其实,最了解我的人是你,不是吗?
我和嘉伟还是发生了不应该发生的事情,但是他的嘴巴里叫的是周周的名字。那个晚上他被周周拒绝了,他酩酊大醉。我们互相亲吻,他却叫的不是我的名字,他不爱我,一点都不,我以为有一天我可以改变他,但是在后来的后来,我发现我做的全是白费,爱情是求不来的。
我又一次离开你们,我觉得这样或许我们大家都会好吧,所以我消失,我帮嘉伟包扎好伤口以后,我们什么都没有说,就相继离开了那间屋子,屋子顿时间冷了下去,少了情欲的激烈,只剩下一种冷淡。
这样的消失是我情愿的,我又一次回到皮子哥的身边,其实不应该说是回,他根本不知道我和你还有嘉伟的种种,他要的只是对于年轻的征服而带来的欢娱罢了,他不关心我的生活,所以我被安排到D吧里领舞,他也并不在意。他是老板,我是舞女,我们只是雇佣的关系,包括身体。
所以我让你们看看我的样子,我是那么的丑,那么脏。我要你们彻底地失望,我不希望你们为了我而决裂。小凡,我根本不值得你去爱,你遇见我,是一场灾难。
我看见了你的绝望,你拼命地要我吐出那些摇头丸,但是我没有。我在那样的幻境里,你不知道,我只能靠那些药物才能快乐,我并不快乐,我的生活糟得一塌糊涂,那是倪姨对我的诅咒吧,但是我认了,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失去你们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嘉伟再一次来的时候,我看见他一个人坐在你们上次来的位置上,一个人喝酒,他在楼上大叫我的名字,我跑了上去,拉开保安。坐在他旁边,听他说他的故事,我没有劝他不要喝,醉了总可以暂时忘记些什么吧?有什么明天或许就能想通,但是他没有。
他窝睡在我的屋子里,他就是那样睡,不肯起来,不肯吃东西,有的时候我能听见他哽咽的声音,我措手不及。他被我藏在那儿,我告诉皮子哥,那是我的弟弟,他看了他两眼,也就相信了,不再多问。
我和嘉伟就这样住在了一起,只是住,但是我们什么都不是,他只是没有去的地方了吧!但是我还爱他,本来死去的心又一次被激了起来。我就是这样一个女人,明知道不可能了,还是舍不得放弃,原本已经放弃了,却又轻易地被激活了。
Chapter11 缨子的笔记本(4)
我问过我自己,为什么要爱他,未果。
爱,能让人卑贱。
可是我明明知道,那是个大火坑,但是我还是往下面跳,还是义无反顾地跳。
但是我被嘉伟又一次拒绝,他当着我的面,带女人回来过夜,他要我死心,他对着我大喊,说,不可能,一点都不可能,他要我知道他爱的只有周周,不管我对他怎么好,他要我不要再逼迫他,不然他会死,会糟蹋他的身体。
我退后颤抖,看着这个我照料许久的男人还是个对我绝情的男人,我猛烈地需要依靠,我晚上主动拨了皮子哥的电话,我们拼命索取,我要那样暂时的欢娱去忘记所有的一切,可是完了后,空虚感还是袭面而来,我猝不及防。我彻底失望。
他的母亲有来找他,她想把他叫回去。她说,你怎么可以这么堕落?他恨。我从来没有看过嘉伟会如一只猛兽一样发泄,他发怒地砸东西,他说,就是她,她把他关起来,连周周离开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是她的霸占,使得他的感情一直是挫败。他哭着说,为什么不可以和周周在一起?就因为周周比我大,就因为她是老师,就因为不够门当户对?
他的母亲走了。她哭了。我能理解,或许站在一边能看得清楚。而嘉伟开始伤害自己,他要他的妈妈疼,他也同样是惩罚自己,若是自己够坚定,若是自己够努力,就不会如此,那些阻挡统统都会死去。
我害怕了,我不知道如何面对嘉伟,我似乎也是他背叛的证据,虽然他不说。但是我都知道。
记得那次我去找你吗?我说你带我一起走。对的,就是那一次。
那一次,我逃,我选择逃。我把一切都留给嘉伟,他在皮子哥开的D吧上班,我说他是我的弟弟,我们没有任何的牵扯,我离开得干脆,但是我知道皮子哥不会放过我,所以我要逃得远远的。
可是我在半路被温健拦住,他问我要去哪儿?我说我受够了,他说,我不能放你走,我和皮子哥,无法交代。
我和他僵持不休,只是几秒,我却觉得很长,他的额头冒汗,他说答应他,要过得好好的。我点点头。他掏出小刀割掉了他的小指,他啊了一声,血飞溅在我粉色的裙子上。我知道那很疼。他说,你可以走了,这个是我对皮子哥的交代。
这就是温健,找到他,帮我跟他说对不起,我知道他一直在暗自保护我,他知道我爱的是嘉伟,所以他退出,他甚至没告诉皮子哥,一直保护我。只是因为爱。我能理解爱却不被爱的难受和痛楚,所以他是我愧疚的人儿。
而我,我只能找到你,我只能要你带我逃,逃到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你答应了,我们走。但是我突然不清楚我们的关系,我们不牵手,不接吻,就这样无目的地走了,你不问我为什么,你大多是沉默不语,你一向逆来顺受,但是那一次我心里是难过,我对你怎么就那么地不公平,你让我觉得自己很贱。我在你面前太像一个婊子了,但是我又不能离开你,你是我的依靠,我的山,嘉伟是礁石,我和他一次次地碰撞,但是海水永远是不能贴在礁石上,而只能是被礁石撞得破碎。
我们来到那个北方城市,很狭小的巷子,那让我想起我们原来的巷子,那里是不是还住着人,是不是还有那样的孩子?我们在那儿相识,但是却并没有一直下去。
我们各自还是分道扬镳,只有我和你留下。
我也想过就这样过,好好地相守一辈子,我努力地去忘记嘉伟,那个男人不值得我爱,我对我自己一遍遍地念。我知道我只要握着你的手,不放开,就会有暖流,直达心里。指头是连着心的,而你的心,是永远有位置给我栖身的。我是个自私的女人。
可是我发现罪孽是会长脚的,它跟着我。
那个孩子,在我肚子里翻滚,他孕育在我的身体里,那是所有罪孽粘稠在一起的结果,但是你告诉我你要他,我知道你以为那是嘉伟的,我知道你一直以为我和他在一起了。但是嘉伟并没有背叛你,背叛你的就只有我一个,所以这个皮子哥的罪孽的种子在我的身体里萌发,他是来讨债的,他会狠狠地杀了我,但是你握着我,要我把他生出来,你无所谓,你说你会爱他。小凡,你怎么就这么傻,这么善良。你让我觉得自己更加的卑劣。
是你的温暖,让我开始爱那个孩子,他是那么的小,那么的无辜,我不忍心丢弃他。但是我说了他是罪孽,他要让我痛,就在我举着你的生日蛋糕的时候,他在想办法逃离我的身体,他要我难受,那是我的罪孽,我看见他用眼睛瞪着我,他要我疼。
你安慰我,我们在一起了,我想把我的一切都给你,以前你一直不碰我,你要我们单纯得不掺杂着任何的欲望,但是我依赖你,我不爱你,但是我依靠你,我能感觉到安慰和安全。我想要你知道我是你的,我是你的女人,不是任何人的,我不再会背叛你。
我把心也一样给你,放在你那儿,我安心,我知道你会好好地把他保护好。所以我决定把一切都交给你了,真的,小凡,那个时候我已经把什么都给你了,我把过去遗弃掉,我和自己说如果不能遗弃,也就把他们埋起来。我真的是这么做的,我对自己说,我不能再辜负和背叛,如果那样我会死,我对我自己下了诅咒。
Chapter11 缨子的笔记本(5)
所以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脑子里就只有你,真的,就你一个。
但是你偏偏要回到N城,那个城市里所有回忆通通敲开他们的棺材盖子,跑了出来,我来不及把他们都再一次盖好,我没有力气。
你的房子里弥漫着很多的味道,那里也有嘉伟的。他会在哪儿,我不知道,我当时想,他也应该离开了这个悲戚的城市了吧!
但是他没有,他是个傻子。
他和我一样傻,他还在期望着周周的归来,虽然他早就知道周周已经到了国外,但是他依然相信她会回到这个城市,所以他留下来,在D吧做了DJ,但是我并不知道皮子哥没有放弃我,他在找我,怒气冲天地到处乱找我,我不知道他对我是那么的死死地不肯放弃,他不应该是那样的人。或许是因为面子,他的女人和别的男人跑了,他的绿帽子耀眼,但是他是个聪明的男人,他没有把怨恨发泄到嘉伟身上,至少在我出现以前,没有,他给了嘉伟工作,他一样知道如果我回来了,我会来找嘉伟。
我不确定我是不是还爱嘉伟,但是我的脚还是一步步地踏回了我和他的那个屋子,我知道那里面有人,昏黄色的灯泡摇晃在其中,在楼下看得清楚。可是我看不清楚里面是不是有人影子,我蹲在楼下一点点地看,我看着摇晃的灯泡打下来的微弱的光线,压入骨髓的感觉又一次来了,我知道自己还是爱着他,任我怎么去丢弃,我还是不能摆脱,我们都是傻子,小凡,不是吗?我们都是爱情里的傻子,明知道不可能了,却还是等待。嘉伟也是个傻子,他也是等待,好像我们三个都是在等待。而周周逃离,我们其他三个人,如同断了脚的飞禽,只能飞,不能触地,一直到死都是如此。我们到死却还要纠缠,不是吗?
我的眼睛被蒙上,被他们抓着,堵住嘴巴,他们叫我不要动,那个时候我还是保持蹲着的姿势看那个三楼的房间的微微灯光。虽然外面的路灯比它明亮,它显得暗淡,但是因为那里有我的气味还有他的人,所以我格外入神,导致几个大汉在我的周围围绕起来的时候我一点都没有察觉,还是无知地眨着眼睛。我其实不打算上去,就是这样,站在楼下,或者睡在楼下,和露水一起升华,看着他走到窗口,丢下一只烟蒂我就满足了。但是我还没有看到他,我就被擒住,没有挣扎的机会,我没有叫喊,我知道那是无用的,所以我很配合地跟着他们走,走进一个铁门,上台阶,台阶有11个,很熟悉,一层一层又一层,我确定那是三楼的位置,那样熟悉的数字和位置,我知道那是嘉伟和我待的房子,简单的房子,但是我没有想到我是用这样的方式回来。
当然,门是被踢开了,我死都不相信嘉伟知道这一切,他也是如同受惊的野兽一般看着黑布下的我,我看着他,他看着我,各自慌张窘迫,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好。他问,你们在做什么?他要解救我,但是他还是被几个人围攻,他们打他,踢他,虽然嘉伟能够挣脱,但是他没有丢下我,而是和我一起被绑着。我看着他带着血的额头,想伸手去摸,但是却无能为力,我死命想挣脱开,但是都没用。嘉伟说,算了,他笑了笑。多年后的笑,久违的笑,小凡,你知道吗?那个笑真的把我打败了,我不可否认,那一刻,我重新燃起了希望,所以我想活,和嘉伟好好地活,待在他身边一起等待。但是老天不给我机会,一点都不给,这个老天,只会帮坏人,好人总是短命。
我当然猜到这都是皮子哥的所为,当初我的突然离开让他心有不甘,等他再一次看着我的时候,我发现他不仅仅是想占据我的身体,绝对不是如此。他是可怜的人,他甚至后来哭着对我说,我们结婚吧!但是我笑着拒绝了,完全不可能,我不可能嫁给一个凶手,一个杀害我爱着的男人的凶手,所以小凡,嘉伟不是我杀的。
我当时是要救他,我挡在他的面前,但是皮子哥更气了,他早就知道我和嘉伟的事情,只是一直在等我和他接触,他知道我会回来找嘉伟,所以他对嘉伟很好,但是我知道他心里也是有恨,所以他当着我的面踢打他,他把压抑了许久的气愤发泄在嘉伟的身上。他眼睛里燃烧的怒火,比我看过的任何的火焰还要凶猛,他要的究竟是什么,他要的不是我想的那么一点点,而是更多,多到我给不起。我在想究竟为什么我们这一帮子的人都是那么的可怜和可悲,我们都爱上了不可能爱上自己的人,而且明知道还如飞蛾扑火一般的义无返顾。
但是他让我恨,这个说爱我的男人,杀人的时候,眼睛都不动一下,他的手里握着的烟灰缸狠狠在嘉伟的头上爆裂。我不知道是烟灰缸破碎的声音还是嘉伟头骨裂碎的声音,我只是看见鲜血直冒,我知道他会死,他会被他们杀死,而他并没有错,错的只是我,我跪在皮子哥面前,我要他不要再打了,但是他不理会我,只是叫他们的兄弟拉着我,而嘉伟却一句话都没有说。他的眼神里没有哀愁,没有恨,他甚至在微笑,我突然觉得他那个时候的微笑不是求饶,是在跳舞,我确定那是舞蹈,是我没有见过的舞蹈,只有从他的眼睛里才能看出来的,他看了看我,迎接了皮子哥的最后一击,倒下,眼睛看着我,闭上。我大叫他的名字,但是他不理我,他醒不过来,皮子哥打开了煤气,拉着我离开。他蒙住我的脸,用手塞住我的嘴巴,我用尽力气咬,他没有缩,就任我这么咬,血流下来也没有停。
Chapter11 缨子的笔记本(6)
他爱我,那个黑帮的老大,说爱我。我嘲笑他,他玩过的女人何其多,为什么要纠缠在我的身边,不放我?爱我,就要占据,但是只能是身体。
他开始给我打针,他说只有这样我才不会离开他,那些白色药粉在锡箔纸上化开,进入我的身体,我幻想着我是和嘉伟在一起互相望着对方,看着彼此,而在我身体上匍匐着的,却是他,但是我骗我自己,不然我不能熬过两年。
小凡,你知道,两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我掐我自己,我卖笑,我屈服,表面的屈服,但是我从来都不找机会逃跑,所以我还是待在那儿,那个混杂暴躁的D吧。我等着机会,只是为了杀他,并且离开他,这是我和他的了断。
等到终有机会,我的刀片在他的脖子上划下漂亮的曲线,染红一片花朵的时候,我畅快地笑。他也是,但是他笑不出声音,只是很费力地挤出了几个字:你……终……于……笑……了。是啊,我终于笑了,和他在一起我只能满足于物质,所以我从来都没有笑过,我对他吝啬所有的表情,除了第一次的哭泣,但是我在他死的那一刻,大笑不已。他瞪大着眼睛看我,不愿离开,很安静地看着我,就只是看着我。
我坐在旁边抽烟,穿起衣服,在这个男人情欲释放后的软弱时刻我杀了他,我痛快地报警,承认一切,我愿意死,这是我和他的了结。
只是我怎么都想不到,我又看见了你,小凡,这是老天这样安排的吗?我知道嘉伟没有死,我知道被你救了,我偷偷去看过他,站在很远的地方,看见他快乐得如同一个孩子,我高兴得连眼泪都出来了。我知道这是他最好的归宿了,他的命和我终于是分开了,而我和你,你和他又纠连在一起。
我看见了那张照片,和那张被倪姨撕毁的照片一样,只是多了两个孩子,我才恍然知道,原来我是嘉伟的姐姐。我突然觉得自己是可耻的,深深地羞耻。我几乎是呆滞在原地,许久不能动弹,脑袋里闪过好多画面,我看见罪孽两个字冲满我的头颅,疼,头疼难耐,我对着地猛敲打,我喊着爸爸妈妈。我要我的爸爸妈妈,我好想他们能在我的身边。可是没有,一切都没有。
小凡,我还可以这么叫你吗?你不知道每次我见你需要多大的勇气,我要演示我所有的缺憾,我手上的疤痕,我是多么不愿意让你看见,我希望你脑子里的缨子是那么美好,我能在你心里留下那么一点点,我就满足了。但是最后还是被你看见了,我被你拥抱,我看见你眼睛湿润地闪着光,你还是那么爱哭吗?不要为我难过了,我很快乐。能这样离开,能摆脱这些,我是多么的开心。我想总有一天,我也能在冥冥之中微笑吧!不对,我现在就是在微笑,我对着这个本子在笑,我在思考,你拿到它会是怎么个样子,会不会马上翻开第一页看,看见我扉页上的字迹,那是给你的,知道吗?
最后,最后,就来到最后,本子好像已经到了尽头,任何事情都有尽头,走不下去,如同世界也一定有个尽头一样。
我知道我的世界已经失去了许多,比如你,比如嘉伟,我亲爱的弟弟。我们的爸爸妈妈离开了我们,我没有好好去保护他,但是现在,就是现在我知道我能遗留下来的只是这本日记,而我却没脸见你。
而我也该离开了。
我要收起它,整理我的头发,还有衣服,还要吃完这最后一顿好的,我看着狱管走向我,她并不是要带我走,她说你要见我。我说等一下,等我写完最后几个字。
最后,我该写什么呢?
小凡,我们三个,下辈子,还会遇见吗?如果有下辈子,请让我把欠你的还给你好吗?我会是个好妻子,我会爱你,坚决只有你一个。好好地给你过生日,给你做好吃的,给你生个好娃娃,就这样平淡地过一辈子。
还是平淡一点好,好了,就这样吧!我虽然走了,但是不会埋葬我们的记忆,绝对不会,你也不会,不是吗?
你看不到我现在的表情,我在微笑。
Chapter12 遗忘的地图(1)
我把记忆都埋葬在N城,我逃一样地离开,那个城市将会有什么?不知道,以前有什么?不知道。能说不知道吗?当我把嘉伟安葬后,我觉得舒畅了许多,而我害怕N城,所以我立即请假离开。
我跨入机场,莫名其妙地随便买了张机票,还没来得及看城市,就已经在飞机上睡着了。起来的时候,已经到达,打车进城,在快到城边的时候看见一座山,云雾围绕得看不清楚,我突然听见有个声音在喊叫,是叫我的名字:周凡,周凡。
我下车,一人直上。
整个山林总是像刚刚睡醒的神,朦胧,神秘,还有美丽。
我又一次醒来,是在白天,外面阳光很刺眼,浓烈的温热气息让人燥热不堪,我甚至觉得我快要被烤化了。知了飞不到这里,所以听不见嘈杂的知了咿呀的声响,安静得就像被原子弹袭击过,几十年无生命一样。无生命多是带着腐朽的气息,而这里却不是,意外地带着一片勃然的颜色,鲜艳、自然而不造作,似乎真的是天堂,真的是世外桃源。而这么多年,我依然不变的,依然是逃,一旦棋逢对手,我顿挫,便一人离开。
这里人不多,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它的名,只是恍惚着就来了。我相信神,我想是他带我来的,而这里的安静与喧闹的城市太不一样了,每天我可以窝在山的一隅,看当地的居民生活,平静如水一样的生活。他们一直都生活在这个山区里,偶尔下山买一些日用品,显然这里并没有完全被开发,他们的脸蛋上,都遗留着淳朴的痕迹。他们会在山的后面栽种水果,还有一些绿色的植物。
我记得当初爬到山上来的时候,我只是一步一步地向上,眼睛不停向上,直到半山的位置。看到一片平地,似乎整个心都平静下来,这里似乎是个用来遗忘过去的平地,躺下就能睡着,安心无比,是我需要驻扎的地方,于是我停留在这半山腰上。
而后,我几乎每天都只是待在那儿,一把阳伞,一把椅子,一张桌子。桌子上是新鲜的水果,而在我眼前的是大片大片的树林和泄漏在树叶子边上的阳光,就这样一待就是一天,整个人放空,什么都不说。
她出现。
她爱笑,笑起来的时候,看得清楚一排白色牙齿,她说她叫诺安,画家。她拿过我的杯子,直接喝掉里面所有的水,看上去是许久没有喝水的样子,但是皮肤很滑嫩。我告诉她,我叫周凡,凡人的凡。她完全不顾,吃起桌子上的水果。我后来问她,你为什么这么胆大吃陌生人的东西,她告诉我,见到我的时候就觉得我是个好人。她说话的时候,总是很重的孩子气。我很难想象她已经是24岁的女人了,应该说还是个女孩子,带着戏谑的坏和童幻般的好。
她睡觉的时候习惯左卧,还要微微弯腰,手里抓着枕头,靠在肚子上--婴儿睡姿,我看书上说,婴儿睡姿的人需要很多很多的关爱。但是我从来也没有问过她,从哪儿来?什么时候走?她也如我一样,游戏规则成为我们唯一的牵连,因为我们来这里估计是一样的目的,把遗留的东西全部都抛弃,回去的时候,留给自己一条崭新的路。
我来这里已经快两个月了。回想起两个月前,我还在N城,整座城市笼罩着忧伤的气氛,所以我逃跑一样来到这里。当地人说,并不知道山的名字,而我在地图上拼命地寻找,一无所获,所以我宁愿当做不知道它,它也一样不知道我。
诺安说,这里太安静了,太适合来了。她总是拉着我的手,暧昧的笑容挂在嘴边,不顾来往的旁人,虽然我们的身边的住客不断变动,各自带着各自的记忆离开。但是房东还是经常看着我们不好意思地笑。
诺安总是会在清晨来找我,大概5点的样子,其实那个时候天都已经亮得差不多了。她就住我的隔壁,我们的房间通了一扇门,但是锁着的,她通常会从她的阳台那儿爬过来,站在床边上看,摸摸我刚长出来的胡子,脸上是刚睡醒后的蜜桃色和拨弄了几下的看上去不怎么整齐的长发,而她总是想尽办法把我弄醒,比如用头发末梢扫我的脚板,捏我的鼻子……
诺安其实很难让我想起倪缨,但是我还是会想到,每次和她在一起纠缠以及相互取暖寻求安稳保护的时候,被她拉着手的时候,我仿佛看见的就是缨子。她站在我的面前,似乎是一具婴儿,圣洁得让我想起缨子,所以好几次我都会在半醒半睡的时候叫她缨子,缨子,但是她从来不介意。她也不问我缨子是谁,她通常是起来洗澡,然后爬回去。但是我看得出来她多少有点介意,虽然她不说。但是我不能心疼,我们清楚各自的关系,清楚了,所以也只能好好隐藏各自的感受。
诺安是个好情人,她喜欢画画,一大早就拉着我从一边到另一边,多是要我站她的旁边看着她。她说过,想要画我,她要画完整的我,要全部的我。但是我摇摇头,我有一点点感觉到她想打破原本安静的格局,但是我还是无法把一切都对她说,其实在那一刻,我才发现,她其实心里还是想知道以前,只是她装着不问,她以为我会说,可是我决定什么都不说。坚决地不说。
我们有的时候会谈N城,那是渐渐失去精神文明的钢筋水泥公园,渐渐成长的城市。如同渐渐长大开始学会观望社会的孩童,脉络里隐藏着冷冷的空气,从城市的一角到另一角。她说她去过那儿,在那儿坐地铁的时候,会观望很多的人,他们多是神情淡漠的上班族,朝九晚五。而我却和她谈那两次台风,一次是"威尔逊",一次是"云娜",我就是为了躲避"云娜"而来,我受不了这样突变的天气,整个冷空气把燥热的人弄得太清醒,一切都太清楚地记得,那些本应该忘记的事情--嘉伟、缨子,都应该只是活在以前,我一次次对自己心里暗示。
Chapter12 遗忘的地图(2)
但是我还是不断地做梦,和诺安在一起的时候一次次地叫错名字。
诺安似乎很迷恋我的激情,我们总是习惯在晚饭后或者早上的时候互相摸索各自的纹路,要把各自都吃进肚子里一样,更确切地说是想要融入各自的灵魂里。但是只是片刻,因为我知道我要的不是她。我很难想象她为什么如此喜欢,我觉得自己残暴,因为我心里知道我不爱她,我们有的只是片刻的欢愉,所以我不温柔,我不让我们之间有太久太多的纠缠,我心里知道,她要的,我根本给不了。
她最近喜欢接吻,她闭着眼睛,我睁开,看她的脸,发现有一颗很小的痣藏在眉毛里,很扎眼。她的皮肤黑里还是透着红,摸上去还是水嫩,她大概就只有20岁的样子,暧昧的年纪,但是她告诉我,她今年24岁。
她接吻的技术很好,常笑我的笨拙,接吻都不会,一点都不懂得温柔。当我想说几句反驳的时候,却欲言又止,她后面还加了一句,"我就是喜欢"。我多少释怀了些。我不得不承认,和诺安在一起很舒服,能暂时忘记回忆。
我刚学会抽烟的时候特爱廉价的红双喜,一根接一根,她也是,时常蹲在那儿抽。我站在她的后面,问:"诺安,你在想什么?"
她摇摇头,把头埋在双膝间。她问我,为什么不喊她"安",我摇摇头,又不说话。我其实想说,那是爱人才能有的昵称,我没有资格掠夺,但是我舍不得说出口,这场游戏我们都是输家,我实在不忍心再伤害她。
她把自己埋在双膝间,不敢看我,肩膀微微地耸动,她把头埋得很低,我从声音中辨别出,就是她那个样子,让我想起了缨子。我把诺安拉起来,她不肯起来,我说:"诺安,你起来,我抱抱你。"她还是依然摇头,不让我接近,一个人待在阳台上。
我去厨房,拿起明天要用的淡水,整整一桶,整一桶水倒下去。她的头发紧紧贴着脸,把眼睛眉毛全部淹灭了。她问我:"可以不可以一直这样在一起?我喜欢你,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该接受吗?对她公平吗?我和她在一起是爱还只是接替,或者是,是为了忘记。
我就这样抱着她,身体贴着,握住她发抖的手臂,一直到太阳出来。
太阳出来的时候,她就好了,她依然是那样开朗,好像喝过了轮回的孟婆汤,若有那样的汤会多好。
那天就是这样躺在床上,摸索彼此。然后沉沉地睡。
而我睡得不好,梦里还是一直有嘉伟的影子,他躺在我的面前,血从他的鬓角一直流了下来,他抓着我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对我说,不要怪缨子。他眼睛里有眼泪,那些血顺延到我的袖子、裤子、鞋子上,他的灵魂蛰伏在我的身上,我带着他一直走。
诺安喊我的名字,我才渐渐苏醒,她在我面前哭,头发毛躁成一团,她说:"你刚才怎么了?我以为你要死了,一直都醒不来,还没有了呼吸。"
我说:"我不是还好好的吗?"她冲到我的怀里,不停地哭。
缨子也躺在过我的怀抱里,她的眼泪不多,偶尔几次抱着我哭,却又什么都不肯说,所以我发现其实我不了解她。我一直爱她,很爱很爱她,从我第一次看见她手里的糖果,第一次的微笑。
可是现在缨子在哪儿?嘉伟在哪儿?
晚上,我们去酒吧,门很厚,诺安先去,她在那儿拉生意,给客人画画,有些老外被她骗得团团转。拿到钱,她通常会请我喝酒,那种很辣的Green-sea,我一口而尽,火辣留在味蕾只是几秒而已。她则和一些陌生人猜色子,一口口喝着芝华士,没有掺和着绿茶的那种。我喜欢看她喝酒的样子,决绝的美丽。我喜欢诺安,但是却和她不清楚界限,自从上次她说要和我在一起后就再没有说过。她是了解我的,我给不了答案。
有一天,我们碰见温健。
我是在酒吧门口遇见温健的,他被一群人打,满头是血,从红灯区一直打到酒吧门口,他们拳打脚踢,折磨他的身体,我扑上去,抓着他,拉着诺安,不停地跑。后面的人没有放过他,还是跟过来,我把诺安推走,混着温健满是血腥的拳头和那帮人厮打,温健酒醒了,我们逃脱,但是我们也是伤痕一片,诺安看到我把他扛回来,她跟着我,帮我清洗伤口,等他的面容都干净的时候,我才发现那是温健,右手没有小指,只有突兀的一小块肉瘤。
温健,看见我是第二天。他睡醒,酒气熏天,我睡在旁边的沙发,我在想,我该用什么姿态和他说话。他也同样感觉到尴尬,微微起身,摸了摸头,看着我,他的口张成圆形,我知道他惊讶,我也一样。
我先开口:"你先去洗澡,厕所在那儿。"我指向左边,他没有说什么,脱掉衣服,进去。我可以看见他的手臂还有腰有很多伤口,有新也有旧的,痛楚很多年的痕迹。
他把水开得很大,但是我能听见他小声的哭泣声。他洗了很久,白色热气蔓延在整个房间里。我递给他我的衣服,继续坐在沙发上抽烟,等他说话。
"缨子好吗?"我知道这会是他的开场。他微跷起一只脚,点上烟卷。
我没有回答。
诺安来了,带来半打啤酒,温健拿了一瓶,一口喝下去,然后离开。他把门摔得重重的,诺安看了他一眼,眼睛随着他,她问我,那是谁,我笑而不答。
Chapter12 遗忘的地图(3)
整个晚上,我去红灯区去找温健,我想拉他回去,他还有家可回。可是,我站在红灯区,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有找到他。诺安说,或许他离开了。
那天晚上,记忆又一次翻滚。我开始翻找那个日记本,红色皮子,外面刻着她的名字,里面是缨子的字迹,我不敢再看。那天我要去见她,她根本不让我见,她只是要监管告诉我,她一切都好,她不见任何人。她给了我那本日记。在日记上写着一排小字"小凡,结局永远都只是结局,不是开始,而真的不一定永远都是真的。"
里面夹着一张照片,黑白的。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和女人,男人个子不高,留着小平头,女人手里抱着两个孩子,那是她从我手里抢夺的照片。照片上的人是谁,我并不知道,我只是知道他们看样子是幸福的一对,而缨子却把它捏得紧紧的,不肯放开,直到最后一刻才肯给我。
我准备翻开第一页,但是最后还是放弃,重新包好,藏在行李里,我承认我是害怕看到它。其实我还有好多疑问,但是我都不敢去问,我怕,我害怕。
诺安开始半夜来,等我都睡得很熟,然后钻进我的被子里,然后吵闹着,她握我的手,一点点地捏,偶尔很用力留下红的印子,但是我都不热烈地回应。那一秒,我甚至想把她踢下去,要她滚回她的世界。
因为那天,她告诉我,在很小的时候,她或许遇见过那个男人,就是那个被打得满头是血的人。她只是路过,那个男孩子在血肉模糊中不断问她的名字,她不答,小跑而去。
诺安不确定是温健,但是她说,她记得那个眼神,只是,他或许不记得她了。
我开始有点躲避诺安,我极力要逃避的以前原来也有她的参与,只是或许那时候我们都只是孩子,都互相不认识,但是都在N城继续着那些故事,我们都是参与者,都是拥有N城回忆的。
我带着诺安去找温健,我们一条条街道地寻找,可是没有人说见过他,直到我们又一次看到他被打,他被几个女人丢弃在地上,她们骂他瘪三。诺安叫开那些女人,她像个泼妇一样和她们对骂,然后拿出一把钱打在她们的脸上,扶着温健向我走来。
我说:"诺安,你和他认识吗?"
她说:"不知道,可能。"
其他的我什么都没有问,我们开始就熟悉规则,不追根到底。
"云娜"似乎是一场运动,很大气势,天气预报上说N城会有大雨,气温很低。温健坐在一旁,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我说:"温健,你还恨我吗?"
"这是我想问你的,这么多年,周凡,嘉伟还有缨子你们恨我吗?"
我们笑了,多年前,我们还是很小的时候,我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们能坐在一起,我们是不同的人。可是,现在我只是希望,他能过得好一点。因为嘉伟、缨子都不在了。我还记得,我接到缨子的最后一次电话,是她在监守所打的,我听见她的背后有枪击打靶子的声音,一次又一次。她不害怕,但是我的心已经疼到极点。我知道她不会见我,但是我还是跑过去,拿着监守所的人给我的日记,隔着高高的铁丝网墙,听到一声又一声的枪响。
我没有告诉温健。可是,我告诉他另一个故事,那是主角是诺安的故事。温健问我,是真的吗?他说,他一直以为那是缨子,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条手绢,白色的玉兰花,温健一直保留着。
我说:"她在隔壁,你找她吧!"
他说:"那是以前,你知道一切已经无法改变。"
我把我的手机号码写在一张纸条上,塞给他。他说他没有手机,但还是把它放在左边上衣的口袋。他没有再问我缨子的事情,他知道我不打算说。我想他也猜测到是不好的结果。终究他和我都是受伤的人。
No news is good news。
《遗》第四部分
Chapter13 诺安(1)
周凡不知道,诺安的身份证上的名字叫林幼微。
幼微站在冰冷的栅栏边上,是她,她看到了缨子,她手上的蝴蝶胎记。她知道报纸上那个低着头的女犯人就是她。
她们面对面坐着,缨子并不知道她是谁,她无法把这个漂亮的女子想象成那个胖胖的女孩子。她转而欣喜,她没有想到她会再看到她。
两个女生,见面只有十分钟,幼微给了她一包东西,一支口红,她知道她需要。
她们的见面,是最后一次,彼此心里都清楚,所以缨子显得并不沉默,她给幼微看了那张照片,两个孩子,还有一对男女,后面是尖尖的教堂,她告诉幼微,帮她完成最后的心愿,等她死了以后,把她和嘉伟都葬在那里,因为那是他们父母所在的地方,她要赎罪。
幼微,离开,在整个N城里去寻找,她把周凡放在一边。
她完全记得,自己是如何摆脱才能回来,原本就是为了十多年前一次诺言。她告诉那个男孩子,她会回来。因为只有他在那个时候是唯一不嘲笑她的男孩子,而缨子是她唯一的小姐妹,她把她最喜欢的刺了她名字的手绢给她,她也告诉她,她会好好保护它。
但是她的小姐妹要死了。
她也偷偷地去看周凡,她站在电视台的门口,看见他出来。他变了,变成好看的男子了,只是,脸上多是疲惫。
她跟着他,从医院,一直到监狱,看见他背靠在铁丝网墙边,然后回到医院,等待嘉伟出来,但是红色灯一直亮着,从中午一直到晚上。她斜靠着,坐在他不远处,看着他。他痛苦地撕扯着头发,可是最后,嘉伟的头上蒙着厚厚的白布,她看见他痛苦地哭喊,痛苦自己推向一个无底洞。
他开始把自己锁在那间房子里,日日不出来,而幼微也不能做什么,只能帮着缨子去找寻那个地方,那个教堂。她一个一个地找,最后终于在一个山区里找到那所教堂。
接待她的是个老修女--张霖的姐姐。张霖是照片里的男人,她坐在幼微的边上告诉她一切,她一句句地听着,忍耐着她痛苦的讲述,那是个悲剧。
她告诉幼微,照片上的女人叫做王兰。
她突然屏住了呼吸,回过神,继续听老修女说,老修女说得有点动情,她边说边流着眼泪。
其实故事的年代有点老旧,约莫是在二十几年前,那个时候,城市是个遥远的名词,是个可以拯救自己命运的地方。老修女依然一切都记得。
而二十几年前,有个男人背弃了所有的誓言,离开了那个小村落,他告诉自己,他要成功,要让那个等待他的女人幸福。
他打拼,他愤怒生活,虽然他后来有了车子,房子,但是他却一直愧疚。
他并没有爱上别人,没有,其实他在那家公司里,是最努力的员工,他要靠自己的劳力去创造新的生活。他会给那个小村落里写信,他都是会写上亲爱的兰,我一切都好,署名是爱你的山子。
他们在19岁的时候结婚,因为没有到结婚年龄,所以并没有领结婚证,但是整个村子都知道,王兰的男人在城市里,她听到总是觉得快乐,虽然她感觉到,外面有些嫉妒艳羡的目光,但是她心里还是美美的。第二年,在他离开的第二年,一对龙凤胎降临,她没有告诉山子,她想让他安心地工作。而她根本没有想到,此刻,她的男人在城市的某个大酒店里举行盛大的婚礼,新娘是公司老总的女儿,年轻漂亮而且能给他一个机会,在那个城市少奋斗20年的机会。他根本不知道,这个时候,那个山里他的女人,正在困难地生产,她憋着气,涨红了脸,只为了那两个孩子的顺利出生。
她的命运,并没有结束,她没有再收到他的来信,她慌张了,她要带着他们的儿子,去找她的男人,她给她的女儿喂了最后一口奶,就走了。
城市对她来说,是那样的陌生,她带着两个孩子,手里抓着几张纸币,坐在火车站那儿,一坐就是一天。这样大的城市,她不知道去哪儿找,她没有地址,没有电话,她的男人好像消失了一样。一开始她出来的那股力气早就倦怠光了。
在阳光快没有的时候,另一个男人走近她,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问她,究竟怎么了。他告诉她,他叫张霖。她一下崩溃了一般,大哭了起来,说孩子的爹不知道去哪儿了?
张霖,他站在边上看着旁边人群开始骚动,他蹲下来,给她一张粗糙的卫生纸,她接过,哭泣开始有所缓解。她对着那个男人说,大哥,俺是来找俺男人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相信面前这个男人,或许是因为他看上去不像是个坏人,她跟着他走,而他心里也不知道怎么去找,他只能把他安置在那家教堂里。
教堂里有他的姐姐,穿着黑色的修女服,白色的头布把整个头都包裹了起来,他把她交给了她。
王兰是从来不知道什么基督的,她站在那座白色的教堂的面前,傻了眼,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只是觉得很大,很白,还有一根白色的针尖高高地立在最中间的位置。
她看不明白里面的大幅画卷,只是看得见那个赤裸的男人被绑在十字架上。
她在那儿安了家,修女们对她很好,她也很能干,教堂里的卫生都让她一个人打扫,她很安静,不怎么说话,偶尔会坐在一边休息,也是独自一个人。
Chapter13 诺安(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