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我不是故意在吓你》作者:嫣青【完结】 > 我不是故意在吓你.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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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嫣青 当前章节:15092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6:12

林寒诚惶诚恐地应了一声,转身到桌上拿来一只被绑缚好的大公鸡,一把刀,以及一张很大的白纸。在陈胭的授意下,他战战兢兢杀了那只绝望惨叫的鸡,看着鸡血慢慢染红白米饭,用力制止那只鸡的垂死挣扎,感受着生命在自己手里一点点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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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计算好了似的,鸡血刚刚跟碗里的米饭齐平,那只雄鸡的血就流干了。不用陈胭再说什么,所有人都按照游戏规则,自动围成了一个圈,目光迷离,脚步机械,开始默念口诀绕着碗转起圈来。林寒跟着大家,内心忐忑,感觉很不好。

碗里的鸡血没有反应,一直都没有。直到转到第七圈,那碗染血的米饭才开始发生令人惊讶的变化,在一种轻微的“嘶嘶”声中,碗里的鸡血涨潮般慢慢升高。所有人同时停下绕圈的脚步,除了陈胭和林寒,全都面无表情,盯着那只碗发呆。

陈胭从容地拿过一旁的白纸,铺在碗下方。她站直身体之后,大家都似乎得到了某种无声的命令,一齐转身,背对圆圈中心。陈胭轻轻吸了口气,问话的声音低沉清晰:“请问,在场所有的未来将会怎样?”

在等待碗的破裂声传来的那一点空隙,林寒不清楚出于什么原因,赶紧朝墙上残破的镜子里看过去。这一眼,使得他的身体从头凉到了脚跟。在圆圈的中央,一些半透明的人形影子,飘飘忽忽,从地底下钻出来,聚集在碗旁边,看姿势,像是在争食碗里的米饭。

林寒的呼吸节奏越来越快,双脚不由得朝前挪了挪,不料,波鞋的橡胶鞋底摩擦地面,发出“吱”地一声轻响。尽管这声音很轻微,还是惊出了他一身冷汗,也惊动了圆圈中的一个影子。那影子转动头发稀疏的头颅,转过没剩下多少肉的脸,一双干枯的眼球盯着林寒的背影,完全裸露的两排腐烂牙齿慢慢咧开,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阴森表情。

就在林寒快要支持不住的时候,青花瓷碗“啪”地裂开,那帮争食的饿鬼,如来时那般迅速地钻进地底。陈胭迅即转身,看了一眼地上染血的白纸,那上边,歪歪斜斜写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死”字。她什么也没说,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蹲下来抽出那张纸,揉成一团。

这次林寒不用陈胭吩咐,捡拾好地上的碗。一行人在陈胭带领下,走出第三食堂大门,绕到屋后,向不远处被人戏称为“挪威森林”的小山走去,那里林木繁密,在月光下描画出一个参差不齐的黑影。风一阵紧似一阵,高大的树冠相互摩擦,发出阵阵令人心惊的“沙沙”声。

山脚下,一条上山的羊肠小道,和与山体平行的一条水泥路交叉起来,形成一个标准的十字路口。在十字路中心,陈胭停下来,随行的人中,一个高大的男孩掏出一只zippo火机,点燃了她手里那团染着斑斑血迹的白纸。火光映红了她苍白的脸,她冷漠地松开手,“呼呼”燃烧的纸团掉在地上,火苗被风拉得很长。

寒风,顷刻吹散了地上黑色的灰烬,还未燃尽的火星漫天飞舞。陈胭一声不吭,率先继续往山上走去。第三食堂在山南,如果要找到背阴的地方埋下那只碗,就必须得翻过山头。林寒有些不明白,既然第三食堂面朝南,那么它的背面就应该属于背阴面,那为什么陈胭要舍近求远,翻山越岭呢?不过他不会问,因为他觉得,无论任何情况下,他都不应该怀疑陈胭。

大家陆陆续续走进树林,高大的树冠遮蔽了月光,只在落叶沉积的地面,留下点点清冷的光斑。风吹树动,那些光斑也开始跳跃,有如林间游荡的鬼火。冬夜不可能听到虫鸣,可连夜鸟的叫声也听不到,就显得很奇怪了。

眼睛渐渐适应了树林里微弱的光线,林寒可以清楚地看到前边陈胭泛着白色的背影。他紧紧跟随,不敢有丝毫疏忽。后边的脚步声也十分凌乱,听得出来,那六个人都走得磕磕绊绊。

林寒偷偷看了一眼腕表,十一点四十四分,夜光表盘的指针停滞不前。他惊觉,这并不是他的表坏了,而是预示着某件事情已经开始。裤兜里的手机也不用再看,肯定已经失灵,其他人的手机也不会例外。他暗暗叹了口气,感到心头似乎压上了千钧重担,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他又紧赶了几步,从这一刻开始,他将寸步不离陈胭左右,谁出事都好,包括他自己,但他不希望陈胭出任何状况。

“到了。”翻过山头,陈胭在一小片空地上停下脚步。被月光挥洒成银色的泥地上,躺着两把锈迹斑斑的铁铲。看情形,陈胭早一步到过这儿,并做好了一切准备。

身后走上来两个男孩,默默拿起地上的铲子,一下一下掀开潮湿的泥土,不一会儿,挖出一个直径两尺多,深达一米的土坑。林寒小心地将碗放下去,两个男孩又把坑填平,拍实。等到大家再转身,来时的小路已不知何时失去了踪影,四周都是密密层层的林木,一望无际。

“怎么回事?路呢?”分辨不出是哪个女孩,惊慌地问道。没有人回答她,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再迷茫,仿佛他们直到此刻才彻底清醒,每张脸,都变得比月光还白。

“也许,我们转错方向了吧。”半晌,那个先前点燃白纸的高大男孩才说了这么一句,语气极不肯定。“这树林和山头就这么点大,大概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说着,他走到方才还能俯瞰山脚的悬崖边,顿时像是受到极大惊吓似的,缄口不语,一步一步后退。

“怎么了?贾摄。”一个娇小的女孩,怯生生问这个被称作贾摄的男孩。

“姐姐,下面……下面……”贾摄转过身,被恐惧扭曲的脸上,汗津津的。

“下面也……也是丛林?”女孩的脸瞬间变得和贾摄一模一样。

 6

听到这一男一女之间的称呼,林寒才想起来,这两个人就是西语系国际贸易专业四年级两个最奇怪的双胞胎姐弟——贾茹和贾摄。之所以说奇怪,就因为他们俩跟平常的双胞胎不同,长得一点儿也不像,甚至比一般的姐弟俩更不相像。

看来,双胞胎之间真的是有感应的,从贾摄脸上的表情变化来看,贾茹的猜测完全准确。林寒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他虽不像其他人那样惊慌,心却也不由得一震,下意识看了一眼陈胭。陈胭还是那样一种处变不惊的神情,甚至看都不看大家,只是微微仰着头,凝视夜空。

“天哪!大家快看天上。”高挑清瘦,瓜子脸的那个女孩顺着陈胭的目光看过去,发出一声惊叫。众人纷纷抬头,深蓝色的天空中,繁星点点,一轮圆月高悬当中,唯一跟平日不同的是,月亮变成了一种诡谲的红色,如同浸染了鲜血。

“哇!红月亮,Beautiful!”只看那个娃娃脸的丰满女孩愚蠢的反应,林寒就猜到了,这一定是计算机系那个鼎鼎大名的“波霸”——孙盈,如果没猜错的话,刚才惊呼的女孩就肯定是孙盈的死党杜晓葭了。靠!波大无脑。林寒在心里骂了孙盈一句,偷偷白了她一眼。

“操!你他妈有没有脑子啊?天上出现红月亮,很邪的。”一脸傲气的那位大帅哥,终于开口说话了,却是语惊四座。

“钱潇,你个死人头,嘴巴放干净点。别以为你是晓葭的男朋友,我就不敢骂你,我已经忍你不止一天了。”孙盈脸涨得通红,双手叉腰,梗着脖子,那样子就像一只斗鸡。

“你们能不能一人少说两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不想出去,我还想呢。”敦敦实实,皮肤黝黑的那个男孩发话了,声音不大,但很有震慑力。见钱潇他们看着自己,不敢再出声,他掏出一盒香烟,潇洒地弹出一支,叼在嘴上。钱潇见状,赶忙掏出火机,替他点上火。

全校只有一个人具有这么嚣张的大哥风范,林寒不用多想,就已经知道,这位就是学校“四大天王”之首的吴永斌。而那个钱潇,正是唯吴永斌马首是瞻的“四大天王”老二。不过,林寒有一点弄不太明白,平时形影不离的“四大天王”,今天为什么会少来了两个。

“美女。”吴永斌夹着香烟,走到陈胭面前,朝她脸上喷了一口淡蓝色的烟雾。“是你约我们来的,现在这事你怎么解释?”陈胭轻扬纤手,拂去面前呛人的烟雾,只是给了吴永斌一个冷眼,什么也没有说。吴永斌见陈胭不理睬他,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干吗不说话?这一切是不是你搞的鬼?”

“不关她的事。”林寒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挺身而出,插进陈胭与吴永斌之间,目光炯炯。

“不关她的事?那就是关你的事咯?”吴永斌狠狠吸了一大口烟,神情凶狠起来。“小子哎,就凭你这小身板儿,也想英雄救美?”

“想出去,就不要废话了。”陈胭终于开口说话了。吴永斌脸上的神色再次发生变化,看上去有点吃惊。林寒转回头,与她目光相对,分明看到,忧郁的掩盖下,藏不住丝丝缕缕的感动。

沉默,更加重了黑夜的静寂。陈胭冰凉的小手,握住了林寒的右手,牵着他,转身向山下走去。林寒醉了,沸腾的热血,抵挡住了手心的寒冷。他受宠若惊,脚步蹒跚,就像一个被大人牵着走的孩子。转身的瞬间,他在其他男孩眼里看到了妒意,在其他女孩脸上看到了一种怪异莫名的表情。

大家也默默跟了上来,每个人都努力压抑着膨胀的恐惧。脚下根本没有路,齐膝深的野草下,地面崎岖不平。环境并不黑暗,而是如同暗房里一样,红彤彤的,弄得眼睛很不舒服。林寒回头看了一眼,所有人苍白的脸,都被红色渲染,加上被恐惧控制的面部肌肉,显得万分诡异。

“我们能出去吗?”走了很久很久,感觉还像是在原地打转,林寒小声问陈胭。陈胭似乎没听到,不吭声,也没有任何反应,还是继续前行。林寒舔舔嘴唇,还想再问一次,想想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孙盈平时不怎么爱运动,这一路的疾走下来,再加上心情的紧张,早已是气喘吁吁,眼看着从队伍中间落到了最后。走着走着,她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在她的身后,还有一个脚步声,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起初,她并没在意,直到身后那人粗喘的气息喷到了她后脖梗上,她才有所觉察。

怎么会多出一个人?孙盈很明显地感到,吹到脖子上的气,冰冷冰冷的,让她汗毛倒竖。她眯起有些近视的眼睛,默数了一遍前边的人数。七个人,没错,加她自己刚好是八个。那么,身后的确是多了一个人。

孙盈开始害怕起来,却又不敢回头看。她小跑几步赶上前边的杜晓葭,紧张地挽住了对方的胳膊,压低声音:“晓葭,我觉得后边有人跟着我。”

杜晓葭诧异地看了孙盈一眼:“哦?”

孙盈发觉杜晓葭想要回头,她一把拉住了对方:“别!这样会打草惊蛇,还是偷偷看比较好。”说完,她屏息凝神,听出身后那个脚步声仍在紧紧跟随。

杜晓葭觉得孙盈的话有道理,可不回头又怎么看呢?她沉思片刻,蓦地想起来,自己裤兜里有支唇膏,装唇膏的盒子上粘着一面小镜子。她不动声色地摸出唇膏盒,很小心地打开了盒盖。镜子里的景物一片血红,随着她的走动,上下摇晃。

“没看到有人啊。”杜晓葭小声对孙盈说。

“不可能吧?”孙盈接过镜子,学着杜晓葭的样子偷看身后。的确如杜晓葭说的,镜子里除了树林草地,什么也没有。她总算是松了口气,把唇膏盒还给杜晓葭。“也许是我太累,耳鸣了。”

 7

走了不多久,孙盈又赶不上队伍了。一股阴寒的冷气,再次拂上了她的脖根。她心中一阵阵发虚,那个方才消失的脚步声,又紧贴着她后背响起。

难道又是幻觉?可那股冷气呢?孙盈感到,那决不是风。鬼使神差地,她回过头去。一张脸,出现在她眼前,与她鼻尖碰鼻尖。腥臭的气息,熏得她几近昏晕。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白得发青的脸上,仿佛擦了太多的粉。一双很大的眼睛,没有眼球,空荡荡的眼眶,直直地瞪着孙盈的双眼。眼眶深处,有些白色的小虫子在蠕动,肥嘟嘟的,一拱一拱,将头部探出眼眶边沿。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震人心魄,在莽林间荡起阵阵回声。一双手,只剩下了枯骨的手,掐断了这声惨嚎,随着那个女人的头低下来,那些白色的小虫子,纷纷坠落进孙盈大张的嘴里。

众人惊惧回头,看到距离半丈开外的孙盈,头拼命后仰,正用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一时间,大伙儿都懵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好一会儿,杜晓葭才反应过来,冲上前,用力掰着孙盈的手腕:“孙盈,你干吗?松手,松手啊。你会把自己掐死的。”

钱潇也跑了过去,还有吴永斌。究竟是男孩子,力气大得多,他们很快一边一个,拉开了孙盈卡在脖子上的手。孙盈的臂力变得出奇的大,她十指弯曲呈爪状,似乎脖子上有很强的吸力似的,手臂奋力合拢。同时,她开始呛咳起来,伴着干呕的声音。

“这是……”贾茹和贾摄手拉着手,走到孙盈近前。贾茹说了这两个字,贾摄毫无阻滞地接过话头,“怎么了?”

孙盈的身体,剧烈颤抖,停止了反抗,弯下腰,呕吐起来。吐出了一大堆半消化的食物,她还在不停地吐,直到吐无可吐,仍在干呕。好不容易停了下来,她抬起头,满面苦涩地斜靠在杜晓葭身上,断断续续将刚才的恐怖经历说了出来。大伙儿面面相觑,眼里露出将信将疑的神色。

见大家都不怎么相信自己,孙盈急了,她湿漉漉的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来回扫荡:“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怎么不相信我?”

“可是……”杜晓葭看看大伙儿,又为难地转向孙盈,“我们只看到,你在自己掐自己,我们……”

“别说了!”孙盈委屈地大吼一声,打断了杜晓葭的话,“你也不相信我?我可是从没骗过你啊。”

“呃……孙盈,咱们一会儿再研究是怎么回事吧。”林寒的话,多少消解了一点现场的尴尬。“你刚刚吐过,一定很难过,我们尽快找一处水源。你漱漱口,洗把脸,会舒服很多的。”

孙盈可能是真的不太舒服,并不反对林寒的话。她朝杜晓葭投过去失望的一瞥,拖着步子,向着前进的方向走去。杜晓葭追上去,扶住了他。大家再次默默上路,继续他们仿佛没有尽头的跋涉。然而,不管他们相不相信孙盈的话,刚才那骇人的一幕,仍不免在他们心头压上一块沉重的巨石。

天边,曙光初现,月亮,只留下一个淡橙色的影子。

已经整整一夜了,为什么我们还像是在原地踏步?林寒悄悄观察周围,景物仍一成不变。左边的树林里,隐约传来淙淙流水声。那是一种诱惑,一夜的长途跋涉,令他的嗓子眼干涸犹如沙漠。其他人的反应也跟他相同,大伙儿布满血丝的眼中,全都闪烁着贪婪的惊喜。

水声,给孙盈疲累脱水的身体,注入了莫大的动力。她踉踉跄跄扑进密林,循着声音一路找过去。没走多远,眼前豁然开朗。尽管天光还不是很亮,她依然看得很清楚,一片林间开阔地上,镶嵌着一个圆形的小水潭。一条不到一米高的小瀑布,正源源不断向水潭里输送着清冽的泉水。

等其他人赶到的时候,孙盈已经不顾一切地跪在了水潭边。她吸了一口气,顾不得寒冷,将头整个埋进了水里。“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她骤然感到,脸上、嘴里、喉咙里,甚至肚子里,产生了一种难以忍受的灼痛。

走在最前边的贾氏姐弟俩,还没接近小水潭。孙盈猛地蹦了起来,发出“呀呀”的痛呼声,双手在脸上、喉头胡乱抓挠,整个人没头苍蝇般,在草地上乱跑乱窜。所有人都被吓到了,只知道躲避,却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种状况没持续多久,孙盈闷哼了一声,一头栽倒在草地上,身体猛然蜷缩,又很快弹开,不断反复。桔红色的朝阳中,大伙儿惊异地发现,有股股青烟,从她身体各处冒出来。很快,她停止了剧烈运动,只剩下濒死的肌肉抽搐。

当孙盈的身体像死去的刺猬般,缓缓展开的时候。大伙儿都禁不住失声惊呼,下意识地退得远远的,捂嘴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孙盈。她的头,已经面目全非,血肉模糊,并且还在翻腾着红色的泡沫,迅速溶解。她的喉咙已经被烧穿,汩汩地向外冒着粘稠的血沫。慢慢地,她浅色棉衣的前襟,也从内而外,被雪水染红。随后,浸透血水的棉衣也开始冒烟,焦黑色缓缓朝外扩张。

眼前的这一切,分明就是强酸腐蚀后造成的状况。杜晓葭和贾茹实在看不下去了,含泪别过脸去。同时,大家都意识到,问题一定出在那水潭。看着孙盈变成一滩红色烂泥的身体下,野草迅速枯黄,林寒捡起一根长树枝,小心翼翼走到潭边,将树枝轻轻插进水里。树枝拿出来,没入水中那头变得木炭般焦黑。很显然,潭里根本就不是水,而是一池子强酸。

“这是什么鬼地方呀?”贾茹伏在贾摄肩头,嘤嘤哭泣起来。没有人回答她,也没有人能够回答她。大家全都脸色煞白,不知所措。

林寒走回陈胭身旁,轻轻将她的手捏在自己掌心:“走吧。”

大伙儿都默哀似的,低垂着头,转身陆续走出了树林。谁也没有看到,当他们转身时,潭里浮出一个女人的头,空空的眼眶里没有眼珠,紫黑色的嘴唇微微上扬,露出一个阴险的微笑。接着,她又迅速沉入潭中,无声无息。水面,一个小小的涟漪,慢慢向四周扩散,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8

太阳,灼热地高悬在天空。温度,持续上升。

大家都开始觉得很热,边走边脱去身上的棉衣。反常的温度,根本就不像是寒冬腊月。陈胭的手,依旧冰冷,她也不像其他人那样满头大汗,狼狈不堪,而是保持着一贯的冷峻和傲气。也许是握着她手的原因,林寒也不觉得很热,只是解开了衣扣。

周遭,全都是遮天蔽日的树木,树干粗壮,一看就知道,树龄都至少在百年以上。树林里,藤蔓纠结,遍地腐败的落叶,杂草茂盛,几乎没过了腰际。不管朝哪个方向看,景色都几乎一模一样,找不到去路。

“我累了,大家都坐下来休息休息。”吴永斌找了块石头坐下,语气不容置疑。

“呵呵,老大,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累了。大伙儿歇会儿,等等再走。”钱潇叭儿狗似的,随声附和,挨着吴永斌坐下。“老大,这走了大半夜的,我早就饿了。要不,咱去找点吃的来?”吴永斌懒得回答,摸出一根烟,自顾自点燃,朝钱潇挥挥手。

“阿潇,你去哪儿?”所有人都找地方坐下了,唯有杜晓葭还站着。她并非不累,而是因为强烈的洁癖,使得她不敢去碰触那些脏兮兮的石头。

“去找点吃的来。”钱潇头也不回,走进阳光斑驳的树林里。

不多久,树林里响起阵阵奔跑的脚步声。钱潇一脸欣喜若狂的神色,捧着用棉衣结成的包裹冲了出来。跑到吴永斌面前,他把棉衣放在地上,摊开来,一二十个拳头大小的野苹果,红彤彤滚了满地。

吴永斌眼前一亮,却没有动手。他突然想起了孙盈的死,一个看上去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里,居然出现了一个灌满强酸的水潭,这多少会让人感到胆战心寒。他看着钱潇,沉着嗓子问:“这苹果……你吃过了吗?”

“当然没吃啦。”钱潇一脸无辜,“老大不吃,我怎么敢先吃呢?”

目光在那些鲜甜多汁的苹果上扫来扫去,吴永斌仍不动手。与林寒坐在一旁的陈胭,站了起来,走过去弯腰捡起四个苹果,回身递给林寒两个。另两个,她用随身带的餐巾纸细细擦了一遍,张口就想咬,却被林寒一把擒住了手腕:“慢着!我们无法肯定,这苹果究竟有没有毒。”

陈胭居然笑了,不过笑容短暂得就如同悄悄掠过的微风,还没等林寒反应过来,便消失无踪。随即,她将另一只手里的苹果塞进嘴里,清脆地咬了一口。林寒被她的举动惊得面无人色,呆呆地看着她樱唇的开合,耳里充满了“咯吱咯吱“的咀嚼声。

一只苹果很快吃完了,陈胭又开始吃第二只。见她没有什么不良反应,林寒这才松了口气,也拿起一只苹果,狠狠咬了一大口。其他人——除了杜晓葭——也开始狼吞虎咽地吞食起那堆苹果来。

不多一会儿,苹果就只剩下了最后一只。钱潇拿起来,在毛衣袖子上擦了擦,刚要咬,突然想起站在不远处的杜晓葭,他抬起头:“晓葭,你怎么不吃啊?喏!这只给你。”

杜晓葭厌恶地皱起眉头:“我不要,脏死了。”

“我靠!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它干不干净,只要能填饱肚子就OK了。”钱潇说着,起身将苹果递过去。

“我不吃啦。”杜晓葭苦着脸不断后退,“拿开!”

“晕死,不吃算啦。”钱潇这会儿也顾不上那许多了,话音还没落,苹果就失去了一小半。

吃饱了,同时又补充了水分,大伙儿的精神都好了很多,纷纷起身上路。只有杜晓葭,脸色蜡黄,嘴唇干裂,一副病怏怏的样子,没精打采地走在钱潇身边。

估摸着差不多到了中午,一行人再次坐下歇息。日头火辣辣地贴着头皮,树荫下,更是闷热难当。大家都脱得只剩下了一件单衣,仍是汗流浃背。就连陈胭也脱去棉衣,只穿着里边那件与棉衣同色的白毛衣。这哪里还有半点寒冬的气息,分明就是初夏的天气。

在酷热中,大伙儿都昏昏欲睡。这次,钱潇心疼杜晓葭,把自己的毛衣铺在石头上,才勉强劝她坐了下来。每个人都没有心思再想其他的事情,尽管这一路上,除了他们自己弄出的响动之外,再听不到其他一丝一毫的声音,更是没看到过一个活物。

傍晚,钱潇、林寒和贾摄又找来了一些野苹果给大家充饥解渴。看来这座大森林里,别的东西没有,倒是盛产苹果。杜晓葭还是一点东西都不肯吃,她昏昏沉沉的,已经出现了脱水状态。钱潇只好搀着她,蹒跚前行。

“快看!”天快黑的时候,走在队伍前边的林寒,突然开心地大叫起来。

“帐篷?”贾茹第一个看清楚了林寒手指的方向,那里有一溜儿四个旅行帐篷,静静地支在林中空地上。大伙儿欢呼雀跃,除了钱潇、杜晓葭,和素来冷静的陈胭,其他人全都张开双臂,飞扑向那片空地。

“我……饿。”杜晓葭软绵绵伏在钱潇肩头,梦呓般喃喃自语。钱潇根本就没听到她说什么,只是尽量快地拖着她,向帐篷走去。

只有这四座帐篷,里边空空如也,什么也找不到。但是看帐篷的新旧程度,又不像是被遗弃了很久的东西。虽然这结果有点令人沮丧,但不用露宿野地的想法,还是让大家都很兴奋。安置好杜晓葭,钱潇又找来一些苹果,趁着她处于半昏迷状态,挤出果汁,给她硬灌了下去。

9

天黑了,黑得很快,很彻底。气温骤降,不到一个小时,又从初夏跳跃到了寒冬。北风呼啸,天空中乌云重叠,看不到星月的影子。

大家找来些干枯的树枝,点燃了一堆篝火。杜晓葭头重脚轻地醒过来,感到裂开的嘴唇,疼得要命。其他人都围在火堆边,没精打采地垂着头,在打瞌睡。

费力地坐起来,肚子饿得难受。杜晓葭摸出那只唇膏盒子,打开,就着火光看到,镜子里自己容颜憔悴,脸上的皮肤皱皱巴巴,呈一种吓人的灰白色。她用干涸的舌头,舔了舔龟裂的嘴唇,尝到一股轻微的甜酸味。她咂咂嘴,又贪婪地舔了一下。

猛然,杜晓葭发觉,镜子里的自己有点奇怪。可具体怪在那儿,她一时半会儿也说不上来。她眉头紧蹙,歪起脑袋仔细观察镜中的自己。徒地,她倒抽了一口凉气,脸被恐惧填充得没有丝毫缝隙。镜中的自己,虽与她面貌相同,动作一致,但脸上看不到一点儿表情,木呆呆的,犹如一副面具。

杜晓葭缓缓张大嘴,狠狠地吸气,寒冷的空气划过喉头,尖锐地刺痛。镜中那张脸,也同样张开了嘴,从黑洞洞的嘴里,窜出一股白色透明的气体,急速穿透镜面,钻进了她嘴里。她本能地闭紧了嘴,却感到有灼热的气流,沿着食道,一路滚进胃里。

“阿潇,我饿。”钱潇迷迷糊糊,被一双手推醒,朦胧中听出,那是杜晓葭的声音。

“晓葭,睡觉先,我真的很累了。”钱潇没睁眼,张开嘴打了个大哈欠,“再睡会儿,我去给你摘苹果吃。”

“我不要吃苹果,我想……吃肉。”

“靠!我还想吃肉呢。”钱潇半眯着眼,声音越来越低,“只有苹果,没有肉。要不……你把我吃咯,嘿嘿……”后半截笑声,被他困倦的思绪,完全带入了梦中。

“哧”、“喀嘣喀嘣”、“吧嗒吧嗒”——连串怪异的声响,持续搅扰着所有人的梦。有些人,不耐烦地翻转着身体,喉咙深处发出不满的“哼哼“声。怪响不但在继续,而且越来越响,有些人已渐渐脱离了梦境,皱着眉头要醒过来了。

第一个睁开眼的,是吴永斌。紧接着,所有人都陆陆续续翻身坐起。篝火,已经只剩下通红通红的灰烬。吴永斌抓起一把枯树枝,扔进去,“噼里啪啦“火苗迅速窜了起来。大家借着火光,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我的天哪!”贾茹失声大叫,贾摄立刻接下去,“她在吃……吃……”

摇摆不定的火光中,杜晓葭披头散发,背靠一棵大树坐着,津津有味地咀嚼着什么。她的一张脸,完全被鲜血染红,发梢缠结,“滴滴嗒嗒”流淌着的,也是鲜血。从她不断运动的嘴里,涌出大量的血浆和碎肉。她的右臂,自肩膀以下,已经一丝肉都没有了,血淋淋的骨架垂在身边,五根指骨,第一节不见了,还在兀自缓慢地抓来抓去。她周围的草地,也吸饱了鲜血。

“好吃,真好吃!”杜晓葭含混不清地说着,糊满血浆的脸上,漾起一种满足的微笑,诡异得令人胆寒。

“晓葭,疯了,她疯了!”钱潇颤巍巍地喊道,双腿一软,重新坐回到地上。

“真……好……”一个“吃”字还没出口,杜晓葭头一歪,带着那种近乎幸福的笑容,圆睁双眼,气绝身亡。没有人敢接近她残缺的身体,甚至都没有人敢直视她的尸身,包括向来胆大包天的吴永斌。最后,还是林寒和吴永斌一起,拆了一个帐篷,将杜晓葭惨不忍睹的尸体遮盖了起来。掩盖不住的,是弥漫空气的血腥味。

寒夜漫漫,无人睡眠。

倦意,早已消失殆尽。所有人都不吭声,远远地,离开杜晓葭尸体的范围,缩成一团。贾氏姐弟俩,相互搂抱,聊以祛寒。钱潇抱膝而坐,将脸埋在双腿之间,低声啜泣。吴永斌一根接一根,狠狠地吸烟,烟头一明一灭的火光,把他的脸映照得及其狰狞。林寒坐在地上,低垂着头,用一根树枝不断画圈。只有陈胭,冷漠依然,眼底的忧郁,似乎要将黑夜冰冻。

“妈的,又挂了一个。”吴永斌用力捏扁空烟盒,掼到地上,猛站起身,走到陈胭面前。“今晚你必须得说清楚,那到底是个什么鬼游戏?还有,那张纸上,写了些什么?”

“那只是我在网上看到的一个招鬼游戏。”陈胭看也不看吴永斌,冰冷的目光仍投射向未知的远方,“按照游戏规则,纸上的答案,无可奉告。”

“你他妈还讲什么破游戏规则?已经死了两个了。”吴永斌脸涨成猪肝色,吼得脖子上青筋暴突。

“你一定要知道,也不是不可以,不过……”陈胭停顿了片刻,“听过答案的所有人,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这四个字掷地有声,就连发怒的吴永斌,也愣在了那儿。其他人都紧张地抬起头,紧张地盯着陈胭,脸色惨白,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10

恐惧,沉重得即将超越极限。

吴永斌终于重重地呼出一口气,退回到自己刚才坐的地方,虚脱般一屁股跌坐下去。其他人紧绷的神经,都一齐松弛下来。他们真的很害怕,害怕在吴永斌的继续逼问下,陈胭会将答案说出来。那样,后果可能会更严重。人往往就是怎样,当最大的危险尚未降临到自己头上时,他们宁愿维持现状,虽然,现状也如此叫人担忧。

天,不知不觉亮了。很快地,他们再次进入炎热。阳光白得刺眼,直接照在皮肤上,针刺似的,隐隐作痛。

有帐篷的林中空地,由于多了具恐怖的尸体,因此绝非久留之地。剩下的六个人,继续漫长的行程。失去女友的钱潇,神思颇为恍惚。

临近午时,六个人又发现了一个水潭,这次跟上次不同,水潭是标准的长方形,就像是人工挖凿的一般。有了上次的经验,这一回,谁也不敢贸然到水潭汲水。仍是林寒,拿了一根树枝,伸进水里。抽回来之后,树枝完好无损。他们又小心谨慎地用野草、石头、衣服和摘来的苹果做了试验,结果证明,这一池子清冽的液体,果然是水。

饱灌了一肚子清水,男生们先下去,痛痛快快洗了个澡。轮到两个女孩子,陈胭冷冷地走开了,贾茹无奈,只有一个人洗。其他人则在树林外,边吃苹果边等候。

水,是山泉水,清甜可口。在阳光的暴晒下,暖融融的,抚摸得皮肤舒适惬意。

贾茹赤条条地在水中遨游,都舍不得上岸了。直到身体觉得疲倦了,她才恋恋不舍地爬出来,擦干身上的水珠,开始背向着水潭穿衣服。

“哗啦”一阵轻微的水响过后,身后飘来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十分动人,但又飘忽不定。贾茹用手指梳理了一下湿漉漉的短发,讶异转身。碧波粼粼的潭水中,一个长发的女子,正游向远方,姿势优美,露出水面的肩膀,光滑白晰。

是陈胭吗?贾茹疑惑了。那女子游到对岸,双臂撑着岸边,大半截身子脱水而出,头上身上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从女子的身形上,贾茹判断,那并不是陈胭,相较之下,陈胭的身材显得更瘦削。

“喂?你……是谁?”贾茹轻声询问,得到的,是对方悦耳的笑声。那女子一头钻进水里,贾茹吃惊地看到,女子的身后,扬起一条金红色硕大的鱼尾巴。

My god!美人鱼?!贾茹瞠目结舌,眼球一瞬不瞬地盯着水潭。清澈见底的水中,美人鱼正以极快的速度,潜游过来。这美丽的一幕,令她想起了格林童话《海的女儿》。美人鱼,是她从小梦寐以求能看上一眼的美丽生物。她不由自主走到水潭边,蹲下来,内心充满渴望的激动。

美人鱼游近了,纤纤十指轻轻搭上岸边,一用力,整个身子窜出水面,长发带起的水珠,模糊了贾茹的双眼。她闭上眼,用双手揉了揉,又迫不及待地睁开。美人鱼的脸,与她只有咫尺之遥,脸上荡漾着一抹微笑。

美人鱼微笑的脸,给贾茹带来的绝非愉悦,而是恐惧,纯粹的恐惧。金黄色的眼球,中间只有一点针尖大小的黑色瞳仁。微微咧开的嘴里,陈腐尖锐的牙齿,泛出一种金属光泽。那笑容,渗透着不参杂一丝其他情感的邪恶。箕张的手指有一般人类的一个半长,熊爪似的黑色指甲,尖利弯曲。此时,正恶狠狠抓向贾茹的咽喉。

“姐姐,姐姐出事了。”整跟大家坐在林边,咬着一只苹果的贾摄,突然蹦起来,拔腿就往树林里跑,把其他人吓了一大跳。

“双胞胎的心灵感应。”林寒反应最快,率先追了上去。当然,他没忘记拉上陈胭,在这种非常时刻,他是不会让陈胭离开他的视线范围的。

林寒等四人还没钻进树林,就听到了贾摄痛苦的哀号。他们顿时焦急万分,冲着叫声发出的方向飞奔。哀号声,已大到震得耳膜生疼的程度,他们看到了贾摄。他躺在草地上,翻来覆去,双手在身上乱抓乱挠,声音都因嚎叫而嘶哑。

“贾摄,你怎么了?”林寒一个箭步上前,抱起了地上的贾摄。可当他看清了贾摄裸露在外的皮肤时,他又闷哼一声,骤然松手,一个鱼跃,跳得远远的,满脸尽是掩饰不住的惊恐。

“出什么事了?”吴永斌讶然。

“他的脸,还有他的手……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林寒喘着粗气,连连后退。

就在这不长的时间里,贾摄的惨叫声越来越微弱,身体的动作也逐渐缓慢下来。吴永斌、钱潇和陈胭都看清楚了,如果不是他们知道那就是贾摄,他们根本就没法认出他来。他脸上手上的皮肤变得赤红,并且正在鼓起一个个半透明的水泡,很快,水泡连成一大片,“噗”地爆裂开来,血肉四溅。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就仿佛是用微波炉在烤一块生肉。

紧接着,贾摄已经完全停止了嚎叫和翻滚,只是肌肉在做着死亡前最后的抽搐。在这期间,他大睁的双眼里,眼球慢慢变成死鱼眼的白色,也跟水泡一样爆炸,熟透的汁液喷薄而出。他的身体也在不断膨胀,在身体爆开之前,四个大活人已经意识到了,纷纷躲到了树干后边。

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一切又复归宁静。

 11

好久好久,四个人才陆续从树后探出脑袋,面无人色,四处窥探。林中,到处挂满了碎骨肉屑,绿叶,被染成五颜六色,一股中人欲呕的腥臭味,充斥了每一个空气分子。

四个人忍着巨大的不适感,发足狂奔,来到林间水潭边。水潭边的情景,比树林里好不了多少,原本清澈的泉水被染成了让人恶心的粉红色。看来,贾氏姐弟的死法如出一辙。林寒他们再也不敢逗留,匆匆离开了这两处人间地狱。

跋涉,变得漫无目的,大伙儿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逃离。逃离残酷,逃离恐惧,逃离所有未知的危险。在他们的内心,执著膨胀的,就只剩下了绝望。

直到累了,直到再也走不动了,天也黑了下来。黑夜仍寒冷异常,被汗水濡湿的头发上,接上了一层薄霜。每个人都在瑟瑟发抖,不光是因为寒冷。

慢慢燃起的篝火,为大家带来了些微的温暖。钱潇抱着肩膀,坐在火堆边,身体有节奏地前后摇晃,喃喃的声音如同念经:“死了,都死了。死了,死了……”

没有了香烟的镇静,吴永斌心里十分烦躁,他狠狠摔掉手里的树枝,大吼:“别念了!”

“死了,死了……”钱潇仿佛听不到周围的任何声音,一点儿反应也没有,“我们也会死,哈哈哈哈……”显然,他疯了。

“陈胭。”对钱潇,吴永斌也无计可施。他五官扭曲,一步步逼近陈胭。“告诉我,纸上写的是什么?你他妈快点告诉我。”

“吴永斌,不许你对她这么说话。”林寒双目暴睁,握拳起立,挡在陈胭面前,像一头怒狮。

“我告诉你了,你可别后悔。”陈胭冷静如斯。

“说。”吴永斌挥手扒拉开林寒,目光凶狠地瞪着陈胭。

陈胭缓缓抬起眼皮:“死!”

吴永斌的身体抖了一下,脸上强硬的神色,瞬间被恐惧击溃。老半天,他才断断续续问出一句:“只有……这……一个字?”

陈胭轻轻点点头,收回目光,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枯枝。吴永斌步步后退,猛坐下来,低头,双手深深插进头发里,有如泥塑木雕。钱潇的那一通狂笑,似乎耗尽了浑身的气力,他没精打采地把头搁在膝盖上,红彤彤的双眼里,有泪珠滚落。

“陈胭,赶了这么久的路,你一定饿了吧?我去找点野苹果来。”见吴永斌不再成为陈胭的威胁,林寒柔声对陈胭说。

“我跟你一块儿去吧。”陈胭站起来,冰冷的声音中,透出丝丝柔情。林寒慌里慌张点点头,迈出的右脚踩到一块小石子,差点摔倒。等到他们的背影隐没进黑暗的树林,篝火边的空气,似乎起了一阵轻微的波动,一声细若游丝的笑声,惊动了篝火边呆坐的两个人。

“谁?”吴永斌仓皇站起,极目四顾,身体进入紧张戒备状态。

“晓葭。”钱潇眼前一亮,转身看向身后浓密的黑暗。林木间,有一条飘忽的白影,一闪而逝。钱潇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张开双臂,拔腿就追,“晓葭,等我,等等我……”

“钱潇,钱潇,你小子要干吗?”吴永斌惊骇回头,“你给老子回来,快回来!”

此刻的钱潇,哪还会听吴永斌这个老大的话。他中了邪般越跑越快,喊声随着脚步声迅速远去,身影瞬间被阴暗的树林吞没。吴永斌呆怔在那儿,也不去追赶,火光映照的脸颊,浮现出渐渐加重的恐惧。

树林里,暗沉无光。前方,那条飘忽的白影,捉迷藏似的,在钱潇眼前时隐时现,仿佛在诱使他进入树林腹地。他跌跌撞撞追随着,期间不知摔了多少跤,脸颊,也被横呈的树枝,扫出一道道细小的血痕。他气喘吁吁,却仍不忘呼喊。

“扑通”一声,钱潇再次摔倒。这一次,摔得很重,牙龈都渗出血来。他含糊不清地喊着杜晓葭的名字,慢慢撑起身。眼前,一条白色的裙裾,迎风飘动。裙裾的周围,笼罩着一圈微弱的荧光,惨白色,照亮了方圆一米左右的草地。

钱潇跪坐起来,傻痴痴抬头。一个窈窕的女人,正低头看着他。她死灰色的脸,青白的眼球趟出鲜血,苍白的嘴唇微张,尖利如蛇齿的两排牙齿,若隐若现。

“不是晓葭。”钱潇歪着脑袋,表情依然痴呆。

女人青白的眼球,从左至右转了一圈,赫然露出两只赤红的瞳仁,激射出两道凶光。她身体动了一下,发出骨节摩擦的“嘎巴”声。“嘎巴嘎巴”,她动作怪异地接近钱潇,一下一下,晦涩地抬起双臂。宽大的白色衣袖滑下去,露出两支只剩枯骨的手臂,尖锐的指骨,碰触上钱潇的肩膀。

 12

“吴永斌,你在那儿发什么呆?”林寒兜着一堆野苹果和陈胭并肩走出树林,看到吴永斌背对着他们,直挺挺站在那儿。“哎,钱潇呢?”

“钱潇,进树林去了。”吴永斌指了指钱潇消失的方向,疲惫地转回身来。

“进树林?”林寒不解。

“他去追杜晓葭。”吴永斌走到林寒身边,随手拿起一只苹果,擦也不擦,就塞嘴里咬了一大口。

“靠!有没搞错?杜晓葭不是死了吗?”林寒讶然,满头雾水。

吴永斌咽下一口苹果,还是一副对什么都没兴趣的样子:“不知道,反正他喊着‘晓葭’跑没影儿了。”

“可是……”林寒放下苹果,刚要再说什么,目光却被吴永斌身后的什么给吸引住了。

“看什么看?”吴永斌抬头看到林寒的样子,也跟着将目光转到了身后。一个人影,摇摇晃晃从树林的暗影中走出来,手里还提着个东西,像是一件衣服。他皱起眉头,喊了一嗓子,“是钱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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