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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镜咒怨
1
美丽和冷峻竟能在一个人身上如此完美地结合。
当陈胭转学到他们班时,全班男生的目光就肆无忌惮地在这个女孩全身游走。林寒也不例外,但他自认,他的目光没有别人那么肮脏。别人目光的焦点,都集中在她白色T恤衫下紧绷的胸部,还有同样白色超短裙下圆润白晰的一双长腿上。而他首先看到的是她那双眼睛,眼中漫溢的忧郁,如同清澈湖底悸动的月光。
那是夏末的一个下午,天很蓝,没有一丝云彩。林寒本来充满阳光的心境,却被陈胭的眼神感染了深切的忧郁。
时光飞逝,季节已从夏末转为深秋,枯黄的落叶无限留念地脱离枝头,在瑟瑟秋风中上演它们最后的死亡之舞。转学过来都快两个月了,陈胭却总是一身雪白,在全校男生热辣的目光和女生忌妒的神情中独来独往,既没有朋友,也从不跟人说一句话。不管上什么课,她都是一个人坐在教室最后排,依然满脸孤傲,满眼忧郁。
陈胭并未住在学校集体宿舍,她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单独租了一间民房。每日远远地观望和上课时不停地回头偷看,已无法满足林寒逐渐膨胀的欲念,他终于决定,放学后悄悄跟踪她,或许能被他碰到一个恰当的机会,向她表明他的心意。
然而,一次次机会都从林寒指间不经意地溜走,他却始终无法把握。只能眼睁睁看着陈胭推开家门,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隐没在门后的阴影中。每一次沉闷的关门声,都会被失望无限放大,撞得他胸口隐隐作痛。
一天晚饭后,听着同寝室男生对陈胭越来越不堪入耳的议论,林寒愤然离开寝室,来到梯形教室。刚刚校园树荫下,那一对对紧紧相拥的身影,令得他思绪纷乱,总也无法将精神集中到课本上。幻想中,那成双成对的身影,变成了他和陈胭。他任由她的长发轻盈地从指尖滑落,她长而湿润的睫毛颤抖着微微低垂,在雪白的脸颊上投下两圈极富动感的阴影,鼻翼轻翕,温润的红唇充满了巨大的诱惑。
正当林寒发干的双唇在遐想中渐渐接近那两片丰满的红色诱惑时,梯形教室里,一阵轻微的骚动,搅乱了一泓春水。林寒懊恼地抬起头,一片耀眼的白色从他眼前飘过,飘飞的长发带起阵阵幽香。陈胭骤然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使他不由得双颊发烫,手足无措。
陈胭并无视林寒的存在,冷冷地径直走到教室最后排的空位上坐下,拿出课本,认真复习起来。林寒咽了口唾沫,偷偷回头,但却看不清她长发覆盖下的脸庞,唯有那好看的双手上,修长的手指在书页的翻动声中,轻灵地跳跃。
精力愈加难以集中,时间在偷窥中很快逝去,再抬头,教室里只剩下了林寒和陈胭两个人。心底有个激动的声音提醒林寒,现在就是个绝好的机会,他再也不能轻易错过了。他在粗糙的牛仔裤上擦去手心的汗液,捧起一本英语课本,忐忑不安地走到陈胭身边,喉头却被噎住了般,发不出声音。
很快感觉到有人站在自己身边,陈胭在林寒身体投射下的阴影中抬起头,脸上仍旧没有丝毫表情。在她迷离的忧郁目光注视下,林寒大气也不敢出,慌乱的眼光却不由自主地,从她白得失真的脸上滑落到她白色毛衣过低的领口里。一道若隐若现的浅浅沟壑,令他的心狂跳起来,暴露在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陈胭淡漠地收回目光,在自己胸前扫了一眼,复又抬起眼皮,撇了撇嘴角:“爱我,就陪我玩一场游戏。”说完,她也不管林寒有什么反应,拾起笔,在稿纸上刷刷写下一行字,撕下来轻轻放在桌角,收拾好背包,轻盈地绕过发呆的林寒,步出了梯形教室。
这是林寒第一次听到陈胭的声音,尽管冰冷,却十分悦耳。当他终于从那曼妙音符般的声音中醒过神的时候,诺大的梯形教室,只剩下他还呆站在日光灯惨白的光芒中。回头,已不见了陈胭的身影,周遭一片死寂。他拈起她留给他的纸条,感到自己的左手难以遏止地颤抖。
明晚11:44分,北楼三楼大教室。
薄薄的纸条,似乎浸透了陈胭幽幽的体香,那是任何一种香水都无法比拟的。林寒将纸条凑到鼻尖上,贪婪地呼吸着,那行简单清秀的文字,就仿佛陈胭的双眼,透着深邃的神秘。他没想到,一切都如此顺利,犹如他每一个梦境。
虽然早已废弃的北楼在本校人称“鬼楼”,有着种种可怕的传说,但在此刻的林寒心目中,那平日不敢接近的禁地,也似乎在突然间变得可爱起来,就像是人人向往的伊甸乐园。他紧紧攥着那张纸条,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回的寝室。
2
一夜的辗转反侧,林寒的双眼爬满了血丝,两圈青黑色的眼晕在下眼睑蔓延。经过他身边,陈胭仍那么冷艳,对他目不斜视,似乎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林寒的一个美梦。
心神不宁地等到夜幕降临,林寒在宿舍熄灯之前,溜出寝室。他拍拍放着陈胭那张纸条的胸袋,踏着清冷的月色,独自走向阻隔着北楼和校区的那片小树林。来到林边,他突然停下了脚步。有风吹过,被月辉染成深黑色的树林发出奇怪的低啸声,似乎有无数冤魂在林间哭诉着他们的不幸。
呼吸变得浊重,林寒不禁缩了缩脖子,鼻尖上,晶亮的汗珠反射着月光,熠熠生辉。只要踏入这片被叫作“黑森林”的小树林,就意味着进入了禁地的范围。一个在学校流传已久的恐怖传说,仿佛为了渲染气氛似的,蹦上了林寒脑际。
那是在二十年前,相传有一个大三的男生疯狂爱上了一个大一的小师妹——那个人人瞩目的美丽校花。数十次追求无果的情况下,男生终因爱生恨,在一个有着美丽月光的秋夜,将小师妹用刀刺死在北楼。随后,他发狂般冲入小树林,吊在了林中那棵老槐树的枝桠上。
据说,当年小师妹就横尸在北楼三楼的大教室,滚烫的鲜血飞溅,染红了苍白的日光灯光,浸润了经年磨损的木地板。而畏罪自杀的男生,垂挂在老槐树上,满面青紫,双眼暴突,肿胀的舌头几乎伸到了胸前,那被地心引力拉得老长的身体,在晚风中轻轻摇摆,麻绳摩擦着树枝,发出“吱吱呀呀”有节奏的呻吟。
从那以后,北楼变得不再平静。经常有晚自习的学生说,碰到了小师妹游荡的鬼魂,还有人在大教室看到了满地流淌的鲜血,北楼的灯也时不时莫名其妙地一明一灭,听到过一个女生悲泣的人更是数不胜数。不仅北楼,原本被当作恋爱天堂的小树林,也有人说时常能看到那个吊死的男生,像出事的那晚一样,挂在老槐树上,“吱呀吱呀”地来回摇荡。
闹鬼事件越传越凶,学生们都不敢再涉足北楼和小树林。勉勉强强续用了几年之后,不得以,校方终于在十几年前废弃了北楼。不许轻易踏入禁区——似乎成了一路传承下来的一条无形的校规。
进还是不进?林寒举棋不定,下意识地在林边来回踱步,恐惧仍占据上风。思虑再三,他终究还是由于太害怕,慢慢转身,企图放弃。
风还在断断续续地刮着,清冽月光下,小树林魅影憧憧。一片乌云飘过,黑夜顿时阴沉下来。林寒抬起的右腿举在半空,迟迟都不落下,心跳也变得紊乱。因为,他明显地感觉到,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脖子上轻抚了一下。
浑身堆满了一层又一层鸡皮疙瘩,肌肉僵硬得赛过石头。林寒不敢有丝毫动作,就那样单腿鹤立,在乌云的阴影中,与身后那个未知的东西对峙。左胸传来一阵微弱的热力,与此同时,月亮艰难地挤出云堆,重将黑夜笼罩在清辉中。
有了光亮,仿佛就不用那么害怕了。林寒放下酸胀的腿,胸口的热力还在继续发散,他诧异地从胸袋中掏出陈胭留下的纸条。还未将潮乎乎的纸条完全展开,纸条却发生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变化。它在迅速发黄,脆硬,黑色签字笔的字迹也浅淡得无法辨认。
林寒的嘴张开成一个红色的“O”字,眼睁睁看着手里的纸条变成灰黑色,布满裂纹,然后无声无息,化作一堆灰烬。冷风拂面,黑色的粉尘随风飘逝,了无痕迹。
我靠,不会吧?难道我在做梦?林寒大张的嘴慢慢合拢,却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舌尖,钻心的痛楚令得他骤然清醒,意识到自己并非身处梦中。也就是这种疼痛,让一个全新的念头浮出他的脑海。阴谋,这一定是个阴谋。
“不好,陈胭有危险。”林寒惊呼,担心陈胭安危的强烈念头超越了恐惧。他猛转身,毫不犹豫冲进小树林,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林后的北楼飞奔。
3
风在耳畔呼啸,横呈的树枝如同鬼魅的魔爪,试图阻止林寒的前进。心中只有陈胭,恐惧已被完全抛弃,现在任何东西似乎都不能阻止他奔跑的脚步。尖锐的树枝,扫得脸颊阵阵刺痛。
林间空地的正中央,果然有一棵高大的老槐树,枝桠横生,阴风阵阵。林寒心头一紧,虽未放慢脚步,目光却不由得怯生生瞟向那团浓黑的树影。
风好像越吹越急,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名八方倾轧过来,拉扯着林寒的神经。离地面一人多高的那根树枝周围,隐约亮起了一团幽绿,连串的“吱呀”声盖过了一切声响,一具细长僵直的人体,在风中来回摆动。
传说?!莫非传说是真的?惊惧飞速掠过,林寒更不敢慢下来,屏息凝神,发足狂奔。有阴森的笑声,飘飘渺渺在身边萦绕,声音不大,却如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狂奔,已经变成了本能的机械动作。林寒不敢再看那团绿光,迷上双眼,奔跑中的身体已经蜷成了一团,似乎这样便可以加快速度。突然,他感到有一根绳索从身后卷住了他的脖子,绳子表面有点粗糙,滑腻腻的冰凉,像是浸过水一般。
“不要!”一个美妙的声音从天而降,冷峻却隐含着威严。慢慢勒紧的绳索蓦然松开,林寒一个趔趄摔倒在地,经年累积的落叶托住了他的身体,没有受伤,也没有疼痛,他几乎是刚摔倒便爬了起来,还未站稳脚跟,一阵巨大的恐惧让他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上了身后一棵坚硬的树干。
那团森冷的绿光,令林中的一切毫发毕现,刚缠住林寒脖子的那根绳索急速后缩,青紫色流淌着粘稠的液体。只这一眼,林寒便判断出,那根本就不是一根绳索,而是一条舌头——是一条丈余长的舌头,舌头的主人正悬挂在老槐树的树枝上,前后摇荡。那是一个男人,裸露在外的皮肤透着死气,突出的一双眼球,像两只赤红的乒乓球,一条发黑的麻绳,深深陷入他的脖根。
“嘿嘿嘿……”男人冷笑频频,回缩了一半的舌头再次前伸,毒蛇般灵活,卷向林寒。此时的林寒早已呆若木鸡,一副任人宰割的可怜样,倚着身后的树干瑟瑟发抖。
“放过他!”严厉悦耳的声音复又响起。舌头在半空中骤停,颤抖着,似乎在犹豫。半晌,一声叹息,绿光逐渐黯淡,舌头和垂挂着的男人一起,缓缓变得半透明,直至消失。
这声音……这声音熟悉而又陌生。此时意识方才恢复,林寒立刻辨别出,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令他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这感觉让他轻松无比,双目微闭,松弛的面部肌肉流露出享受的舒适。经历种种,他好像已经忘了奔跑的目的,更忘了纸条莫名其妙的变化。
夜风似也变得柔和。林寒缓缓睁开双眼,环顾四周,惊诧无比。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置身林外,面前伫立的,是一幢黑黢黢的高大楼房,在月光下,发散着丝丝诡谲。
“刚才那一幕难道只是我因恐惧而产生的幻觉?”林寒百思不得其解,在心中暗问。没有人能给他明确的答案,既来之则安之。他心有余悸地回头瞄了一眼暗沉沉的小树林,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夜光表。时间已经指向子夜11:40。
陈胭究竟要和我玩一场怎样的游戏呢?难道……一个想法使得林寒满脸绯红,马上,这近乎荒谬的想法便被他否定,他为自己的念头感到羞耻。他觉得,对于美得脱俗的陈胭,他不该产生这种如此肮脏的想法,那是对她的亵渎。他在心里狠狠搧了自己两耳光,平定了燥热的呼吸,向北楼走去。
原本宽大气派的楼门,历经岁月的磨损,已经破败不堪,两扇镶着玻璃的门页歪斜在一边,破碎的玻璃脏兮兮的,尖锐如魔鬼的利齿。重叠的蛛网颓败地垂挂下来,月光穿不透门里的黑暗。
林寒退后半步,下意识地抬头。三楼,有几扇窗口亮起了灯光,昏黄,摇曳不定。陈胭竟比他早到了,不过他无从判断,那灯光是电筒光还是烛光。正当此时,一个身影走到了中间那扇敞开的窗前,是个女孩,洁白胜雪的肌肤在黑夜中透出柔和的光晕。
“陈胭。”林寒轻呼,声音却几不可闻。短短的几秒钟,圆月钻进乌云,遂又迅速钻出,舞台追光灯似的,在陈胭周身涂抹上一圈淡蓝的神秘。
林寒注意到,在这个凛冽的秋夜,陈胭竟然穿了一件纯白的吊带连衣裙。裙子松松地垂下来,陈胭微微扬起的脸庞,散发着一种令人迷醉的神圣之美。他不知道该怎样形容她今夜的美丽,仿佛所有的词语都显得苍白无力,他一片空白的脑中唯一能想到的两个字,就是“完美”。
陈胭似乎感受到了两道火热的目光,她优雅地垂下头,五官精致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只是习惯性地撇了一下嘴角,朝楼下的林寒招招手,旋即转身消失在洞开的窗口。林寒直到这一刻才发现,她的美丽让他窒息,几乎昏晕。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机做电筒,一路小跑上了三楼,顾不得老朽的木楼梯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4
走在三楼幽深的走廊里,听着脚步急促的回声,林寒心情很不错。他一路幻想一会儿见到陈胭的情形,也许该给她一个拥抱,也或者她会主动扑进他的怀抱,然后是深情的拥吻。一切该发生的和不该发生的,很可能即将在下一刻发生。恐惧,幻觉,在此时都变得不再重要,这个夜晚刹那变得妙不可言。
大教室门口,陈胭斜倚在门框上,好像在等林寒。见到她冷淡的目光,林寒登时慌张起来,脑子里一团混乱,浑身发烫。
“进来吧。”陈胭十分干脆,没有多看林寒一眼,返身进了大教室。林寒胡乱点点头,不敢跟得太紧。
空旷的大教室处处透着颓废,灰尘已经将木地板掩盖得看不出本来颜色。一面一米多高、近两米宽的大镜子突兀地摆在讲台的位置,显得颇为老旧。一圈点燃的白色蜡烛呈圆形围绕着镜子,突突地喷射着火焰。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蜡油味。
“嗯……”林寒仍是面红耳赤,张开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听说,当年那个被杀的小师妹就死在这面镜子前,血喷满了镜面,很恐怖的。”一个男声的声音很突然地从身后传来。
“要死啦!”一个女孩撒娇的声音抖抖地响起,“明知道人家害怕,还说这些。”
林寒惊异转身,猛然发现,原来这个教室里并不止他和陈胭两个人。在烛光照不到的暗影中,影影绰绰,还有三个人影。看到林寒,那三个人不再说话,走出黑暗。他一眼就认出那两女一男,男的是本校的“校草”——长得很像韩剧《蓝色生死恋》男主角宋承宪的陆浩;女的一个是前“校花”,也是陆浩的女朋友——李乐宇,另一个就是李乐宇的死党叶畅。
“人都到齐了,现在我告诉你们游戏规则。”陈胭冷冷地说,身体在烛光里半明半暗,“如果谁不想玩儿,现在就可以退出。等到一会儿再想走,就不可能了。”
林寒这一忽儿觉得,自己在小树林里经历恐惧时听到的那个声音,跟陈胭的声音很像。他皱眉苦思,但怎么也不能肯定,那就是她的声音。他决定不再多想,不经意抬头,目光扫过其他三人的脸。陆浩凝望着陈胭的身影,眼含难以抑制的渴望。而李乐宇和叶畅看着陈胭的双眼却在喷火,充满了恨意。
见没人露出退意,陈胭缓慢而清晰地道出游戏规则。她的声音仿佛具有某种魔力,林寒感到自己的意识逐渐变得迷乱,再无心去留意其他人的反应。也直到这时,他才明白,原来陈胭要他们玩的,是一个绝对不能碰触的招鬼游戏。
这个游戏需要三个女生两个男生一起玩,必须在一个月圆之夜,寻找一个有大镜子的房间,保证距离是能够看到所有人的位置上。男生要分站两边,记好镜子的位置。站立一会,到接近午夜的时候开始绕圈,由女生开始向前面一个人的脖子根上吹气,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依次类推,同时不停地绕圈走。当有人感觉到脖子上被人吹了两口气的时候,要说“来了”,同时背向镜子,其余四人一起看镜子里面。
但要注意的是:谁也不能中途偷看镜子。不管看到了什么,不要逃跑,要大家一起说“去”,并转身。最好有一个人做领导发布这样的号令,如果是领导背向镜子,生死就全靠大家自己了。
林寒记得,他在网上曾看到过这个游戏。据说,玩过这个游戏的人,在镜中看到了各种恐怖的异相。为什么是“据说”呢?因为传说玩过这个游戏的人,全都死了,直到现在,都没人能真正说出,那些遭遇死亡的人们曾遭遇过怎样的惊恐,怎样的凶险。
分钟刚刚指向11:44分,游戏准时开始。
窗外,冷风呼啸掠过,穿过窗口,搅扰了清澈的月光。风中,陈胭乌黑的长发,雪白的衣裙,俱都翩翩飞舞,仿若一个即将奔月而去的美丽仙子,唯有目光,尤比月光更为冷冽。
在陈胭冰冷严峻目光的注视下,林寒和陆浩按规则走到镜前。林寒留意到,其他三人神情木然,似已被某种神秘力量所操控。他的头脑虽仍清醒,却惶惑地发现,双腿仿佛已不属于自己,而是被一种外来的力量牵扯,走向指定的位置。
不!不可以!这个游戏不能再继续了!林寒在心底呐喊,但张不开嘴,更发不出声音。他惊慌地望向陈胭,从她脸上,他看不出丝毫神情的变化,他不知道她是否也如自己一样,发觉了不对劲。或许,她也同样身不由己了吧。
一切都按照游戏规则,按部就班地进行。风声更劲,月光更冷,气温缓缓下降。三个女生也加入了绕圈的行列。
林寒的身后是陈胭。一下、两下、三下……他感到有股气流,有节奏地轻扫过他的脖子,没有一丝温度,却带着少女迷人的体香。他开始迷醉,恍恍忽忽,脚步似乎踩在云端,轻飘飘的虚浮。
随着绕圈数的增加,温度越来越低,林寒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呼吸,乳白色,一团一团向四周蔓延。有雾升腾缭绕,灵蛇般的雾气缥缈着,奇怪的是,它们始终只是在外围慢慢旋转,不再向中心靠拢。那感觉,就如同在镜子和人的周围,有一个透明的玻璃圆筒罩着。
“嘁嘁喳喳”的声音在空旷中响起,细碎刺耳,仿佛诡异的低语,折磨着林寒的听觉神经。据判断,声音似乎来自那面巨大的镜子。
林寒粗砺地喘息,冷汗涔涔,两只眼珠在眼眶里来回转动。尽管他在心中不断告诫自己:不要偷看!千万不要偷看镜子!可还是那股不知来自哪儿的神秘力量,死死攥着他的目光,将他的视线一寸寸拖向镜面。
5
光滑的镜面,反射着月光,发出幽幽的蓝光,森冷骇人。被染成蓝色的浓雾,在镜子四周翻滚旋转,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猛烈搅动。
镜子深处,黑如墨汁,恍惚间,有什么在移动,白色的,一小点,飘飘忽忽扑向镜面。越来越大了,林寒终于看清楚,那是一个人的背影,凹凸有致的女人背影,顺滑的披肩长发光可鉴人,白色吊带长裙无风自动。
陈胭?!怎么那么像陈胭的背影?林寒暗忖,仍能感到脖子上凉丝丝的气息。他骇然,想到以身后陈胭现在的角度,镜子里顶多能照出她的侧影。
此时,背影开始缓慢转动,看不出身体的动作,仿佛背影的主人正站在一个电动旋转托上。顷刻便转成正面,女人轻柔地抬起微垂的头,不是陈胭是谁?那近乎完美的脸庞,无可挑剔的身段,早已深深印刻在林寒脑海深处,他是绝不会认错人的。
镜中的陈胭,似乎比镜外的她更冷傲,深邃的黑眸中,激射出两道冰寒。在这两道目光的逼视下,林寒觉得,周身的血液在迅速凝固,满布额头的冷汗都仿佛结成了一颗颗尖锐的小冰晶,刺痛着他的皮肤。
My god!有什么东西从她眼睛里流出来?愣神的片刻,镜中的陈胭,不光是眼睛,就连嘴角和鼻孔也有东西在缓慢流淌,深红色粘稠的液体,在雪白的脸颊上攀爬。肤白,血红,透着一股慑人的妖异。流血的双眼继续注视着镜外的林寒,黑色长发飘飞四散,在那张令人毛骨悚然的白脸周遭疯狂飞舞。鲜血开始迅速发黑,不再向下流,而是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在脸上延伸。
林寒想要喊叫,却发不出声音,甚至连嘴唇也根本无法张开。镜中的陈胭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微笑,但那笑容比她的目光更冷。脸上的白色在僵化,犹如一张满是裂纹的石膏假脸。“嘁嘁喳喳”的声音变得清晰,像是一个刺耳的女声在飞快地念着咒语。
“陈胭。”林寒终于呼喊出声,急速转头。陈胭的身形随着他的停滞而停下,眼底闪过一丝惊骇。“镜中……你在镜子里。”
五双眼睛齐刷刷投向镜面,镜子照出的大教室一切如常,没有雾气,依旧昏暗。镜中的五个人,除了陈胭,都是一脸复杂的表情。陈胭还是那个陈胭,镜子深处的异相已消失无踪。
“你破坏了游戏规则。”寂静中,想起陈胭冷冷的声音,“后果谁也无法预料。”
陈胭这句话不啻于午夜惊雷。其他三人脸色大变,转向不知所措的林寒。如果目光可以杀人,他现在肯定早已死得体无完肤了。
“浩子,怎么办?怎么办啊?”李乐宇双臂环抱着陆浩的腰,身子紧贴在他身上,面色苍白如纸。
“我们走,一切后果让这个傻B负责。”陆浩狠狠瞪了林寒一眼,拉起李乐宇和叶畅就往外走。
“游戏规则被破坏,谁也走不出去了。”陈胭淡淡地说道,转身缓缓走到窗前,抬起纤细的手臂,迎着夜风拂了一下长发。
“不可能,小妖精,你不要在这儿吓唬人。”女人的妒意仿佛能驱散一切,此刻的李乐宇似乎也不再恐惧,她恼怒地推了一把看着陈胭的陆浩,“走啦,色鬼,小心看掉你的眼珠子。”
目送三人走出大教室,被黑暗无情吞没。林寒轻咳了一声,期期艾艾地上前一小步:“陈胭,我……我……”
“你不跟他们一块儿走吗?”陈胭的语调不变,没有丝毫感情成分。
“我……”林寒暗暗做了个深呼吸,终于鼓足勇气,“不管会发生什么,我都……都在这儿陪着你。”陈胭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很慢地转过身来,看着林寒的双眼,目光也好像柔和了一点。林寒垂下眼皮躲避着她的目光,突然,他挺胸抬头,“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是……是真心……的。”
一声轻叹,发自陈胭喉际:“出不去了。真也好,假也罢,今晚都出不去了。”
林寒骇然:“没……没那么可怕吧?这只不过是一个骗鬼的游戏嘛。”
“靠!怎么走来走去还在三楼?”门外走廊里传来陆浩的声音,闷闷的,含着无比的惊惧,那声音在悠长的走廊里回荡,中间夹杂着两个女生含混不清的低语。听到陆浩的话,林寒心头一凛,惊慌失措地看向窗旁的陈胭。
6
这一眼,林寒的吃惊非同小可。眼前哪还有陈胭,不仅陈胭,就连那扇窗户,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了一面墙。斑驳的墙体灰突突的,大部分墙皮都起泡脱落了。
“陈胭?陈胭你在哪儿?”林寒惊慌四顾,他惊恐地发现,所有东西都不同了。都反了,大教室整个反了。原本是门的地方,变成了窗,而他站的窗子这边,却变成了那扇他刚才进来的门。
变调的喊声,在教室墙上撞出“嗡嗡”的回响。整个教室里就只剩下了林寒一个人,四处都找不到陈胭。林寒心头的恐惧在逐步升级,同时,他更牵挂的是陈胭的安危,他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了,他现在脑中唯一的念头,就是要找到陈胭。
“陈胭,你出来啊!听得到我的声音吗?回答我呀。”林寒继续扯开喉咙高喊,边喊边朝洞开的教室门冲过去。“咚”的一声,他的身体撞上一个坚硬冰冷的东西,猛向后弹回去,一阵昏晕的疼痛,由额角传遍全身,令他颤栗。
晕!出什么事了?林寒咬牙忍住疼痛,翻身爬起来,捂着额头,不解地看着那扇黑洞洞的门。或许是因为刚才的那一下撞击,他感到脑子里像灌满了浆糊。良久,他才小心翼翼,平伸右臂,一步一步走向门口。触手冰凉,光滑但坚硬,那正是平日触摸玻璃的感觉。
恐惧,在心中疯长。林寒立刻意识到什么,但却不敢承认。他颤抖着,用指关节敲了敲面前透明的冰冷,有敲击玻璃的声音响起。他愣了愣,突然发狂般抬腿用力踹过去,无数次的踢打,换来的只是身体的剧痛,面前那面他确认是玻璃的东西,仍纹丝不动。三扇窗子也试过了,结果也和门一样。他颓然跌坐在木地板上,激起的灰尘呛得他不住咳嗽,涕泪横流。
直到这时,林寒才万念俱灰地接受了眼前的现实——他被关进了镜子的世界,这就是为什么一切看上去都翻转了过来的原因。出不去了。他想起了陈胭的话,一种比死亡还痛苦的绝望逐渐滋生,浸透了他周身每一个细胞。
眼泪,开始不受控制地流淌。林寒现在除了像胆小鬼一样哭泣,别无它法。他现在心里唯一想着的还是陈胭,他不清楚,她是否和他一样,也被关进了镜中,还是已经出去了。当然,他所希望的,是后者。哭累了,他索性倒在脏得要命的地板上,昏昏睡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一只手搭在林寒身上,使劲摇晃。他“刷”地睁开双眼,骤然蹦起来,死死瞪着面前模糊的几条人影。
“Shit!吓我一跳。”一个男声大喊了一声,听上去受了不小的惊吓。视线终变得清晰,林寒这才看清楚,说话的竟是陆浩。
“你……你们……”林寒的目光在陆浩、李乐宇和叶畅三人身上来回逡巡,最终落定在陆浩脸上,但不知该说什么好。
“林寒,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总也走不出三楼?你怎么睡在这儿了?”陆浩一口气问了一串问题。
“很简单,我们被关到镜子里了。”林寒懒洋洋地回答,然后指了指大教室,“你们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环视一整圈,三人转回被恐惧占据的脸。叶畅抖抖地问:“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林寒耸耸肩,看表面似乎显得比其他三人要镇定得多,“你问我问谁?”
“那个小妖精呢?”李乐宇满脸醋意,目光还在四下搜索,仿佛要找出陈胭的藏身之处。
林寒冷冷瞥了李乐宇一眼:“不用找了,这地方根本就藏不住人。”
“一定是那小妖精搞的鬼,把她找出来我们就可以出去了。”李乐宇咬牙切齿,“一定是的。”
“乐宇,会不会是我们都被她催眠了?现在我们说不定正处在她给我们设定的噩梦中。”叶畅挽着李乐宇的胳膊,惶惑得犹如一只陷入狼窝的兔子。
林寒懒得再听他们的猜测,自个儿踱到门边,在门上那片看不见的玻璃上摸索。半晌,他直起腰:“你们刚才是怎么进来的?没有碰到这块玻璃?”
“什么玻璃?”三人皆惊,一起跑了过来,在门上乱摸一气。
“真的有块玻璃,刚才咱们进来的时候还没有的,怎么现在……”李乐宇摸索的动作已变得狂乱,并开始低声抽噎起来,“出不去了!出不去了!我们都出不去了!”
“啊!”叶畅长啸一声,扑跌在地,歇斯底里地哭天抢地。
“你们他妈别闹了行不行?”陆浩大吼一声,双拳紧握,两眼赤红,胸膛一起一伏,直喘粗气。
7
哭闹声嘎然而止,随之而来的就是一种迫人的寂静。只过了一会儿,两个女孩“嘤嘤“的低泣便打破了这种寂静,带着让人难以忍受的绝望,撩拨着所有人脆弱的神经。
林寒叹了口气:“别哭了,留点力气找出路吧。”没有人回答他,两个女孩相互搀扶着站起身,默默跟在他身后。陆浩犹豫了一下,也挪动脚步跟在大家身后。低沉的粗喘声,凌乱的脚步声,还有大教室里混合着蜡油味的陈腐气息,使气氛显得异常压抑。
根本找不到出路,空荡荡的大教室一目了然。四个人已经围着教室转了两圈,仍一无所获。他们不约而同驻足在那面大镜子前,满怀心事地盯着镜中所有人的身影。颓废的身体,苍白的脸,充斥着绝望和恐惧的双眼,四个人此时的样子出奇地相似。
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此时的林寒又想起了陈胭。他实在想象不出,像陈胭那样的一个女孩子,在这样的情况下、这样的环境中,到底会是怎样的一种处境。再见她的渴望是如此强烈,就算他们再也走不出镜中这个诡秘的世界,只要能跟她在一起,他也无怨无悔。当然,最好他们两人能独处。
胡思乱想的时候,林寒的目光仍无意识地在镜中各人脸上转来转去。突然,他察觉到一丝异常。那只是瞬间的感觉,稍纵即逝。他思维的弦猛地绷紧,眼珠在眼眶里的运动愈加迅速。
没有什么不对劲。难道是我的脑子出了毛病?林寒习惯性低头,将双手插进牛仔裤兜。一个硬梆梆的东西阻住了他的右手,他立刻想到,那是自己的手机。欣喜若狂中,他掏出手机,右手和声音一同颤抖:“你……你们的手机呢?拿出来,快……拿出来,或许我们可以打电话出去。”
不存在丝毫犹疑,其他人动作敏捷地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四团幽蓝的光在昏黄中亮起。一片空白,手机屏幕上,是完完全全的空白,没有信号,没有数字,甚至连屏保也不再存在。情绪,从希望的巅峰跌落进谷底。林寒叹息,李乐宇和叶畅相视落泪,陆浩一声愤怒的低吼,振臂将手机摔向面前的镜子。
清脆的巨响过后,手机回弹,跌落在地,裂成两半。而镜子,本应破裂的镜子却丝毫无损。四人的目光同时投向镜面,先是惊讶,继而是疑虑,最后,一种突如其来的巨大恐惧溢出双眼,袭遍全身。
镜中,其他三人行动如常,唯有叶畅,并未像镜外的她那样捧着手机,微微侧身,而是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呆呆地注视着镜子外边。一个念头闪电般跳出林寒脑海,他终于明白刚才是哪儿不对劲了。刚刚他眼角余光瞥见身旁的叶畅是面无表情的,可在他目光扫视的那不到一秒的时间里,镜中叶畅嘴角分明微微上翘,令人毛骨悚然的苍白笑容一闪而逝。
“小畅,你……你、你……”李乐宇面色发青,指着身边的叶畅,仓皇后退,撞上身后的陆浩,身体整个蜷缩进陆浩的胸前。
“乐宇,我……陆浩……”见好友看着自己,如此惊恐,叶畅惊慌到语无伦次。她急转身,面向林寒,求助似的伸出双手,“林寒、林寒……”
林寒摇摇头,看看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叶畅,又看看镜中仍呆立的叶畅,也是连连后退。见所有人看着自己,都像看见一只恶鬼,叶畅绝望痛哭,伸着双臂,一步步走向已退到教室中央的三个人。
就在行进的过程中,叶畅的身体发生了令人惊恐的变化。她在其他人眼中,就如同一支燃烧的蜡烛,在慢慢融化,只不过,她身体融化的顺序,与蜡烛恰好相反,首先融化的是她的双脚。然而,这种融化似乎并未给她带来疼痛,她仍旧神情凄楚地朝三人靠近,每走一步,地上都会留下一滩沥青似的黑色黏液。
被恐惧控制的三人挤做一堆,后退的步子越来越细碎,频率也越来越快。两个男孩瞠目结舌,冷汗淋漓。李乐宇浑身瘫软,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了陆浩身上,瞪着泪盈盈的双眼,将四根手指塞在嘴里,尽力遏止恐惧的喷发。
融化的速度在加快,腰以下的部位全然变成了一条长长的黑色拖痕。叶畅的上半身已整个趴在地上,手里却还紧攥着那台手机,正用双臂的力量,艰难向前爬行。她张开嘴,喉咙深处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响,声音沙哑得难以辨认:“救我!救救我!求你了,乐宇……”
李乐宇脚下绊了一个什么东西,一屁股坐倒在地。这时,陆浩也顾不上她了,只管快速后退。她想撑起身来,却绵软无力,只能用手肘支地,一寸寸往后挪。失去阻塞的嘴里,发出阵阵尖锐的惊叫。
叶畅融化得更快了,只剩下胸以上的部位,两只瘦长的胳膊还在一个劲儿往前爬,喉间已发不出完整的声音。那样子,看上去就像一只怪异的两足大蜘蛛。终于,她赶上了惊恐万状的李乐宇,一只手死死抓住了对方的足踝。
咕噜咕噜……叶畅的嘴里怪声连连,瞪到极限的双眼,死死擒住了李乐宇的目光。李乐宇清楚地看到,在叶畅双眼中,有某种乌黑的东西,迅速从瞳孔向四周蔓延,直至淹没了整个眼白。
惨嚎声响彻夜空,李乐宇早已无力后退。此情此景,激发了林寒体内的潜能。他几步冲上前,掰开叶畅紧扣的五指,将李乐宇连拖带拽拉到了一个墙角。
眼睁睁地,三人看着叶畅融化殆尽。一时间,除了他们急促的喘息声,大教室里一片死寂。地上,东一堆、西一条,都是叶畅融化后留下的黑色黏液。再看镜中,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色,代替了一切景物。
就在众人惊魂未定之时,一阵刺耳的铃声,伴着一团蓝光响起。三人再也忍不住了,不约而同发出此起彼伏的鬼哭狼嚎声。
8
这次最先平静下来的,反而是李乐宇。只因她听出来,那颇为熟悉的铃声,发自叶畅的手机,那是手机接收短信息的声音。她伸出一根手指,哆哆嗦嗦指向一堆黑色黏液中闪烁的手机,好不容易蹦出几个不连贯的词组:“浩子……手机……”
两个男孩同时收声,起先面面相觑,然后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一同冲上前,扑向那只停止尖叫的手机。在两个人并肩的刹那,陆浩猛推开林寒,一个箭步拾起了手机,顾不上黑色黏液中人欲呕的腥臭味,手忙脚乱,打开了手机短信收件箱。
随后过来的林寒和李乐宇,几乎跟陆浩同时看到那条短信。陆浩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手机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随着一声脆响,落到镜子后边。
下一个会是谁呢?
短信的每一个字,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一个个普通的汉字,如同一根根尖锐的银针,无情地狠刺着他们的心脏。新的恐惧,在他们血管里疯狂流窜。
“是谁?是谁?你到底是谁?”李乐宇仰天哭喊,漫无目标。
仿佛为了回答李乐宇的问题,大教室里阴风突起,一个让人牙根发酸的笑声,在三人头顶盘旋。近乎崩溃的三人,在阴风中无头苍蝇般横冲直撞,他们的最终目的就是大教室门。
瞬间,也只是一瞬间,阴风和笑声骤停。三人几乎同时撞上一个坚硬的平面,痛呼着滚成一堆。混混沌沌地爬起身,他们心中一片迷茫,显然他们每个人都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刚刚穿过了一层凝胶般的透明物质。放眼四顾,一阵惊喜爬上眉梢。眼前,不再呈现大教室的景物,而是一条披满月光的走廊,笔直地向前延伸。
“我们……出来……了?”林寒尚犹疑不定,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出来了,我们真的出来了。”陆浩一把抓住李乐宇的双肩,蹦跳欢呼。
“放开我!”李乐宇冷冷地一耸肩,甩开陆浩的双手。
“怎么了?乐宇。”陆浩惊诧莫名,不知道平时对他温柔体贴的李乐宇是怎么回事。
李乐宇满脸恨意,退到林寒身边:“刚才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你干什么去了?要不是林寒,我说不定就跟小畅一样了。”
陆浩张口结舌,半天没吭声。忽地,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厉声吼道:“这能怨我吗?要不是你执意要挑战陈胭,玩这个鬼游戏,我们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哼!你是在怪我咯?”李乐宇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激动地指着陆浩的鼻尖,“要不是你心猿意马,被那小妖精勾了魂,我用得着这么做吗?”
陆浩冷笑连连:“恐怕不对吧?是因为陈胭来了之后,你校花的地位不保,你那帮忠实追求者都转而追求陈胭,你才因妒生恨,要挑战人家的。别以为我不清楚你那点心思。”
“陆浩,你……”
……
My god!真是被他们打败了,这种时候居然还有心思吵嘴。林寒一脸苦相,终忍无可忍:“哎,你们不要吵了好不好?我们得赶紧出去,回去了就算你们吵翻天,也没人管你们。”
这话总算是触动了争吵不休的两人,他们立刻闭嘴,却都眼望着林寒,谁也不动。林寒明白他们的意思,是让自己领路先走呢。他耸耸肩,转身走向走廊尽头。那两人谁也不理谁,相互白了一眼,快步跟上了林寒。
边走,林寒边打定了主意,一会儿将这聒噪的两个家伙送出去,他再独自回来找陈胭。这样的决定,并不意味着他不害怕,但留着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只会坏事。
“怎么还没到出口啊?”李乐宇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充满疑虑,但更多的还是恐惧。
“嗯?”林寒从沉思中抬起头。前方,仍是不断延展的走廊。奇怪!刚才上来的时候好像走廊并不太长啊。他脚步未停,皱起眉头,习惯性抬腕看表。表盘上,带夜光的指针有节奏地跳动。盯着腕表,他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无意识地停下了前进的步伐。
“怎么了?”李乐宇凑上前。
“这表……好像有哪儿不对。”
“我看看。”李乐宇伸长了脖子。究竟还是女孩子,心细如发,她一眼就看出了毛病所在,“呀!你这表坏了吧?指针在反转呢。”
“真的?”陆浩冲上前,一把抓住了林寒的手腕,仔细看着表的指针。
蓦地,三个人似乎同时想到了什么,相互对视,脸色苍白。恐惧犹如丝丝缕缕的寒意,慢慢侵入他们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