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学校的同学提起‘五年前惨剧’都以为只死了个女孩,原来是这样。”
“听说罗晨的父母听说这个消息,立刻赶到局里抚尸痛哭,说什么‘有什么事和我们说呀,你真喜欢她我们不逼你呀’。他们的同学们也都说因为父母反对,他们最近确实很抑郁。公认的一对,死亡时间接近,有动机,林雯死亡的现场又是他们约会的地点,所以判断为殉情自杀。”
“那其他人的不在场证明呢?”
“都是自杀了,就不关其他人的事,所以没怎么调查。但是在发现尸体后,警方找了老师们了解情况,主要是教他们的,于是找到了下面这些人。生物吕老师在准备第二天的实验,所以留在学校。高数何老师在批改卷子。两个死者选修了汪老师的课,所以她也被询问。当时她在编程序。还有刚才提到的西方文学郑老师,罗晨旁听过他的课,东西忘在学校,回来取。其他人就不知道了。”
“也就是说被问到的一定在,没问到的不一定不在?”这样的不在场证明还真是……
“但有两个人很确定。席老师住学校教师宿舍,所以一定在。而英语林老师是最近两年才到你们学校的,所以一定不在。”
“我不想这么说,可当时的调查实在太草率了。大有问题呀。”
“说来听听。”
“唔……我相信很多孩子都有这样的经历。小时候受了委屈,觉得这件事天大地大,发誓要记一辈子。可是真长大了再回忆,因为已经认定童年是美好的,所以似乎一切都是好的,不愉快的事早忘光了。”
“说这么老成干什么?你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呀。再说,和案子有关系吗?”
“道理是一样的。如果一个人的死法让人想到他可能是自杀,他身边的人会立刻忘掉他面带笑容的时候,脑子里出现的都是他愁眉苦脸的样子。于是大家都可以证明他确实有自杀的动机。如果没有一定不是自杀的证据,就会被断为自杀了。”
“你觉得不是?”
“就算是,也应该不是殉情。”
“这又是什么道理?”
“殉情呢,是因为恋情不被世人接受,一往情深的两个人不能在一起,所以要到另一个世界去厮守。所以死的时候都会表现出‘在一起’的强烈愿望。大概90%会选择服毒。还没有听说过两个人不同死法的殉情呢。”
“那你的看法呢?”
“到目前为止……没有。”
唐禹重重地坐在椅子上:“这是什么见鬼的案子呀?惹了这么多麻烦还不清不楚的。”
“麻烦……对了,还没说牵扯到你们的那个案子呢。”
“是这样呀。我们不是调查吗?肯定要向以前认识这一对的人了解情况呀,就找到了以前和林雯住一个宿舍的同学。我假装是林雯的远房亲戚,先说了‘谢谢你照顾我表妹’,然后就和她谈起以前的事。那个女人——说实在的——嘴真紧,好像什么都和你说了,仔细一想,真是一点新情况都没捞到。我本来想再去一次,可是她死了,9月9号,见到我几天之后。所以,我们就有麻烦了。”
唐禹拿出一张照片:“就是她。”
照片上的女子整齐的细眉毛,低垂的眼睛,两腮突起,脖子上还戴着透明的心型项链。
“我见过她。在张臣的照片上,她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是呀,尸体倒在门口的地方,先被乙醚迷倒,然后一刀割断喉管。不过,说句残忍的话,这样的女人还是当尸体比较好。”
“怎么说?”
“我是以为她的死一定和我查的案子有关,因为我一去她就死了,这么解释很合理呀。可事实上,她是个怎么都有可能死的女人。你看照片上的她似乎很贤淑,其实……”
唐禹摇摇头:“我不和你说结论是什么,就说一些情况,相信你自己就能明白。”
“这个女人呢,在一家进出口公司上班。当年公司招聘,只收一个人,所有竞争者刷到最后剩两个。她是你们学校物理系的硕士,而她的对手是名牌大学经济管理的博士。结果公司要的是她。”
“你也知道,公司录用没工作经验的人主要看学历,所以这件事让所有人都觉得意外。她上班没有几天,大家就都理解了。因为她每天下班都最晚走,坐的是老板的专车。”
“可是老板五十多岁,有妻有女。他这两位家眷自然不可能对她印象太好。而这个女人的男朋友被警方调查时,也毫不掩饰地骂她‘贱人’。”
“你知道,我们也牵涉其中。还没有被详细调查呢,主要是因为有个人比我们更有嫌疑,就是她男朋友以前的女友,她读研究生时的同学。那个女孩一开始和她感情不错,有了男朋友第一个介绍给她。后来……就不用我说了,她在这一对之间搞些小动作,害人家分了手,她立刻取代了她朋友的位置。那个女孩有一次就在你们食堂,当着很多人一边哭一边骂她,还说‘他一定会回到我身边’。结果是这女人甩了人家一巴掌。”
“先迷倒再杀人的手法,很有可能是因为力气不够,而且用的刀很细,像是女人干的。这个女孩偏是个死心眼的人,到现在也没再交男朋友。所以‘他一定会回到我身边’这句话被警方当成死亡预言,她于是名列嫌疑人榜首。”
“当然,先贤也乐观不到哪儿去。我们跟这女人一点关系没有,又要遵守职业道德,不能透露是受委托调查,不是等着被怀疑呢吗?最可气的是舜,以前贪玩,跑到杂技团去凑热闹,现在人人都知道‘唐尧’习惯用很细的刀子。在犯罪事件中,大家又对长得一样的人特别敏感,要是知道了我们三个,休想提出不在场证明不说,基本上就认定是我们了。”
“就算是你们学校的事,最初我们也不想麻烦你。可是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要被禁足接受调查。要自己办完这案子是不可能了,所以……拜托了。”
第二天落寒醒来时,很是对着天花板发了一阵呆,琢磨自己接下来是要办案还是要上学,还胡思乱想:如果他的经历不是现实而是故事,作者一定会把他的结局安排为因适应不了双重身份而精神分裂。
他坐起来看看下铺,张平早走了。又呆呆地坐了一会儿,终于被徐宁扔过来的枕头砸醒,穿衣服上课去了。
“Come on,boys!”
李维安在前面轻快地跑动,不时回头看看。她身后二百米处蠕动着的正是一队需要Come on的boys。
“还boys呢?咱们怎么也是gentlemen了吧?”打头的一个男生说。
“不是说女人体力比较差吗?外国人例外是吗?”徐宁喘着气也要说话。
“兄弟们,别着急,还有八圈就好了。”文羽给大家鼓劲。
这就是上大一的菜鸟们的下场。体育课分类别上,没有前辈的指教,不知道那一类比较轻松愉快。网球场地不好,健美觉得太丑,结果选了田径。又赶上一个以前是职业运动员的老师。于是体育课就要跑了一圈又一圈……
终于在离下课还有几分钟时跑完了,大家休息。因为外国人比较少见,又是个漂亮的女老师,男生们都簇拥在她周围,怎么都要贫上两句。
李维安用怪腔怪调的中文说:“泥闷纳格种问逼叫嚎?”
大家先惊诧了一下,然后把每个字替换成谐音,终于翻译出:“你们哪个中文比较好?”
大家都当了十二年的学生了,自然知道这样问代表老师有事相求,不想多事的就赶快溜了。当然也不能把老师一个人晾在那里,所以怎么也要剩个挡箭牌。留下哪个呢?自然是脾气最好的……怎么虐待都不会记恨的……
文羽把落寒往前一推:“他!”
徐宁立刻煽风点火:“对,老师,我做证,他语文好着呢。您相信我,我也和他同学了三年呢。”
李维安欣喜地看着落寒,没留意其他两个家伙跑掉了。
她开始说话,当然是不好理解的。好在落寒密码都接触过,变调的中文实在不算什么。所以她的话在落寒耳朵里变成:“我五年前来到中国,一直对这里的文化感兴趣。后来认识了林老师,她告诉我,要学好汉语,就要经常和身边的人说……”
难怪开始拿我们练中文了呢。
“现在中文会说一些,虽然发音不标准。可是写汉字还是觉得没有提高。林老师说,练习做作文会很有效。我想问你,你们小学时都写什么题目?”
落寒想想:“最常写的是‘最什么什么的一件事’。什么什么的地方可以填‘高兴’、‘难忘’之类的形容词。”
她懂“形容词”是什么意思吧?
“哦。”李维安眼睛一亮,“那等我写完了,你能帮我修改吗?我知道你们很忙,但我不好意思麻烦教文科的老师们。而且,他们也说,你的中文很不错的。”
我只是不幸脾气不错。
“嗯。”
上课一分钟后,落寒出现在教室门口。云小姐缓缓转头看向他,可他早已经闪到座位上了。云小姐依然茫然地盯了门好一会儿,好像在诧异为什么那里没人。
云小姐几乎呆在这个学校几十年了,参与了不少程序的编写,是个传说中的高手。但她的迟钝也是全校闻名的,落寒他们就深有体会。有一次,他和文羽一起走,正好赶上云小姐叫住他问点事。文羽一看和自己没关系,就骑车要离开。结果云小姐用那双很少有焦距的眼睛,迷茫地对着文羽的背影,一根手指指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出:“那个宫……文羽吧……他……”文羽善解人意,立刻明白是“宫文羽他怎么走了?”,赶紧骑车回来。
大家对这种现象解释是:因为太高深了,所以说话说到半截,忽然有了灵感,转而去思考,等思考完了已经忘记在说什么了。要是她的表达能力稍微好一点,学校一定让她教更重要的课。
云小姐那种迟缓而低柔的声调,很有催眠效果,导致下面睡倒了一大片。离下课还有几分钟时,大家受生物钟支配而苏醒。云小姐正在说:“就是……这样……”
因为“样”字是升调,大家都盯着她,看下面说什么。与云小姐对视五分钟,终于听到:“是吧?”
底下顿时一片扑倒在桌子上的声音。
张平走了。文羽留下问些计算机使用的问题,让落寒徐宁等他一会儿。反正下午没课,不急着吃饭,等着呗。
问完了题,云小姐缓慢地收拾着讲台上的东西。文羽走到他们面前:“求你们件事呀。谁下午有空,帮我个忙?”
虽然是对两个人说的,但他的眼睛看着落寒。落寒只好接到:“什么事?”
“我——你也知道——报太多课外活动了,现在学生会和电视台的事赶在一块,安排不开。下午要没事,替我去学生会开个会如何?”
“好吧。”
徐宁清清嗓子:“电视台多远呀,你自己去别累着。要不然这样,让落寒帮你去电视台,你自己去开会?”
“那怎么行?电视台可是重要的事,讨论新加个英语节目的问题,我可必须出席。”
“学生会的事就不重要?讨论英语的问题?和谁讨论呀?听说林大美人可是个英语高手。唉……有异性没人性呀,要是让我知道你和她没商量电视台的业务而去吃快餐了,你等着,落寒不把你怎么样我都得杀了你。”
“正事!正事!”文羽说完跑开了。
徐宁对着他的背影喊:“小心‘五年前惨剧’呀!”
云小姐忽然停止动作,走到他们面前:“你们……怎么……”
云小姐看着他们,许久不再往下说。他们耐心等着。这时汪老师来找她一起吃饭,云小姐就被叫走了。
吃了饭,赶往学生会。
其他与会者都不认识落寒,他还要费心解释“文羽有重要的事情”。
旁边一个男生眉飞色舞地说:“没关系,你来也一样。反正他有……‘重要的事情’。”
除了替他开会,还要替他受人揶揄。
唉!
剪着短发,戴着眼镜,一派学究气的女会长敲敲桌子:“好了,别说笑了。开始开会。”
“这次会议咱们主要讨论教师节的事情。”
“教师节?不是9月10号吗?已经过了呀。”一个同是大一的干事说。
“哦,”会长笑笑,“是我的失误,忘了和新人们解释了。事情是这样,在咱们学校建立初期,大概是几十年前了,有个学生去护城河里游泳,不幸溺水。正好他的老师经过,跳下去救他。结果他得救,老师却淹死了。为了纪念这位老师,学校在他牺牲的日子都会搞活动,算是第二教师节,也是咱们学校的特色了。”
“按照老规矩,要送每个老师一件礼物。至于送什么,有些已经想好了,还没决定的咱们讨论。大家有提议就说。”
“一个一个来。第一个,计算机基础云老师。”
“不用送她什么,有没有把断断续续的句子连在一起的翻译机?让她送咱们一人一个,听课用。”
说话的男生被会长瞪了一眼。
“送染发精?”
一个麦色皮肤的女生反对:“这不是明摆着说她老吗?”
“那这样,咱们学生会不是有不少计算机高手?让他们编个慰问的小程序,界面精美点儿。云老师肯定觉得这在技术上没什么,但是和计算机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收到这种礼物肯定会高兴吧?”
“我赞成。”会长说,“主要的目的就是让老师们高兴。”
“下一个……”
下面连续几个都是落寒听都没听过的名字,所以不发表意见。听见楼外有嘈杂的金属撞击声,也没在意。
“第五个,生物学院吕老师。”
“这个不好说。咱们还用送什么让他高兴吗?他一天到晚都面带笑容的。”
“送把解剖刀吧。上次我看见他的实验台上少了一把。”那个男生说。
麦色皮肤的女生又反驳:“解剖刀也分型号的,你知道是哪种?”
“那你说送什么?”
“吕老师不是在搞生物缸的试验吗?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就是把小型动植物放到一个玻璃缸里,模拟大自然的生态循环。他说差个两栖动物,我在花鸟鱼市见过牛蛙,买一只来给他吧。”
“下一个是物理席老师。”
“还用说!”另一个女生往椅子上一靠,一拍桌子,“短袖T恤衫!瞧他那衣服,长衣长裤,冷热就一身,四季一贯制,都快成校园一景了。我每次看见他,都觉得我要梳两个耷拉在胸口的辫子,拿个条幅上街游行。”
会长都忍俊不禁了:“好了,只是有点落伍,还没那么夸张啦。”
“下面,外教李维安。”
“外国人想要什么呢?”那男生有节奏地用笔敲着桌子。
落寒说:“她好像对中国文化挺有兴趣的。送一本比较全的介绍中国历史的书,如何?”
“好主意。”麦色女孩赞赏地看着落寒,“再在扉页写些祝福的话。”
可以想象,李维安肯定不是先理解礼物的涵义,然后感动,准是先趴在扉页上研究中国手写体文字。
“最后一个,英语林老师。”
“香水吧!我看她常用。”
“不行,”麦色女孩有不同意见,“你们男生不知道女人对化妆品有多挑剔!咱们是觉得好了,万一不是她经常用的牌子,她觉得伤害皮肤怎么办?再说也太贵,学生会哪有那么多经费?”
落寒说:“听说她有个儿子,大概四五岁的样子。”
“对了,在孩子身上作文章,就算礼物不中意,她也高兴。”
“那就拼图吧。”男生说,“孩子能玩,不贵,还送的出手。”
“好,”会长说,“这个问题就到这里。”
她对麦色女生伸出手:“把上次没看完的调查问卷拿给我。”
“已经都统计好了。”
落寒低声问一直很多话的男生:“什么调查问卷?”
“你们大一的不知道,第二教师节还有给老师提建议的活动,怕新来的不了解,就在大二以上的同学间调查的。”
会长倒着一张张纸:“何老师……板书太多,距离太远,看不见,能不能使用投影仪……汪老师……查程序太严格……这算什么意见?选个其他提议……怎么连吕老师也有……希望多做实验……原来这样……”
男生对落寒说:“你见过吕老师做实验吗?可厉害了。我还见过他准备实验呢。就这样握住小白鼠的身体,这么一扭,再这么一拉,它的脊椎骨就脱节了。没几分钟,三十多只都趴在盘子里不会动,一个班的实验品就预备出来了,帅极!而且只有这时候你才能看见他不笑的样子。”
他一边儿说一边儿演示,眼睛里有一种令人不喜欢的光。
说话声惊动了会长,她抬头看看大家:“怎么都还在?我忘说散会了吗?”
看男生还意犹未尽地和落寒聊,说道:“是不是这么早结束不适应,要不然咱们再开会儿?”
一句话吓得所有人作鸟兽散。
落寒一出楼,发现自己面前的建筑居然被围了起来,建筑工人们在搭铁架,推土机等的重型机械停在一边。他又回头看看自己刚出来的楼,不敢相信地感叹:中国的会就是长呀,一场开下来,已是“沧海桑田”,“世上已千年”喽。
回到宿舍,张平大概上自习去了,文羽没回来也正常。比较意外的是徐宁居然在。
“你没去打游戏?”
“也不能天天去。”
徐宁躺在床上,手里拿着本美女封面的影视杂志,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
“这话真不像你说的。对了,那边怎么了?要拆楼?”
“不新鲜,咱们00级的学生,走到哪儿哪儿拆,等修好了,咱们也毕业了。谁知道这次学校又发什么神经?不是好好的吗?”
问他等于白问,还是等文羽回来了再打听吧。
正想着,敲门声起。
“自己开门。”徐宁高叫。
这不是咱们宿舍的人呀。张平会自己开,文羽会认为你在网吧,我开会没回来,所以也会自己开。
果然,敲门声继续响着。落寒过去开门。门外是个年龄相仿的男孩。
“要网卡电话卡吗?”
“我们不要。”
“CD要不要?”不死心地想挤进屋。
“不要,不好意思。”落寒边说边关门。
“推销的呀,真是无孔不入。”徐宁说。“咱们楼下有禁止推销员入内的告示都拦不住。”
他把杂志扔下,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说实在的,混进来一点都不难。只要穿的衣服正常一点,再背个书包,说穿了只要像个学生,就畅通无阻。楼长眼睛再尖,记性再好,能防得住几个?”
“我听说有一个女生宿舍,为了对付这些人,写了个条子贴在门上。一共四行,一行四个字,是:谢绝推销拒绝推销杜绝推销灭绝推销挺逗的,是吧?吓得人家真不敢敲门了。要不咱们也弄一个?”
落寒笑笑,不置可否。
下面的节目自然是吃饭,然后和徐宁道别,眼睁睁看着他去把钱奉献给网路事业。回宿舍一看,张平居然在。
怪事天天有,今天特别多。
“在做习题?”
真是废话,面前摊着本习题集,拿笔在上面写写画画,还能是在干什么?
“嗯。”
还是老样子。
落寒拿了本书,坐在旁边看,其实一点也没看进去。等他认为间隔时间足够长了,拿着书到张平面前:“这道题我……”
张平注视着他,没等说完,就把笔狠狠一摔:“一样,都一样。”
“一样?什么一样?你是说题目……?”落寒茫然。
“什么题目!我是说你们都是一路货色,还以为你会特殊呢。算我看错了!”
“我应该不同吗?”
张平看他一眼,扭过脸去:“开学自我介绍的时候,虽然你也笑了,但和其他人笑得不一样。我居然误以为你在鼓励我,真是傻瓜!”
“大家没有恶意,只是不太适应……”
“我就知道你会为他们开脱。还说没有,只有不会题了才来找我,你、徐宁、宫文羽都一样!”
原来是大家用的方法雷同了。
“这就是误会了。”落寒微笑,“徐宁一般不会问人题的。他绝对是那种不及格多少科都不在乎的人。”
“可是他问了。而且宫文羽,他明知道我英文不好,还问……分明是……”
“这就更不对了。听说文羽的女友就是个英语高手,他大可以去问她,还能多一些接触的机会。根本没必要问你的,对吗?”
“可是……”
“这是因为你和大家接触太少了,这只是他们接近你的一种方式。”
“那是因为……”
“紧张起来说话会不利落是每个人都有的毛病,你只是比较严重,这没有什么的。大家不会为这个就对你有什么看法。”
“不是,我觉得不是。他们就是轻视我。我才不会说话让他们嘲笑。”
“他们不会的。试试看,徐宁文羽很好相处的。而且没有什么嘲笑不嘲笑的问题,我也经常被他们开玩笑呀。”
“没有经常,就是开学初,宫文羽笑话你的名字像言情小说男主角。可是徐宁又没笑。”
“他已经笑了三年习惯了。”
张平看着落寒许久之后,把书包背上:“我去上课了。”
“什么课?”
“选修。传播学。”
“大一就能选?”
“旁听。”
“我和你一起去。”
张平回头皱皱眉,然后大步向前走。
校园惨剧(三)
到了课上,落寒坐在张平旁边,倒是没有被赶开。
快上课时,郑老师走上讲台。
张平目视前方,好像是自言自语:“他是我最欣赏的老师。”
他一开口讲课,落寒有些明白张平为什么这么说。
课前从身边同学的谈话中得知,该老师经历复杂,祖籍江南,大一点后随家长到东北。读书在上海,获得博士学位后,一直工作在北京。所以说话实在南腔北调。起初两句一定是听不懂的,但十句之后不但会听懂,还会开始迷恋这声音。
郑老师穿的是非常正式的西服,上衣裤子一套的那种。按现在的天气这身行头是很热的,由此推断,他是那种重视形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