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薛舞
我突然看到前面有个奇怪的孩子,大概七八岁的样子。背对着我,缩在角落里面。医院里面又收治了这么小年龄的病人么?他的肩膀那么孱弱,再瑟缩进去一点,就会被渐渐升起的暮色所吞没。
“你是那个病区的?”我轻声问。这个时候声音一定要温柔,否则吓倒了这个小朋友,他就会有很极端的举动。
他转过头来——却是闭着眼睛的。我心里面冷冽列的寒了一下,我觉得这张脸我见过,而且,就算他闭着眼睛,我都能感觉到他的注视。
他就那样摸索着朝我走过来,我突然有了那夜一样的感觉, 4:44分的针顶在我的背上,我走哪一步都会走入泥淖。
又来了。
这种感觉,这些摆脱不了的怪异,又来了。
日期:2009-1-19 19:50:00
第二十个纪录 不如不遇倾城色(三)
文/薛舞
掉入泥淖的明显不是我,是那个孩子。他拼命的朝我走来,吃力的伸出手来给我,可是衣服却吸附在墙上,而且那面墙似乎喀哧喀哧的吃衣服,一点一点的,那个孩子的一只脚被拉过去,慢慢的陷入墙壁中。
然后是腿。
他张了张口,然后放弃了,因为我并没有走过去的动作。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他的手随着头垂了下去,明白的显现出放弃的姿态,我听到那墙壁呼哧呼哧的,很得意的,慢慢吞咽这个孩子。
他的放弃让我想到了我自己的生存方式。每次被命运虐待的时候,我都是这样的束手就缚准备好了交出生命,正如这个孩子现在做的。一种不甘心的直觉命令我走上前去,不顾一切的拽他出来。
他很意外的抬头,依旧闭着的眼睛正对着我的方向,嘴张合着说什么,但是他的一切声音动作都是默剧一样的,我听不到。
可是我听到墙壁的咆哮声,难听的如同风中杀猪,那种凄厉和报复的威胁吼叫,叫的我汗毛都竖起来了,但是我没有放手,使劲的拖住了那个小男孩,就这样的拔河,居然僵持了很久,我的力气始终不如那墙壁,小男孩的头都没入了那软软的肉一样的墙壁中,不知道他会在多久之后窒息,我焦急万分,紧握着的手也越来越滑,想必不一会儿,那小男孩就会被全部的吞没。
而我似乎无能为力——拚了命也要救他出来,我心底里面认定了死理好像救的是另一个自己。我焦急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武器,枪没有,不能走开,不能松手,那么怎么办?
怎么办?我绝望的甩头,发出困兽一样的吼叫,这时候耳朵上的异样让我灵光一闪——胭脂给的毒药!
要不要用!要不要用!要不要用!
用了的话,那个小孩子也许也会死掉,可是不用,他,与我,都可能会死掉,被这团恶心的肉墙吞噬。
我叫得自己喉咙都哑了,但是下不了这个决心。那个闭着眼睛的孩子,那种似曾相识的长相,是谁?是谁?
到底是谁?
我心里的念头奔腾如江流,一只左手却已经放脱,打算等到那个小孩子的手完全的被吸入那团肉,便使用毒药,既然不管怎么样他都会死,不如试试,至少还有胭脂能解毒。
又是胭脂!
不要想,不要依靠!
在那个小孩子的手就要消失在肉团里面的时候,那团软肉噗的喷出来一团液体——似乎也只能喷那么远,但是这一大团液体像胶水一样,把我的手和那个小孩子的手粘在一起。
我心里就像坐了一次过山车,还好我脱出来了一只手,如果没有,现在我没有任何能腾出来能做事情的四肢了。
而且那团肉是有思想的!那个男孩子是个它故意布置好的饵,它钓上了我,等到我最靠近的时候,粘住了我!
日期:2009-1-19 19:52:00
第二十个纪录 不如不遇倾城色(四)
文/薛舞
“胭脂,你早就知道我会遇见这样的险情么。”我左手迅速取下毒药,扎到那团软肉上面去,那么小的一只耳钉扎上去那团软肉根本没有感觉,反而贪婪的裹住了我的左手。
那么近,我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腥臭味道。原来是这肉墙。那天的那个影像,也是它造的,它藏在我身边多久了呢?
它呼哧呼哧的蠕动,我的俩只手全部没入其中,我紧紧拉着的那个男孩子的手,也逐渐冰冷,他——死了吧。
我最后的屏气——在肉墙贴上我的脸之前,那种腥臭让我恶心欲呕,但是我不能呕,这珍贵的空气,还能让我拖一时半刻,看来胭脂给的那毒药分量太轻了,我着一生,就只能走到这里了。
“名字?”我张开眼睛,时间仿佛倒回我在戚身边的日子。戚刚开始两个字两个字的讲话,他羞涩的问我,而戚的面前站着另外一个我,惊喜的的表情溢于言表。原来这段记忆,是会出现在我拎死之前的记忆呢。
大天使一样的戚,拉着我的手说肚子饿的戚,帮我吃掉戚他半魂的戚——他可会记得我么?我这魂魄,这样死掉了,不如给他,让他好好的活下去。
“不要。”我的手一紧,拉这我的那只小手紧张的收紧,“青城。生魂。不吃!”
这句话听完我与那小孩子边都掉入了一处空旷,气憋得很,估计是肉墙的深处。光可及处,那小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张开了眼睛——我知道我在哪里见过他了,是戚!
一个缩小到七八岁的袖珍的戚!
“不要,青城,生魂。”小小的戚坚决的盯着我,“我要,青城,快乐!”
我们处在的地方,很多莫名的灯在周围发出柔和的光,照着那张小小的,但是有了成人戚的坚毅的脸。
“什么地方呢,这里?”我问那个小家伙,还是不太习惯用对成年戚的说话方式对他。
“青城,好看。”小家伙却笑了,这样说,我一惊,那人皮面具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那肉墙磨脱了。“来世,要你。今生,要你,幸福。”他说起来世,突然留下两滴很大的眼泪。
我脸上也滴下了很多水,脚下原本紧致的肉突然松懈了起来,头顶的肉也慢慢堕了下来,不好,毒药起效果了!
“青城,幸福。”小家伙挥挥手,突然朝黑暗中纵身不见了,之后我被黑暗整个的吞没。
肉外面传来胭脂的声音,“这么大一个贝壳,怎么爬到我们医院来的?还能吃么?”
我又哭又笑,大叫:“救命啊!”
胭脂后来说:蜃:哈唎,传说中的蜃能吐气成楼台形状。而我们毒死的那只蜃,到底是什么来头?女人,你不要把这种海生物都引来哦。
我没有再见到戚,胭脂也说,那是好事情。
有一句话一直在我的脑海中,不如不遇倾城色。
对于戚,对于我,都是如此。
我们注定是要失之交臂,痛澈心扉的,某一日再遇见,这些遗憾,大概已经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