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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伯庸 当前章节:1537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1:01

“技术细节就略过,直接说结论吧。”

“结论就是,这个风水格局太精妙了,环环相扣,就算是一个根本不懂风水水的建筑师也不会设计出这么多犯了大忌的格局来,绝对是刻意为之。”

马鸣停顿了一下,拿出笔来在地图上划出几个箭头:“如果按照这个走向的话,所有困局和煞宫中的‘阴气’最终的流向只有一个地方,那就是图书馆,也就是风向标镇锁之枢。”

“那岂不就是说,这所学校本身就是一个超级大炸弹,而风向标就是开关?”沈风息倒抽一口冷气。两个人都顿觉全身一阵发凉。沈风息刚进这所学校的时候,就觉得凉风习习,在这样的夏天里一点都不觉得热,反而会有些轻微的透骨寒意。现在看来,这显然是因为阴气过重的缘故了。

几千名教职员工和学生就在这么一个炸弹中上学、生活,想想都让人觉得可怕,而现在这个炸弹似乎已经要爆炸了……

“听起来可真像是好莱坞大片啊。”马鸣笑着说。

“得了吧,看好莱坞大片是享受,当大片的主角可是不幸。”沈风息没好气地说。

马鸣忽道:“对了,你是什么时候遭到人尸袭击的?”

“昨天晚上11点多吧。”

“那时候正是风向标被破坏的时间呢……看来这能说明许多事。”

“没错,而且我想起来了,在植物园的地面上洒了许多五色米。”

“是这个吗?”马鸣摊开手掌,掌心放着几粒颜色各异的米粒。

“正是,你回去过植物园了?”沈风息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马鸣点了点头,他向来是个行动派。

“植物园除了这种米外,没有什么其他疑点。我查过了一些典籍,这应该是湘西地区的传统,五色米是当地术士施法的必备材料之一,用以镇护与召唤阴魂,后来茅山派也把这个技巧学了去。”

沈风息勉强扭动一下脖子,疼得龇牙咧嘴:“我虽然不知详情,但已经能猜出个中缘由了。这个人尸绝非自然形成,肯定是很早以前就变成了人尸或者被人施法。”

“难道在风向标被破坏的时候,还有另外一起事件在发生……”马鸣有点绝望地抓了抓头,“天啊,这件事一点实在是太多了。到底是谁修建的校区,到底是谁在召唤人尸,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有什么联系。”

“这件事,就请四肢健全安然无恙的师兄你来负责吧,小弟有伤在身,就只能在道义上支持你了。”沈风息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

马鸣站起身来,把桌子上的教案夹到咯吱窝下,看了看手表:“得了,我走了,还有许多事情要调查。哦,对了,我已经拜托了别人来照顾你。”

“什么?”沈风息一听大惊,挣扎着要起来,“别多管闲事,我可不要被那些可笑的男生骚扰。”

“我知道。”马鸣挤了挤眼睛,匆匆推开门离去。

此时已近5点,差不多是下午最后一节课的时间了。

透过窗户,沈风息可以隐约听见远处教室里传来的朗读声、体育场上的呼喊声和逃课学生在窗下甩动的扑克牌声。阳光到了这个时候也收起了锋芒锐气,变得温和起来,毫不刺眼。沈风息静静地躺在床上,眯起眼睛享受难得的安静时光。

如果马鸣这个粗心的家伙在离开之前记得把窗帘拉上,就更完美了。

这时候,宿舍门“啪哒”响了一声。沈风息的脖子无法转动太大,从这个角度看不到来人是谁,只能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同时心想如果这是人尸的话,那么自己大概就死定了。

来人的脚步声很奇特,若有若无,似是轻轻点地而行。来人走到床边,传来几声轻轻的玻璃撞击声,为花瓶小心地换了水。当这一切都走完以后,来人便悄无声息地站到风息身边,默不作声。

沈风息装作睡着的样子,眼角却微微张开一条缝,看到来者的白皙脸庞如丝绢般透着一丝天然的隽秀与淡雅,正是小古。小古自己搬了把凳子坐在风息旁边,却仍旧面无表情,就像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一样。

“呦,你好。”沈风息装作刚发现小古,冷静地打了个招呼。小古拿起水果来,问:“要吃水果吗?”

“哦,我不喜欢吃,据说水果是大荤,吃了容易腻。”

“苹果里富含维生素,不是大荤。”小古一本正经地回答,反而让原本想开玩笑的风息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宿舍里的气氛变得很尴尬,两个人都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才好。过了半晌,小古才首先开口道:“那个……谢谢你昨天救了我……不过我不记得是怎么回事了。”

沈风息心想:“若是你还记得,那还得了……”当然这话不能只说,于是他只是“唔”了一声。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啊,这个嘛……很复杂……哎呀……”沈风息正暗自想这个谎怎么圆,没留神身子一斜,拉扯到了脖颈上的肌肉,一阵疼痛感猛地抽过来。

小古连忙起身,关切地伸手去摸风息的脖子,双指一分,按住两处穴道,风息疼痛稍减。

“想不到你还懂点穴。”沈风息很意外。

她又把指头挪动至另外两处穴道,暗中发力,沈风息感觉到少女细腻柔软的指头在自己脖子上滑过,痒痒的很舒服,不由得赞叹道:“好舒服。”小古面色微红,稍现即逝:“我家是中医世家,小时候学过一些推拿。”

小古又继续推了一阵,动作细致轻柔,宛如天鹅绒摩挲的质感。当她的手最终离开沈风息的脖子时,他居然有些怅然若失。沈风息看了眼小古,简短地说了一句:“谢了。”小古用手指把自己乌黑长发的发根撩到耳边,抿着嘴微微一笑:“真是的,明明是我在报恩嘛。”

“呃,好吧。”沈风息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好,他并不习惯和女生这么交谈。小古也没继续说话,她拿起一个苹果,默默地削皮,还细心地剜去了果柄与籽,切成六片搁到了床头柜上。

“沈同学,要快点吃完,对健康有好处的。”

小古拿起一片递了过去,沈风息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接过放到嘴里,勉强咀嚼了几下。小古看到他那副好似吃中药的神情,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沈风息懊恼地蹬了她一眼,咀嚼苹果的力度加大了几分。

小古就这么盯着他把六片苹果都吃下去,这才起身对他说:“对不起,我得上课去了,明天我再来看你。”说完她给沈风息掖了掖被子,关切地瞥了他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沈风息望着她的窈窕背影,几丝残留的清香暗暗送来,不觉有些入神,竟忘记观察她的走路方式是否还是那么诡异。

话分两头

马鸣离开沈风息的宿舍以后,直接去了校史室。

校史室位于图书馆五楼阅览室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只是一间不到9平米的小房间。房间平时是锁着的,钥匙由阅览室的值班老师保管。

昨天的混乱并没有对这栋建筑造成什么影响,那些血楼梯、黑气什么的只是一种阴气太盛而产生的幻觉。现在是大白天,阳光强烈,普通人是感觉不到阴气存在的,最多觉得在图书馆里有点冷罢了。

但等到五天之后,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了。失去了镇护风向标后,校园内蓄积的阴气会疯狂地增长,变成一个飞速转动的灵异漩涡。马鸣估计最迟五天,如果五天之内不能重新把阴气镇住的话,届时就连正午的太阳也无法中和阴气,所有的妖邪之物就会在这校园里爆发。

目前,马鸣只能确认一件事:如果不搞清楚根本原因的话,凭他和沈风息两个人根本无法应付这种局面。想到这里,一贯乐观的他也禁不住微微叹了口气。

马鸣上到五楼的时候,迎面忽然看到一个人匆匆下来。他仔细一看,发现是教务处的主任武国安。武国安看起来神色很慌张,油亮的脑门上沾着几滴汗水。马鸣觉得挺奇怪,因为教务处是在行政楼,这里五楼以上除了阅览室、校史室外只有书库,平时学校领导很少涉足。

“呦,武主任,你好。”马鸣挥了挥手,他平时对谁都是大大咧咧的。

“哦,唔唔……”武国安看了马鸣一眼,含糊地点了点头,继续朝下面走去。这时马鸣才注意到他的手里拿着个手机,耳朵上还挂着一个耳塞,也许他正在跟什么人通话。马鸣耸耸肩,继续向上走去,当他迈上五楼走后一个台阶的时候,听到已经快走到四楼的武国安忽然提高声调喊道:“那怎么可以!这和我们原来说的不一样!”大概武国安觉得自己声音太大了,警惕地左右看了看,连忙又把音量放低。马鸣不是一个好八卦的人,所以他同情地看了一眼这个中年胖子,转身朝阅览室走去。

阅览室里很安静,只有一个老师趴在桌子上悠闲地翻着报纸。高中生很少有时间来图书馆看东西,而且阅览室里摆放的大多是一些中学生毫无兴趣的主流杂志,所以屋子里门可罗雀。马鸣问值班老师讨来钥匙,打开了校史室的小门。

一开门,马鸣就觉得尘土味道扑鼻而来。这问题屋子大概已经很久没打开了,里面所有的东西都蒙了厚厚的一层尘土。墙上贴着几张奖状,纸质已经泛黄,马鸣看了一下落款日期,发现是1968年的。整个屋子里没有椅子和桌子,与档案袋之类的东西堆在地上,用几根纸绳潦草地捆着。只有几册比较新《校史专刊》单独搁在架子上,那是前两年校庆留下的。

马鸣捂住鼻子用手“啪嗒啪嗒”拍了一番,屋子里升腾起一片尘灰,久久不散。他撅着屁股把这几捆书拖到门口,找了把椅子和剪刀,这才坐定开始查阅。

查阅资料是件枯燥乏味的工作,而且要花很多时间。马鸣必须要仔细地检查这些冗长枯燥的东西,而且未必会有结果。一直到了晚上六点半,马鸣还是一无所获,这些东西全都是一些官话与套话,以及历年来学校得到的荣誉等等,没有他希望能找到的东西。

阅览室值班老师敲了敲桌子,示意他快一点,还有半小时就要关门了。马鸣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继续徒劳地翻着故纸堆。长时间的查阅让他的眼睛疲惫不堪,马鸣不得不休息一下,摘下眼镜来做了一套眼保健操,谁知一不小心眼镜掉在了地上。马鸣叹了口气,弯下腰去捡,他忽然发现在地板上有一份薄薄的档案袋。这个袋子大概是刚才搬资料的时候掉出来的,所以没被发现。袋子很薄,两尺见方,十几十年前的牛皮档案袋样式,封面什么都没有写,只标记着年份1984。

马鸣捡起档案袋,拍了拍上面的土,把口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份合同、一份剪报和一份平面图。马鸣一看到那份平面图,霎时像是被闪电击中一般,全身僵硬在原地。那份平面图正是这所高中现在布局的图纸,和马鸣手绘的那份差不多,但非常专业详尽,甚至标出了各栋建筑物的距离和等高线。这个发现真是太意外了,一贯沉稳的马鸣也几乎不能控制自己。他拿起这张图看了又看,发觉里面有许多细节都是自己之前不曾发现的。虽然未著一字,但看得出作者颇有风水功底。

马鸣看值班老师埋头专心看着杂志,手指一动,把那张图偷偷揣到了怀里,然后若无其事地去看其他两张东西。那份合同是一个委托施工的契约,甲方是这所高中,乙方则是本市第三建筑公司的第十六施工队,落款签字的甲方代表是一个叫方帆的人,而乙方的则是叫聂之远。

而那份剪报则是一篇豆腐大小的报道,说海外华侨捐款助学,支援祖国教育云云,还配了张图片,一名女学生手捧鲜花送给一个穿西服的男子,那男子满面笑容俯身去接。可惜年代久远,那张照片清晰度又不够高,男子的脸颇为模糊,看不清长相。

“喂,马老师,7点到了,我要关门了!”值班老师在外面喊道。

“好,好,来了来了。”

马鸣把这两份东西匆忙塞进档案袋,然后起身拍了拍手。这一次调查非但没解决什么谜团,反而让疑问又多了一个。“不过总算有方向了,好的开始就是成功的一半。”马鸣安慰自己,同时暗地里希望如果有两个好开始就好了。

“那我走了,您也早点儿回去歇着吧,晚上尽量别在图书馆里呆着。”马鸣好心地对正在整理报纸的值班老师说。

“咳,谁没事大晚上的在这儿瞎溜达呀。”值班老师把报纸搁回到架子上,开始收拾杂志。

马鸣一脚踏出阅览室大门,忽然又探头回来问:“哦,对了,您知道方帆是谁吗?”

“方帆?”值班老师一愣,说道,“哦,我听过这名字,好像是咱们学校以前的一任校长,不过我是没见过,干了几年就退了。”

“那咱们学校现在有谁当年跟他当过同事的没有?”

值班老师皱着眉头想了想,回答道:“武主任,他肯定是。”

马鸣“哦”了一声,转身离去。

小古离开以后,沈风息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当然这不是因为心意波动,而是全身实在难受得厉害。不是疼,而是说不出来的异样感,那就好像是全身都悬空吊在什么地方着不了地。昨天晚上的剧战让他的体力消耗不小,刚才那一番“冲突”更是雪上加霜。虽然经过小古的一番按摩,但治标不治本。

这种身体状况对沈风息来说,真是郁闷无比,因为“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的话,这样就不能顺利地逃命了。”他正在烦闷,宿舍门外忽然传来三声恭敬的敲门声,这让想安静躺一会儿的他十分不满意。

“请问沈风息在吗?”

“不在,他死了,有事情清明节再联系。”沈风息没好气地应道。

门外一阵沉默,随后又是三声恭敬的敲门声,一个男生的声音传来:“沈同学,我是吴兵,老师听说你身体不舒服,特意派我们来探望一下你。”

“是‘你们’么?”沈风息在心里呻吟了一下,难道自己真的没办法度过一个美好安静的下午吗?

门“吱呀”一声开了,吴兵、楚云南和董华走进宿舍,他们手里还拎着一袋苹果,这让沈风息的抑郁更加深重,“为什么所有人都买我不吃的苹果来!”

吴兵进了宿舍,捅了捅楚云南,楚云南又捅了捅董华,董华忙不迭地把苹果搁到桌子上,“沈同学,我们代表班委会来探望你……”

“有话直说吧。”沈风息艰难地抬起手按按太阳穴,一副“如果有力气的话好想打他们”的表情。

吴兵、楚云南和董华对视了一眼,楚云南咳了一声,装成随口问的样子说:“请问你知道马老师去哪里了吗?我看你们好像很熟的样子。”

“不熟,我不认识那家伙。”沈风息翻过身去,“没什么事我要睡觉了。”

三人一看沈风息一副不合作的态度,楚云南和董华都看着吴兵。吴兵迫于无奈,只好硬着头皮上前一步道:

“呃……其实,我们这一次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我们三个之所以在校园里到处勘查风水,主要是为了我们班的女生。”

沈风息轻蔑地嗤笑了一声。吴兵面色有些涨红,匆忙分辨道:“不,不,你误会了,不是那种事啦……事实上是这样:我们班……咱们班有女同学是住校的,一共四个人,学习成绩都不错。前一阵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四个人都变得很奇怪,说话也少了,上课也时,表情还特呆滞,问一句答一句,就好像没睡醒一样。校医给检查过,也没发现什么问题,就给了几片维生素片。我们跟老师反映过,老师也没当回事。”

“你们倒真是热心……定是另有所图吧?”沈风息一针见血地指出。吴兵不敢接茬,自顾自地说道:“后来楚云南回去跟他外婆说了一下,外婆说着一定是撞了邪。而且这邪很厉害,必须要找到源头才能让她们恢复正常。所以我们才拿了风水书和罗盘,希望能找到源头……结果昨天晚上闯了大祸。”

“哼,你们也知道。”

“今天早上,她们宿舍的一个女生,叫蒋夜,没来上课,到处都找不到她的踪影。我们不知道这是否根昨天晚上的事有关……所以想找马老师问问看。”

不知为什么,沈风息没由来地在心里一哆嗦,想起了昨天晚上那具穿着学生装的长发可怖人尸,难道说……

正在此时,楚云南望望窗外,忽然讶道:“怎么天黑了?”吴兵和董华同时看了看手表,现在不过是六点不到。

沈风息费力地扭头望了望窗外,又看了看门口,心中一沉,暗暗叫苦道:“这下可糟糕了。”窗外的突然黑暗显然是一种非自然力量,那种浓郁的黑色有如墨汁,粘稠无比,还能听到低沉的咕嘟声。甚至还有几丝黑色从门缝向里面渗透而来,缓慢而坚定。

这是一种阴气与幽魂结合的半灵物质结界,与沈风息昨天在网吧里遇到的那个差不多,但从规模上看比那个凶险的多了。而吴兵等三人昨天在图书馆里遇到的,也是类似的东西。他能把一定范围内的地点隔断成另外一个空间,外人无从觉察。

所以宿舍里的四个人都变了脸色。那三个人又想起了恐怖的经历,而沈风息则是深切地感觉到一种厄运当头的无力感。自己现在动弹不得,只剩三个完全排不上用场的废物……等等,三个废物?

“看来只好用这个办法了。”沈风息挣扎着从床头柜里取出三道符,喝令吴兵立刻去取一瓶矿泉水与红钢笔水。

“你要干什么?”

“少废话,向要命的话就快点去!”

吴兵连滚带爬地跑到橱柜边,取出矿泉水和红钢笔水瓶交给沈风息,沈风息让他们依次站到床边,把符纸蘸饱红钢笔水,“唰”地贴在他们胸前。董华嫌脏,还想要躲开,却被楚云南一把拉住。

沈风息接下来打开矿泉水瓶,暗念了一道咒法,喝下一大口,一口喷在已经氤红了的符纸之上。三个人胸前立刻变得湿嗒嗒的,还沾满了红色污渍。

“你们三个听着,现在的局势我想你们也知道有多危险。不要问我为什么,先活下去才能再找原因。我现在无法动弹,只好把你们三个当成手臂,你们要无条件听我的指挥,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听明白了么?”

三个人看沈风息说得如此严重,都连忙答应。董华胆子最小,胆怯地问了一句:“不、不会有危险吧?”

沈风息瞥了眼不断向屋子里涌来的黑色,对董华露出一丝狰狞的温柔笑容:“放心吧,最坏的结局也不过是除我以外的人全军覆没。”

午夜灵异手册 文/马伯庸 四之章

窗外的黑暗正缓慢而坚定地流进屋子里,整个狭小的宿舍就像是一艘即将沉没在漆墨汪洋中的小船,四个人挤在一起,如同四只甲板上的老鼠。

“喂,往那边过去一点儿,我这里没地方了。”楚云南抖抖瑟瑟地推了推董华的胳膊,董华又往吴兵那边靠了靠,又被吴兵白着

脸瞪了一眼,最后只好缩了缩脑袋,狼狈不堪地尽量蜷缩身体,盯着那些黑色忐忑不安。

吴兵忽然开口问道: “我说胖子,问你一个问题。”

董华赶紧拾起头,迷惑不懈地望着吴兵。 ’

“你是不是真的喜欢隔壁班的那个谁?”

董华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牙缝里面挤出来的话不知道是出于恐惧还是窘迫: “现在是说这个的场合吗?!”

楚云南在一旁惨笑着插嘴: “这一次,我们也许真的会挂掉。你就不能明白地回答一次?”

沈风息怒喝道: “有心情在那里念少年漫画的台词,还不如给我老实站好!”

三个人都乖乖地闭上嘴,在这种情况下谁都不想去招惹这个脾气古怪的小魔头。

沈风息强忍着身体疼痛给他们三个人画完符,然后说: “快,去对面床上拿一面镜子来。”

楚云南飞跑过去,把一面半径不过几十厘米的圆镜拿过来。此时,黑暗咕嘟咕嘟地往屋子里流,已经快覆盖整个地板。沈风息接过镜子, “啪”地一下摔在地上,镜子立刻摔得粉碎。

“你们三个,每人捡一块尽量大的碎片。”

他们三个依言,各自捡了一片稍微大一点的镜片。

“你们看看镜子里,是否看到什么异常?”

吴兵胆子最大,他拿起镜子一看,立刻双目圆瞪,猛地抬头去看窗外的如墨黑夜,又再看看镜子里,表情越来越奇怪。楚云南和董华看他这个样子,也纷纷低头去看镜片,都是“咦?”了一声——

镜子里反射出来的宿舍,窗明几净,还有夕阳斜照进来,温馨无比,根本看不到一丝丝黑色的痕迹,与此时房间的状况迥异。

“这个,莫非是光线折射所产生的幻觉?”楚云南皱起眉头问道。

沈风息没理会这个物理课课代表,而是竖起一个指头,冷冷地道: “记住,镜子能反射出真实,这些黑色只是幻觉。所以你们的视线不可以离开镜子,要借助镜子提醒自己,否则就会被黑色侵蚀,到时候就全完了。”

“那我们该怎么做?”吴兵问。

“盯住镜子,尽量让脑子想别的不相干的事情……唔,就像你们上课开小差那样就可以了。”沈风息说,同时扫了一眼周围的状况,黑色已经灌满了大半个屋子,很快就会漫到脚脖子。他透过镜子,知道夕阳逐渐西下,在太阳即将落山的一瞬间,是最为凶险的时刻,现在必须早作准备。

楚云南习惯性地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框: “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把心放到别处,不被黑色蛊惑,乱了心神,对吧?”

“是的。”

吴兵立刻把头转向董华:“胖子,要不咱们继续刚才的话题?”

董华愣愣地道:“什么?”

“关于你和隔壁班那个谁的事儿。”

“根本没什么啊!”

“笨蛋,现在不是要转移注意力吗?你就配合一下。自古以来八卦都是最有吸引力的。”

“可就是没什么啊,难道让我编一个出来?”

“你自己说,要不就让我和楚云南给你编排,到时候说出什么来我们就不保证了哦……”

“如果我还有力气逃跑,肯定扔下这仨个家伙当诱饵争取时间……”沈风息暗中叹息。这三个人虽然畏畏缩缩,但毕竟是健康少年,脑子方正愚蠢的同时体内阳气也旺盛,今天之厄只能靠他们来解决了,最起码也要支撑到马鸣回来。那个关键时刻永远不在场的混蛋师兄!沈风息想到这里,不禁在心里骂了一句。

“我现在要摆一个阵。本来我自己就可以解决,但是我现在动弹不了,所以只好采用这种办法了,靠你们三个摆阵,来应付眼前的危机。”

吴兵好奇地问“这个阵叫什么名字?”

“三才斗底乾坤无敌金光两济阵。”

“名字听起来好酷!”董华敬佩地嚷道。

沈风息眯起眼一笑:“骗你们的,只是随口胡编的。”

“……”

正当他们四个人乱七八糟地闲聊的时候

楚云南忽然大叫一声

“你们看!”

其他两个人连忙低头,刚才只顾着闲聊,竟然没有察觉到那些黑色已经蔓延到了他们的腰部,像涨潮时的潮水一样即将把他们全部淹没。

沈风息道:“别担心,忘记我说的话了么?念那句经典搞笑台词吧: ‘这一切只是幻觉。’看你自己手里的镜子。”

“我们该怎么做啊?”吴兵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液,毕竟自己已经被黑色——无论是不是幻觉——淹没了一半。这在心理上对人可是一大冲击,其他两个人也差不多。

沈风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忽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课间操会做么?”

“会第八套。”

“很好,就按照那个节拍和动作走就可以了。”沈风息说完,从枕头下面摸出三根白净素蜡烛,递给每个人一根,让他们点燃,同时补充道, “把上衣脱光,用蜡烛把烛油滴到身上,越多越好。”语气斩钉截铁,毫无转圜的余地。

“不……不用这样吧?”这次连楚云南都露出不情愿的神色。脱光了衣服拿蜡烛做课间操?还要往身上滴烛油?别开玩笑了。

“或者用镜片划开自己的大动脉,血喷出来立刻就能解决了。”

“这个……”

“没那个勇气吗?那就给我老老实实地滴烛油!”

三个人犹犹豫豫地举起蜡烛,按沈风息的吩咐把烛油滴在脸上。

“安静点,等阴气完全淹没你们的身体,就可以开始了。”沈风息说完这一句,眉毛扬了扬,叹了一口气,神色平静地浸入咕嘟咕嘟的黑色之中。他躺在床上,地势比他们三个站着的低,所以先被淹没。

视野里失去了沈风息的踪迹,三个人不免有些紧张。吴兵对楚云南和董华叫道: “大家千万别慌张,看镜子!”他自己的声音却还在发颤。

一时间屋子里陷入一片紧张的寂静中,每一个人都死死盯着粘稠的黑色液体漫过胸部,漫过脖子,漫过嘴,最后终于把他们的头皮也浸了过去。

吴兵开始习惯性地憋住了气,像潜水一样,后来实在憋不住了,只好张开嘴长长吸了一大口,睁开了眼睛。他发现四周是一片极度的黑暗,完全看不清周围的景象,如同身坠无尽深渊,无上下左右之分,方向感在这种场合之下毫无用处。

黑水中能够呼吸,但鼻子里却充塞着一股冷冷的腥味,让肺部不时抽搐,产生窒息感。而且环境很冷,阴冷深彻骨髓。吴兵左右看看,发现惟一视力可及的惟有远处两团朦胧的烛光,想必那就是楚云南和董华了。

人类在黑暗中总是没来由地产生恐惧,吴兵也不例外,他觉得随时有怪物会从黑暗中扑出来,把自己撕碎。

忽然,沈风息的声音在耳边冷冷响起: “开始吧,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吴兵顾不得许多了,他挥舞着双手,高声喊着节拍,开始手舞足蹈地做起广播体操。先是一个,然后是两个,最后三处烛光都开始以同一个韵律运动,飞舞的烛光在半空划出一个一个玄妙的光道,黑暗中看来显得格外醒目。说来也怪,课间操一开始做,原本涨势迅猛的黑色忽然停滞下来,似乎被烛光所阻。烛光所及之处,黑暗就稍微退缩;但烛光一离,黑色立刻又涌了回来。

“不要掉以轻心,一边做操,一边按我的指示移动。”

黑暗之中,风息的话就是绝对的权威,三个人都依言而行。沈风息不时指挥他们站去各个阵法的方位,总能恰好挡住黑气进袭之道,形成一个活动的小小屏障。三个人神情紧张,竖起耳朵仔细听着每一个指示,一步也不敢踏错。

沈风息虽然一动也不能动,脑子里却比谁都绷得紧。他,必须精密并迅速地计算出方位以及下一步的走向,稍有布置错误,就会让整个阵法产生紊乱,被敌人趁虚而入。尽管如此,但他还是犯了几个错误。奇怪的是,这团黑气却没有借机突破这个破绽百出的阵法,反而仍旧不紧不慢地跟那三个人兜圈子。

凭直觉来看,沈风息认为这团黑气很奇特。它仅仅只是阴气的简单聚合,缺乏连贯性,没有自己的意识,只是凭借阴气本身的“势”来活动,就像生物学上的应激反应,别人捅一捅,它才会动一动。正因为如此,这团阴气只能围聚在四周流动,却无法突破阵势。但是,这种低级的聚阴怎么会如此准确地找到自己的宿舍呢?难道真的是人品问题?主动找人寻仇,这是要相当强大的阴气聚在一形成的怨灵才能做到的,这团聚阴的智力只相当于一只草履虫而已。一只草履虫会找踩过它一脚的家伙去报仇吗7根本就是不可能嘛。

不过现在还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击退眼前的黑阴才是重点。沈风息指挥着那三个人慢慢分散到宿舍的几个特定位置,不停地用烛光驱散黑暗。他现在觉得有些头晕目眩,甚至还有些恶心,冷汗从额角一滴一滴地落下来,这都是在阴气里泡太久的关系。这件事必须速战速决。

”好黑啊,好可怕啊!”这是胖子董华的大叫,他似乎已经无法承受这种压力了。

毕竟让三个无辜的高中生来做这种事实在是太过勉强了,若非沈风息事先在他们胸口涂了符,恐怕他们早就已经被黑暗吞噬了。即便如此,也无法持续太长时间——因为那道符是用红墨水而非朱砂所写的,质量不高。

“时间……妈的……时间必需掌握好……”

沈风息在心里紧张地默念,他看了一眼手里的镜子,计算了一下阳光的角度。日落在即,这是最危险的时候,也是他们惟一的机会。

“啊……”楚云南也发出一声呻吟,手中的烛光一乱,黑暗登时翻涌而来。只有吴兵一个人还勉力撑着,他似乎在意志力方面比其他两人要强。

就在这个阵法几乎维持不下去的时候,沈风息盯着镜片的目光一凛,他突然学上帝的口吻大吼一声: “要有光!”

已经东倒西歪的三个人精神一振,连忙踏入各自的方位,调整手里的镜子,让它们和窗外最后一抹阳光恰好形成一个45度角,阳光“唰”地在三片镜子里作了三次反射,照入宿舍。阳光如剑,瞬间切开黑气,原本深沉如墨海的聚阴登时烟消云散,如沸水扬雪。同宿舍的人恰好推门而入,看到三个家伙赤裸着上身,左手蜡烛右手镜子,大汗淋漓地在宿舍中央摆出三个奇特的姿势,窗户大开……

赵老师扶了扶厚底眼镜,盯着眼前这三个学生,

暗自叹了口气,缓缓拿起一支笔来:

“你们三个,到底在……搞什么啊?”

三个人面面相觑,沈风息严厉警告过说不可以把那件事说出去。话又说回来,估计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老炳,我们在帮沈风息驱鬼辟邪”,如果这么说的话,恐怕他们就会直接被送去精神病医院了……

赵老师皱起眉头,慢条斯理地说: “你们为什么不说?如果真的有事而你们不说的话,让我怎么帮你们?”

“脱掉上衣也就罢了,还乱玩蜡烛,把红墨水涂得满身都是,这是正常高中生会做的事情吗?”

三个人心里对这句话还是很赞同的,这的确不是正常高中生会去做的事情。

“楚云南,你好歹也是物理课的课代表,你给我解释解释,这到底是为什么?”赵老师试图在楚云南身上打开一个突破口,毕竟他在三个人当中学习成绩最好,算是老师眼中的好孩子。

楚云南摇了摇头,沉默不语。

“吴兵,是你出的主意吧?”赵老师又转向吴兵。吴兵平时在班里是出了名的惹事精,经常做出一些奇怪的事情来。

吴兵赶紧摆了摆手,张嘴说: “老师这哪里是我能想得出的主意……”说到一半赶紧闭嘴,任凭赵老师怎么问都不开口了。

赵老师气得够呛,伸手把董华叫了过去,严厉地说: “董华,老师知道你最老实,从来不会撒谎。你来说。”

“赵老师,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董华涨红了脸,双手不停地捏衣角,像个女生。

赵老师找到了突破口,他继续对董华发起攻击: “董华,你平时是个老实孩子,这次的事情肯定不是你出的主意。你告诉老师,老师不会批评你的。”

董华嗫嚅着,脑袋都快垂到地上了。吴兵和楚云南暗暗着急,生怕他把事情给讲出去,却又无计可施。赵老师经验丰富,早看出来这三个人心中所想,冷笑一声,打算再作最后一击,逼出董华的实话。

就在这时,办公窒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马鸣穿着一身运动服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赵老师一愣,连忙问道: “哎,马老师,你怎么来了?”

马鸣挠挠头,看看垂头裘气的三人众,呵呵笑道: “我刚才听说有三个家伙在宿舍里做奇怪的事,所以过来问一下。”

“咳!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赵老师转过脸瞪了吴兵一眼,看来已经认定了他的主谋地位。

马鸣背着手慢慢走到他们三个跟前,捏着下巴端详了片刻:“以后不要随便去跟别人打赌了哦。”

三个人听了他的话,都愣住了,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哎,我刚才都听沈风息说了,你们也真是的,怎么能随便跟人打赌呢?”马鸣偏过头,挤了挤眼睛。

吴兵反应最快,连忙顺着竿子往上爬,接口说道:“对,对,马老师您说的对。我们错了,不该和别人随便打赌。”

赵老师莫名其妙地看着马鸣,搁下手里的笔,问道:“你们在说什么?马老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马鸣转过脸来,乐呵呵地对赵老师说: “是这样的,我刚才听沈风息说,他跟他们三个打赌,谁输了就得脱光衣服拿着蜡烛在宿舍转三圈。”

“他们赌什么?”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你知道,年轻人总喜欢在一些无聊的事情上变得很热血。”

“……”赵老师回头瞪着他们三个,“马老师说的是真的?”

“真的真的。”三个人点头如捣蒜。

“你们为什么打赌?”

楚云南和董华一起看了看吴兵,吴兵眼珠一转,连忙说道: “沈风息坚持认为亚连的恶魔手臂是左手,而我们都说是右手。”

“亚连是谁?”赵老师一脸的茫然。

吴兵知道详细解释也是对牛弹琴,就简单地说: “是日本漫画里的人物。”

赵老师大怒: “真是的,你们三个到底在想什么?!哪里还有学生的样子!成何体统!”

三个人虽然挨着骂,但表情明显如释重任,吴兵还偷偷抬起头瞄了马鸣一眼,马鸣装作没看见。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训斥还没结束。赵老师还在喋喋不休地念叨着,已经从学生守则上升到了“八荣八耻”。

最先受不了的是马鸣,他趁着赵老师喝水的间隙赶紧插了一句话,劝慰道: “哎,反正也没出什么大事,姑且轻罚他们一下就得了。”

赵老师估计也骂累了,点了点头: “哼……马老师你觉得该怎么惩罚?”

马呜看了一眼教学楼窗外漆黑的操场,又看了一眼吴兵、楚云南和董华:“就罚你们跑步吧,三圈。”

三个人忙不迭地点头,纷纷表达自己恭顺的态度。赵老师看着这帮学生,哭笑不得。

马鸣从怀里拿出一个哨子,拿出体育老师的架子喊出口号: “那么——立正,向左转,跑步——走。”三个人站好队,跑着步出了办公室,好像一秒钟都不想多呆。

马鸣看他们三个消失在办公室门口,也站起身来,晃着手里的哨子对赵老师说: “那我就去盯着他们,省得这些小滑头偷懒。”

“唔,辛苦你了。”赵老师说。马鸣刚要走,赵老师在背后忽然又说道:“对了,那个沈风息,马老师你以前认识?”

“算是吧,我爸一个朋友的儿子,他爸爸托我偶尔关照他一下。”

赵老师用沾满粉笔灰的毳黉预住太阳穴,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道光芒:“那个学生啊,我看绝不简单。”

在宿舍里的沈风息忽然打了一个响亮的大喷嚏。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或者说.什么灵异的事情都没发生。

吴兵等三个人的事迹很快传遍了全校,几乎所有的学生和老师都听说有三个学生因为打赌输了,在男生宿舍里做裸体课间操。马鸣警告他们千万不可以把真相说出去,还叮嘱说这几天不可以再去找沈风息,免得被某个脾气不好的家伙往死里整,于是他们三个也只好硬着头皮顶着同学们好奇的目光继续上课。

而小古一如既往地表情淡漠,沉默寡言,转学来了几天,在班里也没什么人跟她来往,只有武主任偶尔会过来照看她一下。

最奇怪的是,这几天里虽然校园中的阴气持续加重,却没像马鸣所预料的那样来一个大爆发,搞一个百鬼夜行。那股袭击沈风息的神秘力量完全不见踪影,人尸也没有再出现过,完全消声匿迹。

至于沈风息,他在床上足足躺了三天才从虚脱状态中恢复过来。当他再度进入教室的时候,引发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吴兵、楚云南、董华三个人敬畏地看了他一眼,没敢上前搭话,就连终日里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的小古都侧过脸来,投以一个关切的目光。其他普通学生则窃窃私语,讨论着这个甫一转学来就让三个学生打赤膊的神奇转学生。

“安静点,安静点。”赵老师在讲台上拿板擦敲了敲黑板,眉毛拧成一团。从沈风息第一次出现开始,他就从他身上嗅出了一股属于危险学生的味道。赵老师的经验告诉自己,如果不给这样的学生来一记敲山震虎,那以后就难以管束了。

沈风息对于身边涌现出的种种心思没有丝毫察觉,他心安理得地找到自己的座位,大刺刺地坐了下去。作法过度产生的肌肉酸疼仍旧隐约可以感觉到,这也可以理解,沈风息才到这学校没两天,就先后遭遇了两场硬仗,如果是平常的道士,恐怕早就已经被干掉了,也只有他这样拥有化怒气为战力和强烈求生欲的家伙,才能扛得过去。

这时,赵老师点了他的名字: “沈风息。”

“什么?”沈风息一动不动,只是不耐烦地翻了翻眼皮,让同桌的女生很吃惊,从来没人敢对赵老师这么做。

“请你起立,跟我出去一下。”赵老师捺着性子说。

沈风息百般不情愿地站起来,让双腿又是一阵酸麻。两个人在全班众目暌暌之下走出了教室,来到走廊拐角处。许多人开始同情起沈风息来。

“沈风息同学,自从你转学来以后,咱们一直没有好好谈谈。这次你大病初愈,相信是时候让我们交流一下了。这也是我身为班主任的职责。”

沈风息没回答,只是双手抱臂,那张棱角分明的俊美面孔冷如西伯利亚的空气。

赵老师越来越受不了这种态度,声调也开始升高了: “只有批评才能使人进步,希望沈同学你能端正一下你自己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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