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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薛舞 当前章节:1491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6:12

而我握着枪的手随着脚步声越来越稳定。

脚步声停在楼梯口,就在我准备射击的时候,我房间的光打在来人的脸上,那个人是——

戚家大少?

“快跑,你快跑!”我赶忙[跑过去拉着他的衣服将他拽进我的房间,然后准备从窗口将他放下去。

可是身后的人到了窗口就岿然不动了。他侧着头,用德语问我,“Wer?”(谁?)

我顿时惊呆了,这少爷,居然会说话?而且一说话就说德语?于是我只能用德语报了我的名字,顺便说我是来救他的。

他一幅很了然又很伤痛的神色说,“Sie kommen zurück?”(你回来了?)

我沉默。但是他突然过来抱住了我,哭得象个孩子,但是嘴里还是用德语说着,“我哪里也不去,只要和你在一起就行,不要离开我……”

被帅哥抱是一件好事情,不过这么糊里糊涂的,不符合我的风格。我静静的等待着,等他的下一步动作。

但是事实证明我错了。

戚一只手用力抱着我,一只手用力的扯我的衣服,那么熟捻的动作,仿佛已经为我脱了无数次衣服。我一惊,立刻打算借力从戚的怀里脱逃出来,我手变成钩状,反擒拿了戚,但是戚的动做更快,他退了一步,松开我一只手但是将我另外一只手固定在他的手肘边,满脸的疑惑,似乎在惊讶我的挣扎。我正准备采取进一步行动的时候,戚的身体却突然一震,在我面前缓缓的倒下了。

他倒下之后,我才看到他身后站着的胭脂,胭脂身上的血,应该是管家的吧。

胭脂捏了捏耳垂,眼睛直接盯着我的枪,“意大利贝蕾塔9MM,你是我见过的装备最强悍的护士。”

“你还想看见什么?”我撩起后裙摆,迅速将掌心雷别在丝袜口,笑的很邪气。我想我知道我不喜欢他的原因的,因为我嗅到他身上那同类的味道,那种在尸体之中打滚过来的味道,走到哪里,都不会洗掉的味道。

他点起一根烟,“还想知道你的身份。”眼神飘过来,完全没有平时的淡然,多了很多犀利的东西。

“用你的身份交换,否则,休想。”我挑眉,笑的更加挑衅。能使用手刃将戚敲昏的人,也不是普通的人吧,更何况,就算是我也要和戚缠斗一阵子,刚才的较量,让我对戚的力量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要我用暴力?”胭脂拿出来武器,不过不是手术刀,是美国M9多用匕首,行内名万能杀,曾经我最爱使用它杀人时候的畅快感,看来我判断他是我的同类,而且还是有共同爱好的同类。

我笑了,扬了扬头,我不怕,来吧,刚才和戚的打斗,还不能让我自己的骨头解痒呢。

胭脂没动,“只能装两颗子弹的贝蕾塔,你这么有自信?还是,只是为了好玩才买这个收藏?”

“试试……就知道了。”我笑。

他的话音,我的笑容都还在的时候,那把M9已经飞了过来,我盯着它来的方向,很快的拔枪,向后铁板桥,柔韧的我以不可思议的姿势翻了过去,然后从朝胭脂开了枪。

我没有想要他的命,所以子弹只是擦破了他的皮,我也不打算用的第二颗子弹,我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胭脂的脸色很难看。小看女人的男人,脸色都会很难看。

半晌之后,他却出人意料的蹲下身,帮我处理被匕首划破的大腿。“不用感谢我,这只是医生的职业病。”

“ 我没打算感谢你,你欠我一条命,做点这个算什么。”我依然笑着,只是笑意里面,没有温度。

天快要亮了,我还没睡醒,我越来越困,不对,不应该这么痛,是……M9上面有麻药?

“你使阴招……算……什么……男人……”

胭脂手臂一长,我就倒在他的怀里。第一次感到,有种男人的肌肉可以象猫肉,不软也不硬。

这一次,我还能不能顺利醒来?

第七个纪录 在戚家大少身边(三)

文/薛舞

场景出奇的熟悉。

满房间的烟味,站在窗边的胭脂。

我欠了欠身子,坐起来,看了一下自己的电子表,居然自己睡了整整三天,三天,足够让一个人死很多次了。我检视了自己伤口,不碍事,只是破皮,早就好了。所以我猜让我昏迷三天的东西应该是那M9上面的麻药。

我不想和胭脂说话,因为我心中鄙视这样卑劣的男人。是男人,就要昂然的战斗,堂堂正正的凭本事来取胜,麻药,我不屑一顾的哼了一声。

“又不痛,你哼哼唧唧干什么。”胭脂回头,脸色有些苍白,连脸颊上的红晕都看不到了,薄唇的男人,薄情,眼梢呼应着眉梢,轻佻。在我的眼里,这个男人现在如此令人的厌恶。我绷着嘴唇,一句话都不说。

沉默了一阵,我还是忍不住问了,“戚的管家呢?”我想起那个伤口那么可怕的管家,担心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胭脂轻轻嗅了嗅自己的指尖的烟味,轻声说,“死了。”

果然。

那样的伤口,应该是没有什么人能幸免的,虽然我心存侥幸胭脂能将他救回。还好,那一刀,不是在我的身上。“那么那个行凶的人呢,抓到了么?”我心里暗自恼恨,这家伙把我药倒了之后,就独力的去抓凶手了?多么好玩的事情,我也没办法参与。

“没有凶手。”胭脂的眸子里面波澜不惊的平静,“杀人的人,是——戚。”

我不可置信的转头,我的惊讶差点扭断了自己的脖子。戚?那个不说话也不动的戚?

“上一个护士,也是一样被他——”胭脂比划了一个咔嚓脖子的动作。“他得自闭,只在白天,晚上,他会梦游,每夜十点半准时开始,很奇怪的就是在梦中我们会发现他有很多很奇怪的——能力,例如用枪,用刀。很不寻常的——能力就如同专业的在什么组织中培训过。因为他的家人很认真的确认,从来没有过任何相关训练,这才是最关键的。我们束手无策。现在管家也不在了,只能把他特别看护起来了。”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就是为什么戚家里晚上不允许别人出门,“我并不关心你们有什么对策,那么死去的护士,死去的管家,算什么。”

“护士,和你一样,孤儿,所以钱可以摆平,管家,早就知道戚的情况,是自愿过来的为戚家效命的,戚家也早就打点好了一切。”胭脂淡淡的说。

我突然痛恨起戚来,或者说他的这个该死的家庭。这样的,把人命看的一钱不值的家庭。有钱,就有一切,我这样的孤儿,是可以买来为他们送命的,所以戚这个样子,何尝不是一种报应呢。

胭脂从口袋里面摸出来我那把掌心雷,轻轻的放在我的床边桌上,准备离开。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我把脸埋在被单里面,无力的问道。

胭脂回头,“本来打算杀的,如果当时你那颗子弹瞄准的是我的要害,我就不会帮你解毒了。现在的你,可能早就是毒发身亡的青绿色的尸体了。”

原来那不是麻药,比麻药更甚,是毒药。到底是我放过了他?还是他放过了我?能看出别人开枪意图的人,并不多,而且凛然的站在枪口欠不躲闪的,这么多年我也只见过他一个。

“所以,你 不欠我一条命……真失败,我第一次,这么失败。好像我反过来欠你一条命。”我觉得很头痛,这样的挫败感,这么多年都没有过了。“明天我会继续到戚那边去。”

胭脂眼睛里面掠过一丝异样的激赏。“戚家的新管家三天之内就会过来,到时候你就能轻松一点了。”

看着胭脂脸上被我子弹擦出的伤口,我不知道自己的目的是为了挽救别的护士,还是只是出于自己对戚的好奇心,毕竟,戚那样身手的对手不会常有,就当是为了保持自己以前学来的技能吧,不至于被戚弄死的人,可能只有我——还有这个胭脂。

风吹着纱帘,秋意渐浓,我懒懒的的看着窗外草坪上,花园里,树林里的那些人们。

窗外穿者医院患者服的人们啊,你们其实是有福的,要知道,有些人必须清醒,他们没有疯狂的权利,也没有什么其他世界,可以躲进去。

日期:2008-10-25 14:16:00

第七个纪录 在戚家大少身边(四)

文/薛舞

我如约回到了戚的身边,不说也不动还是坐在老地方的他,手腕上都是控制环的痕迹,右手尤其厉害,还有淤青,额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撞破了皮,血痂凝固在上面。他还是不说也不动,目光空茫茫的。

我突然有一些心疼,那些痕迹,让戚看上去象是一件毁坏了的艺术品。但是丝毫无损他那种迫人的的华丽。

我拧了热毛巾,轻轻的擦在那些有血痂的额头上,顺着领口看进去,他的胸前不知道是被谁抓伤的,那痕迹很暧昧,就如同一场激情过后的证据。

戚,就算有人非礼了你,恐怕你也不会知道的吧。我边想边苦笑。

“咝——”在我擦戚的额头的时候,他突然轻轻的倒吸了一口气,眸子中的光也突然深邃了一些,有了一些焦距。

我恶作剧心突然升起,我又蘸了些热水伸过去。

“咝——”

果然他还是一样的反应。于是我任由着自己的恶作剧心思泛滥,不停的过去触碰他的痛处,有反应,对于自闭症患者来说,代表着某种程度上的康复。

当我第十次伸手出去的时候,我的手,被戚伸出来的手紧紧的捉住了。

有反应!

他对外界的刺激有反应了!

但是仔细看,他的眼神焦距还是哪里都没有对准,只是那样固执的捉住了我的手,没有表情的抓住我,只是这样——而已。我有些泄气,但是至少,有那么一点点变化,能将他与雕像区别开来了。

我轻轻的挣脱开他的手,将一些伤药给他涂好,然后将戚摆到了一个舒服一点的姿势,做成我温暖的人肉考枕,靠在他身上打盹。反正,新的管家没有到,也没有人知道戚家大少,曾经被我这样的利用了。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傍晚了。第一个反应即是糟糕,我睡过了戚家大少两顿饭的时间,正准备鱼跃起来,却发现戚的一只手横在我的腰间,而他的脸,正对着我,他的眼睛,正仔细的端详着我——我并不知道他看了多久。

“饿么?”我脱口而出。当然他还是专注的盯着我,我不知道他完美的脖子会不会觉得累,于是泄气的拿开他的手,去找吃的。戚的菜谱是十分固定的,所以相当好料理,很快我就拿到了他的面前,他还是保持看着我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我把饭端到他面前,他才开始吃饭。

他为什么不会把自己饿死呢?我托着下巴想,他吃饭的样子确实很可爱,只专注于碗,忘记全世界。

一边看着他吃饭的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晚上,我要和他在一起。我要看看,他什么开始,能动,能说话,还有那么丰富的感情,那么伤痛的眼神,是给谁的?

有了这个决定,吃好饭,我就带他回了他自己的卧室,并且帮他沐浴,换睡衣。在洗澡的时候还是不自禁的脸红了,但是他身上的那些伤痕,又让我很怜惜的轻轻抚过,象是一款很温润的玉——有那么多的瑕疵的,美玉。

很久没有这样看过人体了,看到的都是尸体,我的手,手指上面曾经布满是血渍,你知道手指头滑过翻出来的皮肉的感觉么?上次在一具尸体中寻找一件重要物事的时候,曾经割破那尸体的每一块肌肉,我的手指,曾经顺着那些皮肉的纹理翻找我要的东西,我当时没有感觉,现在想起来有多么的恶心。

我在这样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略了戚是一个男人,一个生理上正常的男人,而且他也有了男人该有的反应,是夜色或者是错觉,他的眼神更幽深了些。

我停下了自己的玩火——因为我实在不能把一个男人和尸体区别开来,男人总是让我想起来,过去那许多灰暗的记忆,也许,因为我的同行,我的敌人,我的目标,都是男人。

帮戚擦干身子,我再次觉得,自己其实象个帮佣,也许护士某种程度上,就是帮佣吧。戚斜靠在床上,一点也没有睡觉的样子,我就看着他,等待他梦游,正如胭脂告诉我的,晚上十点半,我设定了闹钟,在十点十五分,先做点别的事情,然后那个时候回来再看戚。

十点半整的时候,我已经如同一支蓄势待发的弓箭,坐在戚三米远的地方——是安全距离,我可以很快的反应,等待着戚的第一句德语问候。

戚先调整了姿势,然后舒展了筋骨,慢慢朝外面走去,似乎他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他的眸子依旧没有焦距,但是对于这个屋子的熟悉程度让他自如的走来走去,我跟着他进了一个小房间,看他在没有器械的情况下健身,两个小时后,他才累倒在地上,大声的喘息。

这就是他身材很好的原因?我无声的笑了。白天,不说不动的他,晚上开始活动了,怎么这么象吸血鬼呢?

还是躺在地上的戚,喘息声渐平复,他的脸上又有了上次那样的伤痛表情。

“ With a love that the winged seraphs of heaven Coveted her and me.

And this was the reason that, long ago,

In this kingdom by the sea,

A wind blew out of a cloud by night chilling my Annabel Lee;

So that her highborn kinsman came

And bore her away from me,

To shut her up in a sepulchre

In this kingdom by the sea. ”

戚出人意料的默出了艾伦坡的这首诗的一部分,纯正的美语,每一句都饱含了深刻的感情。我震惊的站在那里,声音好象不受控制的,我接应出来了下半段。

“ The angels, not half so happy in the heaven,

Went envying her and me

Yes! That was the reason (as all men know, in this kingdom by the sea)

That the wind came out of the cloud,

Chilling and killing my Annabel Lee.”

他没有焦距的目光似乎看向我这边,“Who’s there?”

意识到了自己无意识的接应,我沉默了,不知道怎么回答?上次,明明记得戚是说德语的。

戚继续问,“Is that you? Anna?”

我身体又一震。Anna是我原来的代号,也是英文名,因为里面有“安啦”的谐音,没有人保护我,我就用这个名字,给自己保平安。可是这个被戚思念的人,也叫Anna?或者是和诗文中的缩写一样?

“Do not really know who I am, seems that I lost my memory.”我试图掩盖自己不是他要找的人的事实。

戚走过来,三米的距离,用了很长的时间。似乎觉得我不是真的,轻轻慢慢的抬起手来,修长的手指从我的我的衣摆探进去,很熟捻的,摸到我那些旧伤。难道连这些伤疤, 我都和那个Anna一样?

“Anna, I remember all of this and searched till today and you said you forgot?”他的手指还在我的伤疤处逡巡,那么轻柔的抚触,让我紧张想抵抗的身体慢慢的放松了下来——他没有攻击我的意思,我也就没有防御的必要。

“What date is today?”我向直到,戚活在他记忆里面的哪一天。

“Jun, 23rd, 1944, 18 days after Normandy Campaign.”戚很认真的说。

我有一瞬间僵直——我知道戚活在过去,没想到那么过去,居然是二战左右,那么这个人难道是单纯的精神问题?

“Then, what is your full name and mine? ”装傻就装到底吧。

“Gary·D·Miller and yours Anna·Harry.”他还是很认真的说。“What happened to you? Your forget all? Where were you for such a long time?”

“I need time to recall——do you remember my Social Security No#? ”

“XXX-XX-XXXX.”戚想了一下,很轻易的的报出了我的社保号。

我想,一定是热恋的情侣,或者,是已婚?我悄悄的记了下来社报号,然后试探的对戚说,“Too late now, can I request for a good night sleepand leave all the questions to tomorrow?”

戚很自然的将手环到我的腰间,然后揽着我走向——他的卧室。

我脑袋里面想起了警铃,不会吧——真的要和他——上床?“What are you doing?”

“Go to bed——”戚突然有了捉狭的笑容,“Or you would now prefer me to do something extra?”

这样的笑容,让我有些失神,红颜是祸水,那么蓝颜就是祸害。这样的祸害,如果做了某人的老公,这老婆一定会过劳死——太担心出墙的原因。

是在戚的床上,是在戚的身边,他安静的抱着我,象抱着丢失了许久的珍宝,我第一次看到戚合上了眼睛,睫毛长的女人都妒忌,他真正的睡着了,他的呼吸平稳,如果我一动试图逃出他的怀抱,他手臂的肌肉就很紧张的痉挛一下,然后继续圈紧我,拒绝我的离开。他的欲望是明显的,但是他的宽容与隐忍也是明显的,他并没有强迫我,只是这样,只能说是很乖的,只要求能这样抱到我,就睡着了。

我等了足足三个小时,他的怀抱才稍微松开,我将枕头塞到他的怀抱里做代替,然后蹑手蹑脚的到二楼,确认自己的声音不会传出去的时候,还是犹豫了半晌,才拨通了那个号码。

“代号Anna,查证一个美国SSD No#, XXX-XX-XXXX。急。”

对面传来大惊小怪的声音“Anna, 我以为你去世了。”

我显然没有心情和他开玩笑,因为这个电话,我已经暴露了我还活着的事实。

“为什么查一个二战期间的双重间谍?这个女人的身份已经被抹杀了,在绝密数据库里,如果现在活着,也是一个90岁的老美女了,哈哈。什么时候回组织?”

“你能帮我保密到不能保密么?”我轻声说。

“……”他沉默一下,“这个意思是,你要退出组织?”

“也许是休息,也许是退出。”

对方在第一时间挂了电话。但是我听起来这挂电话的声音却是一个承诺。只有他知道,通话时间越短,我会被查询到的几率就越小。

戚,你的记忆,竟然是真的。可是,这记忆难道是来自前世?

日期:2008-10-25 14:18:00

第七个纪录 在戚家大少身边(五)

文/薛舞

又是一个清晨。自身的问题和戚的问题越来越多,我晚上只睡了两个小时,去看戚的时候,他出人意料的睡的香甜,那个枕头还在怀里,不曾动过。平常这个时候,戚已经在外面接露水了。

正在我观察他的时候,戚的睫毛动了一下,早晨的柔和的阳光在他的脸上,我又要用大天使来形容他了。

他张开眼睛,四周看了一下,然后缓缓的转向我的方向,展开了一个笑容,:“早晨!”他用中文说。

而我彻底崩溃到爆炸了。

这个男人,在白天从来都没有焦距的眼神,现在明显的是在看着我,从来都不曾有的表情,明显的是在笑,从来都没有说过话,现在用中文问候了我,早晨!

我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疼!

“你是?”他坐起身子。

“护士。”虽然回答了,但是我知道惊讶让我的表情很难看。

“早餐?”他又笑了!是那种很温和的要求的笑容。

那一早上我都昏昏沉沉的。我不是医生,但是我亲眼见证了一个病人有这样大的康复进步。我叫了医生来检查,但是消息一传出去,几乎全院的医生都蜂拥而至,看这个莫名醒过来的自闭症患者。

我还是晕乎乎的不知道怎么发生的?难道是女色?我出卖了自己的色相被抱抱他就好了?他有这样饥渴?

胭脂也在,他远远的站在人群外,脸色相当复杂,而这样复杂的情况下,他还给了我一个复杂的眼神,我回复的是挑衅,意思是,我是护士哦,你们医生都做不到的,我做到了!

在一大群人淹没戚的时候,他显得很无助很可怜,然后他努力的扒开那些在他身上乱摸乱动的,老的小的医生的手,四处搜寻,然后将目光锁定在我的身上,大声的叫我:“护士——”

我赶忙跑过去,他就拽着我的袖口很惶恐的说:“回家——”

我不知道怎么拒绝那样象弃猫弃狗一样可怜的眼神,于是我就真的和众医生们说,“让他休息一下,等情况稳定了我们再安排会诊。”虽然不甘心,但是为了病人他们还是让步了,但是叮嘱我要多观察。

他们不说我都忍不住在观察他,戚现在的行为,就象一个青涩的少年,十八九岁的样子,虽然病例上的年龄记录说他30岁。也许是长久不曾说话的原因,他只是两个字两个字的努力表达,我想需要一段时间,他才能把所有的语言能力都捡回来。我不敢和他提起那些德语和英语,很可能,那真的是一些属于别人的记忆,强烈的执念让这些记忆硬性的留在现在的时空,附在戚的大脑皮层,让戚晨昏颠倒的过那些人前世再前世的生活。谁又能掌握这些事情背后的真相呢?人的能力,是在是十分有限。

现在,戚正羞涩的问我,“名字?”

“青城。”我回答,顺便将我的胸牌指给他。

“青城,青城,青城……”他轻声念了很多遍,似乎在努力的记忆这两个对他来说很新的名字,成年人的面孔,年轻人的心。

我伸出手,与他正式握手,“我叫青城,你呢?”

“连城。姓戚。”他很艰难的两个字两个字说完,然后有些不安的看着我。

我鼓励的的看向他,他也看着我,然后我们两个人都哈哈大笑。

这生活,真的是太可笑了。

戚偶尔还是会梦游,会说各国语言,但是只要我能应付,他能抱到我,就会安静的睡着,但是这种情况明显的越来越少,我想,戚晚上能安心的睡觉,白天能主动的参与这个真实的世界,那么这样的情况就会终止,也许那些别人的记忆不能在沉睡中植入戚,戚便能更多得主宰自己,所以这个选择就如同我们说,鬼上身,是人厉害还是鬼厉害,那个身体就会为谁服务。

管家最终不曾过来,后来戚的病情一直没有反复的征兆,得到消息十天后戚家的私人直升机就来接戚回去了,据说他夸张的妈妈激动的花了自己的妆而且补妆六次。那天刚好我在值班,等我回去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我心里面还有些怅然,相处前后也不过大约两个月,我总是想起来戚两个字两个尝试说话的可爱样子。

多少人曾经梦到过别人轮回中的那些不能割舍的记忆么?就象戚这样?

第八个纪录 姆妈(一)

文/薛舞

医院里面的谣言,说来,就传的沸沸扬扬的。

那天我在食堂享受午餐的时候,听到两个小护士叨叨,“听说了么?昨天被姆妈光顾了的病人,又死了。”

“不要讲了,刚好是我当班,那天我听到她的拐杖声,都吓死了,还好路过我的值班室就过去了。”

姆妈,也是一个可怜的老人,我在照顾戚的时候,她进的医院,听说人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儿子不愿意赡养了,于是就找个借口,塞到精神病院来。她儿子来看她的时候,我远远的曾经瞧过一眼,寿衣一样的黑色绸缎衣服,身子保养的还不错,只是一张脸丑的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些褶皱仿佛是先天刻在脸上的,而不是老出来的,拄着一根有些年岁的黑漆拐杖。她的儿子反倒精神,还称得上帅哥,身材尚可,如果不和胭脂狱警还有戚之流的比的话,他一直在叫着那老人姆妈,所以这老人就得了这样一个称呼。

这就是我对她所有的印象,但是关于她来了之后医院就频繁的死人,还是我从戚那边出来以后才无意听说的,也许我太封闭了,这些消息,现在才传到我耳朵里来。

就当不知道,我继续吃我自己的饭,但是在这两个护士后面的一个小护士听到那些话已经抖的象筛糠一样。

那两人继续在聊。护士A说,知道吗,那老太太走路不利索,所以拄着那拐杖,每天十二点,午夜十二点哦,就听到她那独特的“咯噔——咯哒——”的缓慢挪动声音从走廊里面传出来。

护士B接着说,对呀对呀,没有人敢在那个时候出来的。那天刚好是我值班,我探头出去看的时候,只见她停在神汉的房门口,一直在敲门,声音是常常短短的,“叩叩——叩叩叩——叩叩——”然后你说怪不怪,神汉也不开门,第二天我一查房,那神汉居然睡死了,脸上还是笑着的!我吓死了,之后病了很久,那姆妈每次见了我都神经兮兮的笑,还说,“你看见啦——”我当然说没有没有,于是之后就一直不敢值夜班了,我都想申请做勤杂了,护士真不是好做的。

护士A继续说,你知道么,也是一个月之内哦,又死了另外两个病人,也是一样的,她站在人家门口……

我轻笑,人们对老年人的恐惧,大多与这个人的年龄有关系,越大年龄的人越容易让人联想到死亡,不明就里的人就会有莫名的恐惧。这种恐惧,和自己本身的能力也有关系。

而那个抖得象筛糠的小护士C已经承受不了这样的恐惧,白着脸尖叫一声,扔掉了饭盒,自己捂上了耳朵,嘴唇不停的颤抖。

护士A和护士B惊讶的转过头,“难道你被分配去照看她?”

我吃好了,于是没有继续看下去,收拾好走出食堂,我没有那么好的心情出口询问,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拯救什么人,所以最好的,就是置身事外。

可是这件事情还是把我拖了进来。

下午我接到了波波护士长的电话,让我过去一下。我眉头一蹙,隐约感觉和姆妈的事情脱不了干系。

果然,我一进护士长办公室就看到中午那个吓得半死的护士小妞,现在在那里哭的半死。我开始头疼了。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于是很坚强的,不会哭的,就要承担更多,不管是风险还是压力。

“青城——”波波很犹豫的咬着性感的下唇,“你可以去照看姆妈么?”

还是一样的肯定句是疑问句,我深深的看定她好久,直到她挥手让那个小护士先出去,然后关上门,走到我的身边来,“我信任你,你和胭脂一样,都是麻烦解决专家。”

“高帽子免了,我本来是想清闲的,结果进来以后生活这么精彩。”我听了她的话就了然,胭脂一定是什么都告诉她了。

“注意安全。”波波没有说别的什么,苦涩的笑了一下,“我进来的时候,和你一样,也是护士。”然后挥挥手,示意我出去。

这是第二次她提示我注意安全了,我暗自探了一口气,我似乎永远也逃不出出生入死这个怪圈,连选择的护士这么普通的职业,都要豁出命去。对于胭脂,我又憎恶了一分,想到那张艳若桃花的脸,心里浮现一个感想,烈酒最香,毒花最美,这个阴柔的男人。

当我出现在姆妈的房间里面的时候,她一听到人来就慌张的藏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她很快的面朝我,露出一个很丑陋的笑容,原谅我对一个老年人这么用词,真的是很丑陋,她的眼睛很大很怪异,眼尾与额头纹路仿佛盘成了一些什么字。“姑娘,你是?”

比较起来她的声音很舒服,很熨贴。“哦,我是你的护士,青城。”

她似乎放了心,“我什么都不需要,你走吧。”

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么急着赶我走,但是她身后的包袱啪哒一声掉在了地上,随着包袱皮的散开,我看到了那么多条软绵绵,滑溜溜的——蛇。

它们大小差不多,但是别扭的缠在一起,象麻花的形状,密密麻麻的蛇头,还有瓷釉一样的眼睛,似乎齐刷刷的看向我这里,充满了敌意。

第八个纪录 姆妈 (二)

文/薛舞

“死蛇——死蛇——”似乎怕我叫出声来,姆妈急忙解释,“泡酒用的!”

我只是看着那些蛇,都是中号毛笔长短,十分纤细,扭曲的盘在一起,如果是死蛇,难道不会僵么,为什么这样软绵绵的犹如有生命?这些蛇身上有奇异的熏香味,如果不怕喝死自己,尽可以去泡酒吧。她的掩饰,证明了有秘密的存在。于是我马上假装很害怕失魂的样子,以袖遮面,“快拿开,快拿开!”同时眼睛乜斜着观察姆妈的反应。

姆妈松了一口气,赶忙用布将那一堆软哒哒的蛇包起来,丢到床里面——这行为再次证明了这蛇不是泡酒的,少有人将食物放在床上,床上只放一些与睡眠有关的东西,或者自己的秘密珍重之物。除非是疯子,也有可能,这老太太真是疯了。但是她对自己的衣着打扮甚是上心,发鬓纹丝不乱,纵然,她是一个很丑怪的老太太。

美与丑,与活人有关,与死人,却在也没什么干系。死了,万事皆空,大小便都失禁,谁还能顾的上美丑。

在这边的例行检查结束,我告诉姆妈我的查房时间与寝室紧急联系分机,就离开了,我没有告诉她,今天晚上,是我的夜班。

白天睡得很足,晚上就会很精神,我知道我是在刻意的等什么。等那种意想不到的刺激,对于我来说,比XX更能让我兴奋的刺激。让我失望的十,临明了,都没有任何动静,我闷闷的换了衣服下班的时候,又看到上次那个眼泪婆娑的小护士,一边换衣服一边哭。

“哭什么?谁死了么?”如果有毒舌大赛,我可能可以去参加,并且可能会凑巧的拿到冠军。

小护士抬头,我看到她的胸牌,聂云——她的名字,叫做聂云。

“昨天夜班……没什么事情吧?”她依旧抽噎着,并没有在意我的不耐烦。

会有什么事情呢?我期待了半天,都没有。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手伸向了聂云的脸,顺手就擦掉了那些眼泪。真想念啊,上一次哭,上一次有眼泪,是什么时候呢?我看着指头上那些透明的痕迹,有些出神。“你若是害怕,我就和你一起值班吧。”我轻轻的叹气。

聂云泪痕没干的脸上突然好像有了太阳,晴朗开来,马上抱住我的胳膊,“青城姐姐,你没有她们讲的那么——可怕。”最后两个字,是仔细端详了我的脸色才慢慢吐出来的。

可怕。你不知道才会这么说。人对于危险的直觉是从动物进化而来的,我是危险人物,大部分人都知道,只有这个脑袋有点脱线的小白痴才会没有知觉。

我嫌恶的的拍开她的手,自顾自的走了,只留下一句话,“晚上八点我会过来。”至于为什么会说这样一句无聊的话来承诺,我也不清楚。也许单纯因为那些阔别已久的眼泪?我又看了看手指,泪水已干,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一边打哈欠一边准备回寝室,路上一个男人撞了我的肩膀,连对不起都没说就急匆匆路过我,我正准备用听诊器狠狠丢这个路品不好的人,却见他走进了姆妈的房间,那人,正是姆妈的儿子。

我顿时来了精神,不动声色的尾随了过去。我走进了同样位于三楼的隔壁的病房,正是原来神汉的病房。病房洗手间隔音最差,于是我将我随身的听诊器贴在墙上,凝神听过去。

“……这样不够!”那个男人沉闷的低吼,压抑着他的怒气。“你要我怎么说,你想看我死么?”

“妈妈尽力了,不能再做了,是极限了。”姆妈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无奈,“只要被人发现,就前功尽弃了,你不能满足么?”

“满足?还差一步,你要我停下来?我那么费力把你弄进来,就是为了这个!”男人更大声音了,不用听诊器就能听得到。

“不要吵,妈妈再试试,再试试就是了。”姆妈妥协了。

“晚上我会来的。你要是不动手,就直接杀了我好了。”男人狠狠的丢下这句话,摔门而去。

也就是说,今天晚上,姆妈一定会有行动,至于是干什么,就要我们拭目以待了。我咬了咬食指,开始觉得,答应那小护士加班,也不是一件坏事。

晚上八点整,我出现在值班室门口,门奇怪的紧闭,我刚推开门,一把扫帚就横扫了过来,我微一侧身,手已经习惯性的夺过扫帚并且一发力擒住了袭击我的人的手肘。

日期:2008-10-28 19:36:00

第八个纪录 姆妈 (三)

文/薛舞

“啊呀……疼疼疼……”

聂云连叫了三个疼,然后可怜兮兮的看着她那转了个弯的手肘。我轻轻放了她,“不好意思,我以前是学柔道的。”

她还是揉着手肘,却是很兴奋的表情,“你教我好不好?我胆子太小了,需要功夫强身,嘿嘿!哈赫——哈!”她蹩脚的学着功夫片里面人叫嚣,我真的很想笑,可惜我很久没笑了,扯不出这个笑容。

我按部就班的听他三吧,心神却一直紧张在时钟上,直到走廊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外面万籁俱寂的时候,时钟悄悄的挪到了12点。这个时候我闪电的出手,击晕了聂云。

她脸上还保持了和我聊天的快乐表情,软软倒在桌子变,我将她放好,然后留了守夜灯,在昏暗的灯光中,犹如狩猎的豹,我还是那么不能抑制的兴奋。

“咿——呀——”这声音,应该是姆妈的门开了。

“咯噔——咯哒——”姆妈慢慢的挪动着,朝我这个方向走来。“咯噔——咯哒——”这声音在空当的长廊上分外响亮,有些刺耳。

我暗自计算着她的步子。姆妈在她房间后第六个房间听了下来,那瘆人的脚步声叶停了下来。我迅速的跳出三楼窗外,从窗外那十公分的窗台上面做了一回壁虎,溜到那个房间的窗外面,用最快的速度掏出工具刀卸开洗手间的窗户,滑了进去。

这顷刻间,姆妈并没有进入房间,只是在敲门,敲门声“叩叩——叩叩叩——叩叩——”

然后她苍老的声音传来:“交易——”

“叩叩——叩叩叩——叩叩——”

“交易——”

我趁这当口钻进了病人的床下,那是一个女人,但是不知道谁在看护。问题是,姆妈这样的问话,谁会回答呢?她指望一个精神病人半夜爬起来和她聊天么?

这个时候我听到西西索索的声音,微探出头黑暗中望出去,一条极淡的黑影慢慢的爬进来,黑影越来越长,再细看看,居然是那天那捆蛇,现在全部分散开来,头蛇的尾巴后面咬着另一条小蛇,这样头尾相衔,形成了一条蛇线。那天看到的,确确实实是死蛇,现在这些蛇们,就这样活动着,慢慢的有向床边,它们渐渐的逼近我,没有信的口中,却还是发出了“咝咝——”的声音。我捏紧了拳头,蓄势待发,准备在这蛇线靠近我的时候出手。

“交易——”姆妈苍老的声音传来,同时伴随着叩叩的敲门声。

这时候蛇线顿了一下,将头挑开,似乎调整了方向,向床上爬去。看姆妈似乎并没有进来的打算,我悄悄的钻出来,站起身,看蛇线的行路。

蛇线已经靠近那女人的头边,那女人毫无直觉,象是死了。

我眼睛一霎间,蛇头看不见了。我又凝神,才发现蛇头不是看不见了,而是钻进了——那女人的耳洞里!同一时间女人的表情狰狞起来,痛苦的扭动着。

死蛇,钻进了,女人的,耳朵。

我手心发冷,这不是什么正常的事情,应该是某种我知识之外的邪术。曾经有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遇到过最邪气的,也不过是血禁,那个人可以用血操纵人的生死,当然如果被人发现了,也会陪上自己的性命,这种秘术,一定不会流传很广,而且直到的人害怕反噬,也断然不敢外传的。想不到,总归会有懂这样东西的人。

我不敢动那女人,也不敢动蛇线,我只能等,静观其变。

“交易——”姆妈的声音里面透着冰冷。

那个女人短暂的挣扎了一下,很快就麻木了表情,张口回应:“交易——”蛇线很快的从另外一只耳朵探出了头。

这女人横竖也是死了。 我横了心,用工具刀挑开蛇线,将头蛇取了下来,头蛇的口中鲜红,似乎是鲜血,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剩下的蛇线似乎茫然了一下,然后就一起僵掉了,停止不动。半分钟后,所有的蛇全部都如同被焚烧了的引线一样,从头蛇开始,变成了焦炭一样的灰,慢慢的碎裂,然后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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