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钟已经暂时无力站起来,于是顺势叩了几个头,感谢李宗仁的救命之恩。李宗仁倒没再理会,欣然走向了衙门。老钟此刻起就知道,这人骨子里霸气十足却又对人平和,绝不是简单人物。后来他和李宗仁在衙门里共事过一段时间,更证明了自己的看法。
(新会县志载:1919年6月13日,驻防会城的桂军营长李宗仁奉驻江门第一游击队统领黄业兴之命,捕杀新会知事贺蕴珊。县知事由李宗仁暂代。)
三. 初陷囹囫
更新时间2008-9-25 20:12:54 字数:4155
从会城出来,李立一行到快天亮的时候才回到了甜水村外,陈良则推着他的车子回陈屋村去了。
李立三人都身着军服,样子奇怪,李志说:“我们这样子回去恐怕不太妥,还是换个衣服好。”当时只顾逃跑,由于天气比较热,他们在牢里换军服的时候无法把原来衣服也穿在里面,现在才觉得比较麻烦。
在当时社会,经常有人穿军服假扮士兵进行打劫,因此空手没带武器、身着军服的人经常被人认为是逃兵或是打劫的人,很容易引起村民群起攻击。李立说:“要么这样,老三你朋友多,你先到附近找朋友借几套衣服,要有女装;我和四姐在这里等你。”李志说:“尽量吧,女装不知道有没把握,不行的话男装也将就一下了。”说完就自己进了村。
当时他们所在的地方位于村外的一条小河边,河水干净清甜,因此村子也得名“甜水”。那小河一直流向不远处的银洲湖,而银洲湖就是从前宋元大海战的崖海。
史书记载,宋元大战后,宋军全军覆没,崖海水面“浮尸十余万”,甚为惨烈,而这一切于今天的三家村人来说,早已经淡忘到故纸堆了。这时东方天边正稍露出点鱼肚白,大约早上五时左右吧。
李立忙乎了一夜,由于习过武,累倒是不累,但肚子却开始叫起来了。他环顾四周,想看看有没有些番薯地等,要挖点东西充充饥,然而满目却都是萝卜田。萝卜这东西一般没什么人生吃,但真要生吃了也不是不可,李立肚子饿得要紧,就在河边田地里挖了一支肥大的萝卜啃了起来,那狼狈样,李臻在旁看了都直皱眉头。吃完了萝卜,李立拍拍肚子,正想吟它几句,忽然觉得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拍醒了李立,李立还以为是李臻,随口说了一句:“衣服到了吧?”“禀将军,衣服都到了,请安排如何用法。”
李立一睁眼,觉得摇摇晃晃的,风很大,再定睛一看,眼前却站着一位年轻的古代士兵,看服装,分明是宋代士兵。
李立再看看自己:一身布面甲戎装,分明就是一个副将的样子。李立尝试让自己站起来,却摇晃得一时适应不了,原来他脚下竟是一战船的甲板。再放眼东西两侧,哇,那个场面真叫壮观呀:不知道多少的战船,全部被铁链一艘接一艘头接尾的连到了一起,船与船之间都有宽大的木板相连,士兵可以在所有船之间随意走动,形成了海上的数里城墙。
李立特意朝西岸望去,只见山还是印象里的山--好像有点不一样,却没察觉出来,但山脚以下的地方竟全部是水面,这意味着,他熟悉的三家村那时候尚不存在!李立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士兵回答:“将军累坏了吧,是您命令我们去弄些蒙古军服回来,现在衣服已经到了。”那士兵的口音有点怪,却分明和李立日常说的四邑语言非常接近。这时忽然一个浪头打将过来,船身再次剧烈晃了一下,李立被晃到了几米开外再摔到甲板上,再次昏了过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李立再次醒来,只听一声音高兴的喊:“终于醒来了!”李立周围一看,还是刚才村外的小河边,李臻和李志正在旁大力摇晃着自己。
“摇什么摇呢,怪不得刚才我一直觉得摇摇晃晃的...”李臻说:“你忽然昏了过去,我估计刚才吃萝卜噎着了,所以才这么大力把你摇醒。衣服借到了,咱们赶快换衣服回家吧,天亮了被人看见就不好了。”
李立望着西面不远处的山,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你们看,西面钟村后面的那山,以前不是这样的呀,那上面本来有个很高的山峰...”李志说:“你说的什么呀,换衣服再说,怎么忽然扯到那山上了。”
李臻已经找了片田地去换衣服了,李立就当场换,一边换一边说:“老三,你千万别不相信,你知道我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我忽然跑去了宋朝,在一战船上,也是摇呀摇的,我还是个将军呢...”李立忽然停了下来,东西方向打量了一下,“对,那船应该就在我们现在这位置。”
李志唠叨说:“不会睡那么一下就坏了脑袋吧,换了衣服回家再说,随便你再怎么吹牛!”过了一会,李臻也回来了,穿上的是普通的农家女衣服,李立从没见过姐姐穿这样的衣服,玩笑说:“这么穿倒是很有韵味呀,很娇俏的,看来以后我也可以找这样的老婆仔,本大爷我喜欢!”
自这一晚上后,李立嘴巴里就大爷长大爷短的,他倒真当了自己大爷。他们边说边往村子里面走,这时已经见三两两的村民出来赶集了。
回到李家大院路口,只见阿福带着一伙人正在门外,似乎也是刚到,大约十多人。
其中一人见了李立他们,马上大声吵开了:“老福头,你这不是拿我们开玩笑?你看,李立李志都在,大腿胳膊鼻子眼睛都在,屁事都没,骗我们下山走这么远的路可不是好玩的!”听声音,原来是钟阿力以及一伙山贼,身上都背着枪。
阿福见了李立他们三人,喜出望外的说道:“这下可好了,大家都没事,一天都光啦!五少爷呀,昨晚你这样跑掉可急坏你爹了,他本来叫我今天白天再上山找阿力,当时一急,就让我冒大雨连夜进山了,这一遭可累坏了老福一把骨头呀...”钟阿力说:“这样吧,不管你们这边发生了什么事,我们这一趟下来可不能白跑,你们看怎么办吧。”阿福说:“我先进去禀告一下老爷,什么事都好说,你们先里面歇歇,喝个茶。”
那时的三家村,除了东面的银洲湖之外,周围都是大山,连北上新会县城也有小山阻隔。那山名为百峰山、汤瓶山,又名古兜山,群山连绵,横亘在新会和台山县边界,最高处的“狮子头”海拔九百八十多米,周围类似那样高度的山峰还很多。
这样的大山在广东珠三角流域只此一处,因此很自然地成了山匪的聚集地。当时的古兜山匪有两伙人,一伙是以恩平人梁恩为首的“肥恩帮”,另一伙是以台山人叶兰初和曾九英为首的“兰英帮”,而钟阿力就归属于兰英帮。
所谓“盗亦有道”,那些山匪虽然手段凶狠,却通常不会打劫本乡本里的人,许多“沦为”山匪的村民还经常回家种田,只在农闲时上山当当山匪作为“副业”。在以李华近为乡长的三家村里,李华近组织有民团用来抵抗外来土匪,里面的许多成员就有象钟阿力那样的本乡山匪。而钟阿力等人到顺德、番禺等地打劫时,也经常会碰到类似性质的地方民团。
这钟阿力是一直肠直肚的汉子,办事只认钱。虽然他也反对妹子钟婷和李华光来往,不喜欢甜水村的人,但为了钱,他倒不介意到经常李华近那里赚点小钱。钟阿力还特别好赌,每次输得倾家荡产的时候,李华近也经常不经意地帮他点忙,这样一来,即使他不喜欢李华近,也不好意思拒绝李华近要求他的一些小帮忙了。
李立几个一回到家就急忙的奔房间里要洗澡换衣服,尤其是李臻。恰好李华近出来,和李臻碰了个正着。
“站着,这衣服哪里来的?好好的学不上,怎么也跑回来了?”李臻生怯怯的说:“老爸,城里在闹...闹学生运动,罢课了,而且,穿学生衣服怕被人抓。”李华近一想李志的事情,觉得也算在理,就放过她了,口中却喃喃自语:“学生都这么小,闹什么罢课嘛...”
到了外面,李华近首先见到了钟阿力,马上客气的招呼他,及到见到李立李志出来,马上又板起了脸说:“怎么搞的,人家几十里山路赶出来都为了救你们,还冒着雨呢,这下可好,雨不下了,人也不用救了,我的钱还得要花,值吗?”钟阿力在觉得李华近话里有话,在一旁说:“值不值李老爷您心中有数呀。”李华近急忙说:“我不是这意思,训孩子而已,人没事就好,钱算什么。”
李立早在一旁蠢蠢欲动了,连忙接着说:“老爸,这钱花得值,你知道吗,全赖本大爷这次出城,帮你除去了心头一块腐肉呀!”李志则补充着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但没有透露李立会功夫的事情,最后说:“李宗仁营长将接管县城,那贺老瘟该下马了。”李华近将信将疑说:“就凭阿立这小子?”李立接嘴道:“别说话不算话,一个月的烧鹅腿!”说着,李立忽然又觉得一阵眩晕。
这厢,李华近叫人拿钱出来打发了钟阿力一伙人离开,李立则回房间休息去了,他总觉得自己有些不属于自己似的,这时,不久前昏迷发生的事情又在他脑海里历历在目。脑子胡乱间,他隐约听到太老爷在外头对李华近说:“...刚才你们提到有个来自广西的什么营长叫李宗仁是吗?叫人帮我给他带个话,说问他是否记得有个叫李庆廷的人。”李立心下奇怪:“李庆廷不就是太老爷的名字吗?”却也没多去想,因为他脑子里一直就被那战船占据住。
当下,李立有意无意的翻起了宋元历史相关的书,想寻找一下相关那场战争的信息。由于元代统治者的封杀,史书留下的记录确实太单薄。李立摇了摇头,把书都合上,但脑子里的景象始终都无法摆脱。就这么寻思着,李立不觉合上了眼睛,他确实累了,因为已经一整夜没睡。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一阵喧哗,把李立吵醒了,李立一看外面阳光,估计已经是快傍晚时分。
这时,李臻跑进来说:“快出去看看是谁来了,你保证做梦都想不到!”李立想起太老爷刚才的话,随口懒洋洋的说:“不会是昨晚那李营长吧?”李臻奇怪问:“你怎么知道的?”“其实我也不知道,人家救了咱,感谢呗,就记住了。走吧,一起去,别没礼貌。”“没劲,这话本来该是我对你说的...”
姐弟俩一起出去了外面,不出去则可,一出去就吓了一跳!原来李宗仁带了一队人马,整整齐齐的立在院子两边,而李宗仁则站在院子正中间,毕恭毕敬的样子。李立还没弄清楚什么回事,只见太老爷一出来,李宗仁马上上前去,以非常正式的姿态向太老爷叩了头,说:“老师在上,学生德邻(李宗仁字德邻)总算没辱没这德字,总算找回了老师!”太老爷这个乐字呀,都不知道该怎么写了。
李立见老钟也在人群里,马上钻了过去问什么回事,老钟把自己差点没命的事说了一遍,又提到:“李营长很赞赏你们兄弟的勇气,向我问起你们,老钟我就把三家村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哪知李营长一听到太老爷的名字,马上就撇下手中东西,整队过来了,当时我都不知道是什么回事...呵呵呵,原来太老爷还有这么段不为人知的过去,我们只知他刚到这里的时候只是一位私塾先生...”
李立再看太老爷眼里的神色,哪里象是师生关系那么简单!李立没往其他方面去想,总之之后很长的日子里,李家在这块地方的地位就稳如磐石了,一直到民国统治的晚期。
注:新会甜水乡出产的“甜水萝卜”以个大肥美著称,一直为各大酒家的首选用料,由于产量限制问题,近年来的产出仅供应香港及广州酒家。
四. 戟折龙尾
更新时间2008-9-25 20:14:08 字数:4402
第二天李立一早起来,就在天井处碰到了李华近。
李华近心情不错,一来贺老瘟被除,二来自己的势力地位有了靠山,他越发察觉太老爷的深不可测了。虽然,太老爷的更多秘密他还是无从得知,不过他深知这一切早晚会一点点的揭开的。李华近对李立说:“阿立,今天老爸奖励你一次,特意让阿福陪你过古井,你可以钻到那烤鹅的窑子里吃个饱。”李立大喜说:“那我马上出发,中午时候可以在那边狠狠吃一顿啦...放心,傍晚少不了大家的!”转身瞥见阿福,见他正在一旁发呆流口水,估计已经在向往着中午的那顿美餐了。
古井是崖山附近一个地名,和三家村隔海相望--那“海”当然就是银洲湖了,广东人都喜欢将那些大江大河叫作“海”。
过不了三刻,阿福和李立就出现在三家村码头上了,而他们即将登岸的码头对面,则是一处叫“奇石”的地方,当年,宋丞相陆秀夫正是在那地方背着小皇帝投海自尽。李立遥望对岸,见目前的江面虽然还是很宽,却怎么也无法将它和当年的海战情景联系起来。
闲话少说,大约半小时后,李立他们就在银洲湖那头登了岸,经过一块石头时,李立习惯性“呸”地吐了一下口水--他不是第一经过这里了。那石头上刻有些大字:“宋镇国大将军张弘范灭宋于此”,前面的那个茅龙体“宋”字显得非常突兀,是明代儒学大师、书法家陈献章后来添加上去的,而后面的字则是那张弘范本人的手笔。将近一千年来,估计象李立那样对张弘范嗤之以鼻的人已经不计其数,可见民族节气始终存在于大多数中国人的心目中。
奇石的不远处就是一墟镇,闻名遐迩的“古井烧鹅”正出产于该地,那也是李立此行的目的地。
李立和阿福沿岸边台阶往上走的时候,一直有位衣着肮脏的老人跟在他们身后。开始时李立没在意,以为只是普通的行往之人而已,及到他们坐进一茶寮休息的时候,那老人竟也在他们身边坐了下来,周围顿时一阵汗臭酸气。
李立虽有少爷脾气,但毕竟知书达礼,不便对人生气,于是对那老人说:“请问老伯跟着我们是出于什么原因呢?有需要帮助的请明言,我们还要赶路呢。”老人依然不说话,对着李立左右打量,最后才点了点头说:“是了是了,一定就是了。”李立不解的问:“什么是了是了?阿伯您没事吧?”老人这才清了清喉咙说:“小兄弟,老夫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一直就在留意寻找一个人,今天老夫相信是遇到了。不介意的话,可否跟随老夫到贫舍一趟?”李立出于好奇,心想:“去看看他到底想要干嘛也好,反正歇着也是歇着。”于是示意阿福一起,跟那老人离开了。
在茶寮附近树林里拐了几个弯,才到得老人的屋子,李立环顾四周,发现这个地方还真不好找,因为屋子就隐藏在林中一巨石的后面。老人说:“到了。”他手指指向的却不是房屋,而是那巨石。
李立越发觉得奇怪,正在这时,巨石竟然转动了一下,地面上露出了个小口子。“请进,小心跟在老夫后面,勿乱走动。”向下走不了多少级台阶,头顶上的巨石又是一转,周围变得漆黑一片。
“拉着我衣服,跟我走。”老人的话很有命令性,李立二人不由自主乖乖的跟在后面,前脚深后脚浅的走了起来,这时已经是平路。只觉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好不容易终于停了下来。
这时依然是漆黑一片,只听老人说:“一会要有个心理准备,你们都站稳了。”话音刚落,李立他们只觉得地上一虚,连人带地板都好像往下堕了一下,再定睛一看,眼前竟是一处大厅,旁边是一些石凳石桌,四周都燃着闪闪忽忽的蜡烛,光线还是很充足的。
李立自上次昏迷过一次,对这种事情已经不再觉得那么不可思议,但阿福却被吓呆了:“少爷,今天是个出门的好日子呀,怎么咱们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呢,这是什么地方?咱们现在不是已经死了吧?”李立骂道:“闭上你个乌鸦嘴!本大爷岂是那么容易死的人,你阿福也有个大大的福字,死不了的!”老人在一旁说道:“两位莫慌张,老夫没恶意的,带你们来此,只想完成一个使命而已。先坐下,听老夫说一个故事好吗?”
“早年,宋少帝一行南逃至这沿海附近,少帝曾经做了个梦,梦里说,少帝要是寻觅到有十条龙聚集的地方,宋室才复国有望。少帝就问当时落脚的是什么地方,回答是九龙。少帝感叹说,十龙难觅,莫非天要亡宋?于是少帝一行继续逃走,来到现在这个地方,遇到了一道士。道士给少帝呈上一地图,要少帝等人仔细端详。”
老人说到这里,用手指向大厅一侧墙上说,“就是那地图。”李立正想走过去仔细看看,老人说:“不可,就在这里观看。”李立眯上眼睛,左右侧着脑袋看了半天还是没发现什么,于是说:“没什么特别之处呀!”老人答:“正是没人能看出有什么特别之处,所以宋室才无可避免的灭亡了,而本来,那一切还是有希望的。你仔细看看地图上的岛屿走向,能否看到一些什么造型?”
经老人这么一提示,李立渐渐发觉了一些东西,那沿海陆地附近,分明就飞腾着一条龙!
阿福看了半天,还是没发现什么,沮丧地坐到了一边唠叨:“这游戏不适合阿福玩,没意思。”老人对他说:“请稍安无躁,能进入这里的人,都有一种冥冥中的缘分的。”
李立问:“从这上面看,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似乎就是龙的尾部,而龙头则在香港那边...”老人在一边微笑说:“老夫就知道,是有缘人来了。”
李立再说:“按您刚才所说,少帝他们是始终没察觉到自己走到了龙的尾部位置,如果当时就留在九龙一带,岂不是就复国有望?”“小兄弟果然聪明,少帝在九龙的时候,没察觉自己本身也是一条龙,因此失去了十龙复国的机会。在风水上,当时这南部地区贯穿的是一巨大的龙脉,如果坐镇在龙脉的龙头位置,再有十条龙的地利可供驾驭,那势头就非蒙古军队可破了。”
李立开始渐渐明白其中道理,在他眼里,那条龙也就越发清晰,忽然,他拍着阿福肩膀说:“阿福你看,那龙尾最末端是什么地方?就是咱们三家村的位置呀,可惜那时都是水面。”
老人说:“水可生龙,三家村今天残存的那甜水河可就是当年龙脉的残余部分,你们要好好珍惜。不过昔日宽大的水波面积缩小到今天样子,也说明那龙脉已经无法成型了,都是天数呀!”
李立仔细倾听那老人说的话,再联想他前面的故事,忽然问:“那道士和老伯您是什么关系?为何当时道士没向宋帝明说地图的玄机?”
老人哈哈大笑:“既然你也知道是玄机,而对方又是天子,而且还是八岁孩子,当然不便由道士本人道破天机了。老夫是什么人毋庸多说了吧,老夫只能告诉你,这里是昔日行宫的地宫部分,正是由那道士设计开挖,因为道学上,即使是退守龙尾,宋室依然有复兴的希望,只是要漫长一些,所以修了这地宫用以保存宋室实力。今天,所保存的一切尚在,但复兴是不可能了,你们能找到原因吗?”
这时,阿福正无聊地看着石桌上的图纹发呆,忽然冒出了一句:“这里画的不就是钟村后面那些山吗?只是没有这山峰呀...有这山峰咱们没有理由见不到呀...”李立听后立即说:“老福头你这次最醒!”转身接着问那老人:“是否和那山峰有关?我也亲眼见过那时是确实有个山峰在的。”
老人回答说:“但凡有龙脉就必有定龙珠,定龙珠在的话龙脉就不至于消失,只是不知道为何让蒙古人发现了定龙珠所在,派人去摧毁了,那山峰就是定龙珠所在地方。今天既然机缘已到,老夫就不瞒两位,如果可以在定龙珠被摧毁的地方找到钥匙,就可开启这地宫的宝藏,老夫此生的任务就是不想这些宝藏永无天日,那可是当年无数中原百姓的财产,应该用于造福民间。”
李立不明白:“难道这地宫修建的时候没制造钥匙吗?”老人回答说:“当时唯一的钥匙是少帝的玉玺,陆丞相不愿宝藏落到蒙古人手上,跳海的时候连同玉玺一起带到了水底下,水流冲刷多年,肯定是找不回来了,而那山上的钥匙却肯定还在,因为它是只在定龙珠被毁后才出现。估计当年参与毁灭定龙珠的人都无一生还了,因此,今天老夫就想把寻找钥匙的任务交托与你们。”
阿福在一旁随口说:“少爷去阿福就去,否则给多少钱也不去。”老人说:“老夫修道已多年,知道你们今天会来,知道你们会去找钥匙...人一生的经历,无非都写在天方地圆的一个小盒子里面而已,不到你们不去的。”
这时李立忽然想起那天昏迷的事情,就将经过和老人说了一遍。老人说:“你吃萝卜也是机缘的一个安排。萝卜本和人参一样,一个擅吸天空大地之灵气,一个擅吸宇宙山川之灵气。你吃的那些萝卜都长于甜水岸边,你已经知道甜水是龙脉的一部分,当年战争牺牲的将士有无数灵气依附其上,你吃萝卜的时辰恰好是农历十五阴阳交界的结界时间,自然就容易发生那种时空迂回的现象,其实那已经是灵魂脱窍的一种表现,只是不会有危险,除非依附你身上的是恶气。放心去吧,记住,离开这里后就暂当从没来过,况且你们也无法找到入口,咱们走吧。”
老人带李立二人站到一石块上,不一会,石块由机关控制上升到上面,依旧是漆黑一片,李立二人就按老办法跟随老人原路出去。
外面依旧是阳光灿烂,李立回头仔细打量那巨石,却丝毫找不到什么机关的破绽。老人说:“有一天你会知道的,因为你要亲自进入那里面打开宝藏,别急在这阵子。”阿福心里还惦着烧鹅的事情,迫不及待说:“快到中午了吧...”李立也是馋鬼,也接着说:“走走,错过时间空手回去就无法交代了。”
临走前,李立请教老人名号,老人说:“名与号都是虚的,只有人是实的,人有今生来世,名号又代表得了谁呢?其实留意观察的话,老夫的姓氏就在这里。”
午间,李立二人就在墟镇上不失时机地饱餐了一顿烧鹅。酒足饭饱后,阿福提醒说:“少爷你知不知道,旁边霞路村里就有赵公祠,要不过去参观参观?只是去了之后,要到今晚,那些烧鹅再出炉的时候咱们才能回去了。”李立笑着说:“看你奸成这样,想吃烧鹅需要这样的理由吗?本大爷今天过来就是要吃烧鹅...既然有地方玩,当然也不放过,走!”
阿福到过附近的许多地方,认路自不在话下,不到一小时,就到了霞路村外的赵公祠,严格说应该是“宋宗室亲臣赵公祠”。
祠内“耿光堂”内供奉的是宋太宗赵匡胤的第十一世孙、上柱国大夫赵逊崖。“逊崖殉崖,这名字多不吉利,摆明要殉于崖山了...”李立见此名字,站在外堂喃喃自语了起来。“不许在这里对先人不敬,”一把清如爽铃的声音从后堂传出来,“在我们这里,是讳谈先祖这名字的。”一位眉清目秀的姑娘随即出现在李立眼前。李立一见,觉得她脸容是如此熟悉,正挠头之际,那姑娘笑了:“你不正是那天滚进水沟的家伙吗?真可惜了你那袋烧鹅!”李立想了起来,脸都红了:“怎么算滚进去呢,严格说,是车子的制造工艺还没过关...”李立本想摆点少爷架势,却腼腆了起来,那天早上这姑娘的笑厣再次占据了他脑海。
注:古井烧鹅的烧烤工艺源自南宋宫廷,采用荔枝木烧烤是其特色,风味为地方一绝,极受港澳美食家们的推崇。
五. 群凶四起
更新时间2008-9-25 20:15:12 字数:7340
李立毕竟还是少爷哥一位,不一会就恢复了他有点死皮赖脸的品性。
“那么,敢问姑娘是否姓赵?刚才听你自称那逊崖大夫为先祖。”那姑娘倒大方的答:“本姑娘单名萱,至于姓氏,你猜对了一半。”李立觉得很奇怪,说:“不跟先人姓氏倒非新鲜事,但有猜对一半的姓到奇怪了,愿闻其详。”姑娘回答说:“其实你们今天来之前,早有一位老人告诉过我,因为平日这里是没人有那个闲心会来游览的。咱们还是一边走一边说吧,今晚之前要回到你们那边,有事情发生。”李立一听“老人”,马上猜到应该是那隐居道士,当下不敢怠慢,对阿福说:“再多理由也吃不上今晚那顿烧鹅了。”
那姑娘回后堂拿了两个包袱出来,一包扔给阿福说:“你们爱吃的,”一包自己背上,估计是衣物之类东西,并随手从墙壁上拿了一把剑。阿福接上包袱,马上闻出了是什么东西:“哇哇,新鲜荷叶香,还有酸梅香,里面一定是大肥鹅!”当下抱在怀里象捡了宝贝一般。
临走前,李立环顾四周,文天祥、陆秀夫、张世杰等人的画像都似乎以期待的目光在端详着他。
路上,那姑娘接着说:“不知道你们是否听说过发生在宋太祖赵匡胤开国大封上的一个故事,那不是传说,是真实的事情。当时在金殿上,华山道长陈希夷(正是他道出了赵匡胤会是天子,后来就有了陈桥兵变)赠了太祖一句谶语,说什么一汴二杭三闽四广,逢崖则止等,当时太祖正意气万丈,丝毫没在意道长的谶语。后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一汴说的是开封汴梁城,二杭就是杭州临安城,三闽则是福建,四广就是这里,一语道尽了宋室数百年的气数走向。至于逢崖则止,你们知道就是这崖山了,而我先祖赵逊崖在名字上同样也是逢崖则止,殉国于崖山。”
李立插嘴道:“那为何你先祖姓赵你却不姓赵?别卖关子啦!”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崖海战役后,一来为逃避元兵追杀,二来这山呀土呀的字对赵家实在太不吉利,很长时间里,赵氏后人都改了姓林,名字里多带草木,以木克土。借助那地宫和周围村民的保护,我们的先祖才在元代九十多年的捕杀下幸存了下来。”
李立恍然大悟说:“那么你是叫林萱,那老人和从前赠地图的道长都应该是华山道长了吧!”林萱赞许的说:“原来你思考事情比你骑车要好,不过也只有女丁保留林姓,是为了纪念和感谢林姓族人,至于男丁,则在明代开始恢复赵姓了。”
李立想起老人住的树林和他的暗示,估计到他应该也是林姓的。“那么世伯又怎么称呼?”李立满肚子无赖,早已打起了另外的算盘。林萱明知他想的什么,也没拒绝他,“先父姓赵名子祥。”“怎么不叫林子祥或赵子龙呢?”李立开玩笑道。
在经过码头附近时,林萱对着奇石上镌刻的“宋少帝与丞相陆秀夫殉国于此”13个大字(后人所加上去的)注视良久,不知道她心里想的什么。李立则照旧对着旁边另一行字吐了口水。
林萱若有所思道:“翔龙府,分明是降龙府嘛,不知道哪个别有用心的人给这里取的名字!”李立倒知道,新会这地方当时就叫“翔龙府”。--这多少证明宋代的官话和现今的国语差别很大,至少“翔龙”和“降龙”不会是同音的。
回到三家村时已是夕阳西下时分,阿福忽然手指前方大喊:“真出事了!”李立顺着阿福所指方向望去,只见前方一碉楼上罕有的燃起了黑烟!
阿福说:“那黑烟已经十多年没点燃过了,莫非村里受到大规模的土匪侵袭?”林萱早知道有事情发生,神色一点没变,她说:“这时候不适合马上入村,先摸摸看什么情况再说!”李立担心家人安危,有些按捺不住,阿福安慰说:“少爷,老爷那边有民团保护,短时间里不会有事的。”
三人迅速借助田野的掩护摸近村口,李立一见现场情况,张大了嘴巴,原来村口围满了数百位荷枪实弹的山匪!阿福仔细观察了一阵子说:“那好像是曾九英的人,奇怪了,钟阿力也是她手下,那帮人从来没到过这里骚扰的。”
为进一步了解情形,三人继续向前摸进,最后躲在了一牛栏后面,牛栏上有许多墙洞可观察到前方。
只见队伍前面放了两张椅子,上面坐着一胖男人一颇有姿色的女人。
阿福小声说:“那男的就是肥仔恩,肥恩帮的老大,那女的就是曾九英,别看是个女人,枪法一流呀这婆娘!”
只听曾九英说:“肥恩,这次我们来这里只是想要人,不是来打劫,老娘不希望你在这里碍手碍脚。”肥仔恩则说:“哄人的事情谁都会做,骗人的话谁都会说,老子早就想找李华近捞一把,只是因为英姐你在这边,你不动手我也不好捞过界。既然这次你决定动手了,预兄弟一份也是理所当然。”曾九英说:“先说好了,事情没清楚之前,我不动手你也不许动,否则休怪老娘翻脸!”
李立听着有些不明白,于是问阿福:“那残鸡婆过来要什么人,村里没欠她的人呀!”阿福说:“上次阿福进山问她要了帮人马想去救你们兄弟俩,就是那天你见到的钟阿力他们,但你也见到,老爷给钱打发他们走了,哪有什么人留下呢?”
林萱问:“福伯,那天你什么时候进的山?”阿福沉吟一阵说:“那天我是晚上进山夜里出山,到达村口正好是十六的早上(注:1919年年6月13日,农历五月十六,李宗仁接管新会防务)。”林萱小声说:“怪不得,那老道人告诉过我,遇到的是凶劫而不是财劫,土匪虽狠倒不至于很难缠,难缠的是那天夜里你们惊动的东西。十五夜里的东西惊动不得呀,估计那帮人在回去路上出事了。”
“东西?”李立很奇怪,“是那些,那些污秽的东西呢,死蠢!”林萱有些着急了。“骂我死蠢的时候你样子倒很可爱的,再骂几句也无所谓啦!”李立凑到林萱耳边笑嬉嬉说。“办正经事要紧!”林萱推开了他。
这时,李家大院里的李华近等人正坐立不安。
李宗仁的军队刚撤,山匪就压境上门,这倒是他始料不到的事情。军匪非一家,山匪本来就很少上门骚扰,现在军队又是自己人,李华近原以为起码可以太平一阵子了,这次却真令他大跌眼镜。
他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他那宝贝儿子李立惹上的,李立不连夜去城里救人,阿福也就无需连夜上山搬救兵--自然也就没今天一劫。可是这一切,李华近都还蒙在鼓里,他只以为,这次是山匪们终于按捺不住,联手前来打劫了。
李臻在旁着急的说:“阿立和阿福回来时候落他们手上就麻烦了,现在他们手上还没咱们的人质,倒还不至于太担心。”李华近说:“你以为我没想到?但一个小孩一个老家伙,太不安全了。”李志凑到李臻耳边说:“别忘了,小立子跟陈良练过功夫,他应该不会有事的。”李臻心想“也是”,马上又凑到二姨太(她和李立的生母)耳边轻声说:“妈,别担心阿立,他会功夫的。”二姨太不很明白,大声问:“什么功夫?”当时屋里的人都正担心着,静悄悄的,二姨太这一声大家都听得一清二楚。
李华近倒没在意,对所有人说:“别在一旁瞎扯,有这功夫想想用什么方法保全三家村还好!”这三家村的三个村子呈品字形,甜水村则在最上方的路口要冲所在,作为乡长,李华近倒是不得不要作全面的保全考虑的。
村外牛栏后面,李立三人已经商量好一个计划。林萱说:“我也从小习武,阿福有我照应应该安全,李立你熟路,先想办法摸进村里通知家里人,千万别动起手来,山匪来的目的不是抢劫。”
李立也同意这么做,临走前补充了一句:“什么时候咱们比试比试,我也喝过几晚上夜粥(习武的俗称)的。”林萱骂道:“口水再多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甜水村村外就一个牌坊作为村口标志,大群山匪就集中在牌坊前面和部分民兵在对峙着,其他几处主干巷口也是常用入口,都有民兵和山匪对峙,大家都在等待动手命令。
李立在这里长大,加上他会功夫,要找个合适的入口倒难不倒他。很快,李立找到了一处旁边有大树的高墙,轻盈的爬上大树翻过墙头,进入村里。没多少分钟,李立回到李家大院,见到了众人。
李立将外面情况和李华近说了一遍,李华近连喷烟圈说:“好险,我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先发制人呢。是了阿立,你是怎么进来的?没被人发现吧?”李立说:“我怎么进来的够你们研究,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咱们得马上到村外去表个态,对方暂时还没恶意的。”
于是李华近、李立和数十家丁一起赶紧直奔牌坊而去。还在路上的时候,忽然听见了枪响,接着枪声越来越密,李华近说:“不好,打起来了,要不都先回去?”李立的直觉告诉他,也许是出了意外,因为他知道山匪那边本无进攻计划,李华近这边也没下令开枪。李立说:“要不得,咱们要加紧过去,免得更多人死伤!”李华近这时开始觉得儿子长大了,脸上露出了鲜见的微笑。
到达牌坊附近,李华近让家丁高声持续的喊:“李乡长在此,大家都停火,都是误会,先停火再商议!”那家丁喊着喊着忽然声音哑掉应声倒地,原来一颗子弹正击中了他喉咙。李华近见枪声这么大,怎么喊都被掩盖住了,心里一动,对李立说:“牌坊后面是更楼,里面有铜锣,阿爹见你身手敏捷,你肯定有东西瞒着爹先不说,现在你想办法去把那大铜锣敲响!”
李立一句“NoProblem”就去了,李华近虽然明白他说的什么,心里还是一阵欣喜一阵担心。
路旁有数个村民用来晒白菜干的簸箕,那簸箕由陈年老毛竹的篾皮编织而成,韧性非常强。李立收集起几个簸箕,将它们叠成一摞当成盾牌,从枪林弹雨中迅速冲了过去。到得牌坊墙根下,李立一看簸箕,前面几个都已经被击穿了许多个洞,后面几个还有子弹卡在上面。
“好险呀,幸亏他们的枪水皮了些,不然再多几个簸箕都挡不住!”李立随即跑上更楼,果然看见一面很大的铜锣。李立想起师傅陈良和他说过:山匪里流行一些铜锣用暗语,用以在山里隔着山谷时表达一些含义,比如撤退就是当-当-当-当,进攻就是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停战就是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李立当即敲响了停战号,这次山匪那边听到了,于是枪声逐渐稀疏了下来。
李华近一见机会来了,马上让人再喊:“李乡长在此,都是误会,先停火再商议!”曾九英那边也派人回答说:“同意停战,请到牌坊前对话!只能你自己来!”李华近知道山匪虽然凶残,说话却很讲道义,不会有小人之举,于是壮起胆走了过去。曾九英见李华近果然一人过来了,心里也暗暗佩服,说了声“看座”,于是三人就呈品字坐到了一起。
李华近第一次和这两位传闻中的山匪面对面,心里确实有那么一点怯,但他也是有过行伍经验、见过大场面的人,于是故作神色不改,并随手燃起了他的烟斗。
曾九英发话了:“李乡长,听说你又攀了个李营长作靠山,老娘我也无心故意与你敌对,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一直不是很好?但刚才你们这边有人开枪在先,老娘不能任你们打,所以还击了。”李华近吐着烟圈沉着说:“不管是谁先开的枪,应该是有些小的心里紧张,不小心走火了吧,现在大家各有损伤,扯平算了,但这次你们联手过来,不是摆明要对付三家村又是何意?”
旁边的肥仔恩一看似乎没什么油水可捞了,说声:“李乡长得罪了,”二话不说就带队离开。
曾九英说:“肥恩本来以为我们前来捞东西,想顺便一道而已,这事情和他无关。只是上次,我手下的得力干将阿力,还有一班兄弟应你邀请出山,至今没回,我想知道你们这边扣留了他们还是怎么的,你现在有军队撑腰,原谅我会这么认为。”
李华近说:“阿力是我们乡里的人,我没必要和他过不去;但你们靠山吃山,应该知道有些什么是需要顾忌的,那天阿力兄弟出山的时候正好是十五的风雨夜,我估计是他们是在不适当的地方遇到了不适当的东西,我也说不清是什么东西,总之呢,他们可能在回去的路上出事了,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要寻找他们,能找到多少个就多少个。”
曾九英占山为寇,岂有不知山里生存之道的道理,当下她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了。她心里骂道:“该死的阿力,鲁莽的结果这回领教到了吧!”于是她对李华近说:“既然是误会,那么我们今晚就在此过夜,明天一起进山寻找他们如何?要知道是你请他们出山的。一会咱们再研究研究到底是哪里的脏东西。”李华近点头表示同意,其实他心里在想:找不找得到人就和他无关了。
晚上,曾九英一伙就在村里的李家宗祠内驻扎过夜,而曾九英本人则随李华近过去李家大院商量对策。
李华近和众人商量:“到底古兜山在历史上,或最近发生过哪些冤屈而死的大案大事?”太老爷在旁插嘴道:“你们都忘了去年的羊牯事件了吗?那次可是死了一千多人呀!老天真没眼!”
羊牯,意即被绑架勒索金钱的人质。民国七年,即1908年夏天的一个夜里,肥仔恩曾带领大批人马突破驻防军队洗劫了县城,掳掠了浐湾中学的一千多名学生和数十名商人,以此要挟金钱交易。当时的守军黄守初觉得颜面无存,不顾人质安全径自带领军队进山,企图强夺人质挽回面子。那肥仔恩可不是吃素的主儿,见钱没来倒来了一伙军队,于是恼羞成怒,在一山谷下插满削尖的竹条,将人质全部抛进山谷杀死,当时情况真的惨烈异常。太老爷教书出身,对这么多年轻学生的死一直感到震惊,一直对此念念不忘。
林萱听说此事,觉得此线索非常重要,便问:“那山谷位置是否就在进出山的路上?”曾九英马上画了个线路图,一指位置说:“就在这里!”太老爷是老学究,同时也精通一些风水术数,他一看那位置,吃惊的说:“不得了不得了,这地方名叫棺材潭,位于山阴之谷,本来就是极凶之地,再加上这么多冤魂补充进去,阴气四溢了,那肥恩好挑不挑,干嘛非要挑了这地方杀人呢!”
曾九英说:“本来呢,进出山有另一条路,但直接跨越这山谷可省许多路途,估计阿力他们当时就因为赶时间,偷懒走了这边。”阿福点头说:“我去的时候是按正路走的,回来时候确实有段路不一样,至于是不是经过这山谷就不清楚了,黑乎乎的哪里清楚!”
曾九英说:“那就肯定是了,再没其他路可选,你们出山的时候肯定就经过那棺材潭。阿力回去时候是白天,白天也出事的话,咱们真的需要好好计划一下如何应对,这说明那些东西真的脏得可以。”说到这里,曾九英忽然萌生了个除掉肥仔恩的计划,她心想:“谁拉的屎谁就要自己扪干净!”
当晚,除了曾九英在暗自盘算外,李华近也作好了一系列应变的打算。
他是一个很说不清楚的人,在那个时代,也唯有他那样的人,才会在新知和愚昧、在正义和邪恶之间抓住一个合适的平衡点。从这次钟阿力的失踪事件看,他察觉到曾九英和钟阿力的关系是非比寻常的,肥仔恩还有叶兰初在古兜山上也许一直只是“老衬”角色而已...当然目前他只是猜测,好有应变准备。既然这个事件中他不得不要参与进去,倒不如同时也做点对自己有利的事情--他就这么决定了。
当时一万多人口的三家村里,李华近作为乡长,制定了一些他自己的土法律,倒也使这地方丰裕太平,他自己实际上就是个土皇帝。
比如治安制度,他实施的是现代法例和古代连坐制度相结合的规条,一个人犯了“法”,他跑哪里都没用的,只要他还有一点亲戚关系,李华近会追究到他那些九不搭八的亲戚甚至朋友那里去,到最后,犯法的人都会出于失去六亲或朋友的压力自己跑回来自首。当时,有些人犯了大错,他们的亲戚为了不连累自己,甚至就在自己家族里就把人给“家法解决”了,这也省了李华近的不少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