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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伯庸 当前章节:154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1:01

三个人就这么边说边走,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顶层。顶层的楼梯已经没有路了,尽头只有在天花板上有一块四方形、宽约一米的木门,木门下的墙壁装着三、四级钢梯。

此时已经接近12点,狭窄的顶层愈显黑暗压抑,间或有风声从缝隙吹过,发出诡异的啸声。

朝下望去,身后缺乏光源的楼梯围成一个接一个的圆圈,仿佛一个无比深邃的幽暗洞穴。

“你们……听到什么声音没有?”董华忽然紧张地说。吴兵刚要开口嘲笑他胆子小,面色却是一变,他似乎也听到了什么,楚云南和吴兵视线相对,两人都是同一个心思,纷纷朝天花板上那个木门看去。

一阵细切、尖利地“吱呀”声缓慢有致地自头顶传来,那就像是锈迹斑斑地轴承勉强转动地声音,在楼梯围成地黑洞里产生了些许空洞的回声。三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谁都不敢动了。

“那个上面……应该就是风向标吧?”最先开腔的居然是胖子董华。吴兵和楚云南点了点头,楚云南还补充道:“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从今天开始,这个风向标居然开始转动了,以前可从来没有过。”

吴兵定了定心神,坚定地说道:“我们去看看,没,没人反对吧?”其他两个人不置可否。于是吴兵走到那几截梯子跟前,回头对楚云南说:“喂,你个子高,托我一把。”

楚云南走上前一步,双手托住吴兵地右腿,用力向上一托,吴兵猛蹬一下,双手一下子抓住了梯子横杠。他在半空摇摆了几下,双腿费力地蹬着垂直光滑的墙壁,终于整个人都攀到了梯子上。

楚云南和胖子董华都担心地望着吴兵,吴兵飞快地爬到梯子顶部,用手推了推那扇木门。随着一声缓慢的吱呀声,门居然开了。

吴兵暗地里喘了一口气,把心一横,双臂一用力,整个人钻进了门内。不过很快他发现自己不是“钻进”门,而是“钻出”门,这个木门通向的居然是图书馆的屋顶。

而那支风向标,恰好就在不远的地方,仍旧不紧不慢地转动着。

很快吴兵把楚云南和胖子董华也拽了上来。三个人爬上屋顶,离开了刚才那令人窒息的血色楼梯,心情舒畅了许多。

胖子董华有点恐高,不敢全身直立,只好半蹲着问道:“这就是那个风向标吗?”

吴兵点点头:“不错。”

这支风向标的造型很老式,只是用铁片压铸成一个箭头的形式,然后固定在一根垂直的柱子上,柱顶是一个莲花状的造型。不过这已经有年头了,无论箭头还是柱子上都长满了锈迹。奇怪的是,尽管三个人根本没感觉到有什么风,这个风向标却兀自转动着,仿佛一匹老驴在费力地拉着磨盘。

“如果我估计不错的话,这个就是最近灵异事件的根源。”吴兵严肃地说道,“那本《遁甲续奇》里说过,风从邪物,鬼自风兴。显然就是指这个风向标。”

“从堪舆的结果来看,也证明这个方位是整个校园中最邪的。图书馆本身就犯了几个忌讳,而且馆前水池假山,又有曲路环绕,是个困局,最易孽生邪物。”楚云南补充道。

胖子董华对这些不如他们两个在行,只好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当然是把它毁掉,这样产生邪气的根源就会彻底消失了。”吴兵毫不犹豫地说。他挽起袖子朝前走去,双手扳柱了风向标的杆。

“可是,老师明天发现了怎么办?”胖子董华还是犹豫不决。

“放心把,即使发现了,他们也查不出是谁。校园里丢了那么多自行车,校警哪回破过案了?”楚云南拍拍他的肩膀,也走过去帮助吴兵。胖子董华犹豫片刻,也一步一步小心地挪了过去,不敢朝屋顶下面看。

三个人齐心协力拉住杆子,用力来回拉了几下,金属杆发出尖利的声音,仿佛不甘心地惨叫。就这么来回折了几下,年久失修地风向标终于没有经受住这三个健康高中生的折磨,“咔吧”一声断掉了。

就在断掉的一瞬间,三个人同时听到一阵剧烈的鸣叫,那绝对不属于任何一种金属噪音或者动物,没人能形容那是什么。风向标的四周霎时开始弥漫起白色的雾气,冰冷的触感浸透到每一个人的心中。

“你们看!”楚云南忽然惊恐地大叫,吴兵和董华看到在断杆的横截面竟然开始潺潺地流出鲜红的血来,就像是人的伤口。三个人面面相觑,都不知所措。

白雾愈来愈浓,而且逐渐开始转为浅灰色、灰色,然后是……

“快扔符!”

吴兵大嚷道,另外两个人如梦初醒,连忙从怀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符丢出去。这些东西飞入雾中,就像普通的纸片一样打了几个旋,就完全消失了,毫无用处。

“我的妈呀!”胖子董华吓得连滚带爬,朝着出口跑去。吴兵和楚云南也吓的面无人色,纷纷朝出口逃去。正当他们冲到出口的时候,却停住了不敢下去。

通往楼梯的天花板出口漆黑如墨,完全看不清此时楼梯的情况,只是有强烈而刺鼻的血腥味正汹涌地翻腾着。这一下子三个人可以说是进退无路了。

“这,我们该怎么办啊。”胖子董华像是要哭出来一般,白雾与血腥味越加强烈。吴兵满头大汗地从怀里拿出一本书来,嚷道“我看看书上怎么说的”,声音已经变了声调;楚云南则徒劳地一张张丢着道符,恐惧清楚地印在他的瞳孔里。

“檄!”

一个高昂的声音突然喝道。

只听“喀嚓”一声,一个炸雷在白雾中炸裂,金黄色的光芒耀眼无比。说来也怪,这个炸雷响过以后,白雾似乎朝两边退散了一些。三个人浑然不知怎么回事,咔咔咔连续又有三四个雷炸响,每一响都将白雾向两侧推开一段距离,最后形成一条狭窄的通道。紧接着一个黑影趁着这个间隙出现他们面前,伸出右手。

“同学们,好孩子应该在10点之前上床睡觉。”抱怨的声音响起:“即使我为你们耽误睡眠,校长也不会给我加班费啊。”

“马老师?”三个人异口同声地叫道,犹如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喊声里半是信息半是惊讶。

原来出现的人正是那个懒散的体育老师马鸣。此时他身穿一套浅蓝色的运动服,手中却抓着一柄桃木剑和一块磁石,手腕上一条阴阳鱼的链条手饰流溢出蓝白色的温暖光芒淡淡包围着他全身,整个人洋溢着诡异与不协调的观感。

“感激的话以后再说,赶紧先离开这里。”马鸣从怀里迅速拿出一盒印泥,用食指蘸了蘸,飞快地在这三个人的额头上画了3道符,然后递给他们每人一束蓍草。

“捏在右手食指与拇指之间,千万别搞丢了,否则就没命参加期末考试了!”

说完这句,马鸣作了一个跟上的手势,纵身跃进那个通往楼内的狭窄入口。三个人看了看翻腾依旧的血色,面色苍白,一时都不敢跳进去。

就在这是,四周白雾骤然聚拢起来,期间隐约传来哭号,有模糊人影飘摇摆动,越来越近。

“我不管了!”胖子董华吓得面无人色,大叫一声,也跳进入口;吴兵与楚云南见势不妙,也随后扑通扑通跳了下去。三个人一开始感觉仿佛溺水了一般,呛人的味道冲入肺中,鼻孔和嘴里满是腥味,四肢只能无力地挣扎,却用不上什么力气。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们才觉得身体一沉,扑通扑通扑通三声,结结实实地摔到了地板上。

吴兵最先爬起来,刚才那一跤摔得他屁股生疼,他龇牙咧嘴地揉着屁股,想看清楚周围地情势。现在他们身处图书馆顶楼,头顶天花板地那个出口仍旧涌动着令人不安的气流。借着微弱的光线,他能看到马鸣正弓着腰在楼梯口摆弄着什么。

“马老师,您这是在……”吴兵向来好奇心旺盛,这种形式之下他还不忘去一看究竟。等到他凑近一看,不禁倒抽一口冷气,原本凝固在墙壁和楼梯上的红色污渍,如今全似活了一般,仿佛拥有了生命的粘液,正慢条斯理地在地面上流淌着。

而马鸣则在手里掐着一叠三寸见方地长条白纸,仔细地一张一张贴在楼梯上,每一阶一张。他听到吴兵的问话,只是摆了摆手,继续埋头去贴。吴兵注意到,每一张纸一接触到楼梯——准确地说,是接触到楼梯上的红色污渍——就立刻变蓝。

这是楚云南和胖子董华互相搀扶着也凑了过来。马鸣转身严肃地对他们说道:“接下来你们要严格听从我的指示,绝不可以有半分错误,否则法医要花好多时间才能把你们的尸体拼回去。”

三个人各自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我走在前面,你们跟着我。看清楚,每一步都要踏在这张蓝色试纸上,绝对不能踩错1公分。”

马鸣交代完这些,转身谨慎地一步步走下楼去,一边走一边弯腰贴纸。三个人不敢言语,只得如法炮制,胆战心惊地在这滩会活动的血迹上面迈步。走在最后面的胖子董华无意识朝后看了看,看到最早贴上去的试纸已经被红色吞噬,悄无声息地消融肢解,吓得连忙又转回头来。

沿途一片血光雾影,图书馆内仿佛成了暗域,黑暗中不知涌动着多少“东西”。四个人类足足花了半个小时,才走到了一楼大厅。一出了图书馆,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众人都觉得呼吸一畅;吴兵、楚云南和胖子董华三人如释重任,只觉得双腿酸软,一下子瘫倒在地上,惊魂稍定。

马鸣活动了一下酸疼的手腕,回头望了望身后伫立在茫茫夜色中的高大建筑物,拧起眉头,感慨道:“这一次,你们几个小鬼可是闯下大祸了呀。”

楚云南和胖子董华同时看了看吴兵,后者逃不过,只得硬着头皮问道:“马老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鸣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们知道那个风向标是什么吗?”

吴兵兀自强辩道:“我们根据风水推算,那个风向标是不祥之物,书上不是说‘风从邪物,鬼自风兴’的吗?”

“鬼自风兴,可没说鬼自风向标兴啊,同学。”马鸣用指头揉揉太阳穴,显然是被这三个菜鸟风水爱好者打败了,“我告诉你们,这个风向标是咱们中学的镇校之物,你记得风向标上的莲花标记么?”

“记得。”吴兵回答。

“那叫做莲台襈风,是专门用于破局的。咱们学校风水布局不佳,所以就用了一个莲台襈风点在图书馆顶层,不是困局成形。现在你们可好,竟然这么干脆地把风向标拆了,以往无法贯通汇聚地阴气这下子没了阻塞,开始依着风水格局流动,早晚要出大事。”

“有多严重?”楚云南胆怯地问道。

“唔…就像期末考试所有科目不及格一样可怕。”

对于高中生来说,没有比这个比喻更形象更容易理解的了,三个人都变了脸色。

“现在没了风向标,看来我和师弟从今晚起一分钟的偷懒时间都不会有。”马鸣仰头望了望如墨般的天色,郁卒地叹道,“对了,说起来,你们为什么忽然作这种事?正常的高中生都应该是在玩网游或者谈恋爱吧?”

面对这个问题,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肯开口;过了半晌,吴兵才鼓足勇气对其他两个人说道:“还是说给马老师听吧,也许他能帮助我们。”楚云南和胖子董华不置可否,于是他转向马鸣,可以咳了一声,这才说道:“其实事情的起因是我们同班四个女生住的宿舍……”

随着叙述的不断深入,马鸣听的眉头皱的越紧,一直和蔼的表情变的严峻起来……

而此时沈风息对这些事情却是毫不知情——

就算知道了他也没什么兴趣——他现在惟一想要尽快完成的是:去教室拿自己的项链,然后回寝室睡觉。

项链的吊坠是入门时师父给他的,纯银打造,两根绞在一起,象征阴阳,上面还盘着自己的法号,一个“谨”字,手工十分精美,门下弟子每人都有一个,根据个人喜好差异佩戴在不同部位。师父说,接口处灌注了众人的“气”。如果其中有人出了危险,那么方圆百里之内的同门都会通过链坠知道。

“假如遭遇大难,同门的链口就会断掉示警,这是最严重的。”马鸣也这样对他说。

“原来如此,那师兄你可千万要保重。”沈风息一脸慎重地温情叮嘱。还没等马鸣说什么,他又补充道:“万一你遭遇危险,我项链断掉,可就卖不了多少钱了。”

“……我说风息……如果哪天这个真的断掉,一定是因为我们兄弟阋墙,彼此大打出手呢……”

按照规矩,项链是须臾不可离身的;可沈风息晚自习的时候嫌这东西挡着碍事,就给摘下来搁到了桌洞里,一直到临睡前才发现。于是他一边在心里诅咒失忆之神一边穿好衣服离开宿舍,乘着夜色赶去教室拿项链——那毕竟是银制的东西,万一被人偷了,每天都在叫穷的沈风息一辈子都会有心理阴影。

“无论是人还是鬼,都别想从我手里讨到便宜。”

男生宿舍位于校园边陲,从那里到上课的教室要经过操场和很长的一条走廊。不过沈风息知道一条近路,只要翻过距离宿舍不远的一道围墙,就可以到达一个小植物园,那里有一道长年不锁的铁门,恰好通往教学楼的后面。

沈风息悄悄穿好衣服,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到宿舍楼门口。宿舍楼门已经被一条大锁牢牢锁住,风息惦了惦锁头的重量,还不轻。他还没想好接下来怎么办,忽然听到旁边一阵拖鞋的声音,然后一个穿着白背心、蓝短裤,趿拉着一双木拖鞋的老太拿着手电走了过来。

这个门卫大家都叫他老忠,今年六十多岁,据说他年轻时当过侦察兵,所以住宿舍的这班男生有点什么小花招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这么晚了,你去哪里?”老忠瞪着眼睛厉声问道,同时拿手电扫了扫沈风息的脸。

“观看星象,这是我们的地理作业。”沈风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答。

老忠冷笑一声,把大手一伸:“对不起,11点以后宿舍楼要所门,不允许进出。”

沈风息不耐烦地说道:“我自有办法进出。”

老忠一愣,这么大胆的学生他倒是第一次见到。他拿起手电又晃了晃,眯起了眼睛:“你是今天新来的那个什么吧……胆子还不小?”

“我姓沈,不是‘那个什么’。”

“赫!年纪轻轻的,脾气倒真不小呢。你觉得门限以后回宿舍是件光荣的事儿?”

“门限的存在意义,不就是为了违反的么?”

“你怎么就这么笃定我能放你走呢?”

“因为我比你英俊,而且不止一万倍。”

老忠“咦”了一声,咧开嘴乐了,他把手一横,语带威胁地说道:“快回去睡觉,不然我明天就去告诉你们班主任去。”

沈风息冷冷地从嘴里挤出一丝冷笑,缓缓抬起右手,食指疾点向老忠眉间。老忠不明白他的意思,正想反射性地拨开。可就在下一个瞬间,他觉得自己眼皮突然沉重无比,强烈的倦意将他的神智疾速一口吞噬。在他跌入睡眠的深井之前,一个声音模模糊糊地在耳边回想起来:

“忘记看到过我半夜出去这件事情,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将老忠拖回门卫室掩上门,沈风息走出宿舍楼,来到那道围墙前。

那道围墙年头久远,墙皮剥落,好像一头生了皮肤病地斑马,露出里面的红砖。

围墙不算高,而且有几块砖被人撬走了,正好形成落脚点。沈风息从小就被人称为“翻墙魔人”,这点障碍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只花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就灵巧地爬上墙头,然后轻松跳到另外一侧的地名上。

这个植物园并不大,里面主要种植着一些向日葵、含羞草、牵牛花和丁香,还有两三棵皂角树,所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混杂香气。这里是用于给学生们上生物课实践的,理论上平时有专门的兴趣小组管理,只不过学生们大多忙于考试做卷子,平时少有人来,放眼望去总有些破败之感。

沈风息甫一落地,突然感觉内心一阵恶心翻涌,似乎被什么东西猛然刺激到心脏和胃。他拼命忍住呕吐的感觉,用手按住胸口。身为一名见习道士,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空气中的气息骤然乱了,校园中的某一处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打破了地气的均衡。他定了定心神,从阴气的流向中判断出,最初的混乱应该是来自于图书馆。

“真是,房子盖得越丑是非也越多。”

沈风息在心里怒吼,身为一向在和马鸣比谁更懒的人,他也讨亚加班。就在这时,从园地的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哗啦声,像是花盆被打破了,随即又是一声女性的小小尖叫。

沈风息悚然一惊,下意识地左手抄来怀里握住一张灵符,右手捡起一根木棒。这样无论是人是鬼,他都能够应付了。

“喂?谁在那边?”沈风息大声问道,同时谨慎地循着声音一步步走过去,看到底是谁这么晚了还在这种地方逗留。

可是没有回应,整个植物园一片静谧,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沈风息心中起疑,难道是少年情侣深夜幽会?可选择这种地方未免太没有品位了吧?

一边想着,他的脚步停住了,心想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反正这与我无关,谁管他们去死。

可就在同一瞬间,一声更大的“哗啦”声响起,紧接着传来的不是女性的尖叫,而是类似于野兽的低沉吼声。沈风息悚然一惊,手中棍棒一紧。

从两棵皂角树之间冲出一个惊惶的女孩子,他歪歪扭扭向前跑了几步,倒在沈风息脚下。沈风息连忙把他扶起来,发现竟然是古扶尘。她满头汗水,几缕头发粘在额头,呼吸急促,脸色比白天还要苍白。沈风息正要开口相问,却发现小古脖颈上有一道弯曲的血痕。

还没等到他仔细看,耳畔又是一声低沉的吼叫,沈风息急忙抬头,看到眼前赫然出现一个人。

这个“人”身穿浅蓝色的校服,长长的头发散乱地披在头上,从身材上来看是一个女生;但是她双眼翻白,看不到黑色瞳孔,颧骨高耸,面如铅灰,走起路来跌跌撞撞,步履沉重,双腿不会弯曲,令人毛骨悚然。更奇特的是,她的脑门点着一个红点,脖子上还扎着一条五色布条。

“人尸?”沈风息想到这一名字,头顶立刻一片冰凉,血管里的血液几乎都要凝结住了。在这种高中校园,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

那句人尸张开嘴吼了一声,几粒红砂从口中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沈风息一时间想不到别的办法,咬牙抄起木棍朝她打去。丧尸却似是浑然不觉,伸开干枯地双手直直冲着小古而去。从近处可以清楚地看到,丧尸身上地尸斑隐约可见,尸臭冲天。

人尸的速度并不快,但是那双翻白的眼睛给人带来无以言喻的恐怖感。沈风息心里暗暗叫苦,人尸的种类又数十种,成因不同,弱点也就不同;现在仓促之间根本无法判断,遑论收伏。

不过无论哪一种人尸,都是力大无穷,还有尸毒,十分棘手。若是平时遇到这种情况,沈风息必然是转身拔腿就跑,可现在身边还躺着一个神志不清的古扶尘,是个不能扔的累赘。

“为什么偏偏是我遇到啊!”沈风息恼怒地在心里大叫,所收从怀中拽出一张灵符,迅捷一抖,灵符贴到了人尸的脑门。灵符一接触到人尸,立刻发出一道黯淡的金光,人尸吃了一痛,朝后退了两步,狂吼一声,竟伸手将灵符撕了下来。

“糟糕!正气符居然没效果!”

沈风息反射性地向自己的脖子上抹去,那个吊坠有师父的术和自己的灵力,可以代替法器使用。一抓摸了个空,才想到那个东西忘记在教室了。“可恶!”他双手迅速从衣袋里各掏出4张符纸,夹在指头缝里,奋力往外一甩。只听“啪啪啪啪”四声,四符全贴到了人尸四肢。这一回稍微起了一点效果,人尸似乎被这四张符形成的小小结界束缚了。沈风息知道这东西不能持久,立刻托起古扶尘朝外面走去,同时吞着口水自言自语道:“惨了……我没多带……只有那几张,怎么办……”

与此同时,正在听吴兵絮叨的马鸣察觉道气流的异样,惊觉的回头:“有人在用符……这里只可能是风息……出事了!他立刻返身疾走,不明就里的楚云南他们一边叫着‘马老师’一边跟上去。

好在古扶尘体态轻盈,没有多重,沈风息拖着她一口气就走了20米。很快背后又传来人尸的低沉吼声。这个人尸似乎相当疯狂,大概是刚才那没来由的气流絮乱所导致的。沈风息情急之下,想扛起小古就走。谁知刚把他扛起来,就听到地面上“铛”的一声,一样东西从小古身上滑落。

沈风息也顾不上低头去看,只是用手扶住小古纤细的腰部,喘着粗气向前跑去。这个植物园并不大,又被无数的花盆和树木分割开来,其实可供腾挪的空间并不大。沈风息拖着小古一口气跑到墙边,这才想起来这个园子唯一的一扇门是在人尸所在的方向。

“看来只有绕过去了……”沈风息努力压抑自己粗重的喘气,暗自里祈祷那个人尸智力不高,棱角分明的脸上开始有冷汗流出来。他身上现在什么法器也没有,吊坠又落在教室里面了,到底能否敌得过这只人尸,实在没什么把握。唯一希望是师兄马鸣能发现异样赶快过来救援。“等等……如果是那家伙,多半会第一时间逃跑,哪能指望他就。”沈风息捂住头郁卒的长叹口气。

这时小古悠悠醒来,恰好看到沈风息额角冷汗淋漓的狼狈模样,不由得“啊”了一声,问道:“我这是在哪里?”“在危险中,同学A。”

沈风息没好气地回答,若不是因为她,他也不会落到这种境地。如果能活下来,沈风息很想揪住小古的衣领大声问一句:“你吃饱撑的半夜跑到植物园来作什么啊!”

小古对于沈风息的出现似乎并不惊讶,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表情还是一副苍白的淡然:“您,您是上午那位……”

“不要罗唆,小心被那家伙听到!”

沈风息压低声音吼道,同时慢慢贴着墙边朝右侧移动,希望能够靠茂盛的植物挡住人尸的视线,顺利绕到植物园的大门处。

这个计划似乎很成功,人尸的动静消失了,应该是因为失去了攻击的目标,而沈风息横抱着小古,一点一点蹭到了门口。隔着几簇耷拉着脑袋的向日葵,他们甚至可以看到大门上那虚挂着的门锁。

沈风息屏住呼吸朝左右望去,确认周围没有异状厚朝大门飞快地跑去,小古则一直搂住他的脖子,眼神若有所思。

可当沈风息的手即将触摸到门把手的时候,身后突然一阵阴风吹过,他连忙缩手,随即一团绿色的粘液粘在了把手上,发出“嘶嘶”的声音。

沈风息转过头去,发现那只人尸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的背后,两个人(准确地说是一个人和一个人尸)直面相对,沈风息甚至看得清这只人尸脸上发黑的血管和惨白的眼睛里的几缕血丝。它的面孔根本看不清楚,那简直是一个骷髅裹着一层稀疏的肉皮而已。

人尸企图凑近,沈风息下意识地矮下身子往旁边一滚,却没料到人尸的爪子中途改变了方向,急忙闪身,却同时和小古“啊”了一声,两人狼狈地摔倒在地。

“不要欺人太甚!”

沈风息这一回彻底地怒了,自己从来没有被迫到这么狼狈不堪过。他索性把小古放下,然后站直身子怒视着人尸。人尸仿佛被他的惊人气势震慑,一时间居然没有任何动作。

“敢惹我的人都要死!就算你是死人,也要给我再死一次!”

俊秀的脸上满是愤怒的狞笑,沈风息用双手在身前摆了一个奇特的手势,一直罡风平地骤起,笼罩全身。这叫天罡XX(两个纠结的字……查不到……打不出来……第一个拆开写是“歹斤”第二个是三个“香”叠起来……谁认得麻烦告诉我啦~)法,是相当高阶的道法,能够不借助任何法器就发出激烈的攻击来:不过这种法术非常耗费精力,一经使用,数日都无法动弹,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沈风息是不会使用的。

而现在,显然就是到了这个“万不得已”的时候了。

一路疾跑过来离植物园还有数十米远的马鸣心里一沉,“那家伙用了那个术……糟糕!”

人尸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它大吼一声,朝着沈风息扑了过来,却发被强劲的罡风迫退。沈风息一边凝固心神,一边念着口诀,一团金黄色的气球在他掌心悄然浮现出来。

“——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真武曲破军——!”念着最后的口诀,沈风息在心里祈祷那只人尸不要再发动一次攻击,他可是没力气阻挡了。这个法术需要极高的精神集中力,否则放出来的力量容易反噬到自己。

人尸少退了两三步,又冲了上来。只是这一次它攻击的目标不再是风息,而是软软躺在风息脚边的小古。

“混蛋!”

沈风息大叫一声,他心神一涣散,黄球登时溃不成形,施法者整个人都被这絮乱的气流引导着倒在了人尸的爪子和小古之间,紧接着一道失控的黄光在沈风息、小古和人尸之间迸裂开来……

离门口还有几步之遥的马鸣,手腕上的银链轻轻“叮”一声断开,在空中翻滚坠地,顾不得去捡它,他拼着一口气踢开植物园的门冲进去——

沈风息摇晃着,惟一还剩的观感是刺目的红色在自己眼前炸开,无可言状的疼痛如轰然的潮水般吞没了四肢百骸,在身体失去意识的向地面坠落前,伴随着眼前席卷上来的黑暗,耳边隐隐听到一声惊惶失措的大叫:

“——风息!!”

午夜灵异手册 文/马伯庸 三之章

五分钟前——

夜空中,细微而尖锐的黑气正与图书馆上空的阴云搅成一团,构成一副不详中隐透着疯狂的诡异图画。

“老……老师那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董华不安的问着另外两个人,吴兵和楚云南都竭力地伸直脖子向马鸣离去的方向张望着,眼神里半是不安半是好奇。

几分钟前,吴兵正在结结巴巴地讲述近来发生的事情,不时点头沉吟的马鸣猛然间目光一凛,转头急道:“有人在用符……这里……只可能是风息……出事了!”

说完这句话,马鸣立刻纵身跃起,撒腿狂奔,速度之快犹如一条萨摩耶犬,吴兵、楚云南和董华只觉得一阵疾风吹过面部,那个体育

老师已经跑到了图书馆的拐角,随即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三个目瞪口呆的冒失鬼……

马鸣心中十分不安,今天晚上发生太多事了,先是图书馆的镇鬼法器被破坏,现在不远处又涌来强烈的阴气,其间隐隐夹杂着本门的灵符波动,这一定有什么关系……

“喂,可别背着一身债务就翘掉呀!”马鸣下意识地抚上手腕上的手链——这个在同门有重大危险时会报警断裂的东西还在的话,那小子应该还没事吧?一边这样想,一边尽全力朝着阴气最盛的方向冲去。大致方向已经确认了应该是在植物园。

越接近植物园,马鸣心中的不安就越强烈,即使是一个普通人都能感觉得到周围环境险恶的变化。阴风骤起,周围几棵小树的树枝以诡异的方向舞动着,空气中渗着丝丝缕缕的黑气,甚至还有一丝臭味。

臭味?马明皱了皱眉头,但他无暇多想,眼前就是植物园的锈铁门,阴气已经强烈到肉眼可视,显然就是在门口。马鸣停住脚步,喘了一口气,将手抄入怀中,此时他手腕上的阴链轻轻“叮”一声断开,让正打算做准备的他一惊:“还没还钱的家伙,别死了啊!”,咬牙踢开门冲进去,映入眼中的光景让他心中一冷,下意识地大喊道:“风息——”

只见地面上躺着一个不省人事的女学生,不到两米远的地方,沈缝隙紧闭着眼睛脸色惨白地向后仰到,旋即重重跌落在尘土里。一只形象可怖全身滴落着腐水的尸妖正伸手向他探去,闪着青绿色寒光的利齿距离他的喉咙不到五厘米……

“疾!”马鸣从怀里擎出一只自动铅笔,对准尸妖一按笔帽一只细长的银白色芯应声而出。只听尸妖仰头吼叫,双手按住了自己的右眼。马鸣注意到空气中有些金黄色的小颗粒飘动,眼光扫了一眼倒在一堆花盆中闭目不醒的师弟,还好,虽然脸色极差,但似乎没什么致命的严重外伤,“这小子,师父早就说过不要随便用天罡法啊。失败了吧!啧。”

马鸣又射出一支笔芯,“噗”一声刺中了尸妖的尾椎骨,这一击令它又倒退了数步,惨叫声愈加凄厉。但凡妖具人形,必有三处要害:一破睛,二破尾,三破脐。马鸣连击中它两处要害,让尸妖受创颇深,马鸣一边嘀咕“实在太不想用这招,太不够有型了。”一边趁这个机会抢进几步,双手放在胸前,左手握符右手握着银链,手指交错叠加,大喝一声:“檄天正雷!”

一道耀眼的光芒瞬间爆起,马鸣周围罡风四起,将他衣角吹动。尸妖慑于这股强大的威力,一时不能上前。马鸣保持着这个姿势一步步走到沈风息的身旁,探了一下发现仍有鼻息,这才长吁一口气说道:“师弟,你太不谨慎了,这样是得不到医保赔偿的。”马鸣说完,掏出一粒口香糖塞入沈风息嘴里,同时将右手按在他额心上缓缓注入灵力,这口香糖内有三香丸和蒿黄,能够暂时缓解术法失控给施术者带来的瘫痪状态。

马鸣的气与口香糖中的药迅速融进经脉血络,沈风息睫毛动了动,忽然长出一口气,把天罡XX法反噬入体内的力量排解出来。

“我要把那混蛋打成他妈的渣啊!”恢复意识的少年还没睁开眼便恶狠狠地说出第一句话。

“喂,在那之前,应该先说‘谢谢你,师兄’吧?”

沈风息从鼻子里冷冷地哼了一声:“来得太迟了。”

尸妖当然没有听到这两个人之间的对话,经过短时间的退缩,它又狰狞的慢慢逼近,作势欲扑上来。沈风息靠在墙上捂着胸口喘气,一边努力压制之前的爆炸对身体冲击造成的剧痛,一边对马鸣说:“师兄,你带了阴兵符没有?”

“呃,带了啊,怎么?”

“给我。”

“很贵的,而且这种场合下……”

“我说给我!”沈风息一副横眉竖眼的表情,就像是一个刚打输了架却不服气的小孩子。

“我得先说清楚,你已经用过了天罡XX法,体力已经透支而且肯定受了内伤,再用阴兵符这种消耗大的东西,真的会死的。”马鸣犹豫地把符递给沈风息。

“还想让我还钱的话,就别让我死掉。”沈风息丢下这句话,飞身冲了上去。马鸣先是一愣,然后无可奈何地跟进。

沈风息和马鸣到底是“一只在争夺财产中互相了解”的师兄弟,配合得十分默契。一人若露破绽,另一人迅速补上空位,围绕着尸妖缠斗。这个小小的植物园内一时间成为奇幻活剧的舞台,人影缭乱,流光飞转……只是飞扬的尘土和不时在空中掷来掷去的花盆,更像装修工地拆迁现场就是了。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20分钟,不知道是太急躁了还是体力不支,沈风息的脚步开始凌乱,脸色更加苍白,额头有冷汗滴下,攻击也不似之前那么凌厉精准。尸妖的拳头带着风声朝他砸来,他想跳起来躲避,双腿却骤然发软。眼看冒着恶臭的拳头就冲到了面门,沈风息急中生智,顺势躺倒,就地一滚,堪堪避过拳风。

这一招式虽然避开了重击,却滚得狼狈不堪。马鸣在一旁急忙高声喊道:“小心!”他这一分钟,人尸已经转而向他扑来。马鸣一见闪避不及,干脆双臂交叉挡在身前,咬破了舌尖一口鲜血喷向人尸。人尸沾了人血,有些迟疑,马鸣“呸呸”捂嘴嚷嚷“好痛”。趁机纵身一跳,“啪啪”甩出两张符咒。

岂料这人尸反应也快,一个转身用宽阔的背部硬生生接住了那两张符。符咒一触尸身就自行燃烧,尸妖痛苦地吼了一声,用脑袋去顶。

“不好!”马鸣暗叫,自己在空中下落,姿势无法调整,正好被尸妖顶了个正着。只听到“砰”的一声,整个人被结结实实撞出几米开外,撞倒了一棵小杨树。

沈风息见状。立刻双手祭出那张阴兵符,念动咒语,蓄势待发。出乎他的意料,打退了马鸣的人尸接下来没有攻击他,而是转而扑向躺在地上的小古。

沈风息来不及多想,阴兵符甩手而出,划着银色轨迹切入到小古与人尸之间。阴兵符一接触小古身体,就闪出一圈冷光,把她全身笼罩起来。这光虽微弱,却能收敛气息,主要靠人息来辨识的尸妖一下失去了目标,有些不知所措。

他沉沉叫了一声,只得扭头四顾,恰好看到站在旁边的沈风息。马鸣在一旁看得变了脸色,急忙从地上爬起来,可已经来不及了。人尸双臂伸开,一张爬满蛀虫与黏液的大嘴冲沈风息的脖颈咬去。沈风息却一改刚才的萎靡状态,纵身一跃,堪堪避过人尸的攻击,跳上了墙头。

沈风息身边烈风骤起,他猛然睁开眼睛,双掌一合,只听“咔嚓”一声,一个小小的雷电在双掌之间炸裂,随即一个金黄色光球逐渐在身前形成。沈风息直视着人尸空洞的双眼,俊美的脸庞上充斥着冷静恶毒的神色,一丝嘲讽的笑浮现在他嘴角:“虽然很想让你再死一百次来弥补打伤我的罪过,不过我就仁慈一点好了。”

“去死吧。”

他淡淡说出这三个字。光球一下子刺入人尸腹中,炸裂开来,几十束金光宛如金黄色的利剑由内而外次穿了它的身体。人尸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吼叫,犹如坍塌松垮的土偶一样,整个身体哔哔剥剥地化作一块块散发着腥臭气息的腐肉,散落在地面上。

植物园重新恢复了平静。马鸣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了回去。他走到沈风息跟前,盯着地面上的人尸残肢摇头:“如果现在有人打110,我们两个肯定就是现场的肢解案凶手了”,说着随手拈起一粒漂浮在空气中的金黄色颗粒,笑道:“原来天罡XX法并没有完全失败,有一部分法力保存起来了。你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还是只是运气好?”

沈风息没言语,他僵直地站在原地,任凭人尸的残片在自己脚下化作一滩脓水,面色凝重。他偏过头去,小古仍旧一动不动,未曾恢复神智,刚才的剧斗她浑然不知。

“你是为了救那个女生才故意这么做么?”马鸣有点意外地问道。

沈风息回过头来,露出惯常的那种表情,冷冷回答:“对不起,我可没有舍己救人这种反动思想。只不过胆敢得罪我的蠢材,我要它十倍,不,是一十倍的六次方来奉还。”

说完这句话,他向后仰到,真正晕了过去。马鸣伸手接住他,对着眼前疮痍满目的现场翻着白眼叹气:“完了,这个月肯定要被扣工资了。贫穷的体育老师和没钱的道士,不管哪个身份听起来都好辛酸……唉。”

沈风息缓缓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宿舍那爬满蜘蛛网的土黄色天花板。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天花板,是不是?”马鸣爸脸凑过来,用深沉的声音说到,故意皱起的眉毛下是眼里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笑意。

“冬天已经过去了,不要说老头子才听得懂的冷笑话。”

沈风息面无表情地把视线从师兄的脸部特写移开,同时想挪动一下身体,肌肉却像是被注射了肌肉松弛剂,酸痛无比,根本无法动弹。

“你的法力和体力透支过于严重,现在全身虚脱,恐怕这几天都无法下床了。”马鸣站起身来,在桌子上随意拿起一个苹果掂了掂,“不过凡事要往好的方面想,你至少有充分的理由逃课了,不是每个转学生都会这么幸运的。”

耀眼的阳光从窗户射进来,被窗棂切割成数束金黄色的丝线。沈风息眯起了眼睛,觉得暖暖的很舒服。这间宿舍窗户是向西的,现在能看见阳光,说明已经快到傍晚了,他竟然已经睡了一整天。

忽然,他注意到床边的桌子上放着一瓶花。花瓶是极普通的透明宽口罐头瓶,连商标都没被撕掉,瓶里灌了大半瓶水,一朵淡蓝色的雏菊斜插其中,看起来素雅洁净。沈风息不记得自己有这样的闲情逸致,马鸣显然也不具备这种品味,那么花瓶的主人究竟是……

“你说那个花瓶吗?哦,就是那个叫小古的女生送的,年轻真好。”马鸣促狭的挤了挤眼睛。

沈风息眉毛耸动一下,表示听到了,“记得让她保密,若她把这件事说出去引起骚动就麻烦了。”

“这你放心,我已经对她催眠过了。她现在恐怕已经把人尸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只模糊记得自己遭遇了危险,然后被你英雄救美。”

“真可笑,我只是不想她碍事。”沈风息不耐烦地冷哼一声。

“哎呀,人家亲自来送花致谢,还看护了你半天,好歹也要稍微感动一下嘛。”马鸣又是惋惜又是遗憾,“你是未成年人啊,不要老是摆出这么一副臭面孔,青春时光要做些美妙青涩的事情来虚度。”

“说正题吧。”沈风息打断了马明的话。

“你什么时候还钱?”

沈风息把脸别向另外一边。

马鸣收起轻松的表情,换了副严肃的神态,慢慢把昨天晚上在图书馆发生的事情讲给沈风息听,后者听罢以后,半晌没有说话,表情却写着大大的“真麻烦”三个字。

“这件事目前看起来很棘手。目前学校里的学生和老师都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但时间长了,这么强烈的阴气早晚会波及普通市民,到时候乱子就大了。”马鸣皱起眉头,双手抄在胸前,“现在风向标被破坏了,门户洞开,光凭我临时在那里搭建的结界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人类的智力果然是没有下限的。”这是风息对那三位风水爱好兴趣小组的少年做的最终评价,“他们做的孽,就让他们自己去偿还吧,据说恶鬼都喜欢拿白痴当祭品。”

马鸣对沈风息这条犀利恶毒的舌头习以为常,也不以为意,而是继续说道:“其实他们昨天跟我说了一些事,虽然错漏百出,但却给我提供了一个方向。经他们提醒,我才注意到这个学校的建筑布局透着玄机。”他把“玄机”二字咬得很重,沈风息却只从牙齿缝里挤出一个“哦”字。

“他们觉得这个学校的风水不好,所以自己去调查了一番。当然啦,错误百出,外行人嘛。于是今天早上我又亲自去了一趟,却发现事情远比他们想象中严重。”马鸣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平面草图来,小心地把它展开。纸上用圆珠笔潦草的画了一张俯瞰图,许多地方还有红圈标注。

“你看,这所高中的风水布局可以说是处处有困局,位位是煞宫。比如说图书馆前水池该是活水,却被假山镇住了源头,又加了两侧蛇形宣传墙夹住,生生做成一个困局;而食堂位于南方火旺之位,本来是佳处,但因为水池这么一个困所之局,使得气流不畅,不能水火相济,反成了燥火之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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