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两个孩子越来越大了,她给家里写信,她说,那个男人写,然后帮她邮寄出去,她发现其实也没有什么可写的,只是告诉他们,她在哪儿,一切都好,就是这样。
直到有一天,王兰坐在修女的边上,和她们一起看电视,她没有想到,电视里的那个男人,就是她的男人。他比以前成熟稳重多了,话语里多是一些冷漠,他是个成功的商人,名字也改成了罗山。电视明星一样的太太站在他的边上,她是那么的漂亮。王兰第一次觉得自己是那么的丑陋,额头上是皱纹,脸上的每一寸地方都是皱纹,而双手因为长年的劳作,而变得嶙峋,她无法想象,她有什么资格去要回她的丈夫。
她把这些一直埋了下来。
在这个城市待了半年,而她的孩子也一岁了,她把女儿也接来。教堂里,牧师给四个孩子洗礼,其中就有她的两个孩子,修女给那四个孩子过生日,另外两个是孤儿。王兰看了看她的孩子,是那么的幸福,他们至少还有她。
那天,她在教堂的门口和张霖照相,他们单独拍了一张,抱着她的两个孩子拍了一张。那个女人小心翼翼地将照片捧在手心里,怕被弄皱了一样。
那天张霖的笑很吝啬,他勉强地挤出了笑容,因为他和他爱的人的两年之约快到了。她告诉他,给他们两年,如果两年,他没有取得足够的成绩让她的父母同意,她无法去违背她的父母,她给他两年。
可是四年了,他努力地干活,但是还是一个货车司机,他丢弃了一切的联络方式,她找不到他,他以为这样能专心努力地干出些什么,可是最后他还是觉得自己是无用的人。
教堂里,有一帮孩子,他们都是孤儿,但是他们还是快乐的,这里的人都是善良的人。王兰渐渐喜欢上这里,她甚至从来不去想着见山子,那个某某集团的老总。
她带着那些孩子,她也想过就如那些修女一样,一辈子,待在教堂,甚至死在那儿。
但是她最后还是决定去见山子一面,只是为了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得了重病,医生说需要很多钱去治疗,而修女去募捐,去筹集还是不够,那是一笔巨大的数目。她们最后只能看着那个和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孩子就这样呆呆地躺在床上,甚至停止治疗,等死。
王兰不能,她告诉张霖关于她的所有的故事,她说她要救治这个孩子,她带着那张她和张霖的照片去找山子。
罗山坐在对面的老板椅上,黑色严肃的西装掩盖不了他的惊讶。
他走近她,走近那个苍老的女人。
王兰是有点感动,但是她不是来听他忏悔的,她只是希望他救助那个孩子。她把照片给罗山,欺骗他,身边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那是他们的孩子。她第一次撒谎,身子有点抖。面对他的背叛,王兰只能靠这个谎言来报复,她不要他回报她任何,她说,如果你还对我有愧疚的话,请救救这个孩子。
山子并没有拒绝,他去看望那个孩子,和他的太太一起去的,他和那个女人忏悔,告诉她一切。她是个大度善良的女人,她没有说任何话,而是细心照料这个孩子,甚至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
而张霖,他最后还是决定离开,去N城,去找那个他爱着的女人,他要她再给他一个机会。两年,再给他两年的时间。
他准备驱车前往的时候,王兰叫住了他,她抱着两个孩子,一个生病的女婴还有她自己的也在发烧的儿子。张霖带着他们前往医院,然后再转回。
在转回的路途上,张霖的思绪混乱,车子失控,和前面的货车相撞,张霖和王兰当场死了,而被王兰保护着的女孩还好好的,但是却少了男孩--她自己的儿子。
那个女婴最后被一姓倪的女人领走,还带走了一张照片。那个女人什么都没有说,她认领了那个小孩子,甚至没有问我,她叫什么名字,是谁的孩子,她死死抓着照片和那个女婴。
最后,老修女还告诉幼微,王兰的女儿最后被一家还算是不错的家庭接走了,十几年前,出国了。她说她还见过那个小女孩,小时候胖胖的,只是后来变成什么样,就完全不知道了。那一家人在眷巷子里。姓林。
而那个被罗山抱走的男孩子,也一直被他们收养,没有送回来。老修女一直没有告诉他们真相,因为她希望孩子们都好,这也是王兰的希望。
而倪云轻永远都不知道真相,她是可怜的,甚至是可悲的。老修女若是早告诉她一切或许结果会是另一个样子。
老修女开始哭泣,声音有点大,幼微帮她抹干眼泪,告诉她,他们都好,很好。
幼微开始心里悄悄地流眼泪,要是早知道一切,缨子就不会死了,她至少不会内疚,不会痛苦,不会觉得对不起谁。其实她是无辜的,她只是个替代品。而一切原本真实的却变得不真实。
幼微又一次回到了眷巷,那里开始有动工拆除的迹象,南边的一些房子已经慢慢倒塌,她想不久,那里的一切将会离开。
她还记得,在眷巷6排12号,有一家人,当她第一次经过那儿,看见一帮人在打一个男孩子。她站在一边,他的头上已经血肉模糊了,旁边的老人倒在一边说,造孽啊造孽啊。她在一边叫,有警察来了。
那一帮人走了,她走了进去,用缨子给她的小手绢给他包扎,那个男孩子基本是晕厥了,一动不动,然后她就走了。
Chapter13 诺安(3)
她知道那个男孩子就是温健,当他挡着她和缨子去路的时候,她就知道。
她好奇地回头看,却只看见那个小脚老婆婆坐在那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然后她离开,她害怕又知道什么。
她继续跟着周凡,在周凡住的地方等待,她计算着,他已经一天,两天,三天……没有出过家门,她就这样坐在对街的地上,看着那个窗帘拉着的屋子。
等有一天,天气凉透了,"云娜"完全登陆的时候,他终于出来,他把自己打理得很干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离开这个城市,他甚至是随便买的机票。
她站在他的后面,只听见他说,只要最快离开的飞机票,而她也要了,她和他一起飞到那儿。
她和他认识,完全没有目的。她爱那样的感觉,虽然他在梦里叫着缨子,缨子,但是她一点都不介意。她时常想要忘记一切,却又好奇地趁他不在的时候,翻看那本红色的日记本,上面鲜红地写着:"结局往往并不是结局,你看到的,未必是最后真实的结果,我在撒谎,是的,你却是我说出一切真实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你--小凡。"
幼微看见缨子一字一句的叙述,比修女叙述的还要痛苦,她的磨难,完全是因为她是替代幼微,她并不是照片上女人的女儿,王兰不是她的母亲,这些谜底揭开的时候她却不在。若是早知道,她的生命不会如现在这样,草草地结束,而她到死还觉得自己羞耻,其实她觉得她和嘉伟的"乱伦"让她无法面对,而她完全不知道,她没有错,一点都没有,真相究竟是什么,她根本不知道,嘉伟和她都不是王兰的孩子。只是,这一刻,那个男孩子不知道在哪儿?
而周凡也完全不知道所有的一切。他还是不知道好了,他不属于四个人的轮回,他站在局外,却一直痛苦。
幼微原本想留住那个孩子,那是她和周凡的,但是周凡还爱着缨子,他无法把她抹掉,而他或许还深刻地觉得,那是一种背叛,他对缨子背叛,罪证就是那个孩子。所以她决定让他死,草草地死去。这样周凡就能没有任何的愧疚。
她突然觉得自己不该再去争取,周凡不属于自己,一点都不。她该把周凡还回去,这个争执了十多年的爱情应该埋在心里面,因为和缨子、周凡比起来,她的爱只是微小的,连抗争的能力都没有。
她觉得自己或许该离开,离开N城,离开周凡,把一切的美好都留下,就当是一个梦。但是在离开的时候她决定给周凡一个礼物,让他不再痛苦,好好地活着。
她开始决定和小凡说故事,那个故事叫《遗》,关于王兰以及四个孩子的故事。她不知道小凡有没有听明白。
Chapter14 离开(1)
半夜的山,宁静得不带一点粉色,黑糊糊的看不见双手的褶皱。但是我可以清楚地握着诺安的手,仿佛只有她是真实的,其他的都是假的。
3点,我的手机靠在我的脸边,冰凉的感觉在滚烫的皮肤上犹如一贴药。
诺安翻过身子,她显然看得出我没有睡,我的眼睛和她的眼睛都亮着,带着光,我们看着彼此,很安静。
我说,诺安,你是不是喜欢温健?
她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没有回答,然后转过身子,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这个夜晚没有结束。
手机振动的时候,我看了看时间,刚好是4点,蓝色荧光闪着,诺安哗地坐了起来。
我说诺安走吧。温健找到了。
诺安看见白布后面的温健的时候,脸上满是痛苦表情,但是她又异常的坚强,没有哭,只是默默地跟着我,在警察局那儿待了一个上午,认尸,签字。
这个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在他的上衣的口袋里唯一存在的是那张写着我的电话和名字的字条。所以警察局直接打电话给我,问我认识温健吗。我说认识。我有预感不好,但是没有想到,温健死了。
温健在山附近被黑帮的人打死,狠狠地打,居民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八小时。等我看见他的时候,他的脸色只有惨白。身上还有一道道的口子,带着红色的血腥,还有未来得及淤紫的皮肤。他安静地躺在那儿,带走所有的伤痛,他这一辈子,的确是太累了。
他是要我把他带回去,从这个荒芜的山带他回去。
诺安说要和我回去,她显然是不怎么习惯飞机,不停地呕吐,好在时间不长,两个小时,我带着诺安回到N城。
下飞机第一秒,我告诉诺安,这是N城。
才两个月,我顿然觉得有些陌生,怀里抱着温健的骨灰,驱车一直赶往眷巷。诺安,坐车的时候也还是一直呕吐,我们相视,却不怎么说话。
我抱着温健的骨灰,一步步从另一个虚无的空间里回来,然后等我们下车,看到正在动土拆迁的眷巷。
我还记得眷巷的地形,温健的家在左转16排12号,我看见一群人围在那门口,里面的老人家不肯搬离,推土机发出嘶嘶的叫喊声,一群群的人,把房子围了起来,他们不理解为什么老人家不肯离开,而是死死地抓着那张藤椅。
那是温健的婆婆,我曾经见过她,她站在那些黑帮面前,孱弱的身子,瘦得可以看见青色的静脉。她从荷包里拿出几张小票子,给那些黑帮的人,他们才把温健放开。
她什么都不说,只是牵着温健走。
没有人敢在她面前说温健是个坏孩子,因为她会冲到别人的面前和别人理论,在她的心里,温健只是十年前的一个小孩子,她的失忆从十年前开始了,时好时坏,有时候会忘记刚才的事。
她叫喊着,谁都不要过来,她不离开。她说,她的孙子还没有回来,她在等他吃饭。我穿过人群,叫诺安站在一边等着。
我走近她,她挥舞着手上的拐杖。我不断地躲避,我害怕手里的骨灰会掉了,我真不知道如何开口。
我告诉她,我是温健的朋友,接她走。
她果然跟着我走,虽然裹着的小脚并不利索。但是带着小跑一样的速度走了出来,然后轰隆一声,屋子倒塌,推土机张开它的口,把这里的一切都铲平。
她有些激动,但是诺安拉住了她,告诉他,温健在等她,才让她安心。
那天长达40年生命的眷巷都铲除干净了,包括那个废旧的幼儿园。居民大部分都被安排在宿舍里先居住,一年后,这块地会建起高楼、商场等。他们的脸兴奋得很,他们终于摆脱了低矮的平房,而我却有点伤感,这片我们的回忆储藏地,空了。
温健被安置在N城的坟场。而她的婆婆被安置在一家敬老院中,那里环境不错,我给了她一个账户,每个月我会存些钱进去,那些钱足够她安静地生活。
而我和诺安,暂时住在周周出国前遗留的房间里。
我们许久不说话。我在半夜的时候一个人站在阳台抽烟。阳台对面是一个大型的广场,几块草皮在凌晨3点天微微亮的时候就已经有一些人在那儿,他们比我早苏醒。
她告诉我,她有了,但是她叫我不必担心,她预约了明天去打掉。她是聪明的女人,不纠缠,这是我和她的游戏规则,所以谁都需要遵守,然而我突然有点不忍,我说明天,我陪你去吧!她点点头自己爬上床睡去。
医院的药水味道让我鼻子有点敏感,一直打着哈欠,诺安叫我出去等。我说好,就直接出去了。
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在外面的阳光下抽烟,脑子里盘旋着他的脸,他的小脚丫。而我现在残忍地把他杀了,取消掉他所有的权利。
我不是好爸爸,我边抽烟边想起缨子那个时候打胎的情景,温健也是在她的身边吧!缨子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已经不重要了,只是她想要让他死,狠狠地要他死去。
而温健在身边脑子里会想什么,会不会和我一样抽烟,不安定。
我能想象冰冷的器具在她的身体里找寻生命的感觉,那肯定是痛的,但是回去的路上,诺安一句都不说,还是面带微笑。只是嘴唇有点白,她注意到我在看她的唇。她从包里拿出唇膏,狠狠涂了上去,然后告诉我,她很好,真的很好,不用为她担心。
Chapter14 离开(2)
不多久,我决定回那个山,诺安也安然同意。我和她在离开前去看了温健的婆婆,医生说她的病情还好,生活也过得不错,只是老是半夜喊着她的孙子来找她了。她还爱和别人说她的孙子,那个听话而且乖巧的孩子。
她告诉他们,有一天,她的孙子会把她带走。
Chapter15 结尾(1)
还是两个小时的飞机,我和诺安,拉上了各自的行李,一步步地回到山上。我们各自回到房间里,关上门,听见各自冲洗的声音,还有我们拉着窗帘发出嘶啦的响声。
然后沉沉地睡去。纯粹的睡觉。
她在半夜照例来我的房间,然后摸了摸我的额头、眼睛、耳朵,然后睡在我的旁边,拉开我的手,放在她的身子上,然后缩在我的怀里,睡觉,沉沉地睡觉。
第二天一早,她起来,一个人蹲在厕所里抽烟。等我去找她的时候,烟雾在整个屋子里漫延开来。我说,我们出去吗?喝点冰镇的椰子汁水。她摇头,她告诉我,她想在这里画画,画一个故事。我说好,我陪你。我狠狠地坐下,盘着脚。
她开始调和着颜料,下笔很重,一条条的线,浓烈还有点惨淡,颜色不深,常常是在水里混荡好几下,然后再抹上去,淡淡的一笔。
日子过得很清闲,我们仿佛是一对来度假的夫妻,累了,就睡觉;饿了,就去附近的超市里买东西。
超市是个大的游乐场,诺安是喜欢的,她喜欢我把她放在购物车里,然后载着她,从一边推到另一边,她偶尔的时候会大叫,完全不理会别人异样的眼神。
然后我们抱着一刀纸张,还有食物,一起回去,有的时候她一边画,我一边亲吻她的脖子、耳朵,让她敏感而又热烈地回应,然后我们在地毯上累到睡着,一次又一次,一直到我们都累了,然后趴在地上就这么睡觉。
她一醒就接着一张一张地画,这样地画一直持续几个月,我心里隐隐地觉得,那是一个故事,我问她,那是一个故事吗?她点头,她说那是她游历南方某个城市听来的故事。
她说这个故事,叫《遗》,我问她为什么叫这个怪名字,她说里面充满了遗留和遗弃,说完以后,她和我一起拉手去海滩。
我们一起把自己沉入深深的水里,一直到自己的极限,一点都不能喘息的时候,再浮起来,然后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想忘记很多,却发现记忆都挥之不去,疑问有好多,其中谁和谁,谁爱谁,谁和谁爱。
我们又去了酒吧,各自都不言语,酒吧那天也很安静。现在是旅游的淡季,人走了许多,冷清了许多。她喝龙舌兰,留下空着的有红色唇印的杯子,然后说,我们走吧!我说好。我和她一起牵手离开,然后去踩海浪,一波一波任海水把我们的脚都冲干净了,但是我们心里都清楚,一切都到了尾。
这个晚上,诺安说她想去外面吃夜宵,我说要我陪你吗?她说不用,她一个人就能行,然后我听见隔壁有笨重的箱子落地的声音,我没有爬起来,反而告诉自己应该沉沉地睡去。
关于诺安说的那个故事,我明白了,清楚了,但是我不知道诺安究竟是谁,我总是觉得我和她早就认识了,我们相处过,她或许一直在某个角落里看着我。只是我不愿意去提及,那或许是一次又一次的结局,一次又一次的真相,然后我们再一次次地沉进去,再悔恨,再痛苦。
我们早就应该结束这样的痛苦,不管将来我们会不会再知道其他的真相。
但是她的故事还是让我痛苦,她告诉了我真相,那个叫《遗》的故事。
她让我想,要是缨子知道了,她是不是会心里好受点,她是不是不会有太多的羞耻和愧疚,其实她还是可以爱嘉伟的。而我也可以正式退出这一场战争般的爱情,其实我们都是可怜的人,都爱着别人,而别人都不爱我们。
缨子你在不在,你是不是在天上能听见看见这个故事呢?你是不是会开心地笑一笑,然后好好地追求你的爱,不让自己再那么伤悲。伤悲都留给我吧!你和嘉伟在天上都能开心地笑了,不是吗?我们都会是好好的。若你愿意陪伴,我也愿意在你的身边。我不去躲避,我不去争取,放任相信你的选择,好不好,缨子,你能回来吗?我在这里等你好吗?
诺安从阳台爬了过来。在我身边看着我哭,并没有过来抚慰。
"外面天空很好看,要不要出来看看?"诺安故意背过我。
"是不错,你知道那边的星座是什么?"我走了过去,指着天空的一角。
"那是什么?"
"是金牛座,别人告诉我,那是我的命里星座。"
"哦,别人,那一定是很了解你的人。"
"是的,一直会在我这里的人。"我指着心口。站着。一直看着天空,想看看有没有笑挂在上面,他们都该解脱了吧。
半夜,我听见诺安的门铛地响了一下,厚重的关门的声音,然后我听见风吹风铃的声音,然后怎么都睡不着,接着天气开始炎热,晚上的清凉在早上5点开始蒸发。我强烈地觉得头疼,我已经不记得昨天喝的是什么了,只是恍惚地记得一些声响。
我起来的时候,没有看见诺安。
等我起来去楼下吃早餐的时候,问房东,怎么没有看见诺安,房东告诉我,诺安昨天晚上就搬走了。
她和我们的孩子一起消失了,只是孩子先走一步,她接着离开。这样也好,我已经无法给得更多了,但是我知道我亏欠了她,我是想要告诉她我要那个孩子,但是我开不了口,所以她也离开我了。我知道她不会再回来。
我"哦"了一下,很平静地继续吃早餐,虽然有那么一点的不习惯。
Chapter15 结尾(2)
知道这本就是一个梦,我不问她是谁,她也不问我是谁,这样的离开总是会有一天发生的,没有告别,没有所谓的最后一面。
我接到周周的电话,周周说,帮我办理好所有的证件,再过一个月就能走了,我说了一句好,匆匆挂线。
当天,我把缨子的日记本再看了一次,然后一页一页地撕下来,丢在海里,任它被海水冲走,我对着大海喊,把缨子带走吧!让她走吧!
那一夜,我都没有睡觉。
我开始怀念,和诺安在一起的感觉,她的样子很乖巧,似乎从来都不会抗拒我,她知道这个游戏的规则,所以她一直都明白有这么一天。她甚至杀掉了我们的孩子,在N城的医院里留下了我们的孩子,然后离开。
一个多月以后,我离开,踏上去国外的飞机,只是我突然好像看见了诺安的脸,她在和我招手,但是却又是模糊不清楚的。
我后来问周周,究竟那年,为什么要拒绝嘉伟。
周周带着我,走到某个华人的餐厅里,我们吃着龙虾,喝着红酒。她迟迟未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末了,告诉我,一切都不需要为什么,只是要爱了就爱了,不爱就不爱了,想太多就会不幸福。
对的,的确,想太多就是不幸福吧!
其实,我知道嘉伟的出现是意外,他在周周打开门的瞬间,张着口想要说什么的样子。他呆了,这是她们第二次近距离的见面。
他告诉周周他记得。
她更是要逃开嘉伟,她也选择了逃跑。她讨厌去面对这些,这些让她应付不来,她在电话里说,放了我,我不会爱你的,你还只是个孩子。决绝的几句话,她依稀听见他那边下着雨,她看看外面依然也下着雨,她的心里有些担心,这个孩子怎么还没有回寝室,她一直以为他是在寝室里给她打电话。他说,他在楼下。周周完全没有想到他会知道地址,或许那是周凡告诉他的。
周周明白那个孩子真拿着手机在楼下,她越来越肯定他的手机在被大雨淹没,她越来越清晰地听见那样的声音。
这些来得太快了,他爱她,为什么,甚至嘉伟自己都不知道,只是记得看过那个在刷牙的头发软软的女生。那是他小时候的记忆,嘉伟再一次看见她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听起来那是一种冲动。周周觉得那只是少年对成熟女人的一种迷恋,是一种好奇,等过段时间就会过去的,就会恢复平常一样。
她给了他一条毛巾,她带他去周凡的房间,什么也没有说,关了门就关掉一切,她又开了,说,请不要告诉小凡。她的话语里有恳切,他点头,门又一次关了。彻底关了。
周周那天晚上没有睡着,她要使这个男孩的感情夭折,的确是如此,她不可能会去爱他,她比他大整整八岁,而且她是他的老师,除非她疯了。
她是规矩的女生,她是不能越过那样的鸿沟的,这是她给自己的枷锁,是一种不可以去背叛的生活理念,所以她选择了放弃,她都没有想过什么感情,她自己觉得可笑,为了这样一个孩子,去思考那么多,好像真的有些什么。
而我承认,我从一踏上飞机,到现在,一直想念诺安,诺安,诺安的名字一直都在我的面前,并呈现出一张漂亮的脸蛋,但是我没有勇气去找。我们终究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我们终究只是不同国度的人,在一起度过的时间已经够了。
等到有一天,我看见报纸上的新闻:"一青年画家林幼微将举办个人画展,画展的名字叫做《遗》。"
我确定那是诺安,她安静地站在一大堆画的面前,那些画我都见过,我记得她给我讲的故事。只是这一次,她不叫诺安,她叫幼微,年少时候我就认识的幼微。那个胖胖的,站在一群打我的男孩子面前,边哭边丢石头砸别人的女孩子。她曾经告诉我,她一定会回来找我的。她说"一定、一定"时的表情严肃,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个玩笑。她会忘记我,她会在另一个国度找到另一段幸福。
我们又一次错过。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谁都不曾知道,那一次的车祸。
在整个山头的一边,两辆车相对而撞,车里的那个女人,抱着其中一个孩子,用身体护着她,而她却把自己的儿子丢在了车外面的山谷里。
谁也不曾知道,那个因为儿女丢弃而准备寻死的老婆婆,拄着拐棍,准备死去的时候,却被个襁褓砸中,等她醒来的时候,她抱着那个襁褓里的孩子,一小脚一小脚地回去,那是她唯一的希望,她希望那个孩子温暖并且健康,她叫他--温健。而那个遗留在孤儿院的小女孩子,最后被一家住在N城眷巷里的好心的一户人家收养,而那家姓林,那个女孩子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幼微,她在很小时候就在卡片上写上了,幼微喜欢周凡。
2006.2.9
《完》
代后记 按婴儿睡姿躺在记忆里(1)
我从来都没否认过我是"周凡",而罗伟就是罗嘉伟,我虚构了一些,但是大部分都真实存在。我们都有各自的样子,他是明媚的,而我是忧伤的,虽然现在已经不那么忧伤了。他小时候的自闭,我小时候的孤僻,都存在其中。所以我宁愿把《遗》当一次纪念,纪念那些曾经的拥有,我喜欢那些纪念,喜欢那些记忆,一点点渗透。我们都有各自的感情,我会无助,他也会,只是他选择默默忍受。那一日,我看他的博客,他叫我半夜爬起来看,然后我一个人对着电脑流眼泪,我说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甚至是生气无理取闹,我发脾气。
一切都过去了,我们都成了可以去面对困难的人。我们都成长为一个大人,我们各自都有明确的生活轨迹,他会考研究生,我会做好现在的电台DJ,会把快乐带给每一个听我节目的人,这样的状态是我喜欢的。至少,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我了,而我们都知道对彼此的坦诚没有变。2005年,我们在一起度过。我们都哭泣过,我们的泪水啊,就这样一点点地落下,然后飞走不见踪迹。
我的朋友们,这是用来纪念你们的书,你们似乎可以从中找到你们的记忆。而我希望用婴儿般的睡姿躺在记忆里,沉沉睡……
1罗 伟 的 信 笺
很高兴小强的这本书就要出版了,写了近一年的时间了吧,时间也够长了。相信也一定花了他不少心血。这是小强的第二本书了,在这本书的创作期间,和小强发生过不愉快,但这本书改变了这一切,现在我和他依然是最好的朋友。
和小强认识快两年了吧,隐约记得那是一个秋天。那时的他就已经在各类报纸杂志上发表自己的文章了。我读到过一篇,知道他是和我一个学校的,到后来甚至发现他和我是在一栋楼里住着的。和他第一次见面,是因为某女生托他给我传字条,接着就经常和他在QQ上聊天了。再后来我们经常去散散步,或者吃饭。那时的他就想着要写一本以大学生活为背景的小说,这也就是今天这本书得以诞生的原因了。那时和他聊天,他总是滔滔不绝地讲着,而我总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才说上几句,我想这是性格上的原因吧。
记的上初中的时候,甚至有人怀疑我有自闭症。可能是我平时不怎么和人说话的缘故吧,所以平时也没有什么朋友,上学放学的时候也是独自一人低头走着。直到高中的时候这种现象才有所好转,身边的朋友也渐渐地有了一些,人也渐渐地变得开朗了一些。
和小强产生隔阂是一年前的事了,因为觉得厌倦,那时的我开始拒绝他的一些请求,慢慢的,和他有些距离了。直到那天,因为心情极度不好,不记得因为什么而和他有了冲突,我一气之下就把他的QQ删了。这一删就是一年的时间,一年都没有说过话,彼此平静地生活着,在同一所学校,同一栋楼里面。
一年之后,他给我发了条短信,说小说已经写好了,希望我能给他的书写个序。我当然乐意接受,因为这本书打破了彼此间的沉默,浇灌了那段即将枯萎的友情。
这也就是今天我坐在这里,写下上面的话的原因了。
罗伟
2005-6-6于南昌
2两 抹 色
今天早上,我又一次碰到了小鬼,他从我的身边走过,我的右手手臂颤抖了一下,我知道那是他。所以本来点完早到,准备回寝室再睡,却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都是那十天的种种。
但是大学里的急忙,总是会措手杀掉很多的茫然。早上的时间很短,实验课被安排在了第一二节,我起身告诉自己什么都不要想了。离开寝室,走着去南院做实验,路途不长,手里握着本杂志边看边走。可是小鬼又一次出现,他从我的身后越过,我相信他是认出我的,因为我看到了他的背影,我也知道那是他。我放慢脚步,不敢越过,我很想过去叫他一声,我很想对他说,可以再做朋友吗?但是我知道已经没有这样的可能了,我也并没有这样的胆量。
大学里有让我害怕的字眼,比如友情和爱情,寝室里的人公然地说大学里不适合交往朋友,这个朋友大多指的是友情。不知道是不是我运气不好,因为我换过了三个寝室,半年换一次,总是在感情刚刚建立就又要更换,我们一个系的人也从一栋楼迁移到另一栋,寝室不断变动,我已经讨厌这样的颠簸,讨厌这样的环境。我觉得那种孤独是特别的明显,这或许就是他们说的大学生的空虚,我们总是玩游戏、打牌、聊天,我们总是不知道前面是什么,而且因为我们大了,渐渐懂得心计和保护自己了,大家的心都好像锁起来了一样。我无法去相信以前长辈们说的,一个寝室里如同兄弟的感情了,所以我们大家都努力去适应,把自己藏得好好的。
而小鬼的样子让我想起我刚进大一的样子,一样单纯地相信很多东西,一样对什么都有点好奇。
我们的结识缘由是因为某女生托我找他,给他纸条,我们在QQ上聊天,说明来意,一切简单不客套,但是他委婉地拒绝。我们认识、见面。其实我们都住在一栋楼,他七楼我三楼,但是我们的认识依然需要网络。
见面的时候,我不可否认,他很帅,我也因此很自卑,站在他的面前我的自卑感一波接一波。他告诉我他的事情,比如收到很多的情书,比如他的女友,在不遥远的另一个城市,比如他的生活,他是那种喜欢以自己为中心的男孩子,我真羡慕他的那种乐观,好像天倒了他也能安然,所以他让我觉得是一抹白色,亮白的颜色,而我却是一抹黑色,虽然我想努力变白,变成和他一样的男孩子,但是我发现努力都是枉然。
代后记 按婴儿睡姿躺在记忆里(2)
我不能相信我突然那么想变成另外一个人,我甚至希望把我现在所有都丢弃,只是为了变成他那个样子。他常穿淡色或白色衣服,而我的深色的外套总是碰脏他的衣服,但是他只是微笑。和我吃饭的时候,一言不发,他甚至沉默,只是吃,或者听我和我朋友说话。
我多次和他说,你太像以前的我了,太像了,导致你让我自卑,或者说痛恨我自己,我变成了另一个样子。我多希望回到以前单纯的生活啊,但是我知道不能,我必须预备去接受另一个生活啊。所以我和他在一起时而快乐,时而挣扎。
其实他就是一个小孩子,我的小灵通里面还保存着他的短信,比如他说他要"养颜",要睡觉;比如他说,他不喜欢我叫他小鬼,他说他不是小孩子了;比如他说,他要长成古天乐;比如他说,他今天又收到情书;比如他说,他的女朋友和他要分手了……
我们一起去了他原来的小学,在离大学不远的地方。记得那天特别冷,他像个小孩子一样从后面抱着我,说是要取暖,这是他经常和他同学做的事情。他就是个小孩子,不管别人说什么,但是我当时就是很尴尬。我看了看四周,没有人,也就任他取暖。
我们坐在操场上,学校其实并不大,就是矮矮的三栋楼房,他和我说他的初恋,就是一句,我喜欢你,我答应。他的女朋友并不多,但是听他说都是校花之类的,他并不自喜,反而有点难受,他的爱情在迸裂,我并不知道,他的女朋友要和他分手,她忍受不了一个人的孤独,我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他,男生间有的时候是不需要安慰的,我只是抱了抱他,什么都不说。
我也不记得什么时候离开的,只记得,大门锁了,我们从那所小学的门那儿爬了过去,然后疯狂地跑,热得忘记了那已经是冬天。
那段时间,我是那么地怀念,我真想矫情地说,但是我想想还是平淡地叙述。
我那个时候已经开始决定写个长篇,关于我和他的故事,两个少年的故事,里面有爱情、亲情,还有友情。我把故事大概说给他听,他很安静,就听我说,然后说他真想看,我们挂电话,等待着假期,等待着长篇,但是我们的朋友关系没有熬到那个时候。
我们的决裂是因为什么,我并不知道,我只是记得,他和我还有我的当时的女友坐在一块,他并不想做电灯泡,所以开始玩我的手掌,搓着,揉着。当时天突然刮起了风,我们都冷,缩着,他的手掌就一直靠握着我取暖。
后来我们不再见面,我和女友分手,他开始远离我,删除我QQ,他讨厌我,厌恶我的无聊和逛街。他说他其实并不喜欢这样,他只是希望在网吧里杀泡泡,他只是喜欢平淡如水的感情,喜欢谁都以他为中心。他说,你要的太多了,我讨厌,我厌恶你了。
我们分开,简单的友情这样折断,其实我只是需要个简单的友情,只要能在一起努力,可以一起等待这个青春所要给予的东西,但是却不能够。我和小鬼总是不同的人,我们有不同的路线,我也越来越明白我们只是某个时候特别需要这样的感动,但是过了就是过了,就如同爱情一样,友情越来越需要好好地浇灌,不然它就会死掉,而我的已经死掉了。
其实我只是想告诉他,小说我写完了,长篇,整整的一大本,我和你还有她的故事,我们三个人的故事,小鬼,那是我说了要给你的18岁礼物,但是你快19岁了吧!
3 2005 - 7 - 11
晚上心情不是很好,在QQ上想找个人聊天,却没有几个人在线。突然她的头像一闪,心中一阵高兴,开始和她聊了起来。她是我以前的同学,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大一的时候,我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她,执著了一年。现在想起来的确挺可笑,可惜的是她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我知道不可能再做他的男朋友了,也就和她保持着正常朋友的关系。但心中的希望一直还在,从来不曾破灭。半年前,也就是今年寒假,她约我出去。我当时很奇怪,因为她从来都没有主动地约过我,但我还是去了。
那天晚上聊得很开心,一起回忆着高中的日子,有快乐,也有忧伤,我们就这样聊得很晚。那天晚上她送了条手链给我,说是我的生日礼物,然后帮我戴在了手腕上,我当然很开心地收下了。或许她的举动让我看到了希望的曙光,接下来的几天里,我经常给她发短信。有一次我半开玩笑地问她:你喜欢谁啊?她回复说是我。我当然不相信,接着问是不是开玩笑。她说是真的,不开玩笑。幸福ing……
记的大一的时候和她一起玩泡泡,为了让她的号能开海盗14,我坐在网吧手刷了两天两夜没睡觉(因为当时还不知道有刷分外挂……汗)。经过奋斗,终于能开上海盗了,当时那个兴奋呀,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很傻。有外挂了以后,我也经常帮她在网吧挂着。后来等级越来越高,她玩的却越来越少了……
大一下学期,我向她表白,她说她知道我对她很好,但现在还早,还不想恋爱,她向我许诺说:"以后到了结婚的年龄,说不定我会直接嫁给你呢!"
但是实际上,她却开始疏远我了,我给她的电话也不接了。那段时间真的很伤心,有一天在上课的时候(我坐最后一排),不知不觉就哭了起来,不管我怎么止都止不住。当时班长阿达坐我旁边,我直到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也哭了起来,我们两个人就这样趴在那儿哭了一小时,真的得好好谢谢他陪我,那次以后心情就好多了。
代后记 按婴儿睡姿躺在记忆里(3)
接下来的几天我天天上网,希望能在QQ上碰到她。虽然她不接我的电话,但在QQ上还是会理我的,就这样她答应了我--以后只是朋友……我也答应她不再给她打电话了。
日子就这样平淡地过着,直到半年前的那条短信打破了平静,我的生活似乎变得充实了起来。这期间我经常有事没事地给她发短信,可是她并不是每条都会回,有时候真的难以忍受她忽冷忽热的态度,但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今年"五·一"的时候她回来了,我说想去看看她,她却说没有时间。我的心一下就冷透了,那点希望似乎就要破灭了。"五·一"过后她回到学校,就很少看到她上网了,我也很少给她发短信了,因为我知道我发过去的大部分是没有回音的。
暑假已经来了,和她有半年没见面了。今天晚上终于碰到她上QQ了,和她聊了一会儿,以前我只是从别人口中知道她已经和她喜欢的那个人在一起了,我一直不相信,但今天却被证实了。我很平静,也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和她说我想和她聊天。可是她却说要看电视,走了……
我把她的电话从手机里删了,也把她拉进了陌生人。我想应该结束了,是该画上句号了,我不想再打扰她了。祝她幸福!
我想了想还是把它写出来吧,这段经历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一个也没有,因为我不想提起。但今天能写出来,或许证明了她对我已经不再重要了吧。
多少个秋 多少个冬 我几乎快要被治好
但还是会只因为一个重复的话题 就无心自扰
也曾想过 若真遇见 我们应该如何是好
我想我还是会站在某一个街角 不让你看到
只因为我不想打扰 只因为怕你解释不了
只因为现在你的眼睛里 他比我还重要
我只好假装我看不到 看不到你和他在对街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