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我不是故意在吓你》作者:嫣青【完结】 > 我不是故意在吓你.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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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嫣青 当前章节:15093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6:12

电梯门向两旁分开,非常缓慢。清冷的空气,源源不断,灌了进来。一双手,扒着门页,仿佛使了很大的力气,手背上青筋突起。一束绿惨惨的光,照射在赵娜脸上,将她蜡黄的脸,也浸染成了一种难看的黄绿色。

缺氧的迷乱,让赵娜并没有对那绿色的光线产生疑虑,她脸上挂着一抹痴痴傻傻的笑,仰望洞开的门。电梯停下的时候,还没完全上到十八楼,那个门洞,只有不到三尺高的空间。一只手,无声无息地伸下来,稳稳地悬在赵娜眼前。

“谢谢!谢谢!谢谢你!”赵娜喃喃道谢,抬起右胳膊,一把抓住了那只手,紧紧的,好像生怕生的希望从自己身边溜走。那只手,也握紧了五指,扣住了赵娜的手掌。冷得就如同一块千年寒冰,冻得赵娜不由自主哆嗦起来。

双手紧握,那只手开始用力,一点点,将赵娜的身体拉了起来。赵娜已经可以看到外边了,到处黑黢黢的,只有那个拉她的人身后,有一团绿光,稳定地照着她的眼睛。她看不清楚对方,那只是一个模糊的黑影,长发飘飘,应该是个女人。

赵娜用左手扒住了眼前的地面,用力过度使得她满脸涨红。那女人继续拉着她,身体也渐渐向前倾。有一股冰冷的气息喷在她脸上,隐约有股臭味,像是肉类腐烂之后的味道。她的眉头聚拢在一起,忍受着那股难闻的味道,眯起双眼,仔细辨认对方的脸。

“嘿嘿嘿……看清楚了吗?”女人突然说话了,声音嘶哑,有如生锈的锯子在石头上拉来拉去。斜刺里,有灯光蓦然亮起,也是绿色,幽幽的,让人更觉寒冷。

“啊——”赵娜终于能看清楚那个女人的脸了,那张脸的可怕是她终生难以忘怀的。那就是昨天那张脸,猫眼里那张恐怖万分的脸。此时,那脸上带着微笑,笑容只停滞在脸上,黑色流转的双眼,不含丝毫笑意,深邃的寒冷,令赵娜的心,逐渐凝结。

那张脸上,笑容骤然收敛,从那双漆黑得看不到其他颜色的眼睛里,两股黑色的烟尘喷薄而出。赵娜只感到脖子上一紧,整个人被抛起来,又跌落,再次抛起落下。“砰砰”巨响中,惨叫声由强而弱,电梯机厢猛烈地摇摆,顶上的钢缆发出痛苦的呻吟……

 12

“慢死了,这破老爷电梯,真该换了。”一个黑瘦的中年女人站在电梯间,焦躁地看着电梯楼层数字的变换,自言自语发着牢骚。

“张姐,等很久了?”从大门走进来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三十多 岁,穿着显得过于严谨。

“哟!陈老师,又加班了?”中年女人回头灿然一笑。

“嗯,刚刚家访回来。”男人推了推眼镜,“电梯来了。”

电梯“嘎吱嘎吱”在一楼停下,“叮”的一声,并不清脆。电梯前的两人停止了交谈,都将急切的目光转向电梯门。肮脏失去光泽的不锈钢门,像一个没牙的迟暮老人般,带着晦涩的“吱吱”声,缓缓张开。一种浓烈刺鼻的气味瞬间溢出,充斥了狭小的电梯间。

接二连三的惊叫,响彻夜空。门卫室里那个年轻的保安举着跟棍子冲了出来,被连滚带爬跑出来的中年女人和男教师撞了个趔趄。对于他的发问,两人根本已无法回答,只是满脸苍白的惊恐,手指剧烈颤抖着指向电梯间方向。

阵阵腥风直钻鼻孔,年轻保安感到胃里在翻腾。他隐隐似乎感到了什么,可在当保安的职责驱使下,他只能硬着头皮,走进了灯光相对昏暗的电梯间。电梯门一直开着,他首先看到了一只手,白晰的皮肤和黑红色的血液相映成辉,横亘在被半寸来厚的血肉填满的门扇之间。

电梯里的情形更是惨烈。原本昏黄的灯光变成一种诡秘的血红色,细碎的血肉糊满了每一寸地方,顶上的排风扇兀自旋转着,一滴滴粘稠的血浆拉出长长的丝,坠落进地上的血池里,发出“啪哒”一声轻响。血池里,一颗尚算完整的女人头,端端正正摆在那儿。短发凝结纠缠,煞白的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却又惊恐万状的神情。最可怕的是那双眼睛,只剩下了两个血洞,本应呆在眼眶里的两只眼球,躺在参差不齐的脖子边上,瞳孔朝上,正死死瞪着电梯外的一切。

“哇”一声,年轻保安再也忍不住了,吐尽了所有的胃容物,却还在不停地呕着酸苦的胆汁。相信亲眼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下半辈子都会被噩梦纠缠不休。被惊动的警方来到现场,勘察了很久,最终找不到有关罪犯的任何蛛丝马迹,草草收队。

第二天一早,林寒还沉浸在梦中的温柔乡,就被一双手大力摇醒。他睁开惺松睡眼,映入眼帘的,是张抑扬那被恐惧入侵的脸。他吧嗒吧嗒嘴,皱起眉头:“什么事?”

“赵……赵娜也死了。”张抑扬声音颤抖。

“哪个赵娜?”林寒打了个很大的哈欠,翻身坐起。

“还有谁?绝代……三娇啊。”

“啊?真的?”

张抑扬使劲点点头:“比……屈暮雪死得……还惨。我怀疑,那个……游戏……”

“游戏?”林寒悚然,想起了上次游戏的三名死者,“陈胭呢?你去找过她没有?”

“去了,她没在……家。”

“不是还有个王欣欣吗?”林寒利落地穿衣下床,“你等等我,咱们一块儿去精神病院找她去。”

上午三四节的英语课是铁定要翘课,估计那位夸张的英语老师,又要对林寒、张抑扬这两个“bad boy”大放厥词了。现在的情况,让他们根本顾不上这些。坐在公交车上,看着车窗外金色的阳光,林寒的心,因恐惧而不断抽搐。

在路上,林寒就想到了一个在市精神病院当护士的网友,他给对方打了个电话,只说是去看一个朋友。车在精神病院门口吐出了林寒和张抑扬,摇摇晃晃远去。那个网名“唯我独醒”的女网友,正在大门口徘徊,见到林寒,她小跑着迎了上来。

给张抑扬和唯我独醒做了简单的介绍之后,林寒即切入正题:“我们是来看一个同学的,她叫王欣欣,她……”

“王欣欣?”唯我独醒惊呼一声,打断了林寒的话,脸上的血色顿时褪尽。

“怎……怎么了?”张抑扬一下子紧张起来,嘴唇还在神经质地抖动。

“你们不知道吗?她死了,死得好可怕。”唯我独醒断断续续将王欣欣的死状告诉了两个男孩,末了,重重吐出一口气,脸比身上的白色制服还白三分。

告别唯我独醒,林寒和张抑扬失魂落魄回到学校。安静的寝室里,只能听见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突然,林寒站起身,不顾张抑扬的询问,一头冲了出去,七拐八弯,来到陈胭位于校外的出租屋。尽管阳光灿烂,那幢被树荫遮蔽的老旧平房,还是隐藏在阴冷的暗影中,仿佛与旁边的事物处于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13

陈胭,她会不会也……带着忐忑不安的情绪,林寒走进了那片树荫。他抬手曲起指节,刚要敲门,门开了。陈胭背着背包,看样子是要出门,看到林寒,她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日里没有丝毫表情的冷漠模样。

“你……也没去上课?”看到陈胭,林寒忽然觉得,自己变得笨嘴笨舌了。

“有事,请假了。”陈胭维持一贯的作风,撇撇嘴角,不说一个多余的字。

“绝代三娇都死了,你知道吗?”

“都死了吗?不清楚。”陈胭淡淡回答,“你找我,就是要告诉我这些?”

“不……我……我是担心你。”在陈胭忧郁眼神的注视下,林寒越来越慌乱。

“恐怕不止这些吧?”陈胭眼中浓重的忧郁底下,闪过一丝凌厉。

林寒有了种被人揭破心底秘密的窘迫,脸颊微微发热:“我……是想知道,那些……哦,不。所有人的死……”

“是不是我搞的鬼?”陈胭问这话的时候,林寒似乎从她脸上看到了一掠而过的疲惫。他觉得很奇怪,不明白她怎么会有这样的表情。

“你误会了,我只是怀疑那些游戏。你是从哪儿找到那些游戏的玩法的?”

“网上。”陈胭简单回答完,从门后走了出来,随手关上门,“我有急事,如果你再没别的问题了,我……”

“呃……你……这几天要小心点,那游戏很邪恶。我总觉得,事情还没结束,只是不知到下一个会轮到谁。”林寒说这话的时候,的确很真诚,担忧之情溢于言表。陈胭大概也看出来了,她脸上的冰霜稍有融化,竟淡然地给了他一个微笑。然后,她低下头,撇下他走了。

陈胭那难得的笑容,令林寒激动不已,直到她的背影,在拐角处消失,他才回过神来。他紧赶几步追上去,人头攒动的大街上,哪还能找到她的身影?他怅然若失,双手插在牛仔裤兜里,慢慢走回寝室。

寝室里空无一人,其他人没下课,张抑扬也不知上哪儿去了。林寒在床上躺下,双臂枕在脑后,心底、脑海,不断闪回的,都是陈胭那似有若无的微笑。未知的恐惧被淡化,下一个是谁?这样的问题似乎也不重要了。

下午的课,林寒刻意坐在了最后排,与陈胭的座位,只隔着一条走道。他用书挡着自己的脸,斜斜的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旁边的陈胭。陈胭好像并没有感觉,也许是感觉到了,却不予理会,总之,整堂课,她都在认真听讲,做笔记。

整个下午,张抑扬都没现身,下课后也没见他在寝室。晚饭后,肖梓杰和周陌相邀去图书馆晚自习,林寒则坐在自己的书桌边,捧着一本黑猫社的悬疑短篇合集在看。肖梓杰他们走后没多久,张抑扬回来了,看上去气色不错。

林寒没动,他已经被精彩的小说情节紧紧吸引住了。张抑扬径直来到他桌前,趴在他对面,神神秘秘掏出一个黄色三角状的东西:“林寒,我下午找了位高人,求了两道符。这个给你,带上能避邪。”

“符?”林寒放下书,接过那个东西,翻来覆去看了一遍,“你信这个?”

“本来是不信,不过,难道你没发觉她们三个的死很邪门吗?”张抑扬盯着林寒的双眼,“下午,师傅也说我们被脏东西缠上了,把这符戴在身上七七四十九天,就可以化险为夷。你还真别不信,揣上这东西,我整个人都感觉好多了。”

想想张抑扬也是一番好意,林寒说了句“谢谢”,把符放进胸前的衣袋里。张抑扬打了个响指,脱下外衣丢到床上,走向洗手间:“对了,晚上睡觉的时候,记得把它压在枕头下边。”

关上洗手间门,张抑扬吹着口哨,用热水泡了个脚。倒掉脏水,他走到洗脸池前,放水洗脸。腾腾的水蒸汽蒙蔽了面前的镜子,他继续吹着口哨,吹的是他最喜欢的那首陈奕迅的《富士山下》。看看水放得差不多了,他关掉龙头,俯身鞠了捧热水,拍到脸上。

“笃笃笃”——有人在敲洗手间门。张抑扬满脸的洗面奶泡沫,他啜着嘴唇,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句:“快了。”犹犹豫豫地,敲门声又响了三下。这次他没予理会,将整个脸都浸在了洗脸池里。敲门声沉寂了下来。他闭着双眼抬起头,伸手够到了挂在旁边的毛巾。

擦净脸上的水珠,张抑扬觉得皮肤紧绷绷的,有点不太舒服。他睁开眼,不经意瞥到手上的毛巾。毛巾怎么变成红色了?他的心一沉,下意识朝雾蒙蒙的镜子看去。镜子里,模模糊糊映出他的脸,但能明显辨别出,也是红色,触目惊心的血红。

“唔——”张抑扬闷哼一声,低头看向洗脸池。池子里,满满的一盆,哪是水呀?分明就是一盆血,红得发黑,粘稠的血浆。他猛地扔掉手里的毛巾,张大嘴,被恐惧窒息得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是一个劲儿地后退,直至后背撞上墙壁,再无退路。

阿弥陀佛!真主阿拉!上帝保佑!张抑扬的上下眼皮,因极度惊恐粘在了一块儿。他在心里搬出了所有能想到的神佛,希望能借此赶走邪恶。良久,没有任何动静。他小心翼翼睁开眼,目光一寸寸移到洗脸池方向。

没有红色,没有血浆,只有一池子脏水,微微有点混浊。张抑扬的恐慌幻化成惊讶,但他仍不敢大意,更不敢再接近洗脸池,侧身拉开洗手间门,一步跨了出去。

 14

林寒已经捧着书坐到了床上,没有留意张抑扬的不妥。张抑扬也没说什么,甩掉鞋子,缩上床,从外衣口袋里掏出那张符,双手握住,使劲压在胸口上。

一晚都没睡好,张抑扬的梦充斥着流淌的红色,妖异莫名。在晨光中醒来,他想不起来自己的梦里,除了红色之外,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平安度过了黑夜,他暗暗感谢那位高人,更加小心地将那道符收好,心想只要过了四十九天,就什么事也没有了,尽管这日子看起来有点长。

第二天,两节课的课间,张抑扬瞅了个空,期期艾艾挪到陈胭桌子边上。掏出一道折叠成三角形的符,塞给陈胭:“拿着,可以祛邪。”

陈胭一句话没说,抬起头看看张抑扬,又看看手里的符,将它夹进书页之间,继续埋头于书本。张抑扬的表情有点尴尬,见不方便再说什么,悻悻转身离开。这第三道符的事,他没有,也不愿意告诉林寒,原因可想而知。

白天,在平静中过去,夜晚不可避免地来临。寝室里又只剩下了林寒和张抑扬两人,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各自干着自己的事。不多久,林寒感到肚子疼得厉害,他抓起一本书,急火火冲进了洗手间。张抑扬则坐在电脑前,专心打着CS单机版。一切,似乎都显得很自然。

在轻松干掉了好几个隐蔽的中东恐怖分子,解救出人质之后,张抑扬顺利通关。刚进入第二关,电脑却突然黑屏。他气急败坏,猛一拍桌子:“我***的破电脑!”骂归骂,但对这自己最贵重的财产,他还是不敢造次。等了一会儿,电脑没有像平时突然黑屏那样,立即重启。他颇为诧异,刚想低头检查主机,目光却被粘在了电脑屏幕上,脸上的表情由气恼转化成恐惧。

一条人影,出现在电脑屏幕上,确切地说,是出现在张抑扬影像的背后。只露出一个头,长发复面的头。张抑扬全身的肌肉冰冷僵硬,脖子上汗毛倒竖。他鼓足勇气,转动硬梆梆的脖颈,试图看看身后的情形。颈椎发出“咯咯”的声响,刺激着他被心跳带动的耳鼓膜。

头终于转了过去。身后,居然什么也没有。张抑扬一刻也没停留,又迅速把头转了回来。黑色的电脑屏幕上,只剩下他五官变形的脸,冷汗在他脸上,熠熠闪烁。他微闭上眼,呼出一口浊气,将刚才恐怖的一幕归咎于自己眼花了。

可是,刚得出这样的结论,张抑扬又立刻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神经末梢来。他放在桌下的双腿上,感到了一阵重压,似乎是谁把什么东西放在了他腿上。更重要的是,那东西还在移动,向着他的腹部移动。他实在不想看,但惊恐却执意拉扯着他的目光,向下滑。一个女人的头,枕在他的大腿上。是个陌生但又极其漂亮的女人,那种美很古典,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我靠!电脑里也有颜如玉?张抑扬的恐惧,瞬间被色心代替。他想到了《聊斋志异》里很多古庙艳遇女鬼的故事,那曾是他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事情。俗话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说不定今晚,他张抑扬就能成为《倩女幽魂》的男主角呢。

胡思乱想之际,女人站了起来,穿着白色长裙,个子高挑,身材惹火。张抑扬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他热切的目光,在女人最敏感的部位肆虐抚摸。女人看上去毫不在意,反而对他嫣然一笑。这下子,他体内的欲念极度膨胀,一股热流,沿着小腹直窜下去。他被欲火烧坏的脑子,什么也顾不上考虑了,跳起来,一把将女人拉进怀里。

女人的身体很冷很冷,就像冰水,刹那浇熄了张抑扬高涨的色欲。似乎直到这时,他才清醒过来,想要推开女人,却已不能。女人双臂环着他的脖子,笑容变得阴森无匹,美丽的双眼中,也充溢着森森寒意。同时,她的面容,在迅速改变。原本白晰光滑的肌肤上,绽开无数丑陋的裂纹,腥臭的血珠不断渗出。

一张如此美丽的脸,就在张抑扬魂飞魄散地注视下,渐渐腐烂,最后变成一颗仅余两只硕大眼球的骷髅。骷髅近在咫尺,仍在咧开那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大笑不止,但毫无声息。渐渐的,骷髅变成半透明,隐没进张抑扬的躯体。张抑扬感到体内有股气流凝聚在五脏六腑,不断膨胀,他的身体难以自控地抽搐起来。

这时,拉得浑身无力的林寒,从洗手间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张抑扬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举动。他刚张嘴想要叫张抑扬,张抑扬却用一种奇怪的角度侧过脑袋,给了他一个笑。那决非人类所能拥有的笑容,凄厉阴森,嘴角完全咧到了耳根。巨大的惶恐,霎时将他钉在原地,无法移动。

那笑容来得快,去得更快。张抑扬身体的抽搐变成了大幅度的抖动,关节处传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响声刚停,他便动作机械地,一步步走向电脑。林寒难以置信地,从他朦胧的泪眼中,看到了不甘,看到了抗拒,看到了巨大的绝望,仿佛他身体所进行的一切,并非他内心的意愿。

抑扬,你……你要干什么?快停止。当张抑扬从电脑机箱后拔出两截电线,林寒心头一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想要大喊,却只能令嘴唇开合,怎么也发不出半点声音。张抑扬盘腿在书桌前坐下,费力地将两截电线举起来。眼泪,从他发红的眼眶处滚落,他求助的双眼里,充满了对生的渴望。

一声短促的尖叫,被阵阵电火花的“噼里啪啦”声代替。张抑扬的胳膊终于不受大脑控制地往中间一合,电线上裸露的铜线,戳上了他两边太阳穴。焦糊的味道,浓烈刺鼻,闻上去,跟没加佐料的烤肉差不多。在灯光的闪烁不定中,他露在外边的皮肤迅速变黑,翻卷。灯光熄灭的那一瞬间,他身上“噗”地冒起了几股蓝色火焰,火光熊熊,急速蔓延。

15

男生宿舍楼骤然断电,引起哗声四起。有愤怒的叫骂声,有兴奋的呼喊声,还有为数不少,唯恐天下不乱的呼哨声,整栋楼房,陷入一片混乱。

直到这时,林寒才感觉到,恐惧加诸于他身上的力量消失殆尽。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跌坐在地,尾椎骨的剧痛,立刻遍布全身。

警笛的锐响,更是搅得学校人心惶惶。所有的警察,都被张抑扬恐怖的死法震惊了,除了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自焚者的尸体,他们还从未在现实生活中看到过如此惨烈的自杀。

警察在给林寒录口供的时候,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他隐瞒了游戏的事情。录完口供之后,他病倒了,高烧不退,说胡话,胡话的内容永远只有两个——陈胭,游戏。三天之后,他的体温才算是降了下来,被大病折磨得疲惫不堪的他,昏昏沉沉睡了一整天。期间,他梦到了陈胭,仍然洁白美丽,眼中的忧郁却更盛,仿佛在为他的病体担忧。

醒过来,天已经全黑了。林寒蓦然发现,床头柜上放了一束白色的百合花,静静地绽放着美丽,吐露着芬芳。百合花里夹着一张小卡片,粉紫色,封面是几米的漫画。他伸手拿起那张卡片,一股熟悉的淡淡幽香,刺激着他的嗅觉细胞。

林寒贪婪地吸了一口气,他已经猜到,这花是谁送的了。但他还是抑制不住地激动,小心翼翼翻开卡片,一行清秀的文字跃然眼帘——祝早日康复,落款是“陈胭”。他合上卡片,将它紧紧贴在胸口上,胸腔慢慢被幸福充盈。

这学期出了太多的事,学校提前放假。林寒出院返校的时候,陈胭已经走了。一切恐怖的事情,似乎都因张抑扬的死亡而终止。林寒提着行李,在寒风中,离陈胭租住的小屋越来越远。他落寞地想到,自己还太不了解那个忧郁孤傲的女孩,他不知道她的身世,不知道她的家在哪儿,甚至都没有留下她的电话号码。

阴 森 林

1

天,蓝得深邃,蓝得澄澈。近处,被掉光叶子的树枝,切割成无数不规则的几何图形。阳光很好,但是有风,因此感觉不到温度。

将头靠在脏兮兮的车窗玻璃上,林寒出神地凝望长空。远远的,有一片云,雪白雪白,镶着阳光的金边,在广袤的蓝色中缓缓滑行。

林寒的目光,很快被那片云吸引了。那云的形状,像是一个白衣的天使,长发飘飘,依稀还背着翅膀的轮廓。他又想到了陈胭,或者说,他根本一刻也没有停止过想念她,从离开她租住的小屋开始。他的思绪随着那片云飘得很远,火车站是公交车的终点,自不必有坐过站的担忧。

大街上,处处都透着一种年关将至的忙碌。车行缓慢,可那片云还是很快离开了林寒的视线,他幽幽叹了口气,引来旁边那个中年妇女怪异的目光。车快到火车站了,却已经挤得水泄不通,那些个拿着大件行李的人们,大概都跟他一样,是去赶火车的。

跟着熙熙攘攘的人流移进车站候车大厅,里边嘈杂拥挤,空气混浊,早已没有座位了。林寒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倚在墙上,放眼远望,再次塞了满眼悠远的蓝色。

报站的广播在林寒头顶响起,把他吓了一跳,老半天他才反应过来,该进站了。人群起了一阵更大的骚动,大伙儿都提着大包小包,奋力往入站口挤。林寒被人潮推搡着往前走,看到别人手里高举的车票,他才想起,自己该把票拿出来。

在胸前的衣袋里掏摸了半天,林寒也没找到那张车票。他愣在了那儿,引起身后一阵不满的嘘声。他挤到一边,放下背包,将胸袋整个儿翻了出来,里边空空如也。他清楚地记得,出门之前,他的确是将车票放进了胸袋的。

难道是自己记错了?林寒翻遍了全身的口袋,又在钱包里和背包里仔细翻找了一番,仍找不到那张车票。他努力回忆来火车站这一路的情形,否定了车票被盗的可能,更否定了被掏掉的可能。那张车票,就这样奇怪地凭空消失了。

最后一次催旅客进站的广播已经播报完了,进站口只剩下了两个工作人员。现在再补票已经来不及,更何况这个时候的车票又十分紧张,最重要的是,林寒已经没钱了,他钱包里剩下的那点钱,连半张车票都买不起。

有没搞错啊?怎么会把车票给丢了呢?林寒苦着脸面向进站口,那两个工作人员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充满了警惕。他躲开那四道咄咄逼人的目光,弯腰提起背包,无奈地走向候车大厅门外。

在车站外的IC卡电话亭,林寒打了个长途回家,他用一种轻松的语气告诉妈妈,这个寒假他不打算回家过了。在妈妈唠唠叨叨地叮咛中,他觉得眼眶发热,眼泪差点掉了下来。他不知道自己是触了什么霉头,什么事儿都让他给碰上了,就连一张小小的车票都能莫名其妙地消失。

走出电话亭。风继续吹,天还是那么蓝,太阳依旧灿烂地挂在天边,如同画上去似的,不散发一丝热力。一切都跟走进候车大厅前一样,没有改变,唯一不同的,是林寒的心境,被颓丧填充得满满的,几乎要向四周蔓延扩散。

又回到了熟悉的寝室,打开门,一个人都没有,平日里显得拥挤狭小的空间,突然间仿佛大了很多。林寒手一松,背包掉在地上。他走进去,坐在书桌前,看着满地废纸旧书发呆。他觉得,这空旷杂乱的空间,正和他此时的内心世界一模一样。

中午,吃了碗味同嚼蜡的泡面,林寒拿出刚买的几份当地报纸,想找一份假期工,来维持这个寒假的生活。招聘假期工的广告不少,他挑选了几个符合自己条件的,一一打电话过去荐工。下午,他去了一家大型超市面试,顺利通过。而他所要做的工作很简单,就是每天分发传单,工资虽不高,但也足够他这段时间的所有日常开销。

工作找妥了,大后天就可以去上班,林寒心里的郁闷也散去了一些。傍晚,回到寝室,他开始动手打扫收拾,毕竟要在这儿呆上整个寒假,总不能在这猪窝般的环境里将就吧。

 2

寝室很快被收拾整齐,在林寒面前焕然一新。他吁出一口气,用手背揩去额上细密的汗珠,开始铺床。抹平床单上最后一个褶皱,他将疲惫的身体重重抛到床上,木架床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声。

“啪”一声轻响,从床底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林寒懒洋洋翻了个身,双手抓紧床沿,上半身垂下来,目光在黑糊糊的床底探看。靠墙的角落里,有个四四方方的东西,静静地躺在床底的灰尘中,看上去似乎是一个本子。

林寒下床拿了把扫帚,费力地用扫帚柄将那东西够了出来。果然是一个本子,薄薄的墨绿色软皮本子。他在床上坐下,拂去本子上的灰尘,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有个这样的本子。也许是哪个室友落下的吧。他这么想着,随手翻开了本子。

一页,两页,三页……全都是空白,看样子,这是一个没用过的新本子。林寒懒得再往下翻,随手将本子扔在了旁边的空床上。本子翻开来,匍匐在床板上,带起的微风,将纸页翻得“哗啦哗啦”响。林寒挪开了一半的目光,突然定住,在本子的最后一页上,好像写着一行字。

林寒从床头爬过去,重新拾起了本子。翻开最后一页,果然有一行字,字很小,也很清秀。他把本子拿正,眼睛刚接触到那行字,就愣住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呼吸也开始不顺畅起来。

13日星期五晚11:44分,第三食堂。

这、这不是陈胭的字吗?仿佛为了证明他的想法是正确的,林寒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幽香,熟悉的香味,在他脑海中勾勒出陈胭的轮廓。他似有些不解地看着那行字,大脑一片混沌。

“难道陈胭来过?”林寒喃喃自语,可他马上又摇摇头。陈胭一大早就已经走了,怎么可能下午又到他寝室来呢?他感到这事有点不可思议,就算她没走,也不会主动来这儿的。他胡思乱想了老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无意间,林寒瞥到了对面墙上的挂历。本月十三号就是星期五,他抬起手臂,看了看腕表,表盘上显示——今天就是十三号。他猛地想到了前两次游戏前,陈胭留下的纸条,一个念头在他瞬间清醒的头脑里蹦出来,惊得他目瞪口呆。

“又是一个游戏?”林寒惊呼,又立刻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目光心虚地四下游走,好像担心隔墙有耳似的。可是陈胭已经离开了学校,又怎么会为了一个无聊的游戏特地赶回来呢?他怎么想也想不通。

很明显,游戏的时间就在今晚。林寒徒然想到,这会不会是谁在跟他恶作剧。然而,他几乎是立刻,便否定了这个想法。看过陈胭的游戏邀请纸条的人,除了他,都相继死亡,不会有谁还知道纸条的内容,从而开这样的玩笑。

死了。我的上帝!不会是他们的鬼魂在跟我闹着玩儿吧?一想到“鬼”这个字眼,林寒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他喘着粗气,缩成一团,毛骨悚然地左看右看。窗外虽尚余一线微光,但光影朦胧的寝室里,影影绰绰,似乎到处都隐藏着不怀好意的影子。

林寒扔下本子,从床上跳下来,顾不上穿上拖鞋,跑到寝室门口,打开了所有的灯。日光灯苍白的光芒,逼退了阴影,终于让他感觉好了点。混乱不堪的思绪,慢慢理顺,他蓦然惊觉,恐惧刚刚谢幕,他便又开始想陈胭了。

已经过了晚饭时间,林寒感到肚子空空,他翻出一袋饼干嚼了几片,一阵倦意袭上脑门。他放下饼干袋,歪在床头,开始打起盹来。放假后的校园里静悄悄的,冷清的寝室里回荡着他沉重缓慢的呼吸声。

那个穿白色公主裙的小女孩又出现了,周身笼罩着荧荧的光晕,悬浮在黑暗中。她还是那么可爱,只是脸上少了她那个年龄应该有的天真,满是焦虑。林寒看着她,表情木木的,他在期待,每次她出现在他梦里,他都会期待,期待能听清楚她究竟要对他说些什么。

“不要……”——小女孩仍是那个口形,林寒一直只能辨别出前边两个字。不要什么?他问那个小女孩,他记得每回梦里他都会问,却始终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小女孩不断重复同样的口形,这次不同的是,她在长高,很快的速度,仿佛时光飞逝。

长大了,小女孩已经长成一个十八九岁的大姑娘,白色吊带连衣裙,衬托着她天使般的面容,唯有那双美丽的大眼睛,发散着深深的忧郁。是陈胭?小女孩怎么会长成陈胭?林寒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复杂,他慢慢张开双臂,想要拥她入怀,却不能够。

陈胭伸出白晰的胳膊,向着林寒,小巧诱人的双唇,仍在继续小女孩的口形。有血,粘稠的血液,从她双眼里滑出来,如同两颗猩红的泪珠。她的身体,也在血流出眼眶的同时,开始变得半透明,突然气泡般爆裂开来,散成无数绿色的小亮点,翩翩飞舞,有如暗夜里漫天的萤火虫。

林寒的身体猛然抽了一下,睁开双眼,后脑勺撞在床架上,麻酥酥的疼。陈胭双眼流血的凄惨模样,仍清晰地留在他的视网膜上。这会不会是一个不好的预兆?他心里慌慌的没有底,对陈胭的担忧越来越浓,下意识地,双手交叠,握紧又放松,放松再握紧。

 3

看看表,都快十一点了。林寒很惊讶,自己居然坐在床头睡了这么久。看时间的这一刻,他已经作出了一个决定——去第三食堂。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去看看,或者,真的能有机会再见陈胭。如果不去,他整个假期都会过得不安心的。

下定了决心,林寒心头的压力顿时舒缓了很多,尽管对陈胭的担忧还没有减少。他穿上棉衣,走到门口,忽然停了下来,像是诀别似的,环顾了一眼寝室里熟悉的陈设。不知哪儿,吹来了一阵风,空空的木架床板上,“哗哗”地翻动了几页。

林寒心里一动,走上前拿起了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行字十分真实清晰,绝非自己睡着之后的梦境。他刚想放下本子,蓦然发现,那行字似乎在慢慢地蠕动。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不是他眼花,字确实在动,像是一些在水中浮游的小虫。

又会发生什么事?林寒想到了前两次的纸条,都是在他目不转睛的注视下,发生了令人不可思议的变化。他紧张地盯着那些字,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

字的动作,已经不能用蠕动来形容了。它们剧烈地扭来扭去,蝌蚪般聚成一团,又迅速散开。林寒感觉得到,本子传来一种轻微的颤动,可以肯定,那不可能是他的幻觉。最后一次聚集,那些清秀的文字,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墨团,很大很圆。

林寒的手发起抖来,他不清楚,究竟是自己的手抖,还是本子的颤抖在带动他的手。“呼”地一声,好像是谁吹了一口气,那个黑色的圆团,窜起了火苗,蓝幽幽的火苗突突地燃烧,感觉不到一点热度。林寒手一松,本子直接掉在地上,火苗徒然变得猛烈,瞬息吞噬了本子。

***!怎么每次都这样?林寒敏感地倒退了一步,目光直愣愣地盯着烧得焦黑,缩成一团的本子。火焰慢慢熄灭,那团灰烬又开始动了起来,团团旋转,化成一个个不到一厘米长的黑色条状物,首尾相接,一个个钻进了地底下。

林寒愣了老半天,一点一点蹲了下来。灰色的水泥地面,一尘不染,那灰烬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留下一丁点儿痕迹。他不敢相信地伸出右手,颤抖得厉害,悬在半空老半天,终于还是不敢触摸那块地面。保持那样奇怪的姿势良久,他抽回手,双手撑着膝盖站起身,转身离开了寝室。

狭长的走廊,只亮了一盏二十五瓦的灯泡,大概是放假了,学校为了省电。提心吊胆走完那条走廊,林寒置身于清冽的月光中。诺大的校园,失却了往日的喧闹,寂静得可怕。他紧了紧衣领,顶着寒冷的夜风,走向第三食堂所在的方向。

一路上,林寒一个人都没碰到。再转过一个弯,就能看见第三食堂了。直到这时,他才突然想起,这个被学校弃之不用的食堂,也流传着一个恐怖的传说,属于本校十大最邪门的地方之一。

大概七八年前,第三食堂还是校园里最热闹的所在,说是食堂,其实应该算是个小饭店。那儿的菜不像其他食堂,炒菜都跟煮出来的似的,他们的都是小锅炒菜,不光好吃,价格也不是很贵,而且还收饭菜票。很长一段时间,它都成为学生们改善伙食的好地方。

但谁也没料到的是,大概七年前一个秋天的中午,第三食堂突然发生了大规模的食物中毒事件,当场就死了好几个人。经医院全力抢救,被送到医院的伤者仍有半数以上抢救无效死亡。警方介入这次食物中毒事件的调查,很快检验出,食堂的米饭里,被人下了大剂量的山埃毒,也就是氰化氢。

全面排查之后,警方确定了一个重要嫌疑人——食堂的大厨高扬。就在警方出动捕人的当口,高扬却不见了。通缉令发出好多天以后,他仍是下落不明,也找不到任何出逃的蛛丝马迹。案子,似乎将成为一个悬案。

然而一个多星期以后,警方接到报案称被封锁的第三食堂里,持续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臭味。警方再次进入现场,居然发现倒在店堂里已死亡数日的高扬。现场显示,高扬显然是自杀,他是用厨房里的剔骨刀抹脖子死的,干涸发黑的血流了一地。在他腐胀发臭的尸体上衣口袋了,警方发现了一封染血的遗书。遗书承认投毒案是他干的,他之所以这么干的原因是由于婚变,从而迁怒其他所有人,才在盛怒之下在饭里下了毒。

一下子死了那么多人,第三食堂被校方彻底封闭。据说,在每个月圆之夜,第三食堂里都会发出一些很瘆人的声响,甚至还有人看到深夜亮起的灯光,或者听到很多人痛苦的呻吟。这件事情也像每一件人们感兴趣的事情一样,越传越神,而且发展成数种不同的版本。更有甚者,说每晚都能看见高扬的鬼魂,在食堂里游荡,叫声凄厉,面目狰狞,仿佛在择人而噬。

白天,就算要经过第三食堂,林寒也宁愿绕开那幢看似平凡的房子。可今天不知是怎么了,好像鬼迷了心窍一般,自动来到这么阴森的所在。

 4

鬼迷心窍!林寒心中一惊,发觉自己已经在那个转弯处站了很久,双手和脸都被很风吹得没了知觉。他做出一个很奇怪的举动,像做贼似的,闪身到墙后,鬼鬼祟祟探出脑袋,朝第三食堂的方向窥看,一颗心,却紧张得发抖。

突然,一阵大笑声响起,撕裂了寒夜。林寒再也抑制不住恐惧,惊呼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笑声倏忽即逝,余音在他耳中引起不小的轰鸣。还没等他从第一次惊吓中清醒过来,那种笑声再次响起,高亢刺耳,如同一个声音嘶哑的老人。

鸟?是鸟叫。林寒一下子想起,一次在Discovery节目里,看过一期有关鸟类的专辑,其中就介绍了一种夜行鸟类,叫声就跟老人的大笑声差不多。虽然他忘了那种鸟叫什么,但是那种叫声,太过奇怪,他总也忘不了。冷静下来之后,他完全能够肯定,刚才那种笑声正是那种鸟发出的。

林寒呼出一口浊气,闭上双眼,轻轻抚摸自己的胸口,用以平定心神。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扑楞翅膀的声音,大笑声渐渐远去,这更证实了他的猜测。他从地上爬起来,拍去身上的尘土,这才感到尾椎骨隐隐作痛。

“林寒,林寒……”一个清越的声音,远远飘过来。林寒溢满惊恐的双眼,立刻被一种惊喜万分的神色填充。如果不是幻觉的话,他能够非常肯定地辨别出,那是陈胭在召唤自己。她果真回来了,他不由自主地迈开脚步,转过弯,向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走去。

前方不到一百米处,就是第三食堂了。一幢低矮的平房暴露在月光下,黑黢黢的,了无生气。林寒脚步未停,反而越来越快,一步步接近了那幢恐怖诡异的建筑。忽忽悠悠,房子的一扇窗口,亮起了一星飘摇不定的光芒,犹如一个鬼祟的人闪烁的目光。

召唤声一直在持续,可是不管林寒离那幢屋子有多近,那声音仍是那么遥远飘渺。林寒站在破败的雕花大门前,抬起胳膊,刚准备敲门,门却在他面前自动打开。陈胭冷漠的俏脸出现在门缝中,一束月光正打在她脸上,在她脸庞周围笼罩上一圈蓝荧荧的光晕,显得圣洁而神秘。

“陈胭,你……怎么回来了?”林寒双颊滚烫滚烫的,平时十分灵巧的舌头,也跟打了结似的。

“落了一件重要的东西。”陈胭冷冷回答了一句,闪身让开一到足够一个人过去的通道。

“对了。”林寒刚刚察觉,在看到陈胭的那一刹那,飘渺的召唤声嘎然而止。“刚才是你在召唤我?”

“什么?”陈胭茫然的样子,显然不像是装出来的。

“哦,没……没什么。”林寒垂下头,走进了门内昏黄摇曳的烛光中。

一股陈年霉烂的味道,扑鼻而来。不出林寒的预料,空旷陈旧的房子里,早已聚集了好几个人,三男三女,很眼熟,但是叫不上名字。他礼貌地朝那几个人点点头,那帮人却只瞟了他一眼,没做反应。他尴尬地收回目光,环顾了一眼四周,发现在两旁的墙上,都装着一些镜子,但是没有一块是完整的,并且水银都脱落了大半,看来是当年留下的墙面装修。

陈胭关好大门,也跟了进来,白色棉衣,白色短裙,配上一双白色长筒靴,清爽利落,又不失温柔。她看了看表,忧郁的目光在所有人身上停留了几秒钟:“游戏要开始了,想退出的人可以马上走。”见所有人都没动,她娓娓道出游戏规则。

这个游戏需要不超过十个人,男女各半。首先要蒸一碗白米饭,碗用古旧的最好。然后杀雄鸡一只,淋血于饭中至和饭齐。大家围成一圈,绕饭行走,并口中或心中默念:过往神灵,请来吃粮;若吃我粮,请解我难。不久,碗中鸡血漫出,立即铺白纸于地下,全体背过身去,一人提出问题,什么都成,听到碗破裂后,这个人可以回头看纸上内容,一般是用鸡血写成。

  需要特别注意的是:问问题的人,在问完问题后,千万不要在碗没有破裂之时回头;看完纸上内容,要立即到十字路口焚烧,碗和粮要深挖埋至背阴处;不要让其他人看到纸上内容,不可透露纸上内容;其余人不可偷看纸上内容。

“都听清楚了?”陈胭停了一会儿才问,所有人都默默点了一下头。她什么都不再说,绕过地上的蜡烛,走进黑暗中。不多久,她端着一只中等大小的青花瓷碗出来,看得出来,那只碗有一定的年头了,瓷胎上都出现了一些细小的黑色裂纹。

走到蜡烛旁边,陈胭弯腰将碗放在地上。林寒看见,碗里有一碗热腾腾的米饭。随后,她指了指暗影中的一张桌子,目光转向林寒:“你去把鸡和白纸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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