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Greedy 贪婪 第十节第四章 greedy 贪婪 第十节.2
李为将本子递给关静,关静看了看,也摇了摇头。他们不是专业人员,这样的词,他们都看不懂。李为将目光转向文正华,询问地看着他。文正华笑了起来,表情仍是温和地:“看不懂?我来解释一下,这个雷运升是来检查生殖系统毛病的,结果显示,他的精液中的精子含量大大低于正常标准。”“那就是说?”李为问。文正华点点头:“简单来说,就是他根本不能生孩子。”
第五章 Remembrance 回忆 第六节第五章 remembrance 回忆 第六节
“等等,你说什么?”关静控制不住地大声喊了起来,她坐直了身子,两只眼睛轮流地望着李为和文正华。“不可能的,如果他不能生,那雷鹏……”她没有再说下去,如果雷运升根本就不可能生孩子,那雷鹏就势必不是他儿子,可是——如果雷鹏是别人的孩子的话,那管芳又怎么会怪罪他杀了自己的儿子呢?再有,并非亲生子的孩子死了,他会那么难过么?
李为却没有关静那么多无关的遐想,他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个笔记本,略停了停,推测道:“如果雷运升不是雷鹏的亲生父亲,我们就可以解释很多事情,比如他为什么会和管芳离婚,为什么对雷鹏的行为管束不严等等,甚至可以大胆推测,是他导致了雷鹏的死亡,不管是间接的,或者是——直接的。”李为靠进沙发里,忽然又问道:“文伯伯,他确实一点能力都没有?”
文正华在医学上可能是专家,但在破案上却帮不了他们一点忙。对于李为刚才的推论,他几乎没有任何感觉。见李为忽然又转回来问,他点了点头:“理论上是这样,因为他的精子成活率太低了,基本上是没有可能。不过……”他随手抓起一支笔,在桌面上细细地敲着,犹豫了一下说道:“也有可能他在别的地方经过治疗,可以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让他妻子受孕。”
“哦,比如什么样的机会?”关静将身子前倾,认真地问。不知为什么,她的潜意识里仿佛一直不相信这对前夫妻会如此对待一个孩子,不管那是不是他们亲生的,毕竟是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一条生命啊。文正华想了想道:“很难说,基本上,正常受孕的机会应该接近零。我想他们可能在治疗一段时间后,采取过体外授精的方式——就是试管婴儿。”
“这样的方式可以确保怀孕么?”李为提出了疑问,如果对方是正常男女,他也许不会这么想,但一方是有缺陷的,李为的医学常识不够用。文正华也靠进了椅子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也不好说,一般情况下,成功率顶多是一半一半。”然后他摊了摊双手,“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自那天以后,我再没有见过雷运升这个人了。”
李为沉默着,然后他站了起来,关静见状也连忙跟着起身:“谢谢你,文伯伯。不好意思耽误你休息了。”文正华笑了起来:“不用客气,对了小关,以后有时间,跟小为一起到我们家来吃饭,我和他爸爸是老朋友了。”一席话说得关静和李为都不好意思起来,李为连忙岔开话题:“文伯伯,时间也不早了,我和小关回去还有事情要做,我们先走了。”
“哦哦,那好那好,我理解。”文正华促狭地朝关静眨了眨眼睛,有些调皮地道:“我知道,我老头子的事已经办完了,该给你们年轻人留点时间啦。”他把关静和李为送到门口,一边得意地望着有些害羞的关静和尴尬的李为,一边咳嗽了一声,不忍让他们太难堪,岔开了话题:“小为啊,路上开车小心点,对了,代我问你爸爸好,让他多来陪我下棋。”
在老人爽朗的笑声里,关静和李为下了楼。虽然老人那种将一切了然于胸的态度让关静有些微的尴尬和羞怯,但不知怎么的,她的心里又浮上了一层淡淡的甜蜜。偷眼看看开车的李为,恰好李为也斜着眼瞟过来看她,二人眼光相遇,不知怎么都觉得一震,连忙各自偏过了头,躲开了对方的视线,李为发动了车开出了宿舍区,两人都沉默了起来。
“你想,雷鹏到底是不是雷运升的儿子?”关静是憋不了太久的,沉默了半天,她终于想到了新话题。李为一边开着车,一边侧着头想着,没有搭关静的话。关静又问了一遍,还是得不到回答,不由得有些气恼,轻轻地在李为肩膀上捶了一下,怪道:“跟你说话呢?哑巴啦?”李为这才反应过来,嗯嗯啊啊地道:“啊,跟我说什么?我刚才想事情去了。”
“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关静忽然想逗一逗他,故意装得有些生气地样子。“对了,你这人做事真是没点道理,忽然带我来你的朋友家,我一点准备都没有,还有啊,你那个叫什么文俊的朋友,我根本都没听说过嘛,是不是狐朋狗友之一啊?”李为尴尬地笑了笑:“别谈他了,我们俩简直是损友一对。对了,我刚才在想,不知道能不能查查雷鹏和雷运升的dna?”
“你是想知道他们究竟是不是亲生父子?”关静大度地放过了李为,在这些事情上,她并不像有些女孩那样小气,可能是因为她自己本身也是个警察吧。“我觉得太难了,当初因为案子没什么特别的地方,法医科只随便给他做了个尸检就通知家属把尸体领回去了,都过了一个星期了,这会儿只怕骨头都已经烧成灰了,难道你还半夜跑去殡葬馆偷骨灰盒呀?”
关静的话让李为有些泄气。他不声不响地把车开到关静家院门口,想了半天还是道:“难道就没别的办法了?”关静见他如此执着,倒也感动,忽然心头一动,高声叫道:“有了。”李为激动地一把抓住她的手问:“什么?快说!”“当初做尸检的时候虽然是例行公事,但是基本的条款还是有的,比如血型。如果能查到雷运升和管芳的血型,再和雷鹏的一比……”
“我送你上去吧,你们楼道那灯都坏了一个多月了。”李为看关静下了车,赶紧从另一边下车,送她上楼。“假如血型不合或者雷运升、管芳的血型无法产生雷鹏的血型,那雷鹏就一定不是他们的儿子。”他跟在关静身后,走在黑暗的楼道里,摇了摇头:“这不太保险,万一血型相合呢?那我们就不能断定雷鹏的身份,至少我们就不能怀疑雷运升了。”
关静站在自家门前听了听,房内没有什么动静,大概李云芸已经睡了。她掏出钥匙轻轻地开门,一边放低了声音道:“你小声点,别吵醒我妈。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只好死马当活马医,希望他们的血型上出点问题了。”二人进了房间,关静没有打开客厅的灯,先走到李云芸的房门口仔细听了听,又打开门往里看了看,李为笑了起来:真关心人。
“啪”地一声,关静打开了李云芸房间的灯。刚才她就在怀疑了,李云芸睡觉的时候有微微地打鼾,但自己从进门开始一直都没听到,现在灯一亮,证实了她的想法:李云芸不是没有在睡觉,她根本就不在家。关静走进房里,四下看了看,听到身后李为也跟了进来,这太奇怪了,像李云芸那样循规蹈矩的人,怎么会突然半夜不在家出门去呢?
“这么晚了,你妈去哪里了?”李为站在门口附近,并没有往房内深入。这是一位已经人过中年的女人的房间,而且她的丈夫很多年前就去世了,她又是自己深爱的女人的母亲,于情于理,李为的心中都抱有深厚的尊敬,如果没有李云芸的邀请,他是不会进去的。他打量着房间内朴素但格调高雅的装饰,心里奇怪起来:李云芸平时从来不夜出的,会不会出事了?
关静的心里比李为更奇怪,但长久的良好训练让她没有把担心和忧虑摆在脸上。“我不知道,这两天她都有些……怎么说?”她停了下来,转过头望着李为,第一次在李为面前显露出一些小女人的依赖感来。“直说,你怎么感觉怎么说,别担心,有我呢。”李为朝关静点了点头,声音沉稳可靠,关静也点了点头,终于说道:“我想她是有事瞒着我,有些心不守舍的。”
“会不会她工作上遇到什么麻烦了?”李为不自觉地往室内走了两步,一边思索着,一边在李云芸书桌上随意地划着手。“不可能。她的样子根本不像。我觉得像别的事情……”像什么,关静也说不出来。李为忽然从桌上拿起了一张纸举到额前:“来看看这个。”关静凑过去一看,那上面只有一行美丽的花体字:似是故人来,落款却让她呆住了:欲望香水店。
第五章 Remembrance 回忆 第七节第五章 remembrance 回忆 第七节
李为仍然举着那张纸,关静也仍然保持着斜身低头的姿势,两个人谁也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们被这两行漂亮的花体字震住了。在他们的心里,欲望香水店和那神秘的店主白兰,是作为一系列杀人案的重要嫌疑证人来看待的,谁也没有想过李云芸——一个警察的母亲,居然会和这样的地方,和那样一个有嫌疑的人有关系,真是想不到的惊讶。
“现在怎么办?我们要去青水巷找吗?”李为思考着,打破了压抑的沉默。很多时候,男人在面对问题时比女人要冷静得多,女人天生是多愁善感的。关静苦着一张脸望着李为,她现在心中一团乱麻,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从种种迹象上可以看出,李云芸是自己出去的,而她去了哪里,关静也无法确定,如果贸然去青水巷寻人,会不会打草惊蛇?
但是,关静痛苦地想到了从接办张卫国的案子到现在,她几乎一直在和欲望香水店打交道,那些遗留或牵扯进案件的香水瓶,和那些让她觉得有些奇怪的香味……不管怎么说,欲望香水店似乎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无害,现在李云芸居然也和它有了牵连,关静几乎是第一时间开始担心起母亲的安全,又隐隐掺杂着一些对事情真相的担忧,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呢?
李为替关静做了决定,在这样的时候,男人是必须负起责任来的:“这样好了,你呆在家里,等消息,我去青水巷看看。”他把纸片塞进关静手里,亲密地拍了拍她的脸颊,制止了她的发言:“放心好了,我会一切小心,绝对不会打草惊蛇,也绝对不会拿自己的安全不当回事,行吗?”他的眼神里满是温柔,“就呆在这里,随时和我保持联络,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关静还能说什么呢?她也知道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的情绪一定无法保持平静,看事情也绝对不可能保持客观的态度,也许很容易就会影响到自己说话的态度,假如欲望香水店真有什么问题的话,那么不等自己查出什么,他们很可能就会消失。让李为去是最合适的,这一点勿庸置疑。她沮丧地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用力地捏紧了那张纸,点了点头。
“咔嗒”一声,关静和李为都吓了一跳,然后关静反应过来,那是客厅大门上的锁被扭开的声音。她想也没想,几乎用跑地穿过了李为身边,冲到客厅里。李云芸有些惊慌地站在门口,看她的样子,似乎想夺门而逃一样。然而不等她有所行动,关静已经抢了上去,喊着:“妈妈!”一边扑进了她怀里。李为跟出来,看到李云芸似乎叹了口气,终于抱住了关静。
“妈,您上哪儿去了?这么晚,外头人又少,万一……”关静一连声地问着,谁都能看得出,她是真心关心着自己的这位母亲。李为靠在门边,对于这对母女之间的事,他是无法插手的,也不愿意强加进自己的意愿去。有时候爱一个人,并不代表要全部融入对方的生活,谁都是单独的个体,又怎么能完全理解另一个人的想法和感受呢?相对的独立才是相处之道。
李云芸慈爱地安慰着关静,她没有具体地解释自己为什么在很晚的时候还要出去,只说有些睡不着,所以出去走走,顺便想去接关静,谁知走着走着就忘记时间了。她笑着答应女儿以后绝对不再这么做了,又热情地招呼着李为,从表面上看,完全和以前没有两样。关静顺着她的话嘱咐了一番,李为注意到,关静并没有追问那张纸的事情,她好象有些逃避一样。
李云芸好象对自己夜半出去的事极为抱歉,一定要留李为在家吃宵夜,李为委婉地拒绝了,他已经一天一夜没睡好了,得赶紧回去休息。李云芸听他这么说,只好放行。关静要送他下楼,李为也没有答应,一来楼道没灯,二来自己本来就是送关静上楼的,现在再让她送自己下去,送来送去的,没有必要,三来,他不知怎么觉得,还是让关静和李云芸呆在一起的好。
李为慢慢地开着车,绕过楼下的小花坛,抬头看到关静站在阳台上,若有所思地望着自己的车,他朝上挥了挥手,将车开出了院子。今天晚上遇到的一切都值得自己思考,一方面案情现在似乎有了些眉目,也许明天就该考虑考虑关静的提议,另一方面,关静和李云芸的事情也让李为有某种隐隐的担心,这纯粹是作为一个警察的直觉,他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晴天,太阳将它并不炎热的光线照射在银白一片的城中,这样的天气让人不由自主地心情舒畅起来。李为起了一个大早,赶到局里汇报了情况,安排了人去监视雷运升和管芳,就往法医科跑。昨天他想了一夜,决定先去查对一下雷鹏、管芳和雷运升的血型记录。遗憾的是,法医科没有雷运升和管芳的血型,李为只好自己去想办法调查了。
刚从法医科办公室出来,李为迎面就碰上了关静,看她的样子,也是来查血型的事的。“怎么样?”关静一见就明白了李为抢在了自己头前,也好,省了自己跑一趟。李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有雷鹏的,没有他父母的。我们得自己去找。”关静点点头道:“那就困难了,我们不能打草惊蛇,万一其中一个就是凶手的话,叫他去验血就会让他警觉。”
“是啊,而且我们现在名义上是调查雷鹏的死因,无缘无故叫他父母去验血,不管他们是不是凶手,也会影响我们的声誉,甚至影响破案的进度。”还有一层李为没有说出来,如果失败的话,这个责任可不小啊,谁来担呢?为了不让关静想到这些烦人的事,他赶紧转换了话题:“对了,我有件事要问你,昨天晚上,你怎么没问问你妈那张纸的事情?”
话一出口,李为恨不得狠狠敲自己一下:这是他心里的另一个谜团,昨天晚上他对这件事也想了很久,这太不像关静平时的性格了。但李为很了解关静,如果把这事埋在心里不再去提起,对两个人都好。谁知今天早上事情不顺利,自己又心心念念只想着这么几件事,一不提防就问了出来。他偷偷看看关静的脸色,如果关静为此生气的话,自己该怎么回答?
关静并没有注意李为,她怔怔地望着走廊的角落,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向李为坦白。李为柔声问:“有什么话,不好对我说么?”关静忽然心中一软:“不。昨天晚上,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问,我总觉得昨天的事,跟我有关系……”话没说完,李为的手机响了,他拿起一听就变了脸,关静担心地问:“怎么了?”李为气急败坏地说:“妈的,晚了一步,管芳失踪了。”
第五章 Remembrance 回忆 第八节第五章 remembrance 回忆 第八节
最先发现管芳去向不明的,是苏队派来正常监视她的新队员小郭。这是个刚从警校毕业没多久的年轻人,在校时成绩虽然不错,但相对于李为他们来说就嫩了许多。本来像他这样的情况是不能出任务的,要不是人手确实不够,苏队也不至于派一个新手单独来监视管芳,当然,对于一个死者的伤心过度的母亲,任何人都不会想到她还能出什么意外的。
“我……我问了她们家附近的邻居,都说她昨天晚上很早就回家了,一直都没出来。早上的时候还有人看到她家房子里透出灯光来,按道理她应该在家。”小郭年轻的脸上微微有几颗雀斑,随着他紧张地描述,轻轻地颤动着,“我一直等到9点多,上班的人都走光了,她还没出来。我……我怕她想不开,就叫上她们家邻居,弄开了门,结果……”
小郭紧张得涨红了脸,沮丧地向李为汇报着。才第一次单独出任务就砸了事儿,这对于一个刚从学校毕业出来,心比天高的警察来说,可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小郭心里懊悔得直想钻进地缝里去:太难堪了,这件事对自己以后的工作会不会有影响呢?他偷偷看看李为,对方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他当然不知道,对于李为来说,这种事情是不会影响他的思考的。
李为走进室内,这是一套两居室的房子,前面当做客厅和饭厅,后面是卧室。这套房子是管芳离婚后,自己在单位附近找的,因为位在一楼,出租房又是熟人,所以租金很便宜。室内的摆设虽然简单,却仍处处透露着女性的气息,李为抬手碰了碰仍然亮着的灯,这是一个很会生活的女人,跟她的前夫雷运升一比,很明显地露出了二人在生活上的截然不同。
李为走到内室窗前,这里的窗外焊着铁条用来防盗,却已经被卸下了好几根,窗户大开着,管芳想必就是从这里躲过了小郭的监视离开的。房后是一大片荒废了的建筑工地,可能本来是要盖房子的,但却中途停了下来,地上到处是挖了一半的坑和废弃的建筑材料,有隐隐的异臭味传来。平时这里都是无人注视的,已经问过了,谁也没注意到管芳是否从这里离开。
管芳为什么要瞒着人离开?她又为了什么事而要失踪?家里的摆设都很整齐地放在原来的位置上,没有移动或打斗过的痕迹,她的存折和钱物也都收在抽屉里,没有被人拿走,基本上可以断定她不是在被强迫的情况下离开的——而且看她的行事,也绝对没有不自愿的意思。李为有些懊恼,真是不查还好,一查问题一大堆,这个女人在搞什么鬼呀?
手机响了,李为拿起来一看,是关静。他赶紧清了清嗓子,尽力压下其他情绪,用正常地口吻接听:“喂,什么事?”“我问问管芳那边的情况。”关静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可能是因为李为坚持不让她再跟到现场去的原因吧。其实这也是李为考虑了很久的决定,两个人一起行动,一来其他同事看到也会暗地里说笑,二来,只要关静在场,碰到任何危险自己都无法冷静下来。
“她是自己跑的,而且显然知道有人在监视她。”李为随意地翻动着室内的摆设,一边说。这里并没有发生什么严重事故,所以除了两个例行检查的同事外,其他人已经开始撤离这里了。关静在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问:“她……怎么会知道有人监视她?你别忘了,你是今天早上才向苏队汇报过,然后他才派人去管芳那边的,时间太短了。”
李为的脑中轰然一响,整个人都僵住了:关静说得没错,自己今天早上才向苏队汇报过,派小郭来的事是临时决定的,事前并没有计划过,也没有任何征兆。小郭到这里的时间是8点多,将近9点半的时候她就失踪了,是什么人能这么迅速地通知一个毫无经验的女人,如此干净利落地躲过训练有素的警察的视线?他又是怎么通知给管芳知道的呢?
关静在那头没有说话,李为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之后反而慢慢地镇静了下来,他的眼睛在室内搜寻着,时间太短,管芳想必没有时间销毁收到的消息——这是假设她确实收到了来自某个人通报给她的消息的话。李为失望地发现,室内几乎没有任何可以值得怀疑的纸片或别的什么东西,地上干干净净,几乎一张纸片都没有,桌上也一样,除了——李为眼前一亮,电话!
“小静,我现在不跟你说了,有事情,你赶紧把我让你查的事查清楚,下午我们到苏队办公室汇合,汇报情况。”李为一边交代着,不管关静的抗议,关上电话就走到管芳那部老式的电话机前,没有显示屏,看不到来电显示,现在看来,只好去一趟电信局了——查查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9点半之前,都有谁给管芳来过电话——说不定,那就是凶手。
电信局的小姐穿着统一的工作服,妆化得很漂亮,但相对于她年轻的脸来说,却太浓了点。起先她对李为的到来不以为然,来这儿的人,谁都得按程序工作,就算是领导也一样。可很快她改变了态度,这一方面是因为小郭给她递过来一张工作证,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值班经理认出了李为正是他中学时的同学——老同学要办事,自然方便,更何况配合警察工作是每个公民都应尽的义务呢。
“为哥你看,这儿。”小郭眼尖,李为还在眯着眼一行一行地搜索那小得跟蚂蚁一样大的不甚清晰的打印铅字的时候,他已经用手指着其中一行,叫了起来。“昨天晚上22点10分,还有今天早上8点18分,都有同一个号码打给管芳,通话时间在5分钟左右。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基本上没有其他电话号码了。”小郭低头念着,“哎,这个号码我怎么瞧着眼熟呢?”
李为也看着眼熟,好象这个号码近在眼前,可是一时之间,他又压根儿想不起来。他掏出烟盒和打火机,抬头望望墙上的禁烟牌,摇摇头,又收了起来。奇怪了,这么熟悉的一组号码,怎么到了嘴边就是憋不出来呢?小郭不像李为那么深的心思,看李为皱着眉头的样子,不由得一笑:“为哥,你别这样郁闷了,看你这脸,都快跟那个什么雷什么运升一个样了。”
雷运升!对了,怎么就想不起来呢?李为狠狠地一拍大腿,把专心操作电脑的营业员小姐吓了一跳。我说这组号码怎么这么熟悉呢,不就是雷运升家的电话吗?好家伙,雷运升这个假装闷蛋的阴险小人,早就看你不地道了,这回总算露出了狐狸尾巴了吧?李为一边招呼着同学说以后再聊,一边拖着小郭就往车上跑,同时打电话通知同事马上赶去雷运升家。
电话又响了起来,李为只听声音就知道又是关静,留她在局里看来把她闷坏了,李为一边抓起手机耳机往耳朵里塞,一边想着,还是把她也叫去雷家吧,反正现在基本已经可以肯定雷运升有重大嫌疑了。刚一接通,李为就道:“你也太急了,就闲那么一会儿就这么催?正好,赶紧去雷家,有情况。”关静等他说完才说:“我也有情况,雷家三口的血型对比结果出来了。”
李为停下了脚步,看看小郭,示意他和自己换位,由他开车,一边坐进副驾驶座,一边继续道:“哦,结果怎么样?”关静喘了口气,轻轻地说:“血型对比结果显示,雷鹏确实是雷运升和管芳的亲生儿子。”李为倒是一呆,好一会儿才道:“不会吧?这么说我们怀疑错了?”关静又停了停才说:“那也不见得。详细的dna比对结果至少要三天才能出来。”
第五章 Remembrance 回忆 第九节第五章 remembrance 回忆 第九节
“……这么麻烦啊?”李为抱怨着,一边用手示意小郭抄近路,“小地方就这点不方便,验个dna都弄这么久,这要搁北京那边,早就出结果了。”“你省省吧,没那条件充什么好汉?就这血型结果还是我求爷爷告奶奶地争来的呢。”关静对李为的话十分不满,“不跟你说这个,一说我就来气。对了,刚才你说有什么情况?为什么叫我赶到雷家去?”
李为一边留意着小郭那不太纯熟的开车技术,一边在电话里向关静大概介绍了一下情况。依现在的情况看来,几乎所有表面的疑点都指向了雷运升:他对儿子死亡的表现虽然痛苦,但那一刹那间显现的狠毒让人对他有了提防,而且他对前妻的态度也很让人寻味,至于那两个从他家里打给管芳的电话,很有可能导致管芳的失踪,就更让人不得不怀疑他了。
但是这一切的一切却有一些怎么也说不透的矛盾之处:如果他对自己儿子的死在事前是完全知情的,那就无法解释在看到雷鹏尸体后他一连串的悲痛举动,而且这一连串举动都没有什么做假的地方。再有,如果真是他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下了毒手,他又为什么要在半年前就去警察局报案,并在发现雷鹏尸体后催促破案呢?这不像是一个凶手可以做得到的。
“反正现在,想什么也没用,只要找到雷运升,就什么都明白了。”关静在电话里听李为分析了半天,一天头绪也没有,干脆地总结道,“我马上就要到了,你呢?”李为抬眼一看,第一眼就看到一辆警用吉普停在了前面,连忙示意小郭也停下来,三步两步赶过去,果然从车里下来的就是关静,二人见面只来得及交换了一个眼神,就前后脚跟着往雷家跑去。
雷家所在的那栋楼的楼道里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大概见到这么多警察和闪闪的警灯,是很难得的情景吧?李为好不容易挤进了房,一边吼着让人维持秩序,一边逮着一个熟悉点的警察就问:“人呢?”那警察一看是李为,顺手指了指房内道:“人不在,可能是跑了。苏队已经赶过来了,就在里面呢……”李为不再理会他,拉着关静冲进了内室。
雷运升本就零乱不堪的房间正在被一群以执行公务为名的警察光明正大地翻得更乱,苏队皱着眉头站在一边,眼睛盯着屋角不知在想什么。李为眼角一带,显然室内并没有外力打斗的痕迹,雷运升很可能跟他的前妻管芳一样,是自愿离开这里的。苏队看到他们来了,慢慢走了过来,拍拍李为的肩膀,沉声道:“来晚了一步,我们到的时候,他的被子还是温热的。”
“靠!”李为狠狠地用手捶了一下身边的桌子。当一个警察最痛恨的事情恐怕就是在嫌犯就要落网的时候让他逃脱了。李为心里有一股浓浓地挫败感,他想发泄,想怪人。但怪谁呢?怪关静?不可能。怪其他同事?他们和自己有同样的心思。怪管芳?到现在为止,这个女人在这个故事里只是一个可怜的母亲,她能做什么呢?想来想去,最该怪的就是雷运升了。
“队长,我们找到一个证人。”同事成飞的出现适时打破了这种让每个人都不太好受的压抑。李为不等苏队有所表示,第一个出声:“谁?把他带进来。”说完了,他感到关静在身后轻轻地拉了拉自己的衣袖,这才想到自己越权了,不好意思地偷看苏队一眼,对方却全不在意,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成飞咧嘴朝李为一笑,回身不一会儿就带了一个中年男人进来。
这是一个样貌平常的男人,30多岁,面相憨厚,接过李为递过来的烟不停的谢谢,看得出他对这样的场面不适应。李为拍着他的肩膀问:“别紧张,告诉我们你都看到了什么?”这个男人吞了口口水,又停了一会儿才道:“早上我出去锻炼回来的路上,大概8点半的时候吧,和老雷走了个对面,他的样子有点紧张,我问他去哪,他也没说,直接上了辆出租车。”
“就这些?”李为有些失望地问,就只有这么一点情况的话,太难查了。“是啊,要知道老雷这个人平时小气得很,要他买包好点的烟他都舍不得的,所以我看到他坐出租车,才觉得奇怪嘛。”男人老实地说。关静在一边听得心中一动,紧接着问:“那你有没有看到他上了车往哪儿开?”男人摇摇头:“这前面就这么一条路,不过我记得那车好象是富康公司的。”
“小成,你赶紧带小郭去富康公司查一下,今天早上8点半左右,有没有谁在这里接过雷运升,问问情况。”苏队在一边冷静地下着命令,“哦,对了,带上雷运升的照片,方便他们辨认。”成飞带着雷运升的照片走了,李为朝男人点点头道:“谢谢你了,如果还想到什么线索,马上告诉我。”说着摸起口袋,身后的关静连忙掏出自己的名片递了过去。
“应该没什么了。我跟老雷其实也不太熟,他这人性格很阴的,有时候可以一整天一句话也不说。”苏队和其他人走开了,男人也显得轻松了些,也许面对一屋子的警服,只有这两个身穿便服的人给了他熟悉感吧。“哦,对了,我忽然想到一件事,老雷早上出门的时候,神经兮兮的,嘴里老是念什么‘四叔,四叔’的。怪事,他家里不是早就没亲戚了么?”
“四叔?”关静和李为同时望向对方,在对方的脸上,他们都看到了那种掩饰不住的震惊和痛苦:如果这个四叔真的就是白兰的那个四叔的话——尽管在心理上,二人都不愿意承认,但在理智上,却有太多的从以前积累下来的疑点让人不得不怀疑——那么这一次,在李为和关静心中本就已经严重怀疑的欲望香水店,又一次被列入了嫌疑对象中。
李为瞄了一眼不远处的苏队,他正和一个派出所民警沟通着什么,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再看看关静,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几乎是同时对男人说:“好,谢谢你,你可以走了。”李为眼盯着男人消失在门外,这才低声对关静道:“怎么样?要不要告诉苏队?”关静默默地想了想,走到门边往外看了看,人群已经散开了,她轻声说:“暂时……不要吧。”
两人粗略地向苏队汇报了一下,心照不宣地都隐瞒了男人最后提供的情况。从理智上来说,对于那个“四叔”的怀疑没有根据,就算苏队派人去调查也查不出什么来,但从两人内心来说,他们的情感占了上风,似乎都因为白兰的关系,不愿意把四叔扯进这案子里来。关静还有一层心思没有说出来:她总疑心,那个四叔的出现,和母亲李云芸最近的反常很有关系。
“去青水巷,找白兰。”关静一坐进李为的车,就用自从和李为关系亲密以来少见的强硬口气对他下了命令。李为没有说话,却乖乖地遵从了她的指示。车子在拥挤的马路上见缝插针,钻来钻去,也亏了李为技术好,不过关静对此却视而不见。车子终于在离青水巷还有半站路的地方停了下来——已经是中午下班时间了,老城区的交通情况实在是糟糕得要命。
李为和关静丢下车子,朝青水巷跑过去。青水巷似乎和巷口的繁华世界隔离开了一般,这里仍旧是清幽而神秘的,阳光只能晒到巷心大约一尺宽的石板上,路两旁仍然是未化尽的白雪,和那些偶尔露在雪堆外的,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年代久远的古老花砖。关静在欲望香水店古老的店门前停了下来——门是紧锁着的,样式古朴的锁挂在门框上——白兰居然不在。
“怎么办?”关静不由得拉住了李为的手。李为走过去,轻轻地摇了摇锁着的门框,确定里面确实没人。现在好了,不光是管芳和雷运升不见了,就连白兰和她那个神秘的“四叔”也不知去向。李为望望天色,已经过午,不管怎么说,现在表面上只有那个男人听到的雷运升嘴里“四叔”这条半明半暗的线索了:“只好先在这里等着了,我去和局里联系一下情况。”
天色从白亮慢慢转成了昏暗,最后一线光芒消失在地平线后的时候,关静在车内挪动了一下身子,尽量不吵醒在驾驶座上入睡了的李为:他太累了,让他好好休息休息。关静抬起手,擦了擦疲倦的眼睛,欲望香水店的门面上仍是黑沉沉的,没有人回来过,至少,看上去如此。难道白兰和她的四叔提前知道了情况,所以避开了?关静摇了摇头,没有那么快吧?
空旷地街上响起了皮靴摩擦石板路的沙沙声,关静坐直了身子,黑暗中她看见了一个瘦小的身影,那么熟悉——那是白兰。关静顾不得摇醒李为,打开车门跑过去叫道:“白兰!”白兰停了脚步,转头静静地对着关静的方向道:“啊,是关小姐!”关静喘息着,停在她面前,还没有开口,白兰却笑了:“来找我四叔么?他一大早就和人约好了,去西郊村了。”
第五章 Remembrance 回忆 第十节第五章 remembrance 回忆 第十节
西郊村并不在城市的西郊,谁都不知道为什么位于城市东南偏远一隅的这个不足50人的小村子为什么叫西郊村。它之所以有名是源于上世纪80年代末,也不知是政府规定还是自愿发起,一夜之间,城市里有名的企业接二连三的在这里建立了各自的货品仓库——很多人更倾向于后者,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到了90年代中期以后,这里的仓库一个个地变成了空屋。
李为猛力地踩着油门,现在正是一天中的另一个“黄金时段”:夜生活刚刚开始,大街上一片车水马龙,虽然不像上班高峰期时那样大堵车,却也让一心想直扑西郊村的他烦躁得直想骂娘。关静用手机向苏队汇报情况,请求支援,得到的回答却不容乐观:因为雷运升和管芳的相继失踪,所有的人手都派出去了,再要集合并赶到离城较远的西郊村,没有两三个小时不成。
“你们先到那里摸摸情况,如果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千万不要打草惊蛇,等我们来了再行动。”苏队的声音在电话里听来有浓浓的鼻音,他停了一下,关静正要挂掉手机,又听他问道:“对了小关,你们那个线人是从哪儿知道这情况的?”关静转头望望李为,他们并没有把自己知道的全告诉苏队,只是说有知情人提供了线索,说雷运升可能去了那边,现在该怎么回答呢?
李为听不到苏队的问话,却从关静的脸上看出了她在担心什么,他两手把着方向盘,摇了摇头。关静于是在电话里说:“报告苏队,我没问他。估计也是听说的。”苏队迟疑了一下,不再追究了,反而叮嘱了一番千万注意安全之类的话,才收了线。关静望望前头,车子已经出了城,前头是隐隐约约的山峰,翻过那边就是此行的目的地——西郊村了。
当关静第23次把玩手表的时候,李为将车驶进了一条乡间小路,前头不远,已经有零星的灯光在田头上闪烁——西郊村到了。车子还没进村,已经有敏感的土狗在叫,虽然不凶猛,却让李为和关静心惊肉跳,生怕惊扰了什么。李为于是赶紧打方向盘,将车子绕了一圈,从村边的土路上开过去,反正这次来主要是去废弃仓库区,进不进村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
“快看!”李为将车子停在仓库区路口,眼尖的关静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指着第三间仓库道,“那里有光。”李为抬头,什么也没有,一片黑暗。关静擦了擦眼睛,她刚才确实看见了的,虽然只有那一瞬间。“你没看错么?”李为轻轻地问,其实他有一点相信关静的话,可是自己没有亲眼见到……对于一个警察来说,反驳别人几乎成了他的习惯性行为了。
关静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迅速地下了车往那间仓库赶去,她对自己的眼光向来是很有自信的。李为心知自己又说错了话,吐了吐舌头跟上,二人互相掩护着跑到了仓库门边,李为先探了探头,里面黑沉沉的,除了空空的货架外,什么也没有。李为朝关静摇了摇头,示意她离开,但关静拉住了他,手指了指仓库的一角,那里,在黑暗中坐着一个人,白家四叔。
白四叔悠闲地坐在空货架的一格上,那只拐杖靠在墙边,杖头上居然闪着一星绿幽幽的光——那一定是一枚宝石。他的左手随意地搭在膝上,右手放在一边,手中却把玩着一个二寸来长的空空的扁玻璃瓶子,关静困难地吞了口唾沫,每次看到类似的瓶子,她都有一种莫名的紧张感,因为伴随着这些香水瓶中液体的消失,总会有一个甚至更多的生命逝去。
在白四叔前方不远处,站着两个人,不,确切地说,一个是站着,另一个是被吊着。关静往李为身边靠了靠,天很黑,她只能稍微分辨出被吊着的那一个有一头及肩的长发——这会不会是管芳?那么站在她对面的那个人,是不是就是雷运升?李为望着关静的头顶,也在想着和关静一样的问题,同时也在考虑着,白四叔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又是什么呢?
不容他们多想,站在那里的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果然是雷运升:“为什么?”他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女人的头发,狠狠地将她的头扯起,那个女人果然是管芳,只是她已经不像以前关静看到的那样,是个骄傲而开朗的女人,现在的她更像她的前夫:阴沉忧郁的脸色,仇恨的眼神,疯狂的神态,关静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她想起了某种野兽——饥饿的狼。
第五章 Remembrance 回忆 第十一节第五章 remembrance 回忆 第十一节
管芳默默地盯着雷运升,关静和李为看不清她的表情,可是她一开口,谁都能听出这个女人对面前这个曾和自己同床共枕过好几年的男人有着刻骨的仇恨:“呸!”管芳朝着雷运升吐了一口口水,“畜牲!”雷运升抹了抹脸上的口水,他没有反口,却在下一秒狠狠地抽了管芳一巴掌:“贱人!”随着这一巴掌,他仿佛在一瞬间找回了做人的尊严:“说,为什么杀小鹏?”
什么?!李为和关静都呆站在门口,惊得连呼吸都忘记了:怎么可能,杀死雷鹏的不是他的狐朋狗友,也不是警察的重点怀疑对象雷运升,居然是他的亲生母亲管芳?这不可能!关静尤其不能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在小区门口那个对孩子满腔柔情的母亲,和现在被吊着的眼睛充血的女人,谁才是真正的管芳?如果没有杀自己的孩子的话,管芳,请你马上反驳他吧。
关静的祈祷没有应验。面对愤怒得有些过于平静的雷运升,这个女人嘿嘿地笑了起来:“哦,你已经知道了?”她的眼睛转向黑暗中,搜索着,李为和关静在几秒之后才意识到,她在找寻的是什么——那是白家四叔。“白四叔,你老人家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她没有再说下去,白四叔也没有接腔,只是站了起来,轻轻地拄着杖,笑了几声。
“你他妈的快说!”雷运升又狠狠地踢了管芳一脚,“你凭什么杀他?那是我雷家的儿子!”“你的儿子?我呸!”管芳忽然快速地叫了起来,“雷运升,你不会忘了他是怎么来的吧?是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强奸了我,才让我怀上这个杂种的。当初你那样粗暴地对待刚刚20出头的我的时候,心里还有一丝一毫关于家庭和亲情之类的人伦么?禽兽!”
空旷的仓库里回荡着管芳凄烈的声音,关静害怕地缩了缩脖子,这种声音谁都不会忍心听的,想不到管芳和雷运升之间居然是这样的关系,男女之间的感情,实在是太复杂了。她抬头望望李为,这个高大沉稳的男人,现在的他是这个样子,谁能保证五年,十年,二十年之后的李为,还是和现在一样?爱情从来都只是瞬间的感觉,婚姻则是永远的矛盾。
“你……你记得……”雷运升显然没想到管芳会这么说,一时间慌了手脚。他转头朝白四叔望过去,后者的脸上却是一片平静。“我记得?哼,你以为找白四叔要了‘遗忘’,我就真的会忘记掉?”管芳狠狠地笑了起来,“雷运升,你一定不知道,四叔有一种香水叫做‘回忆’吧?多亏了它,我才可以回忆起那些我早就强迫自己忘记了的事情,也多亏四叔,我才可以找到那个小畜牲。”
管芳自顾自地说着,一些头发散乱地披到额前来,让她看上去更显得疯狂起来:“你知道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在干什么吗?他果然是你的种,才15岁,他居然就可以按着一个女孩,做你曾经对我做过的事情!”管芳愤怒地吼了起来,“那个女孩子才13岁,那么小,她拼命反抗,不停地哭,我一听到她的哭声,一下子就想到了15年前你对我做过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