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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冈州十四房 当前章节:15289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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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味云吞

引子

更新时间2008-9-25 20:05:31 字数:1513

 江南一小镇上,一家伙见到有“地道广东云吞”上市,搞了一碗吃了一口后大骂:“TNND,怎么是这种味道?”店主喊来了做云吞馅的人,对方答道:“这馅,1000%地道一流,是按照正宗广东云吞的做法炮制的!”店主又喊来了做云吞皮的人,对方也答:“这皮又韧又薄,2000%的广东云吞特色,做的不好会你会炒我鱿鱼,我是何必呢!”那二人反过来问店主在汤里放了什么,店主答:“我刚做完一批怪味豆,还有些上好配料剩下,为避免浪费就一起放进去了...这配料可是地道的江南特色风味...”话还没说完,店主就被面前的三人三脚踢了门前的绿水沟,沟里还跑着当地特有的乌蓬船。

南宋祥兴元年(公元1278年)6月,宋太傅张世杰拥皇室举国南迁至翔龙府(今广东新会崖山附近),建行宫,立“草市”,驻军20余万。公元1279年,经过惨烈的崖海战役后,宋军全军覆没,丞相陆秀夫肩背宋少帝赵昺,携传国玉玺堕海自尽,宋室覆亡。宋亡之后,蒙古大军并无全部回撤,而是留下了数万人,保留军队建制驻扎在当地,表面上是在追杀宋室后人和朝廷要员,实际上这一切却做得漫不经心,以致经过元代近百年的腥风血雨后,宋室后人依然在当地好好的生活繁衍了下去,至今已经是枝繁叶茂,其聚居地成了一个很大的村子(今江门市新会区古井霞路村)。那么,当年的数万蒙古军队到底在干嘛,后来结果又如何呢?史书并无具体记载,只知道元末时候,广东路副元师乌马儿急召这些军队北上支援,最后却了无音信,以为他们都被当时的农民义军消灭了。而从《新会县志》记录的线索看,当年的元军确实是有回撤:“至正二十一年(1361年),黄斌聚众反元,攻陷县城,元军皆撤,后为明征南将军廖永忠尽诛”。事实上,详尽的明史中记录廖永忠所诛广东元军总数不过数千,还有几万人都哪去了?

本故事并非历史小说,关于宋元历史也就暂时说这么多了。剩下来的篇幅,展现了该地区数百年后真实的民情风貌和奇闻怪录,并揭开了当年元军的“失踪”之迷。我也不知道如何定义这小说的性质,因为里面描写的都是真实的五邑侨乡风情以及一些鲜为人知的历史片段。至于有些从老人口中得知的奇闻故事,大家就当故事来听吧。熟悉香港电视和好赖屋电影的人,可当这小说是《大地恩情》和《夺宝奇兵》的混合体。故事的主人公李立,从少爷哥到宋朝末代将军,再从宋朝末代将军到革命青年、土匪山大王,最后再从贫农摇身变为“资产阶级分子”...他的每一段人生都充满着问号和感叹号,而且,宋亡和民国的结束都在他的一系列经历中串成了一个传奇的怪味故事。

“云吞”是广东人对“馄饨”的叫法,薄薄韧韧的面皮里裹进各种上好材料,浇以上汤而成。广东人对云吞里裹的馅料和所浇的汤料非常注重,虽丰富多变,但都为了“好吃”。因此,表面都“差不多”的云吞,实际上可以做到“一种外表百般味道”,而且都很美味。而江南一带则有特产名为“怪味豆”,内里虽然都是蚕豆,但其表面用的材料却好像为了千方百计去掩盖蚕豆的味道,总之吃上去很不象蚕豆,味道怪异却又令人回味无穷。那么,“怪味云吞”又是什么味道?

本故事里,“怪味云吞”所含的人生哲理其实一直穿插其中。故事中的主人公出于一腔热诚,在做任何事情的时候往往都基于最好的出发点。然而个人毕竟是社会上单薄的一分子,个人的美好意愿只如皮薄馅美的云吞,而最终决定云吞味道的,还是时势这锅汤;怎样的时势就会煮出怎样的云吞,也许是美味也许是怪味的,这已经不是任何个体所能把握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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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相关

更新时间2008-9-29 12:49:52 字数:453

 曾经听父亲及村里老人说过许多故事,自然,那些故事都是各自独立的;

故事内容无不和新会这块大地相关,所以就有了关于宋朝灭亡、古兜山土匪等故事主线。既然是故事,其中免不了会有些神化夸张的色彩,只是在写本书的时候,我并不想让这些神化的色彩喧宾夺主,玄幻色彩的存在仅为了加强故事的娱乐性而已;

总体来说,本小说更象是野史和山野故事的集合,而这些故事因为其独特的地域特性,几乎是任何其他故事无法与之雷同的。

故事里存在大量真实的人名和地名,不过和这些人名地名相关的故事却有真有假,既有传奇的色彩也有历史真实的一面。

严格说,本小说融合了新会历史、山野传奇和玄幻探险于一体,实在无以将其归纳到任意小说类别里面。

《怪味云吞》这书名没有“语不惊人誓不休”的感觉,它描述的只是故事里反复体现到的一种为人在世的遭遇,和“百味人生”的理解类似,只是冠以“怪味”和“云吞”后,将能够将故事里宋朝(江南)和广东之间的关联体现了出来。其实,这“怪味”的含义是很丰富的,随读者如何去理解了。

一. 风雨欲来

更新时间2008-9-25 20:06:34 字数:2774

 1919年初夏的一个晚上,广东南部新会县,崖门出海口沿岸山村。

李华近正背着手在青砖大屋里踱来踱去,手中烟斗里的烟丝早燃完了,他却没有吸过一口。平时他可是很爱吸烟的,但心一烦,就这么个习惯。

“阿福,二爷是否还呆在邻村没回来?”家丁阿福马上跑进来,“是这样的老爷,阿福去劝二爷回来,可是被他骂了一通,他还说...”“说什么?”阿福似乎有些为难,“他说...他说让我们再别管他和钟姑娘的事情了,时代变了,祖宗规矩也可以变。”

“真不象话,身为二当家做这种违背族规的事情,让太老爷知道又不知要吐多少升血了。”四十多岁的李华近,短短的头发已经开始初白,此刻的他脸色铁青,面部肌肉每动一下就让人心里抖一下。“烟”,他习惯口吻的一句,阿福马上递上时刻准备好的烟丝,为他点燃。烟雾缭绕,李华近默默躺到了竹摇椅上沉思。

烛光下。

“光哥,你还是赶快回去吧,否则你大哥又该说你了”,一女子的声音说。“我好歹还是二爷,家里的老二,总不能随他们怎么说吧,放心,这次我偏不回去,看他们能耐我何,哈哈,看刚才阿福那奴才气的样!”李华光恨恨的笑着。

钟婷依然一脸担忧,走到李华光背后一边替他捏着肩一边说:“你们甜水村几百年来都有这规矩,李家男丁不许与邻村女性通婚,你哪能这么容易就破得了族规呀!”“哼,大不了按族规浸猪笼,我不怕死,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可是我出身卑贱,光哥你是大家族的当家,我值得你为我如此吗?”“当个屁家,我在里面算什么?所有东西还不都是大哥说了算?太老爷也不知怎的就老袒护着他,好像我就不是他儿子似的!”

“好了,别光说气话了,都三十多的人了还那么冲动,咱们的事慢慢再看好吗?夜了,你也该回去了。”钟婷柔声说,一脸娇俏。“今晚偏不”,李华光站起来兜过背后抱住钟婷,“今晚我们就在一起,等生米成了熟饭,谅太老爷他不会不要这孙子吧?”钟婷半推半就,两人顺势倒在了床上,烛光熄灭。

早上的山野路上,青雾缭绕,嫩绿田野上的水倒影着路旁碉楼,景色甚为清丽。

一少年骑着自行车,吹着口哨沿田间小路奔走,沿途不断有赶集的村民经过。

“立仔骑慢点,别载沟里去了!”路上一大婶叫着。“放心吧福婶,我闭上眼睛都能骑这路!”李立回头喊道,话音未落,“糟糕!”他就碰上了块石头,连人带车载到田野边的小河沟里了。路上赶集的男女老少见了他那狼狈样都哈哈大笑,尤其当中一长得极其标致的小姑娘,笑到腰都弯了。

李立坐在泥巴水里见了她笑的那灿烂模样,不但没有生气,心里反而生出蒙胧的感觉,盯着她直发呆。那小姑娘好像也注意到了他那窘样,脸色一红,赶紧跑开。李立也笑了,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倒忘了自己的狼狈样,在河沟里对着反光的水面梳起了头发。

李家大院。

自行车铃声刚响,李立的车子就飞一般闯了进来,然后一个急刹掉头,漂亮地停了下来。

李华近正在院子里喝茶看报纸,眼都没抬就呵斥说:“老不长进的,一直都这么鲁莽!”及到一见李立的狼狈模样,也忍不住大笑起来。旁边的阿福也上前逢迎着说:“我的五少呀,怎么弄的一身水草回来呢...不得了,这还有条肥大的蚂蟥在上面...学校一放假,你第一时间去给老爷生事...”

“谁又生事了呀!不用我猜了吧...”太老爷由李太太扶着到了大屋门外,他一听到孙子回来的声音就乐了,马上嚷着出来。“爷爷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李立一边走向太老爷,一边翻着口袋喃喃说,“哪去了呢?哪去了呢?糟,刚才一定丢水沟里了,这可是上好的古井出炉烧鹅呢!”李立翻了半天,只翻出了一片荷叶(当时的烧鹅外卖是用荷叶包裹保鲜的)。

太老爷呵呵笑道:“说给我带烧鹅腿,现在就带了一身水草和一片叶子回来,赶快去换衣服吧!”李华近叼着烟斗回头说:“都是爹你纵坏了他,你看他现在都没老没小的,日后准保驮衰家(败家仔)!”这时李华光也走进了院子,哼哼唧唧的一脸快活模样。李华近不悦问:“昨晚干了什么好事这么快活?”“我一向不干好事的,以后你会知道的,我保证爹也会高兴的。”说完就大摇大摆进里屋去了。经过太老爷身边时,只见太老爷不断在摇头叹息。

严格来说,那山村名为“三家村”,由国民政府定为一个乡的建制,其中包括“陈屋村”(陈姓)、“钟村”(钟姓)、“甜水村(李姓)”三部分,以“甜水村”人口最多,势力最大。两外两村子的村民多是甜水村村民的佃户、工人等,身份低了一等,因此一直被甜水村村民瞧不起,而甜水村祖上更制定了不能与另两个村子通婚的规例,导致“三家村”之间一直都弥漫着火药气息。

甜水村是一李姓大村,又以李华近家族势力最盛,他本人就是村里的李氏族长和“三家村”的乡长,在村中“李氏宗祠”里的地位最高,基本就是土皇帝一个了。而在他本人心里,地位最高的却是他老爹--他知道,那太老爷虽然老了,背景却复杂着,还有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神秘故事。

至于他那胞弟李华光,他本来就对弟弟游手好闲的样子不满,而且一旦老爹过世,那家产也必会分他一半,因此他一直就想趁自己还有些势力地位的时候把这不争气的弟弟赶出家门...可毕竟是自己的亲兄弟,他总下不了任何决定。李华近有三个儿子和三个女儿,那李立就排行老五。其他子女都在县城里上学和工作,后文自有交代。

前面说到了钟村和陈屋村,故事到这里先卖个关子,说说陈屋村里面的一个人物。

许多人都知道,广东南拳之一的“蔡李佛”发源于新会县京梅乡,由陈享(1806-1875)创立,而京梅乡则是一个陈姓大村,家家户户都有习武传统。由于习武的时候教条严格,自清末以来,就不断有人因违反村规被逐出京梅乡,他们就在甜水村附近聚居了下来,形成了后来的陈屋村。

被驱逐的陈姓村民多是聪明好学、武艺高强但好撩事兜非的蔡李佛弟子,他们都身怀蔡李佛绝学,经世代相传,蔡李佛武术竟在陈屋村完整地保留了下来,村民的整体功夫造诣甚至超出了京梅乡,其中,又以陈良为代表。

陈良长得体宽彪悍,外表凶恶却心地善良,一向乐于助人。由于陈屋村和甜水村、京梅乡之间的关系都不太好,身怀绝艺的陈屋村人一直觉得忿忿不平,一直想推举陈良为村长,带领村民“独立”起来,不受三家村的管制以及在京梅乡面前扬眉吐气。陈良则一直推辞,但又无法明说推辞的理由...,其实,他一直就和李立关系很好,他很喜欢这少年,但一直来都是暗中来往并传授了他武术--连李立的家人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功夫少年。

正因这层关系,陈良不想自己成了难做的云吞馅--味道好了对不起李立,味道差了对不起村人。其实,从这角度说,李华近何尝不是成了“云吞馅”呢?有其父必有其子,他自己最疼爱的儿子李立,后来更成了地地道道的各种口味的“云吞馅”。

二. 大闹军营

更新时间2008-9-25 20:08:46 字数:10181

 这年的六月初,开始进入初夏的雷雨季节。

一天,阿福忽然慌慌张张地跑来向李华近禀告说,“老爷,邻村有人告诉我说,三少被抓进牢里了,得想办法弄他出来才是,否则性命难保呀...”,李华近嘴里吐出的烟圈似乎忽然在空中凝住了,“他不是一直县城上学吗?怎么跑牢里去了?”阿福说:“这样的,三少爷他不知道哪里认识了一伙人,前几天,他们一起带着帮学生工人上街游行闹事去了,有万多人呢。那贺知事非常生气,就把他们带头的几个都抓了起来起来,老爷,这事还牵涉了洋人,而且咱们一向和那贺老瘟(新会知事贺蕴珊)不妥,很难求他通融的,这次恐怕...”阿福一脸的为难。

李华近沉思了一会,狠狠地喷出几个大烟圈说:“那贺老瘟一直就想找借口整我们,这次如果真有洋人帮他撑腰的话,恐怕得用点暴力才行,本老爷好歹也在军中捞过,不能让他给看扁了...阿志这孩子,平日里文绉绉的,怎么也会干出这种事情呢,哈哈,真有本老爷的种。传话,今天晚饭开会,一个人也不许缺!”

新会县城。

李志的眼镜片被贺蕴珊的人打碎了,呆在牢里正骂骂咧咧的:“这发瘟鸡死瘟虫,我爹和你不妥好了,本少爷得罪过你什么?下次可别怪我泡走你的全部姨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房间里那点事,你那五姨太和我同年,可惜身体直邦邦的就象圆规;六姨太嘛,正面看象波板糖,侧面却象未成年少女,四姨太稍老了点,不过胜在成熟,可以在考虑之列...下次到底该先泡你的哪个姨太好呢,这可还真让本少爷有点为难...”

这李志,平日在他爹面前毕恭毕敬,很有教养的样子,一离开家门就成了跋扈公子哥,在外头也闹事无数,除了他老爹,估计全世界都知道他的花弗样了。他人虽滑头,却很重亲情,尤其和四妹、五弟关系最好。这时他还不知道,他四妹李臻也被关在这牢里。

牢房门外,看守老头老钟正无精打采地一边记录着东西,一边唠叨着说:“这死老瘟,让我记录李志说的每一句话,你看他说的净是些什么...也好,让你看了也气你一气,看你的胡子还吹不吹得起来!”

李家大院

晚宴在天井里举行。李家一直有这习惯,如果不是下雨天,每顿饭都在天井里吃,据说能让天上祖上看到他们吃的是什么,以告慰祖宗。虽然最近的日子经常下雨,但他们还是按老习惯吃饭。天井是广东民居的传统结构,房屋在修建的时候故意在中间露了块天顶出来,以便屋里四周采光散热,流通空气,适合岭南气候闷热多雨的特点。

这时正值黄昏,一缕斜射的阳光从天井上透下来,正照射在李华近脸上,活脱是话剧舞台上的主角。

当然,在这院子里,李华近的主角地位是毫无疑问的,此时他正一脸严肃地盯着在座的每个人,努力搜索着想说的话。从李华近面前的左侧座位上看过去,有太老爷,二爷李华光,大少爷李强,二小姐李芮,五少爷李立;从右侧座位看过去,有李老太,大姨太,二姨太,大少奶,还有八岁的六小姐李婕,而四周则站了以阿福为首的许多家丁。

李华近憋了半响,终于说话了:“你们都知道,家里就阿志读书最多,学问最高,将来他可是咱们李家的顶梁柱,但是,他现在被一向和我们李家不和的贺老瘟关在了牢里。我不管阿志犯了什么事,哪怕是杀了人,我也要他毫发无损的出来,你们说说看,该怎么做好。”大少爷李强生性懦弱,一直负责打理家里的药材生意,他摇头说:“做生意我行,这事可别预我。”二小姐李芮不满的说:“就没见过你这样当大佬的...”李强刚想驳嘴,李立却站了起来如江湖艺人般掬手说:“本少爷郑重宣告,今天起还望各位别再当我小孩,依本少爷看,这里各位或者都是某方面的人才,但要说到耍暴力玩逃跑,各位哥哥姐姐叔叔阿姨大妈细妈大伯细伯还是暂呆一边吧...”

他正一脸得意说得起劲,李华近瞪眼说:“阿立别捣乱,有主意一会再到你说,李家民主着呢!”李立被老爹一喝,只好一声不响坐了下来。“其他人呢?阿福,你有什么主意?”李华近很不满这种沉默。“老爷,阿福这边有人有枪,您要是一声令下,阿福肯定是跑在前面的,只是,这事情不能这样乱来的呀。”“爹,还是让我试试看吧,可以打个赌,我赢了只需一个月的烧鹅腿奖品,不许耍赖。”李立又冒出来几句话。

“赢了就吃烧鹅腿,输了恐怕你的腿都没了,还烧鹅腿!不许胡闹!”李华近说完,把阿福喊到耳边小声说:“你帮我上一趟古兜山,请钟阿力过来一下好吗?”阿福惊奇的问:“行吗老爷?那钟阿力可是山匪来的,还是邻村那钟婷的哥,他肯帮忙吗?”李华近说:“我自有安排,你明天就上山,另外,叫人看住阿立这小鬼,我怕他真会犯糊涂闹事,这样的事闹不得,到时两个儿子都在里面就麻烦了。”

说完这些后,他大声说:“今天先到此,散会!”说着转身就走,却沿凳子兜了个圈后又坐了下来,“吃饭!”众人都忍住了没敢笑。

晚上,李立在屋里转悠,发现每个门口都站着家丁。李立借故凑过去,那些家丁都立刻靠着门板装睡,任凭李立怎么捣腾就是没人理他。李立知道这都是他老爸搞的鬼,只好悻悻的回去里屋,坐在天井旁出神。忽然,一道闪电划破黑暗,从天井上闪了进来,李立冷不防的吓了一跳,接着,雷声由远至近渐渐的传来,很快,天井上空的雨丝就在灯光的映衬下越积越密。李立盯着雨丝,忽然灵机一动,于是马上行动了起来。

雨越下越大,到晚上十点多的时候,一家丁忽然喊了起来:“不得了,天井里的水淹了上来啦!”李华近听到喊声,从厢房出来一看,水都几乎淹到房门口了...他大喊:“还不赶快看看哪里堵了!”阿福也接着奔到院子外大喊:“还没死的都赶快动起来干活,看哪里堵住了!”

众人手忙脚乱,马上到各个排水口处检查,一刻钟后,几个家丁手里各拿着一块平日拖地板的破布回来,“老爷,就是它们堵住了出水口。”阿福在旁见了其中一家丁问:“我不是派了你看西门吗?”“福爷,您叫的还没死的都干活呀,咱哪敢不动?”李华近一听,“阿立!准是他搞的鬼!”一边说一边跺脚,“乌灯黑雨的,你们赶快到外面找找,追他回来,他一个青头小家伙能干得了什么呀!快快快!”在李华近心里,李立一直就是个孩子,他没察觉,李立今年已经十八岁了,还学了一身功夫,屋里的家丁都加起来又能奈他何?

李立在雨中边跑边自言自语说:“今天夜里本少爷,不不,本大爷就要干点事情给你们看看,省得全部人老当我青头小子..."他直奔陈屋村去,到得陈良家门外就猛拍门。

陈良家的门一开,他就跑进去说:“良叔,这次你要帮帮我,否则本大爷的面子就没了!”

“你什么时候忽然成了大爷了?那你师傅我算什么爷呀?”陈良不紧不慢的说。陈良虽然收了李立为徒,但因为不是公开的事情,对外他一直让李立喊他“良叔”,李立也就这么喊习惯了。

李立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陈良微笑着说:“这么点破事也要劳我出去?还大着雨呢,老了,不经淋呀!”见李立一脸为难之色,他接着说,“既然你这么想表现表现,我去了你岂不是当不成大爷了?放心吧,那牢房很容易对付的,连这也搞不定的就别喊我师傅!”

“我本来就没喊过你师傅...”李立唠叨着,心里其实很高兴师傅这么信任他。“那我去了,借你的车子用用。”李立说着就出了门,推了门外雨蓬下的自行车就走。

“小心点,你行的,今晚以后,你小子就是真正的大-爷啦!”陈良在后面喊道,然后对自己说:“这小子骑了我的车,这下我只好用跑的了,哼。”

当时的新会县城驻扎的是广西军阀陆荣廷的桂军,这些守军军纪混乱,经常骚扰百姓,桂军营长黄守初更是和县知事贺蕴珊一个鼻孔出气,二人也文也武的很受居民反感。

下着大雨的这个晚上,黄守初正和贺蕴珊正一起在泡“花厅”--所谓花厅,就是妓院了。贺蕴珊在众女人的簇拥下对黄守初说:“上头命令要严肃处理那些带头闹事的知识分子,尤其那李志,丈着家里有这么点土财主背景经常和我争女人,我一直就对他看不过眼,这次终于可以找个借口处理掉他了...牢房那边的守卫没问题吧?”

黄守初已经半醉,含糊不清的说:“这里还有谁感惹咱桂军?老子第一个毙了他...”“那就,再喝,您办事,本知事放心得很呀...”“嘿嘿,老瘟,里面还有个漂亮的女的,能不能留给我呀?”“那也许有点难啃,她是李志的妹,一样的烫手货,辣着呢。”“没关系,再辣...老子也喜欢,老子...就...就喜欢有性格的女...女人...”说着,黄守初就醉趴了。

牢房里,老钟依旧在记录着李志的胡言乱语,一边喃喃自语说:“想不到这下咱老钟的书法一下子提高了不少呢,日后婷儿要出嫁的时候,我就可以亲自写喜帖了。”他一点都不知道,女儿钟婷早已经和人私订终身了。

李立到得城外的河边,已经快半夜十二点了。

附近有一座桥,是进城的唯一通道,桥上当然设有兵卡。李立心想:“这个时候,不管什么理由都不是进城的理由,得想办法偷偷过河才行。”

他把自行车藏好,跑下了河堤观察。当时不是什么战争年代,除了那桥上有几个兵在把守之外,河岸周围也没什么其他灯光在照射了。李立在黑暗中发现了一只破船,于是他决定趁着大雨,直接用小船渡河。他先把船推出河堤,船旁边的竹篙还在,正好用来撑船。

进行这一切时所发出的声音都被大雨声淹没了,桥那头没丝毫反应。他顺利的就撑着船向河对岸进发,开始还蛮顺利的,只是他老觉得脚下的水太多了,“怎么雨会大到这样?这船岂不是成了水桶?”李立心里暗暗骂道。破船到河中心的时候,李立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他马上明白了,“怎么这么笨呢?肯定是船在漏水...不行,回去我得告诉他们说,我是用前辈裘纤荏的水上飘功夫过河的,乖乖,那前辈连名字都那么轻飘飘的...”一边想着,船身已快末进水里了。

对面黑乎乎的依旧看不到岸,李立已经顾不了这么多,将竹篙插进河底,借着那力就往前面荡了过去...李立想不到这么一撑,竟直接上到了岸上远远的地方!“哇塞,原来我的轻身功夫这么了得!”李立顾不了那船了,直接就往县衙门奔去。

李立念书的中学就在县衙门附近,那段路他还是轻车熟路的。只是他不知道,自从上次学生游行闹事之后,县衙门附近已经驻扎起灯火通亮的数个兵营。李立到了附近,藏在一处假山石里朝外一看,不禁傻了眼。“这次真的比想像中要麻烦,但又不能空手回去,怎么办呢?”

李立正思前想后,前面一个兵营忽然沸腾了起来,许多士兵奔了出来,大呼小叫的喊着:“别让他跑了,他妈的竟然有人敢到兵营来偷衣服!”李立仔细一看,乐了,那些兵还真都只穿着内裤!李立还没弄清楚什么回事,只觉得头顶的小山石上忽然有人影飞过,掉下了一包东西。李立捡起一看,分明就是一套军服。“那贼偷那么多军服干嘛呢?又不能卖钱...你看他都快拿不动了。管他,这次正好捡了个便宜!”于是他躲在假山石里七手八脚的把衣服换了下来,穿上了那套军装。

“一身干爽,真是神清气爽。”李立开始觉得自己的这初次出马有点顺利了,不禁有些得意起来。他再朝外观察一下,发现那些兵都没往这方向来,而是在前面斜插跑了过去。他当即把换下来的湿衣服藏好,一路小跑就直奔军营。这时的军营外已经到处是人,没人会注意到李立,李立因此顺利地跑到了衙门外。衙门外也有几个兵在看守,见了李立一点都不为意,以为是跑来抓贼的,只对李立说:“我们的任务就是守这里,走不开啦,老兄你就自个进去找找吧。”李立也不说话,他知道一说话就会穿帮,毕竟自己是广东口音,而那些当兵的都不是广东人。

进到衙门里面就没多少人了,李立正好可以到处寻找牢房的所在。

到处转悠了一番,李立还是没发现牢房入口,正着急的时候,忽然发现前面的茅厕里有人出来。李立虽看不清那人面目,但总觉得他背影非常熟悉,本能下就跟了过去。那人边走边唠叨说:“这李志呀,一天到晚嘴上闹个不停,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苦差呀...”李立乐了,“原来是邻村的老钟,他就是看牢房的,这次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他倒不怕老钟会怎么样,因为小时候老钟也经常逗他玩的。

于是他快步跑上前,拍了拍老钟肩膀,老钟一回头,他马上对他做了个鬼脸,并示意他别作声。老钟吓了一跳,见是李立,马上知道他来干嘛了,只是他很奇怪为何是李立这孩子。他一早就猜到,李华近不会不管这事的。

“你爸派你来的?”老钟低声问。“我自己悄悄来的,小立已经是大人啦!”老钟大瞪眼睛说:“你爸当年都没你这胆呀...”

二人一边小声说话一边从一盘景后面的小门口进入了一处地下室,那就是牢房所在。

老钟说:“我只能把你哥和姐放出来,其他的我就帮不了你了,之后我就茅厕里诈晕去。”“姐姐?”李立很奇怪。“是的,还有你四姐,早几天我告诉阿福的时候还没发现她也在里面。”

现在是深夜,牢房里的其他人都睡着了,包括白天吵个不停的李志。老钟和李立到了关押李志的地方,打开了牢门,把李志拽醒,然后自己就匆忙走了,临走前把牢房钥匙交给了李志。

李志还没完全睡醒,糊里糊涂的样子,见是弟弟,咕哝一句“怎么是你?都几点了你在这干嘛?”李立说“低声点,咱们还得去救四姐,赶紧找去吧。”李志就在半梦半醒中被李立推着往前走。“喂喂,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是你在这,怎么还有你姐也在这?”李立说:“少废话先,等救了四姐出来再说,我再去找两件衣服过来。”

还没等李志彻底明白过来,李立就出去了牢房外面。那外头有两人正呼呼大睡,李立不放心,再狠狠地点了他们的昏睡穴,然后肆无忌惮的扒下了他们的衣服。

新会是个小城,衙门里的牢房都没设男监女监,当李立跑回牢房,李志和李臻已经在门口附近。

只见李志正动作夸张地对着李臻指手划脚,意思不言自明:“大佬告诉过你别参和这事,你怎能不听话呢,在这牢房里被人XX了我怎么面对老爹?”李立小声说:“老三,又不是让你娶这四婆,被XX了你急个啥?赶快换了这衣服,咱们好混出去。”李志一边穿衣服一边对李立说:“我们这么走了不是难事,可牢里其他同学呢?还有回去后贺老瘟找上门来怎么办?”李立说:“再不走小命都没了,其他人暂时没危险,回去再想办法,老钟说,贺老瘟很快就要对你下手,听说你经常和他争女人呢...”

这时李臻已换好衣服回来,问:“争什么女人?”李志“嘘”一声暗示李立别做声,“走吧,四婆!”

经过牢房外面门口时,李臻半掩着眼睛指着两个守卫对李立说:“你也不至于把他们扒得那么干净彻底吧?”李立说:“手忙脚乱的哪管得了这么多,让你沾了两位壮汉的便宜都不知道谢我...”

三兄妹踮着脚到了外面,经过茅厕附近时李立兜了过去,想看看老钟在不在,谁知在茅厕门外就被绊了一下,仔细一看,原来是老钟。“钟伯,是立仔呀!”李立小声叫,钟伯睁开眼睛,“搞定了就赶快走吧,我以为是外面的兵佬进来方便呢,里面好臭,我受不了,就挪门口来了,这叫屎坑计,你们走了一切就不关我事。”李立说:“总之,谢谢您了,改天请您吃烧鹅腿。”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李立说:“这次真有人来集体尿尿了。”说完轻声走开,拉李志和李臻躲到一杂物房里。片刻,只听外面老钟用国语惨叫了一声“哪个八蛋踩到了我呀!”接着一阵人声叽咕和一阵哨响,不一会,就从外面涌进了一伙人马,由于人多嘈杂,说的又是外地方言,李立他们没听清他们说的是什么,就见这伙人都一咕脑往牢房方向去了。其中一个兵佬兜回来说了一句:“是王八蛋呀,老伯。你们广东人的国语真差。”

等那伙人都进去了,李立一伙就急急脚往外跑,经过衙门大门的时候,才放慢了脚步。

门外一家伙见了李立,对旁边一位说“这位兄弟还真行,刚才进去了那么多人,说不定被他发现了贼。”说完拉住李立问:“五湖四海皆兄弟,还没请教兄弟尊姓大名,咱们交个朋友吧!”李立一听不妙,一说话就会露馅,马上当机立断三两下招式把他们击晕了。

李志和李臻在旁看得口瞪目呆,李立一拉他俩说:“走吧,这次真露馅啦!”才走开没多远,衙门外倒下的两人就被一巡视的长官发现了,他马上让旁边士兵吹集结号,很快,四散的士兵就神经反射般都往一个方向奔跑,这时,人群中李立三人跑的方向就显得非常突兀。

那长官模样的人还真不是盖的,鹰一样的眼睛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动态,一下就发现了不远处的李立三人。“那边,抓住他们!”那长官短促的一声命令,竟然是一口南方口音。这时李立三人还在营房范围里,很快就被人围得水泄不通,唯有乖乖就擒了。那长官模样的人走上前来,端详了三人一会,开口说话了:“看你们三人皮细肉嫩的不象行伍之人,发生了什么可俱实向本人禀报,李某绝不是徇私之人。”

李立正后悔一时的失策,见此长官正直壮年,器宇不凡绝非俗类,他听师傅陈良教导过:“眉宇见品性”,一个人的长相气质基本可以决定了他的善恶取向。这时他心想:“只要这长官不是恶人,还有点爱国之心,我们就还有救”,于是他问:“未请教长官尊姓大名。据我的了解,这里的军队都是乌合之众,长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样的队伍根本就不会抓得住我们。”

“这位小兄弟看来也非和人一般见识,本营长李宗仁,奉江门第一统领黄业兴之命前来接管会城防务,整顿军纪,想不到到达的第一天夜巡就遇到你们闹事。”李立当时没想到,眼前的这位三十不到的年青营长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抗日名将,其名字和台儿庄战役一起永久地被写进了中国历史里。

李志在旁边也说道:“李营长既然是前来整顿军纪,那么有些事情本人有必要亲自告知,每一个有爱国良知的人都有义务知道这些事情。可否借个能说话的地方?”李宗仁命令:“先把他们放了。”又指着一营房对三人说:“跟我到里面来吧。”这次他说的竟然是粤语!进入营房,李宗仁说:“本人来自广西桂林,也通晓粤语,在这里,你们就用自己的话好好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李志说:“上月初北京爆发了五四运动,最近我们这里也组织了学生工人停学罢工,进行示威游行,连江门北街的一家英国煤油公司,叫亚细亚的,他们的工人也罢工了。亚细亚的鬼佬和这里的知事贺蕴珊一向狼狈勾结,而且这里的驻军纪律混乱,和官府一唱一和,所有百姓都看不过眼...”李志滔滔不绝说这些的时候,活脱的一位热血爱国青年,丝毫无法令人将眼前这人和什么风流公子哥扯上关系。李臻在旁认真的听着,心里也越发的佩服这位大哥了,在她看来,她根本想不到这么多道理,只知道这游行一定要参加,凭一股小姐脾气就去了。

李宗仁说:“你们说的这些本人早有听闻,上头就是针对这些腐败行为命我来清理的。你们放心,北方方面的爱国运动我早有听闻,我也很欣赏许多青年的爱国行为,牢房里的其他学生都是无辜的,他们不会有事,你们可以走了,谢谢你们!那些人的腐败现在已经证据确凿,这里的一切都交给我则可。”李宗仁命人送李立一行离开军营,随即开始了对队伍的训话,远远听去,依然慷慨激昂。这时,雨已经不知不觉停了。

李立说:“这李宗仁将来一定不是普通之人!”“说,刚才谁跟谁争的女人!”李臻冷不防冒出一句。“睬你都傻!”两兄弟异口同声说。“喂喂,李立,一个晚上了,不会连我都不睬吧。”后面黑暗中忽然传出了一个声音。“良叔!”李立回头周围寻找,陈良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良叔还是不放心吧,这不,大爷我自个就全部搞定了!”李立邀功似的说。“看你得意的,你以为那些兵都吃斋的?你以为你小子怎么过得了会城河?笨手笨脚的差点狗趴式游过去,要不是良叔我早早搞定桥头那几个兵,看来你在河上早成靶子了。”李立才明白,怪不得他在河堤边折腾了半天,桥那头都毫无反应,原来师傅早就到了,而且没骑车子都比李立快。“早知道我就直接由大桥过河了...这贼脏...”李立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说,他明白了,原来师傅一直就在暗中帮他忙。

“刚才你们被抓的时候我就想动手了,幸好你们哥俩嘴巴还醒目...”虽然甜水村和三家村另外两个村子的关系不怎么好,但李华近的这几个子女因为心地单纯善良,邻村的村民还是和他们保持了很好的关系。比如这次李志被抓,要不是邻村的老钟向阿福报告,恐怕李志的小命也就如此了。

李志知道陈良一身武功,刚才见李立露了那么一手,马上知道是什么回事了,阴阴的笑着对李立说:“小立子,这次知道怎么该做了吧?”李臻一向袒护弟弟,推了李志一下,李志头也不回说:“四婆,要是你也逼我当八姑的话,老爹就会不-小-心知道了你游行坐牢的事,那时可别怪我哇...”“你敢的话我就在爹面前撕掉你的假斯文脸皮,让你以后一个妞也没得泡!”

几个人就这样说着笑着到了会城河边,陈良对他们打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停下,自己则悄悄走向了桥头堡。不一会,陈良在桥上示意他们过去。李立他们过桥时看了堡垒里一眼,见几个守兵都被五花大绑,嘴里还塞了布条,眼皮都耷拉着。陈良说:“没必要时不必伤人,刚才来的时候我也只是把他们弄晕,堵上嘴巴绑起来,现在估计都醒了,再去让他们睡多一次而已。”

第二天上午,贺蕴珊和黄守初从酒气女人堆中醒来,一起回到了衙门。当发现李志和李臻跑了,贺蕴珊暴跳如雷,象小孩般在地上“扭计”了起来。

黄守初行伍出身,比较冷静,他找来了昨晚看牢房的老钟,要当面问个清楚。老钟早有准备,把过程大概说了一遍,强调自己在上茅厕时被人打晕,后面的事情就不知道了,直到被人踩醒。

那贺蕴珊然虽外表猥琐,性格乖戾,内心却颇有些小聪明。他听了老钟说的一切,马上停止了“扭计”,对老钟说:“你把昨晚事情再重复一遍,你当时的每个动作、每个表情和每一句话,都将是呈堂证供!”老钟心里没贺蕴珊那么阴,他自以为早有准备,不会有意外,就把事情再重复了一遍。

贺蕴珊听了一会,下令说:“给我打,打晕为止!”老钟不知道自己说错在哪里,大喊冤枉,只是廷杖已经如雨般落了下来,没多少秒,他心说“这次真的被打晕了”,就晕了过去。贺蕴珊一脸奸笑,走到老钟跟前,用脚踩在老钟手指上,狠狠拧了几下脚尖,老钟疼醒了,“哎哟,痛死老钟啦!”老钟脱口而出。

贺蕴珊又把昨晚在茅厕踩了钟伯的那士兵叫了进来问:“他昨晚被你踩到的时候说的是广东话还是国语呀?”“报告大人,是国语,小的还说他的国语很差,王八蛋被他说成了八蛋。”贺蕴珊再问现场所有人:“那么刚才,老钟醒来的时候说的是广东话还是国语呀?”“广东话,还是地道的四邑本地方言,大人。”贺蕴珊再说:“当一个人在失去意识或者自我意识很弱的时候,比如昏迷呀,做梦呀,那时他说的都会是平日说得最多的话,就是母语。你们看老钟,国语才半碗水就装着去说国语,分明就是下意识说给那几个外地士兵听的,当时他不是真晕了。您老人家怎么解释呀?”

老钟明白,这次自己真犯致命糊涂了,早知道这样装死还好些。“本知事就教你多学句国语带到下面吧,记住了,是王八或王八蛋,不是什么八蛋,记住啦,”贺蕴珊最后还贴在老钟耳边对他说。

贺蕴珊这人是无法无天的,他才不管什么法不法律。半小时后,老钟就被推到外面门楼下的石鼓旁跪了下来,等候枪决命令。

本来,枪决是不用象犯人砍头那样搞诸多仪式手续的,贺蕴珊却非要搞一套,什么午时三刻,断头酒,送别餐等,他都完全按照古代样子进行了。老钟老泪纵横,他知道自己这么一死,就成了抓李立他们的最好证据,整个案件就成了严重的“串谋劫狱案”--本来,他没事的话,根本就没证人能证明李志逃狱,因为抓李志也是秘密进行的,李志悄悄逃跑之后,贺蕴珊就只能当没抓过李志。

午后,枪决时间到了,执行枪决的士兵已经端起了枪支,开始瞄准,老钟头皮已经开始发麻。

过了一会,老钟听见后面一声枪响,身体不自觉地抖了一抖,裤裆都不知什么时候湿了。

老钟呆了一下,忽然发现自己:不疼,没流血,还有意识!他这才知道刚才那枪不是打自己的。一想自己还没死,老钟不禁就对即将来的枪声越发恐惧:原来等待被枪毙是这么的可怕!

果然过了不久,他又听到后面一声枪响,虽然子弹打的依旧不是自己,他还是又浑身颤抖了一下...老钟战战兢兢的回头看了一眼,竟然发现倒在血泊里的是贺蕴珊!而黄守初也在旁被人绑了起来。

老钟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以他的人生经验看,是发生了政变军变一类的事情:“坏人贺蕴珊被击毙,黄守初被抓,那么实施政变的就一定是好人。”老钟这么一想,就大喊道:“要么枪毙我,要么把我放了吧!”一会,一位英挺的青年军官站到老钟跟前说:“老伯,没事了,我来晚了一会,差点连累您遭殃。贺蕴珊罪恶累累还拒捕,刚才已被我当场击毙,黄守初是我军的人,也会接受上级军法处分。今天起,新会城的防务就由我李宗仁接管!知事职位也由我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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