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薛舞
“你们有没有见过不老的女人?”秦老板笑着。我们当然都摇头。“倾城,她就是不老的。”奇怪的人大概都互相吸引,奇怪的秦老板,遇到了更奇怪的女人。“本身我不知道这个秘密,后来有一天打扫她的宝库,发现一张三十年前他的照片,与我见她时候的容颜一模一样。照片是在巴黎,她撑着一把花伞,看人潮汹涌。之后又发现一张中国的古画,虽然是写意的,但是那眉目间的神情,俨然就是她本人,不会有人笑的那么沧桑,犹如一座古城。我不知道那画多少年头了。后来我追问她,她只是笑,说就象你看到的一样。”
一个不老的女人,一个秦老板看不透的女人——好神秘。
“她经营一家古玩店,络绎不绝的收藏家和卖家,我就顺手帮她打理了起来。她的古玩都是活货,所谓活货,就是你们有人曾经见过那个嫦娥奔月,大概也想得出来她收藏的东西。会唱戏的木雕,能自动摇的雕花床,活湖泊,石中鱼,吸血耳环——大大小小数都数不尽,似乎这些都是冲着她聚集过来了。若不是人就在那个店里,我实在是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这么多这样的奇怪物事。我也能读懂那古玩的故事,似乎很强的意念都可以被我接收,我就知道每个古玩的来历,以及如何赏玩。这个特点帮到了倾城,她的生意越来越好。”
活货。有灵魂的古玩,或者呕心沥血,或者某个匠人的佳作偶成。这些凝固了时间和灵魂的东西,让秦老板和这个叫倾城的女人活在幻想中,这个奇幻的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其中奥秘,都不足为外人道,也不会有人相信。一个不老的女人,一间奇怪的店铺,我不禁神游,想来真是有趣的生活。
“不只是不老,她也是第一个我看不透的女人,她的想法,意识再我脑中都反映成乱码,在我这里读不出来。不像你们,我可以轻易的读出你们的想法。我也可以轻易的读出那些来卖宝人心里的故事,例如有些附有诅咒的宝贝,我会提醒她不要买,但是每次她都自负的笑,直到一年以后我们接到了那座观音象。”秦老板深深的陷入回忆,到这里他停了下来,似乎很难继续讲下去。每个人的神情都很紧张,想催又不敢,我看到院长的手烦躁的在自己的裤子上面抓了几下,狠狠的揪住自己的圣诞老人胡子才没有出言催促。
“哎。”秦老板叹了一口气。“那座像很奇怪的是黑色的,象什么石头雕刻的。黑色的观音,看起来邪气的很,再加上那像的表情完全是凶神恶煞的,并不是慈祥模样,这个像的故事我读不出来。她就拿着那座观音像问我,既然你知道了我不会变老,若你爱着我的话,有没有想过,和我一起变老?我当时年轻,很自大的回答说我一定有办法让你和我一起变老,就是进坟墓,也要手牵手。她就笑笑,没有说话,但是表情是很开心的。那个晚上,我们有了第一夜。之后我们就同居了。那是我今生最快乐的一段日子。那座观音没有再离开过我的视线,我眼睁睁的看着她越来越白,最后竟然褪成了和田美玉一样的润白颜色,表情也变成了一般观音的慈悲模样。我心里暗自奇怪,不过着店里有太多奇怪的东西,也就没有继续追问。”
日期:2008-12-29 19:39:00
第十七个纪录 圣诞大餐(十二)
文/薛舞
“可是后来有一天她开始烦躁,从她的脸上我看到别离。不用读她的心,我都知道,她要离开我。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有别任何时候我更想我能读懂一个人的心, 不管我多么奴隶,多么绝望,都不能知道她在想什么。”说到这里秦老板的神色变得复杂而忧伤。
他最想读懂的人,却读不懂。他最骄傲的能力,关键的时候不能帮他, 我突然明白了秦老板淡淡微笑后面隐藏的那些深邃的思念。
“有天我醒来她就不见了,就如同我预感的那样。没有留下一点线索,我也无从找起,我就这样被抛弃了。那个店只剩下我一个人和一些古怪的玩艺,也就没有了任何意义。我将那些东西全部变卖,然后离开了,到了这个没有太多人的地方,开了现在这个小店,继续利用自己能读心的能力,经营着。你们想要的东西,只要给我一定时间,我都可以要挟或者胁迫别人给我,毕竟,没有人能完全没有自己害怕的把柄,而我,正是那个能我住别人把柄的人。”秦老板拍了拍身上,站起身来,“睡觉了,故事讲完了。”然后径自离开了我们,推门而去。
这个就是整个故事了么?那么小男孩松松的那些莫名的行为怎么解释呢?秦老板明显有所保留。虽然还有很多疑问,已经入夜三点多了,大家都纷纷告辞回自己的寝室了,我也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慢慢的踱了回去。
雪花还是默默下着,冷冽的空气让我的脑袋突然的一清醒——秦老板想溜!他刚才一直是话中有话的强调他自己要走了。我加快了脚步,奔向秦老板的店。远远的店门口的灯还亮着,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店门口,我心里松了一口气,预感可能是错的。
“松松?”我走近一点才看到那个人并不是秦老板,而是那个奇怪的孩子——心又悬了起来。
他递给我一个油纸包,“秦叔叔让我给你这个。”然后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似乎他坐在这里只是为了交给我这两样东西。这个奇怪的孩子。
我就着灯光拆开了油纸包,一封信,一张纸条和一把古旧的钥匙。我打开了纸条,上面有秦老板戏谑的留言,“丫头,就知道你不会死心,确实,那不是故事的全部,其他人也不需要知道全部。看完信,你用钥匙打开门找答案吧。”
我赶忙又抽出了那封信,属于女人娟秀的字体这样写着:“城,可安好?我一切都好,勿念。当日匆匆一别,来不及细述缘由,全盼能与你共白头,才向交换观音许愿,用我的长生不老与我们的暂时分离来赌这一局。一切都是天意,如果你能找到我们的孩子,才可以找到我,孩子的襁褓之中有一样物事可用来相认,随信附上。盼相见,盼全家相见。妻倾城字。”日期是去年某日,我的手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激动,颤抖的竟然握不牢那枚铜钥匙。
一只温润的手握着我的手帮我打开了那扇门,我只要用嗅觉就能判断是胭脂——但是顾不得这一切,顾不得问他为什么跟着我,我冲进店铺里面,打开从不曾踏足的内室——
在这简单的卧室里面,一个貌像酷似我的女人在像框里面看定我笑,旁边是一盒市面上早已不存在的青城烟。
“秦城,你给我滚出来!”我哽住了,明明知道他肯定已经离开了这里,我还是这样的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