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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屠城血证

作者:郭晓晔 当前章节:15326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9:12

观音不度屠城元凶(1)

在月辉和夜色中,金朝年间修建的卢沟桥像一桢古老的剪影。桥栏杆上蹲着工艺化的小狮子,桥头立着乾隆皇御笔亲题“卢沟晓月”石碑,桥下流动着胭脂粉河水。这是一种典型的中国文化氛围,宁静,温馨。就是在这里,1937年7月7日深夜11时40分,几记刺耳的枪响打碎了这梦一样的氛围,日本蓄谋以久的全面侵华战争爆发了。北平和天津相继沦陷。

8月13日,日本海军在上海燃起战火。钦命上海派遣军司令官松井石根率军直赴战场。激战空前。10月20日,日军在杭州湾登陆成功,大肆杀戮和平居民。天皇赏赐前线将士每人一杯御酒,十支香烟,以表彰“使皇威扬于世界”。裕仁天皇的叔父朝香宫鸠彦亲王飞抵前线,密令“杀掉全部俘虏”。密令像瘟疫一样在口头传播。日军训示部下:“在华北尤其是上海方面的战场,一般支那老百姓,纵令是老人、女人或者小孩,很多从事敌人的间谍,或告知敌人以日军的位置,或诱敌袭击日军,或害于日军的单兵等等,故不能掉以轻心,需要特别注意。尤以后方部队为然。如发现这些行为,不得宽恕,应采取断然处置。”12月13日,日军攻陷南京,松井“降魔的利剑现在已经出鞘,正将发挥它的神威”,他命令日军继续“发扬日本武威慑服中国”。

南京发生了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日军在攻打上海时死伤5万多人,他们带着复仇的决心和爆炸的兽欲冲进南京,他们已不是人,而是刺刀、烈火和直挺挺的生殖器。他们杀死了30多万人,强奸了两万多名女性,城内73%的房屋遭抢劫,89%的房屋被破坏,损失财富总价值达二亿四千六百万元。大火持续呼啸了一个多月。

这令人难以置信的野蛮罪行,杀伤了每一个有良知的人的神经。国际军事法庭把此案列为专项,审讯整整用了三个星期。

检察官莫罗上校在起诉发言时异常激动和愤慨。法庭为了表现出司法的客观性,几次打断了他的话。但要让他有所克制是困难的,因为恐怖、残忍的兽行在烧灼着他。他继续激愤地说道:

“南京是世界人口最稠密的地区之一,它在一场违反国际法和几个世纪以来形成的全部战争法规的不宣而战的军事侵略中沦陷了,被洗劫、炸毁和烧光了。中国战俘成群地被绑起来,然后进行大屠杀。”他说,这一古城的居民深陷在极大的痛苦和暴行之中,他们无端地惨遭抢劫和杀戮。

首席检察官基南认为,坐在这里的20多名被告同希特勒之流携起手来,对民主主义国家计划、准备并发动了大规模的侵略战争,结果使几百万人丧失生命,资源遭到破坏。他有充分的理由和足够的证据断言:“南京陷落后,紧接着是对数以万计的俘虏、和平居民和妇女儿童的杀戮、欺凌、摧残以及对毫无军事意义的众多房屋的破坏。这些事件被称为现代战争史上独一无二的南京大屠杀。”

被告席上,指挥实施南京大屠杀的日军统帅松井石根满脸懊丧、忏悔和可怜的神情,像个断顿的大烟鬼。他为自己所作的辩护,与他的脸色一样枯晦,他使出了三招:一招是矢口否认,二招是装聋作哑,第三招是推卸责任。

“西方帝国主义侵略东亚的战争同日本进行的日清、日俄战争是本质完全不同的两种战争。……东洋日本与中国之抗争,一方面应视为两国人民自然发展之冲突,同时亦可视为两国国民思想之角逐。盖中国国民之思想,最近半世纪间明显受欧美民主思想与苏联共产思想之感化,致东洋固有的儒教、佛教思想发生显著变化,中国国内变化招致各种思想之混乱与纷争,乃至形成同日本民族纷争之原因。”这是什么意思?是说日本的侵略是出于善意?并非野蛮,并非带有掠夺的目的?还是想利用法官们价值观念的不同引起他们之间的隔膜与对立?总之,松井全盘否定了南京大屠杀的暴行。他说“基南检察官所云对俘虏、一般人、妇女施以有组织且残忍之屠杀奸淫等,则纯系诬蔑。而超过军事上需要破坏房屋财产等指责亦全为谎言。”

松井的狡赖不足为怪,直到今天,我们仍然能经常看到如出一辙的论调。1995年2月3日,一群干瘪的老兵、说话温柔的学者和气势汹汹的右派恶棍聚集在东京,他们向日皇像鞠躬,他们攥紧拳头叫嚷。一个26岁的神道教女教士拨开人群,对着3000名狂徒说:“我们大家都毫无疑问地坚信,打那场大东亚战争的目的,是要把所有亚洲人从白人优越论者手中解救出来。”活动的组织者、道教大学的英语教授中村说:“日军1937年在南京屠杀了30万中国人的事件,是历史的最大谎言。”1973年,铃木明出版过一本名叫《“南京大屠杀”的幻影》,他把南京大屠杀说成是虚构的“幻影”。这本书充当着否定南京大屠杀的有力武器。

到底是谁在虚构?1946年的法庭里一片黑暗,一束强烈的光柱打到白色的银幕上,历史真实出现了:一阵枪响。一片杂陈的尸体。刀光内过,滚落一颗带血的头颅。浑身血伤的中国难民在颤栗。锋利的刺刀扎进婴儿……

在人们的怒骂和哭泣声中,法庭又出示了一个极其重要的文件,它来自法西斯阵营内部,是纳粹德国驻南京大使馆打给德国外交部的一份密电。电报描述了日军在南京杀人如麻以及强奸、放火、抢劫的情状,最终的结语是:

观音不度屠城元凶(2)

“犯罪的不是这个日本人,或者那个日本人,而是整个的日本皇军。……它是一架正在开动的野兽机器。”

干瘦的松井低下了骷髅一样的头颅。他的嘴里在嚅嗫着什么。他抬起头来说:“当时我正在养病,对发生了什么全然不知。”此为第二招。

法庭以足够的证据驳回了他的谎言。12月17日那天,日军举行了狂热的入城式和慰灵祭。时任华中方面军司令官的松井石根乘车来到城东满目疮痍的中山门,在那里换骑上一匹栗色的高头大马,他要让土兵们看清楚他们的统帅。他耀武扬威地进了城,成千上万的日军官兵在街道两旁列队欢呼,他戴着白手套的手在空中得意地挥动。他纵了纵小胡子。他嗅到了人肉烧焦的气味,看到十几处高高窜起的大火像胜利的战旗一样迎接他。战马迈着悠闲的步子,把他送到城北面的首都饭店。

1995年中国导演吴子牛导演的影片《南京大屠杀》,再现了当年一幕幕真实的情形:

——十多个日本兵押着几百名中国警察。几个日本军官在女警察跟前站住,用刀挑去她们的帽子,强行拉走了几个。警察们骚动起来,日本兵挺枪恫吓。两名半裸的女警察冲出,被光着上身的日本军官开枪打死。日本兵抬来几筐米饭。一个日本兵说:“干脆处理了吧。”军官一挥手,机枪响了,警察们倒在血泊之中。

一个军官向松井石根报告说,已抓到了十多万名中国军人,每日伙食供应成了大问题。松井略一沉吟,说:“我考虑我们的力量不足。如果我们有太多的仁慈,我们就会遇上麻烦。那就消灭了吧。”

江风怒号的草鞋峡,悲愤的俘虏被赶上土坡。军官下令开枪,机枪手略一犹豫,军官抽刀劈杀了他。枪炮齐鸣,俘虏群像江涛一样翻滚。

这与曾被日军俘虏的上尉军医梁廷芳的证词完全一致。

——几所大学建立的难民安全保护区。英、美、法等国的国旗徐徐飘拂,各种帐篷和木屋拥挤在操场上。五、六辆载着日军的卡车驶到安全区门口停下,几百名发情的畜牲扑向大门。救委会主席雷伯挡在门口:“这是国际安全区,是得到你们的最高司令批准的,你们不能进来。”他遭到了日本兵的暴打。魏特琳女士手中的美国国旗被日本兵夺去扔到地上。

就像恶狼扑向羊群,日本兵扑倒了一个又一个妇女。他们迫不及待地扯去散发着脏污的分泌物刺鼻恶臭的兜裆布,掏出黑漆漆的刀子一样的物件,狠狠地插进人体最柔弱的部位。惨叫声。皮靴和飞舞的皮鞭。几位少女含辱跳楼。柔弱女子脸上的血和下身的血……

这直接就是许传音博士出庭作证时说出的那一幕。他当时在安全区担任红十字会副会长。

……

在法庭证人席上,站出了一个又一个南京大屠杀的幸存者。金陵大学医院外科主任、美国医生威尔逊述说了他目睹的被日军杀伤的中国军民的惨状。在那些恐怖的日日夜夜,威尔逊把目睹到的事实写进了日记,日记内容于1995年译成中文后,首先在南京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昨夜金陵大学一位中国员工的住所被捣毁,他的亲属、两个妇女被强奸。在一所难民营里,两个大约16岁的女孩被轮奸致死。上午我花了一个半小时为一个8岁男孩做了缝补手术,他有5处刺刀伤,胃被刺穿,一部分大网膜流出了肚子外。

“今天我处理了一个有3处子弹孔的男人。他与其余80人是从‘安全区’的两幢房子内被带出来,在西藏路西边的山坡上被残杀的。80人中只有少数几个是退伍军人,其他都是平民百姓。他是唯一的幸存者。

“每个商业区都被放了火。昨天晚餐前我数了一下,共有12处起火,今天同一时候有8处,有些地方整幢建筑被烧毁。

“一个40岁左右的妇女住进了医院。她被日本人从难民营中带走,名义上是给日本军官洗衣服,带走了6个妇女。她们白天为日军洗衣服,晚上则被日本人强奸,她们中有5个人一晚上要受到10至20次的强暴,而另一个由于年轻漂亮,每晚要受到大约40次奸污。第三天两个日本兵把她带到一个偏僻的地方,想砍掉她的头,其中一个砍了她4刀,但只削掉了她的颈背部到脊柱的全部肌肉,另外她的背部、面部和前臂还有6处刀伤……”

梅奇牧师是国际红十字会南京委员会的主席,他从人道的立场,控诉了日军杀人、强奸和抢劫的事实:

“日军占领南京后,就有组织地进行屠杀。南京市内到处是中国人的尸体。日本兵把抓到的中国人用机枪、步枪打死,用刺刀刺死。

“强奸到处都有发生,许多妇女和孩子遭到杀害。如果妇女拒绝或反抗,就被捅死。我拍了照片和电影,从这些资料上可以看到妇女被砍头或刺得体无完肤的情形。如果妇女的丈夫想救自己的妻子,他也会被杀死……”

梅奇牧师滔滔不绝地列数了一百多件罪行,件件冷得让人见血见泪,令人发梢生寒。他回答了萨顿检察官的讯问,又接过松井石根的辩护律师布鲁克斯扔过来的白手套。在整个审判过程中,被告们的美国律师异常卖力,为了开脱被告罪责及拖延审判的进程,他们盘问、攻击检方提供的证人证件,驳辩、非难检方的论证主张,可谓无孔不入,无隙不乘,态度张狂而龌龊。布鲁克斯一出剑,就可看出他是一个有经验的对手。

观音不度屠城元凶(3)

布鲁克斯:“你看到过强奸的现行犯吗?如果有,那么是几个”

梅奇:“我看到过一个日军在实际进行这种行为,还看到过两个日本士兵把一个十五岁的女孩按在床上。”

“一个是现行犯,另一件未遂,是这样吗?”

“他们两人把女孩压在床上。”

“你看到抢劫或者你本身被强盗抢过的事件有几回?”

“我见过偷电冰箱的日军。另外……”

梅奇停了一下,他在考虑战斗的严肃性。但这种事对日本人来说委实是十分难堪的。没容他考虑成熟,布鲁克斯就催促了。于是便有了下面的一段话,由于细节的生动及与法庭庄重气氛的不谐,而给人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梅奇说:“一天夜里,一个日本兵竟三次闯进我的住宅。他的目的是想强奸藏在我家里的一个小女孩,另外就是偷一点东西。他进来一次,我就大声斥责一次,但每次他都要偷点东西走。为了满足他的欲望,最后一次,我故意让他在衣服口袋中掏去了仅有的60元纸币。他得到了这笔钱后,便满足和感谢了我,然后一溜烟似地从我家的后门窜出去了。”

二十天里唯一的一次,审判席上的法官和旁听席上的群众哄堂大笑起来。如同一个小丑在一出小小的正剧里掉了出来,演出了一幕滑稽戏。连被告席上的战犯们也失声笑了出来。但他们张开的嘴巴里像被塞进了一撮猪毛,随着吃吃的笑声往里走。这是魔鬼的笑,像哭。

检察方面的证人证词和各种材料堆起来有一尺多高。广播电台每晚穿插着音乐,向日本人民播送关于南京暴行的《这就是真相》的专题。中外证人的口头证言及检察与被告双方的对质辩难常常达到白热化的程度。法官席在认真倾听。旁听席的上千人屏住呼吸聆听。被告席也在阴郁的气氛中仔细地听着。

英国人罗伦斯和中国证人尚德义、伍长德、陈福宝……站到了证人席上。他们庄严地向法庭宣誓,他们陈述的都是事实。被称为“日本通”的金陵大学美籍教授贝德士站到了证人席上,陈述着他目击的凄惨情景:

“日军进城后的几天间,我家附近的马路上被他们射杀了无数平民,尸体比比皆是。

“一大群中国士兵在城外就投降了,被解除了武装,三天后被日军的机枪扫射死了。

“我的朋友亲眼见到一个中国妇女被17个日本兵轮奸,九岁的女孩和七十多岁的老太太也被强奸了……”

松井石根不得不供认道:

“余于1937年11月被任命为华中方面军司令官。攻击南京时不意若干青年军人竟于占领南京时有残暴行为,实属遗憾。”但他并不服罪。他想避重就轻,推卸责任。于是他使出第三招。

松井石根大言不惭:“我始终坚信,日中之间的斗争是亚洲大家庭中兄弟间的争吵,日本不可避免地要动用武力,以拯救旅居中国的日本侨民,保护我们的权益,这同哥哥经长期忍耐后赶走不听话的弟弟没什么两样,目的仅仅是促使中国回心转意。驱使这一行动的动机并非仇恨而是爱怜。”

他说:“由于我多年宿愿乃是使日中共存共荣,因此在占领南京时采取种种预防措施,以避免这一战争给全体中国人民带来苦难。”

松井石根的辩护人、曾驻南京的第九师团第三十六纵队长胁坂次郎大佐在宣誓证词中说:“松井大将常常训示部属要严守军纪风纪,宣抚爱护居民。”

难以置信的是,松井石根怎么竟能承受住事实与谎言之间如此巨大的反向力量。在暴行达到顶峰时,国际安全区的负责人竭力对兽军进行劝阻,同他们讨价还价地谈条件,通过新闻记者向世界舆论揭露兽军的暴行,同时将暴行整理成备忘录,两次通过外交途径向兽军当局提出强烈抗议。

检察官诺兰并没有受到干扰,他讯问道:“国际委员会送交的日军暴行备忘录,你看到过吗?”

松井石根回答:“见到过。”

“那么你采取的究竟是些什么措施呢?”

“我出过一张整饬军纪的布告,贴在一座寺庙的门口。”

“你以为在浩大的南京城内,日军杀人如麻,每天有成千成万的男女被屠杀和强奸,你的一张布告会有什么效力吗?”

松井语塞。他想了想,说:“我还派了宪兵维持秩序。”

“多少宪兵?”

“记不清了,大约有几十名。”

“你以为在几万日军到处疯狂地杀人、放火、强奸、抢劫的情况下,这样少数的宪兵能起到制止的作用吗?”

松井又想了想,说:“我想能够。”

当证人证实当时南京只有17名宪兵,这些宪兵本身也参加了暴行时,松井烟鬼般的脸上又重重地刷上了一层死灰色。

松井企图逃脱罪责的努力落空了。

早于开庭审判前的调查讯问期间,松井就力图推卸自己的责任。面对莫罗法官的讯问,他说要把日军在战场上的行为同作战外的不法行为区分开来,犯罪分子当时已被处置。他强调说,他并非是要谴责朝香宫,但南京暴行确实是朝香宫任司令官的部队干的。为了表明自己是个虔诚的佛教徒,具有积德行善的情怀,他告诉莫罗,他从南京回国后,即在热海市附近的伊豆山上修建了一座神殿,塑了一尊观音菩萨的全身像,并将从长江盆地运来的染血的泥土撒在基座上。他曾昼夜不息地在这神像前为两国军人的亡灵得以安息,为世界和平得以实现而祈祷。

观音不度屠城元凶(4)

这在无意当中透露出日本政府对南京大屠杀的态度。迫于世界各国舆论的压力,松井石根及其部下80名将校被召回国内,但没有受到任何处罚。松井回国后被任命为内阁参议。由于在战争中的“功劳”,日本政府还于1940年给他授勋。他对人说,他回国不是因为他的军队在南京犯了暴行,而是他的任务到了南京业已终结。

夫人矶部文子陪着他到伊豆的山淙淙园静养。陶瓷观音像落成后,他写了一篇《兴亚观音缘起》的文章刻在它的基石上。文章写道:

“中国事变,友邻相争,扫灭众多生命,实乃千古之惨事也。余拜大命.转战江南之野,所亡生灵无数,诚不堪痛惜之至。兹为吊慰此等亡灵,特采江南各地战场染彼鲜血之土,建此‘施无畏者慈眼视众生观音菩萨’像,以此功德,普渡人生……”

抑或松井石根真的要立地成佛了?臂带“MP”标志的国际宪兵在巢鸭监狱宽大的走廊里来回走动,粗重的皮靴踏下去,传出响亮的震感。松井感到不安了?感到恐惧了?而生反悔之心了?他用血腥气犹烈的手,在牢房的墙上挂了一幅观音画像,每天早晚在像前合十礼拜,诵读《般若心经》和《观音经》。他在等待着最后的命运。

因南京大屠杀而作为甲级战犯同时受审的,还有华中方面 军副参谋长武藤章。

武藤章协助松井指挥日军攻陷南京后,奉命安排日军宿地。他借口“城外的宿地不足”,“由于缺水而不敷使用”,命令城外的日军可随意在南京城内选择宿营地。堤坝开了,亢奋的洪水撞击着,嘶喊着,带着巨大的破坏力昼夜不停地在大街小巷奔流,给市民带来了灭顶之灾。12月17日,日军举行盛大的“入城式”,他陪同松井石根穿过中山门,进入血雨腥风的南京城,分享着兽兵们对统帅的欢呼。第二天,他又陪同松井参加了“慰灵祭”。对于发生在他身边的烧、杀、奸、掠,他只是狞笑,狞笑。他给了狂兽们更大的勇气和更野蛮的欲望。

残暴是他的性格。1945年初,武藤章任驻菲律宾的日本第十四方面军参谋长,指挥日军同美军作战。美军到达之前,他的部下在马尼拉市抢劫、强奸、屠杀,制造了骇人听闻的“马尼拉惨案”。

在“马尼拉惨案”中,最为残忍的是日军在圣保罗大学一次杀害800多菲律宾儿童。兽兵们在大学餐厅里摆放了一些点心,把800名孩子哄骗进来。正当孩子们吃点心的时候,一个兽兵拉动了藏在灯架内的集束手榴弹,悬挂在儿童头顶的五盏枝型吊灯轰然一声巨响,屋顶掀开了,孩子们被炸得血肉横飞,没死的在奔跑中倒在了机枪的火舌下。多么残酷的游戏,只有灭绝人性的疯兽才能干出这样的勾当。还有,日军士兵强迫一名美国俘虏把自己手背上的皮剥下来吃掉。一批平民像圈羊般被赶到一起,四周堆满浇上汽油的木器,一把大火点燃,烧干了人血。日军在光天化日之下恣意奸淫年轻姑娘。反抗被斩首,颅腔里往外喷着热血的尸体也遭到奸淫。可怜的姑娘,他们连一个干净的尸体都不留给她!值得提出的是,日军制造“马尼拉惨案”,是在指挥官的命令和准许下进行的。美军缴获到一份这样的日军命令:“杀死菲律宾人时,尽量集中在一个地方,采用节省弹药和人力的方式进行,尸体的处理很麻烦,应把尸体塞进预定烧掉或炸毁的房屋里,或扔进河里。”

二战期间发生的“三大惨案”,即南京大屠杀、菲律宾大屠杀和泰缅铁路战俘事件,武藤章主谋参与的就占了两个。

1948年4月,旷日持久的庭审终于结束了。法庭进入起草判决书的阶段。经过梅汝璈的争取,由中国法官负责起草有关日本侵略中国的部分。在起草过程中,中国法官们经受着持续的震惊和痛苦,泪雨连绵。在一次法官会议上,梅汝璈慷慨陈词地说:“由法庭掌握的大量证据,可以看出,日军在南京的暴行。比德国在奥斯维新集中营单纯用毒气屠杀,更加惨绝人寰。砍头、劈脑、切腹、挖心、水溺、火烧、砍去四肢、割生殖器、刺穿阴户或肛门等等,举凡一个杀人狂所能想象出的残酷方法,日军都使用了。南京的许多妇女遭强奸后又被杀掉,日军还将她们的尸体斩断,对此种人类文明史上罕见之暴行,我建议,在判决书中应该单设一章予以说明。”

梅汝璈说完刚刚落座,又站起来用压低的嗓门说:“我的这个请求,务请各位同仁予以理解、赞同。”

法庭庭长韦伯同意了,其余九位法官也同意了。

松井石根捧着《观音经》,在他的所谓生死由天的境界中等来了对他的宣判。

在两名高大宪兵的监押下,他摘下眼镜,笔直地站在了审判席上。

远东国际军事法庭根据大量的人证、物证,确认南京大屠杀是现代战史上破天荒之残暴纪录。在长达1218页的《判决书》中,用两个专章,作了题为“攻击南京”和“南京大屠杀”的判词。

《判决书》认定了松井在侵占南京中的作用:

“松井被任命为上海派遣军司令官离东京赴战地时,他已经想好了在预定占领上海后就进兵南京。他在离东京前,要求给上海派遣军5个师团。因为他早就对上海和南京附近的地形作过调查,所以他对进攻南京作了实际的准备。”

观音不度屠城元凶(5)

松井和武藤纵容暴行:

“1937年12月初,当松井所指挥的华中方面军接近南京市的时候,百万居民的半数以上及全体中立国的国民——其中除少数留下来以便组织国际安全区外——都逃出了南京。……因为中国军队差不多已全部从南京市撤退,或已弃去武器和军服到国际安全区中避难。所以,1937年12月13日早晨的占领完全没有遭到抵抗。日本兵云集在市内并且犯下了种种暴行。……日军在占领南京后,至少有六个礼拜,包括松井和武藤入城后的至少四个礼拜,一直不断地在大规模地进行着大屠杀。”

暴行惊天地,泣鬼神:

“中国人像兔子似地被猎取着。”

“全城中无论是年轻的少女或老年的妇人,多数都奸污了。并且在这种强奸中,还有许多变态的和淫虐狂行为的事例。许多妇女在遭强暴后被杀,躯体被斩断。”

“日军仅于占领南京后最初的六个星期内,不算大量抛江焚毁的尸体,即屠杀了平民和俘虏20万人以上。”

武藤与松井完全知道所发生的种种暴行:

“南京安全区委员会干事史密斯说:‘在最初的六个礼拜中,曾每天提出两次抗议。……无论是武藤和松井都曾承认,南京失陷后,他们还在后方地区的司令部时,就已听到过在南京所犯的暴行。松井承认,他曾听说过许多外国政府已对这类暴行提出了抗议。”

松井是指挥南京大屠杀的罪魁祸首,其大罪不容抵赖:

“松井在1935年退役,在1937年因指挥上海派遣军而复返现役。接着,被任命为包括上海派遣军和第十军的华中方面军司令官。他率领这些军队,在1937年12月13日占领了南京市。中国军队在南京陷落前就撤退了,因此所占领的是无抵抗的都市。接着发生的是日本陆军对无力的市民施行了长期持续的最恐怖的暴行。日本军人进行了大批屠杀、杀害个人、强奸、抢劫及放火。……当这些恐怖的突发事件达到最高潮时,即12月17日,松井进南京城并曾停留了五至七天左右。根据他本身的观察和参谋的报告,他理应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自己承认曾从宪兵队和使、领馆人员处听说过他的军队有某种程度的非法行为。在南京的日本外交代表每天收到关于此类暴行的报告,他们并将这些事报告给东京。本法庭认为有充分证据证明松井知道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对于这些恐怖行为,他置若罔闻,或没有采取有效办法来缓和它。”

没有根据证实松井由于生病而无法实施制止暴行的愿望:

“他的疾病既没有阻碍他指挥在他指导下的作战行动,又没有阻碍他在发生这类暴行时访问该市区达数日之久。而对于这类暴行具有责任的军队又是属他指挥的。他是知道这类暴行的。他既有义务也有权力统治自己的军队和保护南京的不幸市民。由于他怠忽这些义务的履行。不能不认为他负有犯罪责任。”

法庭庄严宣告:“被告松井石根根据起诉书中判决为有罪的罪状,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处你以绞刑。”

武藤章被认定犯有参与策划发动侵略战争、制造南京大屠杀和马尼拉惨案等多项罪行,亦被判处绞刑。

绝望过后便是决心,便是本相。1948年12月21日,武藤章接到两天后执行死刑的通知。他坐在稻草垫上,就着刺眼的灯光,写了一节含着悲绝之情的俳句:“霜夜时,横下铁心,出门去!”

松井赋七律表露心迹:

天地无恨人无怨,

心中只有无畏念。

思宁神安上旅途,

无愁无虑趋向前。

他们把诗交给了教诲大法师花山信胜博士。

被告与证人均缺席(1)

朝香宫鸠彦毕恭毕敬地走进明治宫殿二层的政务室,天皇还没到。像往常一样,天皇宽大的办公桌上放着砚台盒、印色盒、笔洗、自来水笔的贮墨管,还有圆形钟表和台灯。此外,天皇不离手边的生物学笔记和分类卡片也放于台案上。桌子的后面放着一张深咖啡色的皮转椅。椅子右后方的墙角有一个装饰架,上层是林肯的胸像,下层是达尔文的像。

天皇走了进来。如果是去绫绮殿,他是要穿黄栌染御袍的。而来这里,他通常身穿陆军大元帅军服,戴着大勋位的副章,腰际挎着元帅佩刀。“七·七”事变以后,他停止了一切娱乐,全神贯注于战争全局。

朝香宫深深地垂头敬礼,天皇也轻轻点了下头。

天皇看了他的这位叔父一眼:“华中方面的战事,你怎么看?”

朝香宫有所预料:“最近的局势很可乐观。”

“有必胜的把握吗?”

“皇军无敌。”

“是这样吗?”天皇紧接着说:“听说松井石根大将近来身体不好。我想派你担任上海派遣军司令官,协助他会攻南京,逼迫蒋介石投降。”

朝香宫胸部一挺,提高声量说:“臣有信心发扬日本武威使中国屈服!”

天皇点点头。朝香宫多次煽动少壮军人闹事,他对这位不安分的叔父是不满意的。这回好像是要给他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

受命后尚未出发,朝香宫就迫不急待地把天皇的决心电告前线部队:“切望攻占南京”。12月5日,他带着加盖了国玺的绝密敕令飞离东京,7日到达华中前线,敕令里写道:“华中方面军司令官当与海军协同进攻敌国首都南京。”弧光一闪,朝香宫拔出雪亮的指挥刀。

部队接到了亲王的密令:“杀死全部俘虏。”

英国哲学家罗素说:“任何组织所唤起的忠诚都不能与民族国家所唤起的忠诚比拟。而这种国家的主要活动是进行大屠杀准备。正是对这种杀人的组织的忠诚,使得人们容忍极权国家,并宁肯冒毁灭家庭和儿童乃至整个文明的危险……”

日军官兵完全疯了,他们完全变成了丧尽人性的兽。带着皇气的朝香宫与松井石根联手,指挥兽兵们把南京推进了血海。中国人的鲜血溅上古城墙根,染红浩浩长江。

1月30日,朝香宫奉电召回东京,向天皇陈情邀功。天皇满意他们的表现,称朝香宫、松井石根和柳川平助为“攻占南京三元勋”。2月26日,天皇在他举行登基仪式的叶山行宫接见三名刽子手,盛宴除尘。宴毕赐每人一对雕有皇室神圣徽记菊文章的银质花瓶,亲手为他们挂上多枚勋章。这是最高的殊荣。

然而,朝香宫却没有被送上国际军事法庭的被告席!

在巢鸭监狱的秘密讯问室里,除了松井石根强调了朝香宫对南京大屠杀应负的责任外,田中隆吉也指出:朝香宫鸠彦的上海派遣军在南京事件中的表现是恶劣的。但这些被掩盖了。追究皇亲的战争责任直接威胁到天皇,这不符合美国的利益。罪恶累累的陆军元帅、皇亲梨木宫守正被作为战争嫌疑犯抓了起来,几个月后又被麦克阿瑟释放。而对朝香宫更是秋毫无犯。

审判大厅里进行着旷日持久的唇枪舌战。法官们,被告们,律师们,证人们,似乎谁都忽略了朝香宫的存在。被告席没有他的位置,甚至没有被作为证人带上法庭。他被遗忘了。在他的身后是天皇。

不——

他们就在被告席上!我们分明看到他们站在被告席上。他们在恐惧地颤抖,垂下的头上冒出黄豆大的汗珠。我们,在南京大屠杀中屈死的鬼魂,我们要控告他们,审判他们,惩罚他们!

我叫唐鹤程,原是教导总队当营长的警卫员,在草鞋峡大屠杀中遇的难。我证实日本鬼子用机枪扫、刺刀戳、汽油烧,极为残暴地杀死了57418名中国军民。

兵溃如山倒。军民被硝烟和尸臭味裹着,在夜色中拼命奔逃。天蒙蒙亮时我们被鬼子抓住了,被关进幕府山用铁丝网围起来的场地里。这里有难民和散兵,男女老幼,还有几十个女警察。几天中没吃没喝,鬼子持着粗大的木棍和刺刀在人群里走来走去,一有个不顺眼就砸就戳,每天都往外面的壕沟扔被奸死的妇女。被抓到的人仍源源不断地向这里汇聚。

人们不甘心坐着等死。第四天夜里,一个四川兵放火点燃了用芦草盖的大棚,烈焰借着风势腾空而起,人们乘势往外冲。日本兵的军号和机关枪响了起来,逃跑的人被打死几千。

过了一夜天还没亮,开来几辆载着整匹白洋布的卡车。鬼子用刺刀把白洋布撕成布条,把我们膀子靠膀子绑了起来。人群离开了幕府山,被鬼子用刺刀押往草鞋峡。天黑时到达了那里。

“坐下!统统的坐下休息。”鬼子一边喊一边后撤。江滩上黑压压地坐满了人,我们预感到鬼子要下毒手了,便互相用牙齿咬开了绳结,想伺机与鬼子拼个鱼死网破。这时江边两艘小艇上的探照灯射向了人群。路边浇上汽油的柴草也点着了,江边混乱起来,我们向来不及后撤的鬼子扑上去。鬼子的重机枪从四面向我们扫来,人群在震耳欲聋的枪声中像被割的稻子一样成片地倒伏下去。一股发烫的血柱喷到我的脸上,几乎是在同时,我感到自己的脑门一亮,灌进了一股凉风。我死了。另一个人的尸体重重地压住了我。

被告与证人均缺席(2)

枪声停了,鬼子端着刺刀在尸丛中来回地寻找戳刺伤者,最后搬来稻草和汽油焚烧。我听到了人肉人骨燃烧的声音,听到未死者的叫骂和鬼子的狞笑。我闻到了人肉人血烧焦后浓烈气味,看到婴儿化作了黑烟!

伤天害理的鬼子,你不要以为焚尸灭迹就能逍遥法外了。我要钻到你们的脑壳里去刮大风,每天每天刮!

我不是人呀——我是个王八蛋!皇军,都他妈的是狗娘养的畜牲!

王小六目光呆痴,蓬头垢面,光赤着双脚站在荒坟野草中。

我不是人。我原名叫王少山,曾在东京的一所医学院留学,和龟田是同班同学。南京一沦陷,龟田要介绍我去日军司令部当翻译,我就昧着良心当了汉奸。哪晓得,大祸就要临头了。

我经常带着一大帮兽兵闯进安全区抢漂亮姑娘。龟田这个鬼孙子却盯上了我的老婆。我老婆年轻的时候是邻里间有名的大美人,四十岁的年纪了模样仍然不减当年。我上还有年近七旬的老父,下有一对双胞胎女儿,造孽哇。

我真是胡涂。龟田不久接到了调防的命令,当天晚上,他找个借口把我支走,带着15个鬼子闯进我家,一进门就把我老婆按在床上行奸。我老父要阻止,就被捆住吊起来,他一边挣扎一边大骂,鬼子就铲来大便糊他的嘴。别的鬼子在一旁轮奸我那两个可怜的女儿。他们在母女身上发泄了兽欲还不够,恶作剧地把我的老父放下来,剥去衣裤,逼着他奸我老婆。鬼子淫笑着,一刺刀扎死了两条命。

第二天早上一回家门,我的两眼突然发黑,过了好半天才看清眼前的情形。全家人一丝不挂。老父冰凉的脸上凝结着极度的痛苦和仇恨,两个女儿被奸死,下身浸在血泊中,阴部插进了木棒和黑色的刀把。老婆张了张嘴,我赶紧凑过去,她只说出“龟田”两个字就断了气。

我返身跑出家门,跌跌撞撞跑到司令部找龟田质问。他狠抽了我几记耳光,把我拖出司令部扔在臭水沟里。我爬起来尖叫一声,破口大骂。龟田叫来一群宪兵,向我做了一个砍劈的手势,几把刺刀同时扎进了我的胸膛。他们用绳子捆住我的脖子,把绳子的另一端栓在摩托车的后座上,加大马力狂开一气,马路上留下一道血迹和东一块西一块的烂肉碎布。

天打五雷轰的小鬼子造孽啊,我要捏住你们的心,用刀子割。瞧,这团漆黑的东西就是他们的心。

我不是我,我是永远站在那棵槐树下的那个女人的灵魂,她名叫静缘,她疯了。所以,我不是我。

那时我13岁,在庵观当尼姑。1937年12月14日,畜牲日本鬼子放火烧了庵观,我师傅被畜牲强奸后痛不欲生,跳入火中自焚。我侥幸逃了出来,全城都燃烧着大火,往哪儿躲啊,我只得躲在一棵大槐树下。我惊惧地藏了一夜,第二天早晨还是被6个畜牲逮住了。他们中间的4个人轮流在我身上发泄兽欲,疯狂地摧残我,咬掉我的耳朵,乳房拉出一道深及胁骨的口子,全身血迹斑斑,没有一块好皮肉。我的下肢完全麻木了,阴道被塞满了石子和泥土。我昏死过去,被好心的中国人抬到了医院。我的爹娘啊,女儿对不住了。

畜牲日本鬼子说他们笃信佛教,敬畏神灵,呸!全是骗人的鬼话。当时不少人跑到寺庙庵观避灾,结果呢?不要说市民百姓,就是和尚尼姑也照样被杀被奸。南京一带有名的和尚隆敬、隆慧,尼姑真行、灯高、灯元都是在畜牲的进城第一天在庙庵中被杀掉的。畜牲日本兵还常以辱杀僧人取乐,他们于强奸轮奸少女后,抓来僧人令其向受害者行奸,有敢违者即割去生殖器致死。这些浑身长毛的畜牲!

在医院醒过来,我木瞪瞪地看着围护我的人们,安格尔护士流着泪说我疯了。我没疯,疯了的是静缘。她是我的壳,我是她的灵魂,我找到了仇人,我每天唾骂、控诉他们,叫他们永远不得安宁。

十七岁的潘秀英从泥土里走了出来。她的短发几乎是竖了起来,蓝士林褂子上挂满血迹。她的一双大眼睛像凝结了千年的火焰。

我要控诉鬼子,是鬼子杀了我的家,杀死了中国人无数好端端的家!

鬼子打进南京时,我才结婚几个月,怀上了孩子。在白下路德昌机器厂做工的丈夫带着婆婆和我进了难民区。一看人太多,我丈夫说自家门口有可藏身的防空洞,就返了回来。听说他师傅被鬼子打中七枪死了,他急忙去中华门外埋师傅。

他回到家同我没说几句话,鬼子就叽哩哇啦地来了。我和婆婆赶紧钻进地洞,丈夫在上面盖了些杂物,躲到了后院。鬼子进门后用刺刀乱捅乱翻,很快发现了地洞,枪拴拉得哗哗响,我和婆婆被逼着爬出了洞口。婆婆的脚跟还没站稳,白光一闪,头就飞了出去,滚出一丈多远。接着我的脖子也挨了一刀,刀锋碰到了我的喉咙。我昏死过去。

鬼子走后,丈夫跑到前院,一见这个光景,他的身子一抽,全身发出折断的闷声。他跪在我身边,抱着我又晃又喊,用泪洗我的脸。迷迷糊糊看到了他的脸,我说:“世金,世金,我不行了。”我的脖子还像被刀子一下一下地割。他把婆婆的头捧起来放进蒲包,找来几个邻居帮忙,把我抬到鼓楼医院。

他得回去给婆婆收殓,不想路上被鬼子抓了夫。八天后回到医院,我已不能说话了,我死了。在此之前我流产了,我们三个月的血淋淋的骨肉放在我身边盆子里。我的家死了,我的丈夫空了。

被告与证人均缺席(3)

现在,我们在集会,我同成千上万被鬼子残害的姐妹在一起,同三十万被残害的骨肉同胞在一起,我们在怒吼,在控诉杀人狂。这里是灵魂的法庭,是历史。是谁紧紧地闭着眼睛躲避我们!我们像黑夜一样牢牢地抓住他,惩罚他。

幼女丁小姑娘被13个兽兵轮奸,在凄厉的呼喊声中被割去小腹致死。

姚家隆的妻子在斩龙桥被奸杀,她八岁的幼儿和三岁的幼女在一旁号泣,被兽兵用枪尖挑着肛门扔进燃烧的大火。

年近古稀的老妇谢善真在东岳庙被奸后,兽兵用刀刺杀,还用竹杆插穿她的阴部取乐。

民妇陶汤氏遭轮奸后,又被剖腹断肢,逐块投入火中焚烧。

她们在控诉!

雨花台2万多受难者的冤魂在控诉!

中山码头2万5干受难者的冤魂在控诉!

鱼雷营9千受难者的冤魂在控诉!

燕子矶5万多受难者的冤魂在控诉!

光华门,汉中门,紫金山,安全区……

34万亡魂汇聚成黑色的大火,熊熊燃烧。

朝香宫们被历史永远地钉在了被告席上。然而,他们却逃脱了东京国际军事法庭的审判。这除了日本政客与美军头领在东京进行的肮脏交易外,起码还有两个因素,一是日军在内部封口,一是日本对国民党政府的影响。

1939年2月,日军军部下发了一个《限制自支返日言论》的密令,举凡“作战军队,经侦察后,无一不犯杀人、强盗或强奸罪”,“强奸后,或者给予金钱遣去,或者于事后杀之以灭口”’“我等有时将中国战俘排列成行,然后用机枪扫射之,以测验军火之效力”等等,对于这些,归国士兵都严禁谈论。

在日本司法省密档中有一份叫作《散布谣言事件一览》的文件,为1938年度思想特别研究员西谷彻检察官所写,记载了因违反密令而受处罚的事例。比如,一个尉官说:“我们在南京时,有五、六个中国女学生替我们做饭,烧完饭要离开时,我们把她们全杀了。有个走投无路的八岁男孩在哭泣,我的部下把他抱起来,因为小孩反抗,其他士兵就把他刺死……”这个尉官被判监禁三个月;一个老兵说:“在战地,日本士兵三四个人一组到中国老百姓家抢猪抢鸡,或强奸女人,把俘虏五六个人排成一列,用刺刀刺杀”,他因而被判监禁四个月;另有一个士兵说:“日军真乱来,最近从大陆回来的士兵说,日本士兵由于没尝过杀人的滋味,想杀杀看,就大杀被俘中国士兵和农民”,他被判监禁八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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