０１
对伯爵来说，游乐厅有最过惨痛的伤心往事。
那次差点掉了命。
他现在还记得一个扎蝴蝶结的满脸嚣张笑容的小女孩随意扯乱自己的猫王发型，强迫带到弹球桌旁，感觉地震般隆隆响个不停的弹道重球撞击，震得脑袋都要爆炸。
"仙女棒！"小女孩被穿着魔法服男人手中的糖果吸引，不顾持续头晕的白猫，跑了开去，甩出的蝴蝶结一下撩过伯爵的脑门，悲剧发生。伯爵重心不稳，跌进了弹道。
来不及喊救命，跟猫一般大的弹球呼啸而来。
"啊……靠……妈妈……我真……哦哦哦……"
玩弹球的孩子惊得来不及按键，就见一团奶油般的绒毛在三五个弹球之间周旋，累得扑哧扑哧，还不忘艰难地吐着舌头。
"好样的，加油！"孩子们忍不住鼓掌。
"靠，救命啊！"猫儿不可以让别人听到人话，只能叹口气换做疲倦的"喵"声。又一个球滚来，再次逃命。
"奶奶的，千夜，你在干嘛？"
"哈哈，伯爵。如果我晚来一步，你就真的挂了，是吧？"千夜忍不住发笑。
"你还好意思讲！"伯爵气紧的时候，根根柔软的白毛也会如刺猬般竖直起来。
温暖的初阳恰如香草味的冰拿铁提神明显，一夜的忙碌，看不出千夜的疲态。
千夜的脑中浮现出一个男人的影象。那个穿魔法服、口袋总有糖果的男人。
在伯爵快要力竭被弹球榨成碎猫饼干、小孩子们还在热情鼓掌忍者神猫的时候，弹道最危险的旋涡口，模型鳄鱼的大嘴伴着闪光灯张得更加剧烈。
让伯爵难以原谅的事实，为了追求弹球游戏的真实感，鳄鱼的牙齿是用钢铁精制的，这可不是奶油。
一旁还是滚滚的弹球。
伯爵干脆闭上了眼睛。横竖一死，且，死相好不到哪里去。
他翘起的耳朵只听到阵阵弹球的撞击，接着是晃得更晕的红蓝绿光充斥眼皮。最后自己像根乱草一样被连根拔起。
这样死能不能就进天堂呢？
周围是一片热烈的掌声，还有喝彩。这帮没心没肺的孩子！
"伯爵，没事了。"
千夜的声音，伯爵惶恐地睁开眼睛。脱险！
"你来得还真早啊！呼呼呼呼……"压抑的心跳瞬时爆发，猫儿喘得像头巨牛。
千夜不好意思地搔搔脑袋。
刚才的情势的确危急，关机器也来不及鳄鱼吞猫了，赶来的千夜只有一个办法：开启另一发弹球将周围的球弹跑。同时抓紧时间将傻乎乎的伯爵抓出来。
发射的一定要准，动作要快。还好成功。
"你的猫……很可爱。"穿魔法服的男子拥有迷人的笑容。
这是千夜和伯爵头一次见到魔法师。游乐厅的孩子都叫他魔法师。
"我再也不要来游乐厅！"猫儿只想早点回家洗澡。
０２
现在他们正走向游乐厅的方向。猫儿一脸地不情愿。
"这次你当心，就不会掉下去的。"千夜安慰着，忍不住又发笑。
"不许笑！"
英俊的千夜抱着臃肿的白猫憋着不笑，一路诡异地走，迎够路人诧异的目光。
"不过伯爵，有个事你可能没注意。"
"什么？"
"当时击出弹球的并不是就我一个，还有魔法师，事实上他的速度比我更快。"千夜回忆着，"没有他的帮忙，我来不及救你。"
"哦。也就是说，你冒充了半年我的救命恩人，还大言不惭？"
"呃……抱你出来的主要还是我啦。"
"你现在怀疑他就是凶手？"伯爵顿了顿，还是问了出口。
"不错。"千夜点头。
"喵，怎么办？救命恩人，我是不是该去通风报信？"
"你敢！"
"单凭一张想象出来的照片，应该不能判断就是凶手吧。"伯爵似乎对这个话题十分感兴趣。
"恩，这是个很有意思的案子。并不复杂，要破案也许笨蛋王木木也能搞定。我只是隐隐觉得远没有那么简单。"
"快讲啦。"
"三个证据足够说明魔法师就是凶手。如果真是他干的，真难想象会留下那么多的罪证。"
"哪三样？"
"首先是照片，根据路人的人皮模型，基本可以肯定是他。你也见过，你应该比我更有印象，不是吗？"
"呃，除了没穿魔法服，的确是……第二呢？
"游戏币。谁会那么容易准备那么多的假钞，还全是游戏币？"
"恩，游乐厅。三？"
"枪支。从黑道买的枪，蓝牙帮经常干这种枪支外卖的小买卖。查一下他们送枪的地址，如果是游乐厅，就毫无疑问。"
"真是他的话，他会在游乐厅购买枪支吗？太明显了。"
"以前两个证据也够明显了，他似乎肆无忌惮，不怕被人看。所以我猜测交枪的地方也会在游乐厅，而且会很光明正大。"
"你是说小朋友也会看到？不会吧。"
"呵呵，在游乐厅，你拿的任何一把枪别人都会当成是玩具枪吧。这样不是掩饰得更好？"
猫儿默认。
千夜叹了口气："但是为什么呢？动机不明。现在要抓人也不是不可以。可他为什么要杀陈老板，他们本没什么交集的。"
"魔法师究竟是什么人？"猫儿问。
"我已经托安田查，不过应该不会有线索。在这方面警察总是让人失望的。"
正说间，电话响起。恰是安田。
"很遗憾，几乎没什么线索。蓝牙帮死活不承认这把枪是他们出售的。照片上也无任何指纹。"安田的声音很沮丧。
"了解。"千夜的声音很平静，似乎早有预料，"那么，我让你查的那个人呢？"
"很奇怪，没有任何讯息，似乎是国外移民。"
"果然。"
"千夜，这次可能帮不了你多少忙了，现在全局警力调配不够，我们抓了一个要犯，很有可能攻克第二大黑帮尖牙组。王探长都给我们分派了工作……"
"没问题，已经交给我了。"千夜直接挂了电话。
"警察总是帮不了什么忙的。"伯爵帮着感慨。
游乐厅就在正前方。
只是关着门，只有通告：日间休整，晚上过节。尽情期待。
"什么节？"
千夜指了指门上的横幅，漂亮的彩色喷漆写着："每一个晚上，我们都在过节！"
"靠，广告！"猫儿没了兴致。
０３
让我们把时间回溯到昨夜十点，谋杀尚未开始，这个时候，陈老板还在夜总会开心，外面依旧很冷，出门一定要穿大衣。
被怀疑成凶手的人，谁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在他自己开的游乐厅内，所有的孩子都叫他魔法师，事实上他也的确能变出无数吸引人的魔法。
是魔法，不是魔术。每个小朋友都如此认真地跟他们的大人强调。如果从魔法师的魔法袍中跑出一头喷出浓烟的火龙，他们也都不会怀疑。
孩子们的眼中，魔法师就像上帝派来的天使。有着别的大人所没有的、迷人的笑容。
那天游乐厅的生意还是出奇地好，而魔法师在自己的卧房撕开了第一个牛皮纸袋，端详里面的照片。
十分钟后，他离开卧房，跟事先联络好的蓝牙组的秃头买了一把枪。当着很多孩子的面。
所有的孩子都把他当做魔法师下一场魔法的道具。
令秃头最受不了的是，魔法师过于招摇，他取出已经装上子弹的弹匣，拿出一颗子弹，非要塞入自己准备的红色的弹头。秃头都看得出来，那根本不是真弹，八成是什么玩具道具。这也太儿戏了？
更有意思的是，枪就这样随意放在柜台。被一个扎着蝴蝶结的小朋友枪了去。小朋友只当玩具，用真枪瞄准了自己。秃头吓坏。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只要一动扳机，就会没命。
虽然事情后来解决了，秃头还是觉得不想再接这样疯狂的主顾，早晚会出事。
现在，果然出事了。
不断地挠着自己臃肿的胸膛，秃头觉得无比局促。他跟各种古怪的人打过交道，好几次差点掉了脑袋。可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紧张到心脏爆裂。
这个俊俏的少年留着飘逸的卷发，看不太清他的表情。身旁的那只猫像是能看懂自己心中的想法，说不出的恐怖。
秃头别的不怕，他只是个送枪的小角色。可他万万没想到，少年手头居然有着他三年的犯罪纪录，这些只要往警局一送，他就只能将牢房坐穿。
"你究竟，想怎么样？"他颤抖地问。
千夜叹了口气。
当警局无力提供帮助的时候，为了破案，他就不得不动用到其他的方法。毕竟，这个循环翻覆的大都市，永远缠绕着一种黑暗的地下秩序。
他动用了自己的其中一条隐秘的力量，就找到了这个秃头，且让他怕到不行。
"把你昨天交货的情况讲出来就可以。每个细节。"千夜恢复了平淡的语气。
"说真的，千夜，如果你不是侦探，你可能是最恐怖的黑帮老大呢，呵呵。"猫儿自己嘀咕着，被千夜狠狠瞪了一眼。
０４
平淡的一个上午，对魔法师来说，一切正常。
从打开第一个牛皮纸袋，他就知道，潘多拉的魔盒一旦开启就再也无可收拾。他等着更强烈的刺激。
没有对手，到现在都无阻力，会不会让过程乏味？
不管如何，都要继续下去了。
魔法师掐了烟，撕开第二个牛皮纸袋，端详里面的照片。
照片中的男人：三十五岁左右的年纪，精干的肌肉，尖嘴脸。右肩有着明显的恶狼纹身。
他的视线停留在脸部某一点，然后深吸一口气。
卧房内没有开床，光线很暗。只有电视的流光屏幕。
新闻报道：尖牙狼，恐都会第二黑帮牙丸组的三当家，在一次走私活动中被捕。现正在警局内部重重关押。据在场的警官说，尖牙狼掌握着牙丸组许多重要机密，对警方破获这个黑帮组织极有帮助。目前尖牙狼还不肯跟警方合作。而让警方最过担忧的事则是牙丸组怕泄密，必然会想尽所有的办法杀死尖牙狼。
"目前保护尖牙狼是我们最大的任务，也是对恐都会整个警力的考验。我们将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尖牙狼，找出机密资料。"王木木露出他的龅牙，对着镜头风光十足地说。
恐都会本身盘根错节着无数黑帮势力，警方知晓也并不多做干扰。毕竟每个地方都需要秩序，一种地下的秩序也能维持难得的生态平衡。只是最近牙丸组的总部内讧，才会造成如此多的伤亡。警方自然要趁此机会重组牙丸组，找到适合他们操控的新领袖。
所有的善良都是假的，一切不过是谁的力量强操控更持久而已。他不屑地冷笑着。
拨通牙丸组内部的隐秘电话，他用冰冷的声音说："我找你们现在的所谓老大，我有最好的消息通知他……"
"连环杀人案。"千夜肯定的语气。
"也就是说，马上要继续犯案？"
饭馆内，众人看着猫儿喝朱古力，场面十分好玩。
"应该不会过今晚。"千夜皱起了眉。
"够证据，是不是该报警了？"
千夜摇头："其实我很想见他一面。他似乎要开启一场跟警察斗智的游戏，会有一系列的计划。但具体要干什么，还是一头雾水。"
饭馆的电视内恰也正放出尖牙狼被抓的新闻，依旧是王木木的龅牙。
看着新闻，千夜的眼睛亮了。
"也许……"千夜想说什么，又顿住。
"但这样，太疯狂了吧？"
"他会怎么做？真的……难道……不可能……但……"千夜又陷入了疯狂的思考。
像是习惯了千夜常有的毛病，猫儿只顾自己喝着朱古力。
冷汗，从额头一直顺着脸颊划过下巴，千夜脸上居然都是汗。
随即，他的眼睛又发出坚定的光泽。
"又想说什么呢？"
"没时间吃饭了，走！"扔了钱，千夜抓起伯爵就跑。
"还来得及吗？"
０５
"我来自首。"魔法师绽开迷人的笑容。
安田等警员一时惊呆。
"陈老板是我杀的。请逮捕我。"
神秘罗嗦的杀手自己落网。警察们本该高兴。可总觉得有说不出的怪。
明明是落网的凶徒，为什么凶手本身，却有着如此的自信。
似乎他才是胜利者。
"不需要手铐吧？你们问什么我都会招，我只希望快点把我关起来，麻烦了。"魔法师配合的态度好到令人发指。
安田第一反应想给千夜打电话，而恰巧千夜打了过来。
"凶手有没有来自首？"千夜问。
安田诧异："刚到，你怎么知道？"
"果然。麻烦你，马上开逮捕令，我要搜查他家。这样也许来得及。"
"等一下，凶手已经自首了，你还担心什么？"
"不，他是准备开启他的第二场谋杀，我希望尽快确定。这样才有办法防范。"
"什么？第二场谋杀，怎么可能，他已经被捕了。"
"那或许只不过是他想杀的人在警局，这样方便他的行动。"
"在警局，你是说……"
千夜已经把电话挂断。
在警局杀人，这未免也太夸张了。真当警察是废物吗？
安田忍不住看了眼乖乖要被带走的魔法师。
魔法师笑："麻烦你们了。"
０６
"他要杀的就是尖眼狼。"千夜肯定地点头。
"等一下，我都乱了，你解释一下。"安田更加模糊。
警局大厅，差不多所有的警员都静下心来听千夜分析。那种众人期待的感觉，似乎伯爵比较享受。
"这是从魔法师家中搜出的照片。"照片中的男人：三十五岁左右的年纪，精干的肌肉，尖嘴脸。右肩有着明显的恶狼纹身。正是尖牙狼。
"我们面对是个天才犯罪狂。他经高精密的计算，一旦准备开始杀人，就绝不会停止。目前陈老板是第一个，尖牙狼是第二个。估计没错，还会有第三个，第四个。"
"这，怎么说？"青禾忍不住问。
"我调查了卖他枪的蓝牙组的人，魔法师一定共买了四把枪。杀完陈老板他就不再用废弃的枪。也就是说，剩下的枪很有可能他会轮番再杀一人。当然这目前还只是简单的推测。"
"魔法师的住处还有没有别的发现？"安田忍不住问。
千夜摇头："除了墙上刻意贴的照片，其余都是再普通不过的游乐厅玩具。暂无发现。一切他都经过了计算，也就是说，他并不担心我们知道他要杀尖牙狼，他有十足的准备。"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警局已经动用了所有的精装力量，尖牙狼现在关在十个密闭的私人监牢中的一个，除了警局上层，连我们也不知道具体在哪一间。尖牙组的人也想办法混进来过，都失败了。这点我们警部一直无比自豪。更何况，他本身虽然进了警局，但已经被牢牢封锁，怎么可能再杀人呢？"
千夜皱起了眉，忍不住又去抓自己的卷发。
"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问题。"超过二十个小时的工作，此时他才显得疲劳，"我到现在也只知道他要杀尖牙狼。怎么杀，为什么要杀，却根本不清。也许我该去找更多的证据。"
安田思考了下问："那你认为，他什么时候会动手？"
千夜想了想，肯定地道："今晚。"
魔法师将随身携带的东西一一掏出，唯有一张照片，他忍不住央求。
"这个，能不能让我带在身边？"
照片是扎蝴蝶结可爱的小女孩。伯爵应该会分外有印象，就是她，害得伯爵差点没命。
看守李光信忍不住问："这是你女儿？"
魔法师笑笑，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只是解释："她叫可可。"
"很可爱。"李光信赞道。
"答应他吧。"千夜不知道何时和安田出现。
第二次照面。
千夜的目光交撞于魔法师。魔法师的眼睛依旧笑得迷人。
"呃，男人笑得那么美，其实很糟糕。"伯爵又开始多嘴。
"你昨天一定没睡好。"魔法师说着。
千夜："你呢？"
"是个好觉。"
"那么今夜，你会睡得更香吗？"千夜问。
魔法师只是笑着，朝监房内走去。许久他才说了一句话。
"今夜，我相信你会更加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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