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次署一接到报案,立即出动了刑事科的全部警员。野上已禁不住全身打战,学校方面最初就以“自杀”的判断通报警察署的。
(怎么可能是自杀呢?)
在警车里,野上祈祷着。如果池田的死是自杀的话,野上自己的处境就很不利了。自杀的动机起码可以被认为是,由于野上的严厉追究引起的。如果池田本人与两件杀人案有关系的话,野上就更说不清了,他无疑将成为整个舆论关注的对象。而且池田的死肯定会给前面的两桩命案的调查带来负面影响,因此,野上更加确定池田的死不是自杀。
(池田一定是被除掉的!)
野上后悔为什么不能预测这样的事发生呢?
美也子被杀了,富永也被除掉。对凶犯这种残忍冷酷的做法,应该有所预测啊,然而事实上对池田的安全没有采取任何措施。询问池田后的两天来,自己也没有任何作为。虽说在搜集新的材料,但是疏忽了保护措施。如果自己能果断地提出对池田进行正式调查的话,肯定能问出些什么有利于破案的线索。为什么自己没有这样做?真是太愚蠢了。发现有人上吊后,全校的教师和学生都赶到现常五六位强壮的男教师上去解下上吊的绳子把尸体放下来,随后又有许多围观的人走来走去,现场一片狼藉,保护措施做得很差。
“他妈的,怎么搞的……”
野上蹲下,将绳子拿起来仔细地看着。这是一根很普通的捆包用绳,实际上也确实捆过东西,能看到绳边有的地方因摩擦而起毛。
“野上,请让一下。”
鉴定课的人拿着相机说道。野上退到了一边,闪光灯就亮了。第二次闪光时,野上注意到绳子上有银色的光一闪而过。可是走近了却什么也看不到。
“喂,这个角度再闪一次。”
借着这次闪光,野上清楚地看到了那个东西的位置。
“呵,是鱼鳞啊。”
再仔细看,麻绳的纤维里夹着不少鱼鳞。野上请鉴定课注意提取鱼鳞。或许是捆包运送什么鱼时用的绳子。
除此之外,没有什么重大发现,也没有遗书,对此警察多少有些不知所措。但所有状况又让人觉得这是自杀,学校方面更是做出这种判断。刑侦人员将遗体安放在值班室,擦去了死者脸上留下的污泥,对死者行了礼。本来应该留在地上的足迹,也被围观的人踩乱了。鉴定课的人无法提取脚印,只能无奈地叹息,被用来垫脚的椅子上留着几个与池田的鞋底相同的足迹。足迹的脚尖和后跟的方向,最初的和最后的转了180度,完全相反。似乎这也可以解释,池田最初登上椅子,将绳子扣在柱子上的铁钩里,再背对柱子踢倒椅子的一连串动作。
“标准的自杀现场。”森川系长断定道。
参加验尸的长谷川医师也没有异论。只有一个人——野上刑事部长积极地发表疑问:“系长,请慎重搜查后再作结论。还有他杀的可能性嘛。”
“那当然了,什么可能性都有嘛。”
森川不解地看着异常热心的野上,野上却无法回答。解释只会使自己的处境变得很糟。弄得不好,不,即使是现在,也会成为被处分的对象。啊!事情搞大、搞糟了,但野上又不希望将上吊作为自杀来处理。此时此刻,他的脑子里交错着各种想法。
正如野上所担心的,警察署确实将此案作为自杀来处理了。解剖的结果,没有发现使用药物和有什么外伤,衣服上也没有在争执过程中扯破的痕迹。由此可以断定,十之八九是自杀。问题是自杀的动机。这次的“自杀”没有遗书。而没有遗书的自杀,自然会有他杀嫌疑,这是搜查的常识。要断定自杀就必须有分量相当于遗书的物证。可是,怎么调查也找不到有说服力的证据来。
“最近的池田先生似乎有什么心事。”池田生前的几位同事对警方这样说道。
“时常一个人发呆,还不断地叹气,显得很疲劳。”
“大概是失恋了吧?”
“不。可能是为了债务什么的伤脑筋吧?”
“是啊,最近奇怪的电话很多。他听电话时,又怕被别人听到,说话都很小声。似乎害怕什么似的。”
去宿舍的警探也收集到了类似的情报。他住的房子以前是浅野藩的分家重臣的大宅。现在将一部分改造成机关和住房。由于房租便宜,学校的单身职工都愿意住在这里,再加上房东夫妻照顾周到,凡是调走的前任都会推荐给后辈,以至于来这里租房的人从未间断过。
“最近池田先生的样子,确实不同一般。”房东夫妇异口同声地说道。“电话也多了。以前,那位先生下课以后就会直接回来,有空就在家看书。可是最近一向一到晚上就跑出去。近来他的脸色越来越差,吃饭时也像没有食欲似的。”
对池田谦二的死,桐山警部最初采取了不主动的姿态,当这些情报相继收集到后,就不能坐视不理了。他命令县警的警探们协力调查,这样一来,原来的三次车站杀人事件只好放置一边。桐山坐镇指挥搜查时,确实是与众不同。到目前为止,一直注视着学校、宿舍及交友关系的警探们,被命令去咖啡店、餐馆、酒吧等地打听有关情况。说来也是“观念的改变”吧。旧式警探当的时间越久就越注重搜查现场,一般都从有关系的人以及看得见的东西里寻找线索。而对那些完全无关的场所往往会忽略掉。
“在学校、宿舍里的交往,是池田的表面部分。自杀也好,他杀也罢,令他死亡的部分,也就是阴影部分,要从这些与案件无直接关系的地方着手。”
桐山对年轻的警探们这样指示道。这种与众不同的思维确实令人叹服。不少警员对桐山警部心服口服,佩服得五体投地,在这种思想的指导下,一位警探很快就得到了一份有价值的情报。池田死的前几天,在咖啡店里出现过,与一位男客做过长时间的交谈。
这些话传到野上耳中时,野上不得不摊牌了。针对“咖啡店的男客”的搜查,早晚会将火烧到自己的脚下,而且对手又是桐山。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坦白的好。
野上乘桐山不在的时候,来到了森川警部助理的面前。
“系长,我有话同您说。”
“怎么了?那么严肃。”
“其实,是关于在咖啡店里同池田会面的男客的事。”
“你知道了吗?”
“是啊,啊,不。其实,那个人是我。”
森川目瞪口呆,双眼直盯着野上。
“什么?!”
“与池田在咖啡店里约会的是我。”
“这是怎么回事?”
“是为了正法寺美也子的案件,那天我对池田进行过简单的调查。”
“等一下,这个可是头一次听到。”
“原打算等情况再明朗些时再向上面报告。”
“可是,这不是游戏,搞不好会违反纪律的。”
“是。非常抱歉。”
“怎么,你是明知故犯啊野上,你是怎么了?这可成了问题,不叫科长不行啊”森川匆匆忙忙拖着野上来到了刑事科长落合的面前。
此后,野上度过了他终身难忘的屈辱日子。
在搜查的过程中,野上知道了《艺备地方风土记的研究》这本书的存在,还进一步知道了有池田这样一个人物,这些事实却是可圈可点的。
可是,这些经过都没有向上司汇报,当搜查主任桐山要求汇报时,他却明显地目无长官,还做了虚假报告。这些独来独往的行为已违反了警纪,其错误要远比做出的成绩大得多。
对野上来说,最不幸的是,自己单独搜查的结果,使重要参考人池田自杀身亡,从而失去了破案的线索。
不管野上的搜查手段如何,却从侧面逼近了案件的核心部分。按状况是可以考虑,池田与正法寺美也子及富永隆夫的案件有关联的。正因为有这些疑点,池田作为活着的证人,应该在当局的管理下受到“保护”。如果搜查是有组织地进行的话,当然就可以在更早的阶段要求池田交代,对他的供述寻找证据,加快查明真相的速度。而且,身边一直也会配有警察跟踪,除了保护他外,还可以预防他逃跑、自杀以及隐藏证据等等。
单独搜查,而且还是违反搜查规定的私下调查,引来了重要参考人自杀的悲剧。
“为什么这样做呢?这可不像是野上你干的事啊!”
森川警部助理不断地顿脚,惋惜万分。野上本来就具有忠厚、不张扬的性格,这点森川知道得很清楚。办案时,他的搜查的方法也是很执著,往往去拘泥于谁都不注意的小地方。他十分热心于本职工作,对命令总是忠实地执行,彻底地调查,非常能干。说来是一位理想的警官。
“是不是着了魔了?”
不仅是森川,大友署长以及所有警官们都有这样的想法。
野上对自己单独行动的解释是,自己对基本情况判断的失误,此外再也没做其他任何解释。当然,真正的动机是为了要让桐山难堪,这种小孩子气的理由实在说不出口。
桐山警部将这件事当做三次署内部的事情,自己完全站在旁观的立场上。应该说他是在旁看笑话。但同时他又叮嘱大友署长,对由于野上的行为对案件搜查造成的重大障碍的事实,应按程序进行确认定性。当然,这件事已经由下向上汇报到县警署本部长处。由此,如果搜查不能顺利结案的话,责任在于素质差的搜查员及其直属管理者三次署的干部身上,桐山自己是没有任何闪失的。这似乎正同桐山当初的打算相符,达到了他“最希望的结果”。
池田的“自杀事件”被一致认为同富永隆夫被杀案件和三次车站的杀人案件有关联,因此解散庄原署的专案组,将搜查统一在三次署的专案组内进行的呼声甚高,并通过大友署长向县警本部提出了请求。结果按桐山的主张,撤消了庄原署的专案组,将派在那里的县警警探暂时归桐山指挥。
另一方面,对野上巡查部长的处分也没有决断,大友令他在家反省,署内对野上持同情观点的人居多。不管结果如何,野上能接近案件真相的功绩应予承认。对大友来说,自己一直处在被桐山煽动的处境上,对此他自然会感到不快。在家反省的处理是大友能表达自己意思的万全之策。
池田谦二的死,将原来缺少线索的两桩案件的搜查,又推进了死胡同。庄原署搜查和三次署的一样,没有任何结果。两个专案组合并后,搜查更没有进展。
《合并,再解散?》口无遮拦的新闻界的记者们,早早地暗示了搜查的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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