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淡淡地笑了一下。“要不要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自从认识你以来,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放松。”
“这是让我真正觉得像家的地方。”她说。
“我们在一英里的高度,以两百英里的时速向前进,而你却觉得安全!”贝尔叹了一口气。
“不对。我们是在四英里的高度,以四百英里的时速向前进。”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资讯!”
“有一句老飞行员的谚语这么说,”珀西说,“圣?彼得不会把你花在飞行上的时间算进去,但是会把你花在地面的时间加倍计算。”
“有趣。”贝尔表示,“我叔叔也说过同样的话,不过他是针对钓鱼。我随时都准备投他这个版本一票,不过并不是冲着你而来。”
倒数十三小时
31
虫子……
斯蒂芬?考尔满身大汗,站在一间中国人开设的古巴餐厅后面的肮脏厕所里。
为了拯救自己的灵魂而用力地搓洗。
啃咬的虫子、侵蚀的虫子、成群蠕动的虫子……
把它们清理掉……把它们清理掉!
士兵……
长官,我现在很忙,长官。
士……
搓洗、搓洗、搓洗、搓洗。
林肯那条虫子正在搜寻我。
林肯那条虫子眼见之处,成群的虫子就会跟着出现。
滚开!
刷子迅速地刷洗,前后刷洗,一直刷洗到他的角质层渗出鲜血。
士兵,那些血会成为证物,你不能……
滚开!
他擦干双手,抓起吉他盒和背包,推门进了餐厅。
士兵,你的手套……
惊恐的老板盯着他那双鲜血淋漓的手,和他脸上疯狂的表情。“虫子。”他喃喃地对餐厅里的所有人解释,“操他妈的虫子。”然后冲到外头的街上。
匆匆走上人行道之后,他逐渐平静下来,脑袋里想着他应该做的事。他必须干掉乔迪,当然。必须干掉他必须干掉他必须干掉他必须……并不是因为他是一个叛徒,而是因为他对那个家伙……
你为什么干这种事,士兵?
……透露了许多关于自己的信息。而他也必须干掉林肯那条虫子,因为……因为如果不干掉他的话,成群的虫子就会找上他。
必须干掉必须干掉必须必须……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士兵?你有没有在听?
剩下的大概就是这些事了。
然后他会离开这座城市,动手回到西弗吉尼亚,回到山上去。
林肯,死了。
乔迪,死了。
必须干掉必须必须必须……
没有任何事情再让他留滞此地。
至于那个妻子……他看看手表。刚刚过了晚上七点钟。很好,她可能已经没命了。
* * * * * *
“是防弹的。”
“也防那些子弹吗?”乔迪问,“你说它们会爆炸!”
德尔瑞向他保证防弹衣的功效。这件背心是由一层凯夫拉尔纤维覆盖在一张钢板上面制作而成的,重量为四十二磅。莱姆并不认识城里有任何一个警察穿着,或曾经穿过这样的背心。
“但是,万一他打我的头怎么办?”
“他想要干掉我的程度,远远超过想要干掉你。”莱姆表示。
“那他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你觉得他怎么会知道,笨蛋?”德尔瑞凶巴巴地说,“我会告诉他!”
德尔瑞用背心将瘦小的乔迪紧紧地套住,然后丢给他一件风衣。他在百般抗议之后,冲了一个澡,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服。那一件盖住防弹背心的宽大海军蓝夹克并不合身,但是却让他看起来体格强壮。他看着镜中清爽干净的自己,露出了来到这个地方之后的第一个微笑。
“好了。”塞林托对两名卧底的警官表示,“带他到市中心去。”
两名警官领着他走出大门。
他离开之后,德尔瑞看了对着他点头的莱姆一眼。高瘦的他叹了一口气,然后弹开手机,打了一通电话到哈得孙空运给一名等在那里接电话的警探。联邦调查局的技术小组在机场附近的一处继电器的箱子里,发现了一个夹在哈得孙空运电话线路上面的遥控窃听器。不过他们并没有拆掉这个窃听器;事实上,在莱姆的坚持下,他们确认了窃听器仍正常运作,并置换了电力微弱的电池。莱姆安排的新陷阱需要用到这个装置。
喇叭扩音器里传出了数声铃响,然后是“咔嚓”一声。
“我是蒙代尔警探。”一个低沉的声音说。蒙代尔并不是真的蒙代尔,他是依照事先写好的稿子念的。
“蒙代尔,”德尔瑞开口说。对一个康涅狄格农庄出生的人来说,他的声音听起来还真是纯真。“我是威尔森警官,我们现在在林肯这里。”(不能用“莱姆”,因为棺材舞者只知道他叫做林肯。)
“机场那边怎么样?”
“仍旧安全无恙。”
“很好。听我说,有一个问题,是关于一个帮我们工作的反情报人员,乔?德奥弗里欧。”
“就是那个……”
“对。”
“那个自首的家伙,你和他一起行动吗?”
“是啊。”平常也叫做弗雷德?德尔瑞的威尔森表示,“那个狗杂碎。不过他现在跟我们合作。我们要载他回去他的老鼠洞,然后再回到这里。”
“‘这里’是哪里?你的意思是回到林肯那边吗?”
“没错。他要回去拿他的药。”
“操,你们为什么答应他?”
“他开了一个条件。他帮我们逮住那个杀手,林肯就答应让他回去拿一些药。就是那个老地铁站。不管怎么样,我们不会派出一整个护送的车队,只有一辆车,所以,我才打给你,我们需要一个好司机。你曾经和一个你非常欣赏的人一起出过任务,对不对?”
“你说的是一个司机吗?”
“甘比诺那件案子?”
“对了……我想想看。”
他们照这样一直演下去。莱姆一直都非常佩服德尔瑞的演技,演谁像谁。
那个伪装的蒙代尔警探——也应该颁给他一个最佳配角奖——表示:“我想起来了。托尼?格里登,不对,是汤米,一个金发的家伙,对不对?”
“对,就是他,我要用他。他在这一带吗?”
“不在,他在费城。那件劫车案挺棘手的。”
“费城!太可惜了,我们二十分钟之内就要出发了,等不了那么久。好吧,我就自己开吧。但是那个汤米,他……”
“那家伙还真他妈的能开车!他能够在两个街区内甩掉盯梢的车子!老兄,那真是精彩。”
“如果能用他就好了。好吧,谢了,蒙代尔。”
“一会儿见。”
莱姆眨了眨眼睛,对于一个瘫痪者来说相当于掌声鼓励。德尔瑞挂上电话,缓缓地吐了一口气。“我们等着瞧吧。”
塞林托乐观地表示:“这是我们第三次下饵,这次一定上钩。”
林肯?莱姆并不认为执法的时候可以使用这种定律,不过他还是说:“但愿如此!”
距离乔迪那座地铁站不远的地方,斯蒂芬?考尔坐在一辆偷来的车子里,看着一辆政府公务轿车停靠在路旁。
乔迪和两名便衣警察爬下车子,检视着周遭的屋顶。接着他跑进地铁站,五分钟之后,臂下夹着两个包裹冲进车内。
斯蒂芬并没有看到支援的后备警力,也没有尾随盯梢的车辆,他窃听到的消息正确无误。他们驱车上路之后,他开始跟在他们后面,一边在心里想着,世界上大概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像曼哈顿一样,可以轻易地进行跟踪而不会被发现;他在爱荷华或弗吉尼亚绝对无法这么做。
那辆便衣警车开得相当快,不过斯蒂芬也是一个身手矫捷的司机,在他们朝着上城开去的路上一直跟得很紧。轿车开到中央公园西面,路经一幢七十年代的房子前面时,车速逐渐缓慢。房子前面站着两个男人,虽然身穿便服,但是很明显都是警察。他们和便衣警车的司机之间交换了一个信号,可能表示“一切都没问题”。
所以就是这里了,这就是林肯那条虫子的家。
车子继续往北行驶。斯蒂芬也跟着走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停下来,爬出车子,提着吉他盒匆匆躲进树林里。他知道那幢房子附近一定有人看守,所以他迅速地移动。
就像一头鹿一样,士兵。
是的,长官。
他消失在一簇小树丛后面,朝着那幢房子往回爬,并在一株正在发芽的紫丁香树下找到了一块凸出的岩石作为掩护之后,打开吉他盒。载着乔迪的轿车这时候在一阵尖锐的声响当中回转,驶近那幢房子——车子在众多的汽车之间做了一次U形回转,然后急速往回行驶。
他看着那两名警察爬出车子,四处查看,然后沿着人行道护送极度惊恐的乔迪。
斯蒂芬弹开望远镜的护盖,仔细地瞄准叛徒的背部。
突然,一辆黑色的车子疾驶而过,把乔迪吓得惊慌失色。他睁大了眼睛,然后甩开两名警察,跑进房子一旁的巷子里面。
他的护送人员转过身,手放在他们的武器上,盯着吓着他的那辆车子。当他们看到了车子里面的四名拉丁女孩之后,明白只是一场假警报。两名警察笑了起来,然后其中一人跑去把乔迪叫出来。
但是目前的斯蒂芬对这个瘦小的家伙并不感兴趣。他不能一次将那条虫子和乔迪一起解决掉,所以林肯才是他现在要干掉的人。他可以感觉得到那一股饥渴,那一股需要,就像他需要搓洗双手一样地强烈。
开枪射击窗子里的那张脸孔,干掉那条虫子。
必须必须必须必须……
他透过望远镜观察建筑物的窗户——他就在那里,林肯那条虫子。
一股颤抖闪过斯蒂芬的全身。
就像他的腿和乔迪厮磨的时候,冒出的那股电流一样……只不过这一回的快感高出了千倍。事实上,他已经兴奋得喘不过气。
为了某种理由,斯蒂芬并不惊讶看到那条虫子原来是个残废;事实上,这就是为什么他会猜测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就是林肯的原因。因为斯蒂芬相信,只有一个杰出的人才能够逮着他——一个不会被日常生活的杂事干扰的人,一个智慧超群的人。
成群的虫子可以成天在林肯的全身上下蠕动,但是他却感觉不到。它们可以爬进他的皮肤里,但是他却一点也没有知觉。他是免疫的,而他无法受到伤害的事实,让斯蒂芬恨得咬牙切齿。
所以在华盛顿特区执行那件工作的时候,窗子里的那张脸并不是林肯。
或者真的是他?
不要再想这件事了!停下来!如果你不停止去想这件事的话,虫子就会上你的身。
爆破弹已经装进了弹夹。他让一发子弹上了膛,然后再次扫视房间。
林肯那条虫子正在跟一个斯蒂芬看不见的人说话。位于一楼的房间看起来像是一间化验室,他看到了一个电脑屏幕,还有一些化验设备。
斯蒂芬将枪带缠绕在身上,让自己的腮帮子紧紧地贴着枪托。一个凉爽、潮湿的傍晚,空气相当沉重,爆破弹也较容易得到支撑,不需要再经过校正。目标只不过在八十码之外,拉开保险闩,呼吸,呼吸……
从这个位置,如果射击头部的话应该较容易上手。
呼吸……
吸气,吐气,吸气,吐气。
他透过瞄准器的十字线观望,林肯那条虫子正盯着电脑屏幕。他将十字线的中心对准他的一只耳朵。
扳机上的压力开始上升。
呼吸……就像性爱一样,就像射精一样,就像抚触着坚挺的肌肤一样……
用力一点。
再用力一点……
斯蒂芬及时注意到了。
林肯那条虫子的袖子上面有一道细微的不对称,不过并不是一道皱褶,而是某种扭曲。
他松开扣着扳机的手指,然后透过望远镜,仔细地研究了一会儿眼前的景象。斯蒂芬将红田牌望远镜的解析度调高,盯着电脑屏幕上面的字形——那些字母全都是反方向的。
一面镜子!他看到的是一面镜子!
又是一个陷阱!
斯蒂芬闭上眼睛。他差点就露出了行踪;他感觉畏缩,全身因为爬满了成群的虫子而吓得说不出话来。他看看自己的四周,知道公园里面一定埋伏了十多个搜寻与监视小组的特警,配备着大耳朵麦克风,等着找出开枪的确切位置。他们会用装着星光望远镜的M16步枪瞄准他,然后用交叉的火力逮住他。
杀人许可,不需要劝降。
他在绝对的安静当中,迅速地用颤抖的双手拆下瞄准器,然后和枪支一起收进盒子里,一边努力地抑制那股恶心、畏缩的感觉。
士兵……
长官,走开,长官。
士兵,你到底在……
长官,操你妈!长官。
斯蒂芬钻过树丛,走到步道上,然后悠闲地穿过草地朝着东边行进。
没错,他现在比以前更为确定,他绝对必须干掉林肯。他需要一两个小时的时间来想出一个新的计划,来考虑他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他突然走出小路,在灌木丛里停了好一会儿,倾听、观察他的四周。他们担心他如果注意到公园里空无一人的话会起疑心,所以甚至没有封闭公园的入口。
这是他们犯的错误。
斯蒂芬看到一群和他年龄相当的男人,外表看起来是一群雅皮,不是穿着无领长袖运动衫,就是一身慢跑的装扮。他们提着装了球拍的袋子和背包,朝着上城东区的方向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大声谈笑。他们的头发因为在附近的运动俱乐部淋浴过而闪闪发亮。
斯蒂芬等到他们从身旁走过,然后就好像自己和他们是一伙人一样地跟在他们后面。他给了他们其中一人一个慷慨的笑容,然后用轻松的步伐,一边潇洒地摇晃着吉他盒,跟着他们朝通往上城东区的通道走去。
倒数十二小时
32
暮色包围着他们。
再次坐回利尔喷气机左驾驶座的珀西?克莱,看到了前方一簇来自芝加哥的灯光。
芝加哥中心批准他们降到一万两千英尺的高度。
“开始下降。”她一边宣布,一边拉回节流阀,“要求自动终端资料广播服务。”
布拉德将他的无线电接到机场自动资讯系统,然后大声地将系统告诉他的信息重复一遍。“芝加哥信息:天空无云,风向二五〇,风速三节,气温华氏五十九度,高度表拨定值三〇点一一。”
布拉德设定高度表,珀西则对着麦克风说:“芝加哥进场管理台,这里是利尔95FB,在一万两千英尺的高度加入你们,航向二八〇。”
“晚上好,FB,下降并维持在一万英尺的高度。预定进场跑道二十七右。”
“收到了。下降并维持在一万英尺,预定进场跑道二十七右,95FB。”
珀西并不愿意往下看。在他们下面不远的地方,是她丈夫和飞机丧生的地点。她不知道他是否也得到降落在奥黑尔机场二七右跑道的指示,不过这种可能性非常大。如果是这样,航空交通管制中心也会引导他经过她目前正在通过的空域。
或许他就是在这个地方开始拨电话给她……
不行!不要去想这件事。她命令自己:驾驶你的飞机。
她用一种平静而低沉的声音说:“布拉德,这将会是一次目视进场,由二十七右跑道抵达。监看进场,并念出指定的高度。我们到达近场边缘的时候,请监看航速、高度以及下降的角度,下降速度超过每分钟一千英尺的时候警告我。复飞的动力是百分之九十二。”
“知道了。”
“机翼十度。”
“机翼,十度,十度,绿灯。”
无线电发出声响。“利尔95FB,左转航向二四〇,下降并维持在四千英尺。”
“95FB,从一万英尺降到四千,航向二四〇。”
她拉回节流阀,飞机稍微平缓了一些,引擎刺耳的声响跟着减小,让她可以听见空气呼呼的声响,就像在夜间开启的窗户旁,听着微风吹拂床单所发出的低语。
珀西对着后面的贝尔喊道:“你差不多就要开始第一次经历利尔喷气机的降落了。让我们瞧瞧我着陆的时候,有没有办法不在你的咖啡上造成涟漪。”
“只要让我完整无缺地降落就行了。”贝尔一边说,一边将安全带像蹦极的安全绳一样地用力系紧。
“什么都没有,莱姆。”
莱姆倒进胃口地闭上眼睛。“我不相信,我就是不相信。”
“他走了。他们相当确定他刚刚来过这一带,但是麦克风什么声音也没抓到。”
莱姆看了一眼他让托马斯靠在房间一角的大镜子。他们一直等着爆破弹飞进来将它击碎。中央公园里布满了霍曼和德尔瑞的特勤小组队员,全部都在等着那一声枪响。
“乔迪在什么地方?”
德尔瑞窃笑了一声。“他被路过的车子吓坏了,躲在巷子里。”
“什么车子?”莱姆问。
德尔瑞又笑了笑。“他以为是棺材舞者,结果转身看到了四名肥嘟嘟的波多黎各小妞。那个小混帐表示若不关掉你屋前的街灯,他就不出来。”
“不要理他了。等他觉得冷的时候,自己就会跑回来。”
“或者等他想要拿钱的时候。”
莱姆绷起了脸。这次的陷阱又未奏效,让他感到非常失望。
是不是有什么缺失?还是棺材舞者拥有什么怪异神力或第六感?这样的想法让身为科学家的莱姆十分反感,但是他又没有办法完全不予理会。无论如何,就连纽约市警察局有时候也会请灵媒来办案。
萨克斯朝着窗口走过去。
“不行。”莱姆对她说,“我们还不确定他已经走了。”塞林托拉上窗帘的时候,也小心地避开窗户。
奇怪的是,不知道棺材舞者确实的位置,反而比起他在二十英尺外用一把大型来复枪指着你的时候,更令人觉得恐怖。
库珀的电话这时候响了起来,他拿起话筒。
“林肯,是调查局爆破组的人。他们查过了爆炸物的参考资料档案后,表示那些乳胶有一个可能的匹配。”
“他们怎么说?”
库珀聆听了一会儿电话。
“这一类特定的橡胶并没有线索,不过他们表示,这和利用高度引爆雷管所使用的材料并没有抵触,因为里面有一个乳胶气囊充满了空气。当飞机上升的时候,高空的低压会让气囊扩张,并在某个特定的高度挤压成炸弹内部的电闸。触点完全之后,炸弹就接着引爆。”
“但是这一枚炸弹是由定时器引爆的。”
“他们只告诉了我关于乳胶的事。”
莱姆看着装了炸弹碎片的塑胶袋。视线落在定时器上,想着:“为什么它会如此完整?”
因为它被装在一片凸出的钢嘴后面。
但是棺材舞者也可以把它装在任何地方,他可以把它挤压在塑料炸药里面,让整枚炸弹的体积缩减。定时器完整无缺,第一眼看上去似乎是一种疏忽,但是他现在有些怀疑。
“告诉他,飞机爆炸的时候正在下降。”萨克斯说。
库珀转达了她的意见。他又倾听了一会儿之后,接着回报:“他说可能只是组装时的一点差异。飞机爬升的时候,扩张的气囊打开了引信的保险;飞机下降的时候,缩小的气囊终止了回路,然后引爆炸弹。”
莱姆低声说:“定时器是假的!他把它装在一片金属后面,让它不会遭到摧毁。所以我们会认为那是一枚定时炸弹,而不是高度引爆弹。卡尼的飞机爆炸的时候在什么高度?”
塞林托迅速地浏览了美国国家运输安全委员会的报告。“它当时刚刚下降到五千英尺以下。”
“所以他们在迈马洛尼克机场外爬升五千英尺的时候,打开了炸弹的引信,然后在芝加哥附近,降到那个高度以下的时候引爆。”莱姆表示。
“为什么选择在下降的时候?”塞林托问。
“这样飞机才华离得很远。”萨克斯说。
“没错。”莱姆表示,“这样棺材舞者才会有时间在爆炸之前,顺利地离开机场。”
“但是,”库珀问,“为什么他要如此费事地误导我们认为是某一种炸弹,而不是另外一种?”
莱姆看到萨克斯和他一样迅速地找到答案。“不!”她叫道。
塞林托还是没有想出来。“什么事?”
“因为,”她表示,“爆破小组今晚在搜查珀西的飞机时,寻找的是一个定时炸弹,他们一直在寻找定时器的声音。”
“这也就表示,”莱姆脱口说出,“珀西和贝尔的飞机上也被装了一枚高度引爆弹。”
“下降率每分钟一千两百英尺。”布拉德叫道。
珀西稍稍地拉回利尔机的操纵杆,减缓了下降的速度。他们刚刚飞过了五千五百英尺。
这时候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一种奇怪的嘀嘀声,她从来没听过类似的声音,至少不曾在利尔35A上面听过。听起来像是警报器之类的东西,但是距离遥远。珀西检视了一下飞机,但是没有看到任何亮起红灯的地方。嘀嘀的声响又重新出现。
“五千三百英尺。”布拉德喊道,“那是什么声音?”
珀西耸耸肩。
过了一会儿之后,她听见一个声音在她身旁大喊:“拉起来,往高处飞!马上!”
罗兰?贝尔热腾腾的呼吸出现在她的脸颊旁边。他蹲在她的旁边,手上拿着手提电话。
“什么?”
“飞机上有一枚炸弹,利用高度引爆的炸弹!我们一降到五千英尺就会爆炸!”
“但是我们在……”
“我知道!拉高!拉高!”
珀西大声喊道:“设定动力,百分之九十八;报告高度!”
布拉德一秒钟也没有犹豫,立刻将节流阀往前推;珀西则将利尔机往上拉高十度。贝尔往后蹒跚几步,然后跌倒在地上。
布拉德叫道:“五千二百英尺,五千一百五十英尺……五千二百。五千三百,五千四百……五千八百,六千。”
珀西?克莱在她的飞行生涯当中,从来不曾发过求救信号。有一回,一群不幸的鹈鹕选择了她的二号引擎进行自杀,造成皮托管阻塞,于是她发布了一次报告紧急状况的信号。但是现在,她在她的职业生涯中首度叫出:“求救,求救,利尔95FB。”
“请说,FB。”
“报告芝加哥进场管理台,我们收到机上被装置炸弹的消息,需要立刻升高到一万英尺,航向无人地带的上空等待航线的紧急许可。”
“收到了,95FB。”航空交通管制中心的飞航管制员平静地表示:“维持目前的二四〇航向,允许升高至一万英尺。我们正在调度你们周围的飞机……将询答器的电码转换至七七〇〇,并进行诉报。”
布拉德一边变换询答器的设定——调整自动发送FB遭遇麻烦的警告讯号到四周所有雷达设施的电码——一边不安地看着珀西。诉报的意思就是透过询答器发送信号,让航空交通管制中心的每一个人,以及其他的飞机知道雷达上的哪一个光点是利尔。
她听见贝尔对着电话说:“除了我和珀西之外,曾经接近飞机的人就只有那个业务经理罗恩?塔尔博特——并不是怀疑他这个人,不过他干活的时候,我的人一直像猎鹰一样站在他的肩膀上盯着他。还有运送引擎零件的家伙也接近过,是格林尼治一带的‘东北物流’,不过我仔细查过他了,为了确定确实是他本人,我甚至拿到他家的电话号码,打了电话给他的妻子,让他们通过话。”贝尔又聆听了一会儿才挂掉电话,“他们会再打给我们。”
珀西看了看布拉德和贝尔,然后转身回去驾驶。
“燃料呢?”她问她的副驾驶,“还能够用多久?”
“我们的耗油量比预估的低,因为逆风一直都不严重。”他计算了一下,“一百零五分钟。”
她谢了上帝、命运,还有她自己的直觉,因为她在起飞前做了不在芝加哥补给燃料的决定,而加了足够飞到圣路易的燃料;还有联邦航空管理局规定的四十五分钟额外飞行时间的燃料。
贝尔的电话又开始嘀嘀作响。
他接听了之后,叹了一口气,然后问珀西:“那家‘东北物流’是不是送交了一具灭火筒内芯?”
“该死,他是不是把炸弹装在里面了?”她气愤地问。
“看起来是这样。货车送货到你们公司的路上,才离开仓库不久,车胎就泄了气。司机忙了大约二十分钟。康涅狄格的州警刚刚在爆胎地点一旁的灌木丛里,发现了一些类似灭火用的二氧化碳泡沫之类的东西。”
“该死!”珀西不由自主地朝着引擎的方向看了一眼,“我还亲手把它装了上去。”
贝尔问:“莱姆想要知道温度会不会引爆炸弹?”
“有一些地方温度很高,但是内芯的温度还好。”
贝尔向莱姆转述了之后,表示:“他要直接打给你。”
过了一会儿之后,珀西在无线电里听见了接通联网的声音。
是林肯。
“珀西,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又大又清楚。这一回他逮住我们了,是不是?”
“看起来是这样。你们还能飞多久?”
“大约一小时四十五分钟。”
“很好,很好。”莱姆说,然后停顿了一会儿,“好吧……你能够从机舱内部接近引擎吗?”
“不行。”
又一阵犹豫。“你有没有办法让整个引擎分离?例如拆掉螺栓之类的,或是让它脱落?”
“没有办法从机舱里面做。”
“你有没有办法在空中补充燃料?”
“补充燃料?这架飞机办不到。”
莱姆问:“那你有没有办法飞到足以让炸弹的机械装置冻结的高度?”
他脑筋转动的速度快得让她吃惊,这是她永远都办不到的事情。“或许可以。但是即使是用紧急的下降速度,我指的是俯冲,也需要八九分钟才下得来,我不认为炸弹有任何部分能够维持完全冻结这么久。而且马赫冲击可能会把我们拆散。”
莱姆继续说:“好吧,如果让飞机继续往前飞,而你们从后面跳伞呢?”
她当下的念头是她永远不会抛弃她的飞机,但是实际考量之后,她答复:如果把利尔35A失控的速度,机门、机翼和引擎的设计考虑进去,跳出飞机的人极可能因为冲撞而丧命。
莱姆再度沉默了一会儿。布拉德咽了一口口水,然后在他的打褶裤上擦拭他的双手。
罗兰?贝尔紧张得前后不停地摇晃。
没救了,她心想,一边望着下面阴暗深蓝的暮色。
“林肯?”珀西问,“你还在吗?”
她听见他的声音。他正从他的化验室或卧室里打电话给某个人。他用一种不耐烦的声音说着:“不是那一张,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一张地图。我要那一张做什么?不对,不对……”
寂静无声。
爱德华,珀西心想,我们俩的生命一直都是以平行的方式一起向前的,或许我们死亡的方式也一样。然而,她更为罗兰?贝尔感到难过。一想到留下他孤苦无依的孩子,就令人无法忍受。
这时候她听见莱姆问:“你们剩下的燃油还能让你们飞多远?”
“如果使用最高效率的设定……”她看了看正在忙着计算的布拉德。
他回答:“如果维持高度的话,大约可以飞八百英里。”
“我有个构想,”莱姆表示,“你们能不能飞到丹佛去?”
倒数十小时
33
“机场的海拔是五千一百八十英尺。”布拉德一边查看丹佛国际机场的飞行员指南,一边说,“我们在芝加哥外围的时候,也差不多处于同样的高度,而拿东西并没有爆炸。”
“距离有多远?”
“从目前的位置计算,九百零二英里。”
珀西只盘算了几秒钟,然后点点头:“我们飞过去。给我一个直行的航向,收到多向导向台的导航信息之前,就先这么玩。”然后她对着无线电说:“我们准备尝试,林肯,不过剩下的燃料非常吃紧。我们有许多事情要做,待会儿再和你联络。”
“我们会一直在这里。”
布拉德仔细地查看地图,参照航空日志。“左转航向二六六。”
“二六六。”她重复一遍,然后呼叫航空交通管制中心,“芝加哥中心,95FB。我们正飞往丹佛国际机场。我们被装了一枚高度引爆弹,所以必须在海拔五千英尺以上的高度着陆。请求立即提供飞往丹佛的导航信息。”
“收到了,FB,给我们一分钟。”
布拉德要求:“请告知路上的天气状况,芝加哥中心。”
“高压锋面正通往丹佛。逆风在一万英尺的高度从十五到四十节不等,在两万五千英尺的高度则增加到六十至七十节。”
“糟糕。”布拉德嘀咕了一声之后,重新开始他的计算。过了一会儿之后,他表示:“燃油将会在距离丹佛还剩下五十五英里的时候耗尽。”
贝尔问:“你能够降落在高速公路上吗?”
“如果要变成一大团火球的话,当然可以。”珀西答道。
航空交通管制中心呼叫:“FB,准备抄下多向导向台的频率。”
布拉德进行记录的同时,珀西做了一个伸展的动作,让她的脑袋紧紧贴着椅背;这样的动作有点熟悉,她记得她看过林肯?莱姆在他那张精心打造的床上这么做过。她想起了自己对他说的那一番话。当然,她说得相当认真,但是并没有了解自己说得有多么真实;他们是如此依赖这些脆弱的金属和塑料。
可能也会因为它们而即将面对死亡。
命运是一个狩猎者……
短缺了五十五英里的燃料,他们应该怎么办?
为什么她的思绪不像莱姆那般有条理?难道她就想不出任何节省燃料的办法吗?
飞高一点的话,燃油的效率较高。
飞机重量轻一点的话也有同样的效果,他们有没有办法把一些东西丢出机外?
那个货柜?美国医疗保健那批货的确实重量为四百七十八磅,那会为他们多买几英里。
但是就算她心里有这种想法,她也很清楚自己不会这么做。只要还有任何拯救飞机、拯救公司的机会,她都会尝试。
快一点,林肯?莱姆,她心想,给我一点灵感吧。给我……想象着他的房间,想象着坐在他的身旁,让她想起了那一只雄隼站在窗缘上雄赳赳的模样。
“布拉德,”她突然问,“我们的滑降比是多少?”
“利尔35A?我不知道。”
珀西曾经飞过史威泽2-32滑翔机。原型建造于一九六二年,也从此订定了滑翔的标准,下降速度为惊人的每分钟一百二十英尺,重量为一千三百磅;她目前驾驶的利尔机则为一万四千磅,不过机身还是可以滑翔,任何一架飞机都可以。她记得几年前加拿大航空那架七六七发生的意外事件,飞行员们至今依然津津乐道;那架巨无霸喷射客机因为电脑和人为的双重错误而耗尽了燃料,两具引擎在四万一千英尺的高空熄火,飞机于是成了一架重达一百四十三吨的滑翔机,而它最后成功地紧急着陆,没有造成任何死亡。
“好吧,让我们想一想,引擎空转的时候,下降速度是多少?”
“我们可以维持在两千三百英尺,我想。”
也就是相当于每小时三十英里的垂直掉落。
“现在计算一下,如果我们用燃料带我们到五万五千英尺的高度,什么时候会耗尽燃油?”
“五万五千英尺?”布拉德有些惊讶地问。
“没错。”
他把数字敲进去。“最大的爬升率是每分钟四千三百英尺,我们会因此而耗掉不少燃油。但是爬到三万五千英尺以上之后,效率会直线上升,我们可以降低动力……”
“只用一部引擎?”
“当然,我们可以这么做。”
他敲进去更多的数字。“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会在距离剩下八十三英里的时候耗尽燃料。不过当然,到时我们还有高度。”
珀西?克莱的数学和物理成绩都是优等,不需要计算机就能够进行推算,她现在已经看到了数字在她的脑中涌现。在五万五千英尺的高度熄火,下降率为两千三百……他们着陆之前,还可以撑过八十英里;如果逆风对他们仁慈一点的话——也许还可以撑得更远。
在计算机和灵活手指的帮助下,布拉德也得到了同样的结论。“不过还是很紧。”
上帝不会给你确定的答案。
她开口说:“芝加哥中心,利尔FB请求立刻爬升到五万五千英尺的许可。”
有的时候你就是必须赌一把。
“嗯……再说一次,FB。”
“我们需要爬高,五万五千英尺。”
航空交通管制中心的管制员勉强表示:“FB,你们是一架利尔35,没错吧?”
“没错。”
“最高的操作上限是四万五千英尺。”
“一点都没错,但是我们需要飞得更高。”
“你们的密封最近有没有检查过?”
指的是机门和机窗上,防止飞机解体的压力密封。
“没问题。”她答道,故意不提当天下午FB才刚刚被射得满身是洞,然后草草地黏糊填补起来。
航空交通管制中心回复:“知道了,批准你们爬升到五万五千英尺,FB。”
然后珀西说了一句没有几个利尔飞机的驾驶员说过的话:“收到了,从一万英尺飞向五万五千。”
珀西下达指令:“动力百分之八十八。爬升到四万、五万及五万五千英尺时,报告爬升比和高度。”
“知道了。”布拉德平稳地回答。
她转动机身,飞机开始升高。
他们朝着高空直飞。
夜空里的每一颗星星……
十分钟之后,布拉德叫道:“五万五千尺。”
他们恢复平飞,珀西几乎可以听见飞机的接缝发出的呻吟声。她想起了她的高空生理学课程。如果罗恩置换的窗户炸开,或任何压力密封破裂的话,飞机若不解体,组织缺氧也会让他们在五秒钟之内昏迷;就算他们戴上氧气罩,压力差也会让他们的热血沸腾。
“将舱压增加到一万英尺。”
“增加到一万英尺。”他复诵一遍,这至少可以缓和一些脆弱的外壳所承受的可怕压力。
“好主意。”布拉德表示,“你怎么想得出来?”
猴子伎俩……
“我不知道。”她回答,“我们关掉二号引擎的动力吧;关闭节流阀,解除自动节流阀。”
“关闭,解除。”布拉德复诵。
“关闭燃油泵,关闭点火装置。”
“燃油泵关闭,点火装置关闭。”
他们右边的推动力消失之后,她感觉机身些微地偏移,于是珀西调整方向舵来抵消偏离的角度。需要调整的角度有限,因为喷射引擎装置在机身后面,而不是在机翼上。失去一边的动力,对于机身的稳定并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布拉德问:“我们现在做什么?”
“我要来一杯咖啡。”珀西一边说,一边像个跳下树顶小屋的淘气姑娘一样爬出座位。“嘿,罗兰,你这一杯打算怎么喝?”
在这折磨人的四十分钟内,莱姆的房间一片寂静。大家的电话都没响,没有传真进来,也没有电脑语音报告“收到电子邮件”。
然后,德尔瑞的电话终于嘟嘟响起。他通话的时候一边点着头,但是莱姆看得出并不是什么好消息。他挂上了电话。
“是坎伯兰?”
德尔瑞点点头。“但是没有结果,考尔已经多年不住在那里了。当地的警察还经常谈起那男孩把继父绑在树上,让虫子爬上他的身体这件事,已经在当地成了一件奇闻。但是那一带已经没有人住,也没有人知道任何事,或者只是不愿意开口。”
塞林托的电话就在这时候嘀嘀响起。他打开电话:“喂?”
是线索,莱姆一边祈祷,一边看着塞林托迟钝而坚决的面孔,希望是一条线索。他合上了电话。
“是罗兰?贝尔。”他表示,“他只是要让我们知道,他们已经耗尽燃油了。”
倒数八小时
34
三个不同的警报器同时响了起来。
油量不足、油压不足、引擎温度过低。
珀西试着轻微地晃动一下机身,看看能不能弄一点燃油到油管里,但是油箱已经干透了。
一阵轻微的哗啦声之后,一号引擎也停止了噗噗作响,然后陷入沉默当中。
驾驶舱接着陷入一片完全的漆黑,就像躲进了衣柜里面一样。
哦,不……
她看不见任何一个仪表、任何一个控制杆或旋钮。唯一没让她陷入盲目飞行眩晕的是从他们前方遥远的丹佛市传来的微弱光线。
“怎么回事?”布拉德问。
“天啊,我忘了发电机。”
发电机是跟着引擎运转的,引擎不动的话,就没有电。
“放下冲压空气涡轮。”她下令。
布拉德在黑暗中摸索,然后找到了控制杆。他拉起控制杆,冲压空气涡轮在机身下方降下来。那是一个连接到发电机的小型螺旋桨,气流转动桨叶,然后供给发电机动力,可以供应操控的基本电力和灯光,但是不能控制机翼、起落架和空气煞车。
过了一会儿之后,部分灯光重新恢复供电。
珀西盯着垂直速度表。它显示下降率为每分钟三千五百英尺,比他们的计划快了很多,他们目前正以每小时五十英里的速度掉落。
为什么?她觉得纳闷,为什么跟估算差这么多?
因为高处的空气较为稀薄!而她是以密度较大的大气为基准来计算下降率的。想到这一点,她记得丹佛一带的大气也会比较稀薄;她从来不曾在超过一英里的高度驾驶滑翔机。
她拉回操纵杆来抑止下降。现在减少为每分钟两千一百英尺,但是空速也跟着迅速降低。在这种稀薄的气层中,失速的速度大约是三百节左右;操纵杆会开始晃动,操控也会接着失灵。这种飞机如果在失去动力的情况下失速,根本就没有回复的机会。
棺材的一角……
操纵杆往前推之后,他们掉落的速度快了一些,但是空速也跟着增加。她就这么玩了将近五十英里。航空交通管制中心告诉他们什么地方逆风最强,而珀西则试图找出高度和路线的最佳组合——风速强到足以给予利尔机最理想的支撑,但是又不至于大幅减缓他们的地面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