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西郊山区。正值初夏,阳光明媚,草木清新,一高一矮两个老人在山涧轻盈地攀爬,他们是退休研究员水伯仁和气功大师萧远山。
“老水,我们走了一上午,要不要歇一歇?”
“不累,不累。”水伯仁擦擦额头上细细的汗珠,“多亏了跟你学习气功,我现在的精力大长,你看,我连大气都不喘。”
萧远山爽朗地笑道:“气功嘛,注重的就是锻炼精气,而不是胸肌腹肌那些表面化的东西。精气是人体活动的能源,是生命力的基础,对我们老年人来说,尤为重要啊!”
“你这些观点,可以改写整套医学理论了嘛!”水伯仁给萧大师戴高帽。
“这可不是我的观点,道家和气功向来重视精气神的修炼,已经有两千多年了。中医和西医是完全不同的两套体系,它们都应该得到发展,而不应有所偏废嘛。”
“对对对,”水伯仁拍自己的脑袋:“你看看,我又是站在西方科学的立场上看待问题啰!”
萧远山揭水伯仁的老底:“我知道,你研究了一辈子杀人武器,脑筋是难转变的。”
水伯仁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如果对方是学生或者下属,他又要发脾气了。水伯仁郑重说道:“老萧呀,话可不能这么说。我研究智能鱼雷,可不是为了杀人,恰恰相反,是为了保护人民,保卫祖国。你想想,美国人有那么先进的航空母舰,那么先进的巡洋舰,那么先进的攻击核潜艇,我们如果没有一两根打狗棍,那还不得任它欺凌任它撕咬?一百多年以前,中华民族因为没有象样的武器,吃的亏还少吗?”
“是啊,但那不是中国人的错,而是西方殖民者的错。他们用科学技术制造了军舰大炮,到处屠杀到处抢劫,这其中,西方科学和科学家也立下了很多功劳嘛!”萧大师说反话。
“这怎么是科学和科学家的错呢?”水伯仁摊开双手,“科学技术是一把双刃剑,既可以制造战争,又可以制止战争……”
“你敢说科学家没有错?”萧大师咄咄逼人:“日本医生用二十万个中国人做了活体解剖实验和细菌培养实验,作为科学家,他们就没有一点儿过错?美国人在越南投下十万吨落叶剂,数万人死亡,一百万人中毒,那些研制落叶剂的科学家真的可以问心无愧?与一枪打死一个越南人的美军士兵相比,他们的罪孽岂不是更大?”
“嗯,这个,”水伯仁不得不承认,“这些科学家确实是有罪的,也可以说,很多科学家都是有罪的。但是,”水伯仁提高音量,“也有许多科学家利用科学技术保卫了祖国,保卫了人民,他们是有功劳的。”比如说我。
“照我看呀,不管是谁,都别研究科学了,也别用科学制造杀人武器了,那样世界就太平了。”萧远山自嘲地说:“开个玩笑。”
“那样就实现了你们祖师爷老子的最高理想: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
“哈哈哈!”
水伯仁望着路边清澈的泉水,又生感慨:“其实呀,我是最反对战争的了。美国侵略伊拉克将近半个世纪,杀了多少人。如今又把芙蓉给杀了,我恨呀!”
“老水,你要看开啊!”
“我知道,我早过了悲伤的时候了。我只是以一个老者和朋友的身份,心平气和地怀念一位美丽善良的姑娘。”
萧远山怪声怪气地说:“不对呀老水,你怀念的不是芙蓉,是芙蓉她妈吧?”
“嗯……”水伯仁非常尴尬:“大师啊大师,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实不相瞒,我想的确实是芙蓉她妈。孩子在的时候,看到她就看到了她母亲的影子。孩子不在了,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想她妈。”
“找个老伴吧,有了老伴,你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水伯仁上下打量萧远山,“你呢?你不是也没有老伴吗?”
“你不能跟我比呀!”萧远山与凡夫俗子划清界限:“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抛弃一切欲望的。”
忽然,隐隐传来一丝叫喊:“有人吗?有没有人啊?帮忙啊!”象是个女人。
“出事了!”萧远山竖起耳朵。
“在哪里?”水伯仁东张西望。
“在前面!”萧远山健步如飞,水伯仁在后面紧紧追赶。
转过一个弯,只见树下坐着一个红衣服牛仔裤的女人,右腿不自然地歪着,一边按着右脚一边喊:“有人吗?帮忙啊!”
“有人,有人!我们来救你了!”水伯仁在后边喊,萧远山在前边已经到了女人身边,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崴脚了?”
“是啊,哎哟,疼死我了。我爬了那么多山,没想到在这儿崴了脚。你们,你们能扶我走出这座山吗?”女人虽然穿着红衣服牛仔裤,但已经不年轻了,皮肤白皙,脸上生了皱纹,还有几分学者气质。
“能,能!”水伯仁挽袖子:“老萧,我们一起扶她,要不,我一个人也行!”
“别着急。”萧远山俯下身子,指着女人的右脚踝问道:“是这儿崴了吗?”
“是啊。”女人拿开手,让萧远山看。
萧远山伸出右掌,对准女人的脚踝,轻轻转动,象是在抚摸一个看不见的球。
水伯仁急了:“老萧,你这是干什么,不帮助人家,还拿人家寻开心?”
萧远山并不理会,继续发功。稍顷,他问女人:“现在感觉怎么样?脚还疼吗?”
“好像不疼了。”
“你活动活动试试?”
女人轻轻地扭了扭脚脖子,“咦,脚能动了,还是不疼!”
“站起来,走几步?”
水伯仁伸出手扶着女人,女人小心翼翼地走了几步,惊喜地说道:“没事儿了,好了!”她回头问萧远山:“你是怎么弄的?我也懂一点医,我刚才崴得挺重的呀!”
“他会按摩,”水伯仁解释:“按摩两下就好了。”为了防止女人再次崴脚,水伯仁继续扶着她走路:“你要出山吗?正巧我们同路,送送你。”
“你真是太好了。”女人仔细打量水伯仁,“这位老先生,看起来你气色不错嘛,个子这么高,腰背一点都不弯。”
“我老吗?我才刚刚退休,而且……”水伯仁想说,而且还跟着萧大师学气功,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而且还坚持练习气功。”
“不错不错,”女人赞不绝口:“真是老有所为啊。”
“大妹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有四十多了吧?”
“什么呀,”女人乐呵呵地说:“我都六十多了。”
“不可能!象你这么年轻,就是做我女儿我都相信!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位先生,你可真会说话呀!”
“我姓水,名伯仁,就叫我水先生吧。”
“我叫陈银娣。”女人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萧大师,“他叫什么?”
“你就叫他老萧吧。”
“老萧好像不太爱说话。”
“在大山里呆的时间长了,难免木讷呆板。他在山里种果树。”
“是个农民?”
“差不多吧。”水伯仁挺了挺胸,“我是实验室主任,科学家。”
陈银娣又乐了,“真巧,我也是实验室主任。”
“是吗?哪个所的?”
“麻省理工大学的。”
“你是美国人?”水伯仁一怔。
“对呀,不过我也是中国人呀,而且我就是北京人,这儿还有我的一个姐姐呢。”
“哦,哦。”
“我念完大学就出了国,一晃几十年过去了,年轻的时候不想,现在反而想回老家了。我打算呀,在北京买套房子,可以经常回来住住。”
“那,那你的家里人呢?”
“我一直是一个人生活。”陈银娣又打量水伯仁,“你呢?你为什么不带着老伴一起爬山?”
“她早就,走了。”
“抱歉,非常非常抱歉。”
不知不觉走出了大山,经过一片果园,萧远山在他们背后干咳两声:“喂,老水!我要回家了,你们不进去坐坐?”
两人回头,“不去了。”
“那我就不送你们了,路上小心点!”
“知道了!”
两人互相搀扶着,边走边谈,谈理想,谈人生,谈逝去的光阴。一直到了公路上,到了车上,两人还在不停地谈,仿佛是多年没见面的老朋友。
到站了,水伯仁犹豫再三,还是给陈银娣留了个电话号码:“要是想旅游的话,就打电话找我,我可以给你当导游。”
“我还用导游吗?我就是北京人。”陈银娣嘴上说着,却把电话号码小心地收好,“或许我会给你打电话,北京变化太大,好多地方我都不认识了。”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一起去游览故宫、香山、八达岭,拍了好多照片,相互间有了更深的了解。水伯仁知道陈银娣是研究生物工程的,参与过人类基因组计划。人类基因组计划是一项由美国科学家提出、国际合作开发的宏伟科研项目,于1990年启动。计划分两个阶段,前一阶段是绘制出人类基因测序草图,后一阶段是解读出这幅草图的各个基因的功能。前一阶段工作在本世纪初就完成了,后一阶段工作则艰苦得多,直到现在还未完全完成。因为人类共有三十一亿个碱基对,三万多个基因,有时是一个基因决定一种疾病,有时是多个基因共同决定一种疾病,很难分析。
陈银娣也知道水伯仁是研究鱼雷的,只可惜没取得什么成果。还有他中年丧妻,晚年丧女,潦倒至极。不过这位老先生精神状态还挺好,身体也不错。
这天晚上,在餐馆里,陈银娣抱怨道:“我整天住在姐姐家里,她家也不宽敞。虽说是亲姐姐,可姐夫孩子和我并不熟,时间长了难免要产生矛盾。”
“哦,哦。”
“老水,你说呀,我该怎么办?要不,我还是回美国吧。”
“别别,”水伯仁急了,“我听说,美国人际关系特淡薄,你在美国又没有亲人,那不是更孤单吗?”
陈银娣叹一口气,“我还是找家养老院,把自己养起来吧。”
水伯仁安慰她,“你在中国不是挺好的吗?你不是还说,要买套房子长期住下去吗?这儿有你的亲人朋友,我也可以陪你一起玩呀。”
陈银娣直直地看着水伯仁,“老水,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挺好的,非常好。”水伯仁脸上发光:“漂亮,有文化,有气质,跟你在一起呀,我觉得又年轻了十岁!”
陈银娣火辣辣地看着水伯仁,“你想跟我在一起吗?”
“嗯,这个,”水伯仁闪烁其辞,举起筷子,“来,吃虾,可有营养了。”
陈银娣按住水伯仁的手,“我问你,你喜欢我吗?”
“喜,喜欢。”声音细得听不见。
“老水,我也喜欢你!”陈银娣兴奋地说,“我搬到你家去住吧,这样我们就可以整天在一起了。”
吧哒一声,筷子从水伯仁手里掉下来,“你说什么?不不,不行!”
“为什么不行?”陈银娣感到奇怪,“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我们住在一起,有什么不可以的?”
“你们美国人,可以随随便便住到一起,我是中国人,”水伯仁连连摆手,“不行,不行!”
“你不是说,芙蓉在的时候,也跟别的男孩子住在一起吗?”
“他们是年轻人,年轻人当然可以。我们是老年人,如果老年人住在一起的话,就会,就会有人说闲话!”
“说什么?”
“老,老不正经的。”水伯仁羞愧万分。
陈银娣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老水呀老水,亏你还研究了一辈子武器,人家一句闲话就把你吓成这样?人家说你不正经,你就真的不正经了?你是孤身一人,我也是孤身一人,我们住到一起,碍人家什么事?如果我们觉得合适,就结婚,不合适,就分手,这没什么不对的嘛!”
“真的可以?”水伯仁心动了。
“放心吧,不会有人说你的。如果有人说你,你就告诉他,别总跟老年人过不去,谁都有老的那一天。”
“好,好!”水伯仁攥住陈银娣的手,心怦怦直跳:“为了能和你在一起,我也豁出去了!你今晚就搬过来!天哪,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么多年了,我还能……”
洋子心理诊所。自从开业以来,诊所的生意一直很红火,不过有好多少男少女来这里不是为了治病,只是为了看一眼苏庭哥的女友,然后讨一个签名。洋子总是热情相待。
洋子刚送走一位客户,听见外面有人嚷嚷:“我要进去,我要看病!”
前台小姐拦住了他:“先生,您预约了吗?”
“我是洋子的老客户,用不着预约!”
“对不起,先生,您好像从来没来过,怎么是老客户呢?您先坐着等一等。”
“嘿,我的说话你还敢不信?我是博士,高级工程师,大知识分子,闪开,我不要和你这种人浪费时间。”
“先生,您……”
洋子开门一看,是个面色苍白、戴钛金眼镜的中年人,她鞠躬说道:“文先生,欢迎光临。请进来吧。”
“哼,这还差不多。”文先生斜了前台小姐一眼,背着手走进诊室。
“文先生,您不是在心理医院治疗吗?那里的医生水平是很高的,其实,您用不着转到我的诊所。”洋子欲擒故纵。
“嗨,什么狗屁医生。”文先生疲倦地躺在沙发里,“他们整天说我没问题,没问题,只要休息休息,疗养疗养,到他们那里谈谈话就行了。我话没少谈,钱没少交,情况却不见好。每天还是很累,很疲倦,吃饭不香,睡觉不甜。”文先生的眼皮耷拉下来。
文先生又抬起眼皮:“一天上午,上班的时候,我怀疑她在宾馆里偷情,就悄悄地离开公司,到她的宾馆里检查。”
洋子不说话。
“我虽然没抓到她跟男同事上床,却亲眼看见她们在嘻嘻哈哈地打情骂俏!”文先生紧紧地捏着拳头,“我怒不可遏,冲上去狠狠地扇了她一个耳光!我骂她不要脸,骂她是婊子!她的同事来劝我,我就拎起暖水瓶,砸在他身上!”
洋子惊呼一声。
文先生摘下眼镜,用力地抹脸:“她的同事被烫伤了,我赔了五万块钱。赔钱是小事,没想到,公司竟然说我不适合担当领导职位,把我的技术总监给撤了!我辛辛苦苦干了这么多年,现在又变成了最低级的技术员!妻子还说我诋毁她的人格,整天跟我闹离婚!”文先生痛苦地捶自己的头:“我都做了些什么呀!我到底是怎么了!”
洋子问道,“心理医院的医生怎么说?”
“那些家伙,他们只知道用好话来蒙我,骗我!他们说我没什么大问题!我把他们痛骂一顿,就走了!”文先生可怜兮兮地抬起头,“我又想起了你,洋子小姐,或许你是对的,或许你能治好我的病!”
“文先生,我知道你会出问题,但却没想到问题会这么严重。”洋子郑重其事,“你故意伤害他人,人家完全可以告你。你的妻子也可以告你诽谤,你没有一点证据,只能败诉。”
文先生从沙发里坐起来,“洋子小姐,你一定要救救我!”
洋子看着文先生的眼睛,“我可以帮你治疗,但你要配合。”
“你说!”
“首先,你要敢于承认自己的病根。”
“我的病根是什么?”
“你不尊重妻子,不关心她,不爱护她,反而对她怀疑、猜忌、跟踪、监视甚至辱骂殴打,通过伤害她来获得快感。”
“正因为,”文先生底气不足地申辩,“正因为我爱她才会这样。”
“你不应该使用自己喜欢的方法,你应该用她能接受的、她喜欢的方法去爱她。”
“她喜欢什么?她喜欢……”文先生低下头,两手不安地交叉,“可是,我……”
洋子竖起手中的钢笔,“文先生,我必须跟你强调一点,性并不是感情生活的全部,也并不是只有通过性才能表达爱情。对于每个女人,包括你的妻子,她真正需要的是爱而不是性。如果你以为你的妻子是只贪得无厌欲望无穷的母老虎,那就说明你太不了解她了。”
“可是,我毕竟……”
“你也不要对自己期望太高,不要硬充好汉,你就是一个普通男人,不比别人好很多,但也不差很多。给妻子一句甜言蜜语,一个吻,一个拥抱,一个温暖,就足够了。关键是用心爱她,用她能接受的方法去爱她。”
“是吗?”文先生抬起头,看到了希望,“我能重新找回我的妻子吗?我能重新找回我自己吗?”
“您一定能。”洋子笑吟吟地说,“为了确保痊愈,您还应该再来几次,我希望每次您都会取得进步。”
“我会来的。”文先生站起身,“谢谢你,洋子小姐!”
“请您慢走。”洋子送他,“对了,还有,你要向前台小姐赔礼道歉,刚才你不应该骂她。”
“为什么?”文先生脸色变了,“我是博士,高级工程师,大知识分子,凭什么向她道歉!她只不过是一个……”
“文先生,”洋子外柔内刚,“人和人是平等的,你必须学会放下架子,尊重身边每一个人。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尊重你的妻子,赢得她的心。”
“哦,”文先生半明半白,“好吧。”
洋子关上门,听到外边响起一连串的道歉声:“小姐,对不起,真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粗鲁无礼,我不是有意的,请你原谅。”
“哟,先生,您这么说,我可承受不起,应该道歉的是我。”
“不不不,都是我的错,我这个人没什么本事,还净摆臭架子……”
苏庭哥深居简出半年多,精心打造个人专辑。终于,在两个星期前,他隆重推出了名为《真的男人》的黄金专辑。专辑一经推出,立刻登上唱片销售排行榜冠军位置,掀起一阵苏旋风。唱片公司趁热打铁,组织了一系列宣传活动,明天就有一场歌迷见面会。
“什么?在科技馆举行?唱歌跟科技有什么关系?”苏庭哥不解地问李明。
“演唱会跟体育没关系,不也经常在体育馆举行嘛,我们只是租用它的场地。而且,”李明停顿一下,“公司里说,你给人留下的印象是四肢灵活,脸蛋漂亮,头脑却很简单。”
苏庭哥瞪眼。
“你别这么看着我,这话不是我说的,是公司领导说的。在科技馆举行歌迷见面会,有助于提升你的科技含量和文化品位,能吸引更多的歌迷。”
“好吧!”苏庭哥气哼哼地说。
晚上,苏庭哥为明天的歌迷见面会做准备。
“哎,洋子,如今的港台歌星,不管男女都时兴穿得薄透露,我要不要也穿得露一点?”
“别,你又不是去做人体模特,该穿还得穿。只要能体现男子汉气质就行了,不用非得露肉,毕竟男女是有区别的。”洋子自己穿着露胸的睡衣,给苏庭哥选保守的衣服。
“我听你的。还有,如果歌迷问我,专辑的名字为什么叫《真的男人》,我怎么回答?”
“你就说呀,中国缺的就是有男人气的男人,你要用歌声强化男人的性别,不要让男人都变成女人了。”
“好,太好了。还有,如果歌迷问我,什么时候结婚,我怎么回答?”
“啊,”洋子的脸一红,“你什么时候结婚,我怎么知道?”
苏庭哥搂住洋子的腰,“你当然知道了,你说什么时候结婚,咱们就什么时候结婚。”
“我要征求我父亲的意见。”
“他来北京了吗?”
“他一直在日本。我想,咱们应该找时间去看望他。”
“没问题。”
第二天上午,科技馆报告厅济济一堂,坐满了拿着彩旗、专辑和招贴画的歌迷,还有拿着话筒和摄像机的记者。
十点整,李明对着话筒讲道,“下面,我们请出著名歌星苏庭哥与大家见面!”
伴随着哗哗的掌声和嗷嗷的叫声,苏庭哥粉墨登场。他微笑着向歌迷挥手:“各位朋友大家好!”他看到了坐在前排的大嘴记者刘元,这家伙正在不怀好意地笑着,他心里肯定准备了不少刁钻的问题。
刘大嘴,你就问吧,我不会让你得逞的。苏庭哥胸有成竹地站在讲台中央,接过女孩子们献上的鲜花,对着话筒讲道:“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在这里呢,我首先向大家介绍一下这半年来我的情况……”
全场鸦雀无声,用心聆听苏庭哥的故事。忽然,坐在最后一排的几个男孩子向门外望去,嘴里还嘀咕:“哎,你们看,航天员!”“真的哎,是王天星叔叔!”“我最佩服他了,走,我们去问他几个问题!”他们说着就跑了出去。
男孩子的声音不大,却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他们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往外张望,“呀,真的是航天员!”他们也起身跟了出去。
片刻之间,所有的男女歌迷全都呼隆呼隆跑了出去,还踢倒了几把椅子!连记者们也禁不住诱惑,扛着摄像机抢镜头去了!
李明对着话筒大喊:“喂,喂!请大家不要着急!苏庭哥的见面会还没完呢!刘元,你不能走!”
刘元边跑边说:“快跑吧,不然就赶不上了!”
转眼间,报告厅内便空空荡荡,只剩下苏庭哥和李明两个人,地上还飘落着几张印有苏庭哥笑脸的招贴画。
“这是怎么回事!”苏庭哥把鲜花摔在地上,“好端端的一次见面会,全让那个航天员给搅了!”
“这不能怪我!”李明推卸责任,“昨天我问科技馆了,他们说今天没有别的明星要来!”
“是没有别的明星,可偏偏出来个王天星!”
“庭哥,要不,我们也出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
“说不定,还有你讲话露脸的机会呢!”
“嗨!”苏庭哥没办法,只好和李明出去一睹航天员的风采。
报告厅外,歌迷和记者们围成了一个厚厚的圆圈,圆圈的圆心是一名身穿蓝色工作服、留着平头、粗壮结实、斗志昂扬的航天员,航天员的右胸镶着航天标志,左胸嵌着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
刚才的歌迷、现在的航天迷们异口同声地喊道:“王叔叔,我们喜欢你!”
航天员有力地挥手:“见到你们,我很高兴!”
“王叔叔,你今天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我来这里是为了和科技馆的工作人员一起,制作航天科普节目!”
“王叔叔,你为什么要到遥远荒凉的月球上去呢?”
“地球是人类的摇篮,但人类不能永远停留在摇篮里!”
“王叔叔,现在为什么又不到月球上去了呢?”
“总有一天,中国人会重返月球!”
“王叔叔,你在太空翱翔的时候,你在空间站工作的时候,还有你登上月球的时候,你感到过害怕吗?”
“我从未感到害怕!我相信我们的科学家,相信我们的祖国!”
“王叔叔,我怎样才能成为一名航天员?”
“好好学习,锻炼身体!”
“王叔叔,我们能和你合个影吗?”
“当然可以!”
男孩女孩们兴高采烈地聚到王天星身边,记者们不失时机地按动快门。
李明捅捅苏庭哥,“庭哥,你也应该去请王天星合影,这样你肯定会上明天的报纸!”
“什么?为了上报纸,我就低声下气地请求跟他合影?我成什么人了!”
航天迷们又说:“王叔叔,能给我们签个名吗?”
“当然可以!”王天星在孩子们的本子上和衣服上签名。
李明又捅捅苏庭哥,“你也应该去请王天星签名,这样你就有了炫耀的资本!”
“什么?我还需要用他的签名做资本吗?我自己的签名就是资本!”
一个胖男孩得寸进尺地说:“王叔叔,你能把我带到天上吗?”
王天星笑了,“只要努力,你自己也会飞上太空的!”
李明受到启发,捅捅苏庭哥,“对了,你也请王天星把你带到天上!”
“什么?你没发烧吧?”
“不是不是,”李明改口,“不是把你带上天,是把你的专辑带上天!如果王天星在天上听你的CD,那每个中国人都会买一张!”
苏庭哥不敢相信自己的CD会享受如此待遇,只能讪讪地说:“他听什么,别人就买什么?他有那么大的魅力吗?”
男孩女孩纷纷向王天星献花、鼓掌,记者们争先恐后地发问、录音,刘元表现得尤为积极。而这一切,本来都是属于苏庭哥的。苏庭哥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航天员吗,又不是你自己飞上天的,是火箭和飞船把你送上去的。我可是凭自己的真才实学打拼出来的。出了点小名,就坐不住了,到处招摇卖弄,抢人家的风头。我看这种人呀,不怎么地!”
李明也在一旁帮腔,“最可恶的就是那个刘元,你看他摇尾献媚的样子,一口一个王上校,多恶心!”
王天星注意到了站在外围的苏庭哥,朗声说道:“苏先生,你好!”
“王上校,你好!”苏庭哥第一次跟航天员对话,心里激动不已。
“我的儿子很喜欢你的歌!”
“真的吗?”苏庭哥受宠若惊,“我刚出了一张CD,请你代我转交给他!”
“谢谢你的好意,我已经给他买过了!”
一句话在苏庭哥嗓子里打转,却说不出口:“我送他的这张,有我的亲笔签名!”
王天星再次向航天迷们挥手:“孩子们,朋友们!我还有任务,必须走了,下次再见!”
孩子们自觉地让开一条路,欢送他们心目中的航天英雄。王天星迈着军人的步伐走出科技馆,钻进一辆飞天牌电动车,开走了。
平常因私外出,王天星从不穿航天工作服,那样太扎眼。可今天科技馆要求他穿工作服来,所以免不了要受到航天迷的围堵。
四十七岁的王天星,头上环绕着许多耀眼的光环:一级歼击机飞行员,一级航天员,中共党员,上校军衔,航空飞行一千二百小时,航天飞行六百六十天,登陆月球一次。王天星从不把这当成自己的成就,这是祖国和人民的成就,自己只是完成祖国交给的任务而已。
在心底里,王天星有着强烈的翱翔宇宙、探索宇宙和征服宇宙的欲望,在完成任务的同时又满足了内心的欲望,他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事情。
再好的事情也有结束的一天。明年他就要退休了,祖国需要更年轻、更聪明、更有活力的航天员接替他的位置。作为一名军人,他没有怨言;但作为一名航天运动的狂热爱好者,他就只能通过驾驶轻型飞机和制作飞船模型来望梅止渴了。
飞天电动车穿过市区,来到西北郊,透过车窗向西望去,青翠雄壮的群山似乎可以伸手触摸。
经过三道严格检查,王天星进入了戒备森严的北京航天城。这里是中国载人航天的神经中枢,建有太空飞行指控中心、航天员训练基地和空间生存研究基地等一系列高科技设施。
用完制作精美营养丰富的午餐,王天星来到航天员教室,准备听《激光武器原理及应用》的课程。他是第一个进入教室的,又陆续进来小李、小刘等几名年轻的航天员,他们友好而敬畏地向他打招呼。在他们还是歼击机飞行员的时候,王天星就已经登上了月球,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是在王天星的英雄事迹的感召下加入航天员队伍的。
一个夹着书本戴着眼镜的教员走进教室,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始讲课。
门外伸进来一颗脑袋,是航天员大队唐队长。唐队长与王天星同批加入航天员大队,是正在服役的为数不多的第五代航天员之一。唐队长向王天星招手:“喂,老王,出来一下!”
王天星用目光询问教员,教员点头同意。王天星走出教室,关上门问道:“什么事老唐?”
“这课你听多少遍了,还听呀?”唐队长拍王天星的肩膀。
“温故而知新。”王天星做出转身的样子,“你没事?那我回去继续听。”
“哎,你看你这人,没事我能请你出来吗?”唐队长故作严肃,“交给你一个庄严而神圣的使命:去参加一次绝密会议!”
王天星立刻明白了:“是讨论天宫号的吧?我不去!”
唐队长感到奇怪,“绝密会议绝密会议,你还没参加,怎么知道会议内容?”
“早就有传言了,说天宫号设备老化,事故频发,总装要把它推入大气层中烧毁,今天的会议,无非是商定具体的时间和方案,航天城里的人,谁不知道!”王天星出现罕见的激动情绪。
唐队长以退为进,“就算是讨论天宫号,会议要求航天员代表参加,那你作为功勋卓著的一级航天员,也没有理由不去呀!”
“你也是功勋卓著的一级航天员啊,何况你还是大队长呢,你更有理由去!”
“老王啊,咱们走一走,散散心。”唐队长和王天星沿着走廊踱步,“你不愿意参加这次会议,我完全理解。因为,我比你更不愿意嘛!如果这次任务是去月球去火星,那我还会让给你?”
“是啊,”两人走出教学楼,王天星仰望碧蓝的天空:“对于航天员来说,空间站才是我们真正的家。虽然我在地面上生活了四十多年,在太空中才生活了不到两年,但我的心一直都在天上,在天宫号里!”
唐队长也抬起头,遥望那根本看不见的天宫号:“我上小学的时候,发射了天宫号的第一个轨道舱,我在它的激励下学习,锻炼,最终成长为一名航天员,最终登上了天宫号!当时我觉得,天宫号是世界上最美丽最庞大最先进的建筑,我真想在里面呆一辈子!可是呀,”唐队长看着战友,“老了,天宫号老了,象你我一样,天宫号也老了。”
“你自己老了,可别把我扯进去!”王天星挺起壮实的胸脯,“我随时可以执行飞行任务!”
“行啊,小伙子,”唐队长戳王天星的胸脯,“你有种,明年退休令下来,你把它撕了!”
王天星立刻泄气了:“老唐,你别提退休令好不好!”
“该考虑考虑后事了。”唐队长眯着眼睛看一架刚刚起飞的民航客机,“你嫂子有病,肾炎。你侄女要读音乐学校,都不是省钱的主。我已经打算好了,退休以后去开民航飞机,有好几家航空公司要我,价钱嘛,”唐队长得意地伸出四个指头,“起码是现在的这个数!”
“我也不是没有考虑呀,”王天星感慨,“不过我没准备开客机。我有一架轻型飞机,可以过过上天的瘾。此外我还打算参加一个公益组织,向青少年介绍航天科普知识,培养后备力量。”
“你比我崇高,”唐队长面露惭色,“我太庸俗了。”
“千万别这么说。嫂子有病,侄女要读书,你已经很不容易了。”
唐队长看了一下表,“哎呀,会议快开始了。老王,别磨磨蹭蹭了,赶快开会去吧。”
“我没答应要去开会啊。”
“嘿,你看你这个人,给你做了半天思想工作,感情都白做了呀,刚才还说你崇高呢!”
王天星竖起一个指头,“去开会可以,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退休之前,让我再上一次天!”
唐队长一脸的无奈:“老王,你又不是不知道,上不上天,可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反正,你要尽力帮我办成这件事!”
“好好好好,你快走吧,别让人家就等你一个人了。”
并不宽敞的机密会议室里济济一堂,全是与航天有关的军队、政府和科技界的头脑人物,总装备部部长居上坐,左面一排坐着天宫号的总设计师以及生命系统、电力系统、信息系统、应用系统等系统设计师,右面一排坐着即将升空的天庭号的总设计师以及各系统设计师。总装备部部长的右手是航天局局长,左手是一位陌生的客人。
王天星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并没有人责怪他,因为离开会时间还有半分钟,而且他是老资格的航天员,在座的许多人不仅认识他,还认识他的父亲。
王天星向首长敬礼之后,便在下方找了个角落坐下。在天宫号坠落的问题上,航天员并没有什么发言权,一切都将由领导和科学家安排。让航天员派代表参加会议,只是给他们一个形式上的尊重而已。
“人员已经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吧。”航天局周局长亲自主持会议,“今天我们主要讨论一下天宫号是否要坠落,如何坠落,以及中国航天未来发展方向的问题。”
王天星感到一阵揪心。
天宫号的郝总师首先发言:“既然是谈到天宫,那我就讲两句吧。天宫号空间站是我国建造的第一个空间站,从2013年发射第一个轨道舱开始,经过三十多年的建设,它已经拥有六个实验舱,两个居住舱,四个节点舱,三个外挂平台,可同时停泊三艘飞船,总重达八百吨,是世界上最大的空间站,也是世界上使用时间最长的空间站。”
郝总师脸上熠熠生辉:“在这三十七年的时间里,天宫号接待了来自中国及其他国家的三百多名航天员、科学家和太空游客,进行了包括生命科学、材料科学、药物科学、空间科学、空间育种、对地观测等众多领域的三万多项科学实验,取得了丰硕的成果。而且,在三四十年代,天宫号还是我国登月飞船的发射基地,飞船在天宫号上组装测试、加注燃料、直接发射、最后返回,与从地球表面穿过稠密的大气层发射登月火箭相比,节省了开支,提高了效率,飞船可以多次重复使用,这在我国的宇宙开发事业上走出了一条崭新的道路嘛!”
天庭号的于总师是郝总师的学生,但他并没有给老师情面:“老郝啊,我们今天是讨论天宫号的坠落问题,不是开它的庆功大会。”
“哦,嗯,马上就完,马上就完。我再补充一点,天宫号的成功,弘扬了国威,振奋了人心,加强了民族自豪感和自信心,把我国的科技和工业水平提升到一个新高度。这一点,是不能用数字来统计的。”郝总师从甜蜜的往事中回过神来,“我的话完了。”
“老郝,”总装备部谢部长责问,“你啰里啰唆说了一大通,还没亮出你自己的观点呢,你到底是同意坠毁呢,还是不同意坠毁?”
“我想,我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天宫号是功勋卓著的太空实验基地、观测基地和飞船发射基地,”郝总师鼓足勇气说道,“我们不应该把它坠毁!”
“老郝不同意坠毁。”周局长看了看与会人员,“那么,下面谁来讲话?”
“我来说两句吧。”于总师早已急不可耐,“老郝谈到了天宫号这样那样的优点,这样那样的功勋,这些在我国的航天史上已经写得清清楚楚,他不说我们也知道。我们现在不是要躺在过去的成绩上睡大觉,我们是要发展,要继续前进!从发展的角度上讲,不客气地说,天宫号已经变成了我国航天事业的绊脚石!”
坐在对面的郝总师脸色微红,“老于,你说清楚,天宫号怎么就成绊脚石了!”
“同志们,天宫号的设计寿命是十八年,可它现在已经整整飞行了三十七年,超期服役十九年。明明是老牛拉破车的东西,可我们却还当成了宝。根据最新的统计,天宫号上百分之二十的设备已经完全不能使用,百分之二十的设备已经严重老化,只有百分之六十的设备能正常运转,这是空间站呀同志们,不是土木结构的房子!”于总师指点会议室的墙壁。
“设备老化导致事故频发。”于总师掰手指,“四七年一间实验舱漏气,由于发现及时,关闭了舱门,才没有人员伤亡。四八年通讯设备失灵,与地面中断联系长达二十个小时。去年,氧气机出现故障并引发大火,幸亏航天员奋力扑救,才死里逃生。”
“出了问题,修一修就可以了嘛!”郝总师明显底气不足。
“修一修?是啊,目前天宫号上的三个航天员,整天做的就是缝缝补补、敲敲打打的维修工作。天宫号鼎盛时期,可以同时容纳二十人生活工作,为什么现在只有三个人?因为它根本就承受不起更多的人了!而这三个人,除了修理以外,还能做什么?什么也做不了!我们国家每年拿出三十亿元巨资,去修一个毫无用处的空间站,同志们,请你们按着良心说一句,我们对得起国家,对得起人民吗!”
天宫号的总师们愁眉苦脸,唉声叹气,他们既舍不得放弃天宫号,又不能承担浪费国家巨资的罪名。
于总师继续历数罪名:“而这三名航天员,每天都冒着巨大的风险!漏水,漏气,漏电,火灾,冷灾,辐射,电脑死机,通讯中断,系统崩溃,他们每天都在经受着生与死的考验!这些故障有的能修,有的根本就不能修!别说航天员修不了,就是把在座的各位总师送上去,同样修不了!天宫号最关键的几个电脑芯片,都是一二十年代的产品,现在已经找不到可以替换的了!”
天宫号的总师们低下头,没一个人敢说:我能修!
“万一出现无法控制的局面,万一酿成大祸,可是要死人的啊!”
于总师看了王天星一眼,“航天员对我们这些设计师是信任的,我们就更应该小心谨慎,不能拿他们的性命当儿戏,那样是令人寒心的呀!”
郝总师们汗颜。
“而且,”于总师谈最后一点理由,“天宫号占据了巨额国家资金,占据了宝贵的航天员,占据了拥挤的太空轨道,使得新一代天庭号空间站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迟发射,天庭号的轨道舱在仓库里躺了整整三年,同志们,天庭号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发射?是不是要等到它与天宫号一样衰老以后才发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