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薛舞
日期:2009-1-5 19:56:00
第十八个纪录 回归(一)
文/薛舞
那天怎么离开得秦老板的店我已经记不清楚了。听胭脂说,我在屋子里面拼命的乱找,最后没找到什么的情况下还砸了秦老板的店,最后茫茫然的出了门,在雪地上喷了一口鲜血,把雪地都染红了。他说到喷了一口鲜血的时候表情很夸张,给我比划了一下大概多大一滩鲜血,结果那滩血越比划越大,最后几乎要画满了秦老板一个院子,那个再没有秦老板的院子。
我当然表示是不信,可是那之后我都发烧,实在想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能很久没有生病了,这一场病来势汹汹,竟然让我在床上躺了半个月,狱警说,你走运了,肺炎哦。护士长也跑来了几趟,可是他们都不是我想见的人。
胭脂调笑,“我要是秦老板我也逃走,靠,这么大一个女儿都没养活过一天,还不羞死,哪有脸见你啊。”那个时候我没有打趣的精神,感觉就仿佛又被丢在孤儿院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要是没有那个圣诞节,该多好。第一次过圣诞节,就第一次过如此震撼的圣诞节。
还好那天秦老板是圣诞凌晨走的,还好没有人看到我的相貌,因为平常与众人就寡缘,我病的时候也干脆没人探望,所以我就有时间有机会又恢复了那个姿色平平神色木然的模样,这个平庸的壳子我好喜欢,藏掉了我所有的喜怒哀乐。
之后我一个月没说过话,连自己都以为自己发烧后变成哑巴了,但是我的的确确没有话说,如果说一个人被命运整成这个样子,确实也不多见吧,所以每次开口,都不知道从何说起。我没有心思再去观察这个医院的那些病人了,懒洋洋,半死不活的,继续我的轨迹,怕我自己的状态给患者带来不可逆的伤害,便主动要求去整理资料室了,等我什么时候脑子好用了,再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吧。
也许是那场病让我的脑袋烧坏了吧,我竟然不愿意去想自己的下一步了,老天还能把我玩成什么样呢?我摞好了一叠资料,呆呆的看了一眼窗外,又一天被我混过去了。总之新年了,应该会有什么值得期待吧。
锁好资料室的门,慢慢的走想寝室。背上突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就是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我抖了一下,回头,空荡荡的走廊。
再走两步,再回头,还是空荡荡的走廊。虽有疑虑,但是心里稍安,应该不会有人吧。可是那种让人颤栗的存在感一直都没有消失,仿佛有一个人,近在咫尺,冷森森的盯着我看我却不知道。之后试过反追踪很多手段都不能找到任何跟踪我的人,我有些泄气,短短一段时间,我的能力全退化了?
似乎那人暂时也没有什么动手的意思,虽然感觉上很不舒服,我还是要在这种不确定的监视中活着,似乎,命运并没有打算让我休息太长时间。
我又绽放了一丝笑意,无情而绝望——只有放弃了挣扎的人才是命运的好玩偶。
也许这就是我的命运,我没有办法选择放弃的命运。转弯要到寝室门口的时候看到门口坐着一个人,男人,曲膝的动作像小孩子一样,头埋在膝盖上的胳膊里面似乎睡着了——看穿着并不是医院患者。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人慢慢的抬起头,我看到了一张意想不到了面孔。
“戚?”
日期:2009-1-5 19:57:00
第十八个纪录 回归(二)
文/薛舞
真想不到这家伙居然回来了。也成功的让我不自觉的开了口说话,叫出他的名字。
他看着我,也突然笑了,“青城。”
我愣了一下,这家伙,难道还是两个字两个字的说话?“还好?”我问候他,伸出一只手拉他站起来,示意他进到我寝室里面。
“不好。”他摇摇头,很开心的拉了我的手站起来,直到进了房间也不肯松开,那么长的时间让我觉得我拉到了一个小朋友。看来确实他还只能两个字两个字的说话。
可是那么长时间都没放手。我们就手拉手滑稽的站着,在这个十二平米的小寝室里,我的手心开始冒汗,滑腻腻的让我想抽开自己的手,尴尬间却看见戚的眼光一直在看外面,并没有看着我——原来是我自己多想了,对他来说,根本没有所谓男女之间吧。从他出院到现在才几个月,他能不能完全理解到这些,我不知道。
我心里突然也平和安乐起来,就像秋天某个时候躺在芦苇荡里面的船上看天空,汪蓝汪蓝的晃眼的天空。有些人不能说太多话,却也不需要说太多话,如果现在的戚是正常的,那么他就是这种人。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背后那种被窥探的感觉没有了。
他自然的松开了手,收回了看外面的目光,平和的看着我,目光中很多安乐的味道,他反问我 “还好?” 没有他的手的握住的温暖,骤然的凉让我若有所失。
“不好。”我摇摇头,这简单的一问一答让我突然觉得很委屈起来,也许只有面对戚这样的干净笑容,我才能收起防备,以孩子对孩子的心态来交往。戚的模样没有变,眼睛里面的光和以前那样的呆滞完全不一样了,这让他多了很多灵气,更加的赏心悦目了。
“好看?”戚略微歪了一下头问我,平和的笑容里面一点杂质都没有。半天我才反应过来他是问我,他自己好看不好看,两个字的说话理解起来比较困难。
“嗯!”我大力的点头,也笑起来。“男生叫帅,不叫好看。好看是女生用的。”我想他自己应该知道自己是好看的吧。
对于我的回答他不置可否,反而很可爱的拍拍自己的肚子:“饿了。”
我大笑,到自己的小冰箱里面乱翻了半天,发现只有一些垃圾食品,心里有个声音说不舍得让他吃这些东西。为什么会不舍得呢,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戚让人有种感觉,只有最好的才能配得上他,可是食堂已经关门了,没什么东西吃。我转头对戚说:“没有什么吃的。等我一下,我去食堂旁边买点能烧的菜回来。”
回答我的是满室的寂静。
似乎戚回来只是我的幻觉。人呢?这么小的一个房间,根本不能藏戚那样身高的男人,可是他就这样不见了。我站在冰箱前面发呆,然后使劲的甩了一下头——我怎么能这样产生了幻觉?
门口传来扣扣的敲门声,我走过去,手犹豫在空中,要不要开门,开了门外面又会是谁呢?
日期:2009-1-5 19:58:00
第十八个纪录 回归(三)
文/薛舞
门开了之后我看到的是胭脂。他探寻的目光搜索了一遍我的小房间才开口说,“要小心点,不要招惹奇怪的人。”
我开始怀疑刚才背后那讨厌的目光是因为他。他窥伺着我的一切,才会知道我在干什么,才会总是在某些时刻出现,这个认知让我很恼火。我扬起眉毛,“谁是奇怪的人。你才奇怪吧。”
胭脂笑了,笑意却没有延伸到细长的眼睛里面曲,琥珀色的眼睛闪烁着,深邃的的东西我读不懂。“女人,这是为你好。不识好人心。”他抱了胳膊站在门口,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不走,我走。我自己走出门去,还是要买些东西的,我心里记挂着戚说肚子饿的表情,唇角弯出笑意。胭脂就那样站在我的门口,脸上的表情莫测高深,我也懒的和他打哑迷,那些秘密如果他不肯说,就烂在他肚子里面好了。
就在我走出胭脂视线的时候,那种窥伺感又爬上了我的背,我机灵灵的一抖,马上回头。
还是没有人。
我没有再走,只是站在原地,后来我慢慢的朝我感觉的目光的那个方向走过去。可是这次很奇怪的那种灼人的目光又出现在了我背后。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不是一个方向,那么就是说,有很多人盯着我。从来没有感觉到过恐怖的我,现在终于有了害怕的感觉,就好像在黑暗里被很多陌生的生物盯着。
也是突然的,那些目光烧灼感都消失了。我站了好一阵子,那种感觉都没有再有。
这时候我身后有人轻轻拍我,紧张的一旋身,又看到戚。他干净的笑着,但是我却觉得毛骨悚然。难道是戚?那目光难道是来自戚?
“不怕。”戚还是轻轻的拍了一下我的背,很温柔的语气。虽然语气那么温柔,怀疑却在我的心中孳生,胭脂,戚,这两个人到底在搞什么,到底有问题的是谁?
“还饿么。”我问出来的话居然是这个。
他立刻点头,“饿的。”于是他跟着我慢慢的走向那个小小的菜场,我心里想的翻江倒海的,身边的戚毕竟不是秦老板,不能知道我在想什么,脸上的表情和乐满足。
走着走着他就停下来,将右手臂环起来,形成一个弯弯的缺,做势等我身胳膊钻进去。就好像很多男生要女生缠着胳膊一样,这样做的同时,他的表情,竟然有些害羞。
我迟疑着将手伸进他的臂弯,同时发现自己的身高和他很契合,脸上有些发烧,头低了下去默默往前走。
我听到他轻轻的叹了口气,“幸福。”他说。我不用抬头也可以想象他脸上的幸福表情,那么干净的幸福,没有杂质的幸福。
有些眩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