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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小说的结局

作者:雾舍巧 当前章节:14932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7:22

1

“你是说‘真的就没有别人了吗?’还有下文?”

我不得不对后动君的发言进行确认。

“你还记得最初森君在读那部小说时说过的话吗?她说,在书的目录,扉页初都没有写明‘上篇’的字样。”

“但是,在从鸣海君的救生衣中发现的软盘里的那篇解决篇中,已经发生了‘十人到齐之后’的事件,读者已经自杀死去,故事已经结束了啊。”

说着,我回忆起十几分钟前,泽木说的话……

——当时,凉香也说,能发现‘真的就没有别人了吗?’是问题篇前篇的人会很了不起。

问题篇的前篇——这话似乎另有其意。如果问题篇是前篇,解决篇是后篇的话,那么应该说成“能发现‘真的就没有别人了吗?’是问题篇的人会很了不起。”那么重复地说“问题篇的前篇”的意思是,问题篇本身分为前篇和后篇。也就是说,从鸣海身上发现的磁盘的内容,只不过是问题篇的后篇而已。那么重要的解决篇是在这两篇之外,存在于我们还没有发现的地方。

“作为推理小说来说,是一个很不错的结构。”鸣海君说道,“本来300页的小说,如果读到200页问题就解决了的话,那么不管是多么有力的推理,读者都不会相信那就是真相。如果两集的电视剧演到一半,犯人就被逮捕的话,那么观众一定认为罪犯一定另有其人。”

“那么你是怎么知道故事还有下文的呢?”我忍不住问后动君。

“很简单,因为泽木还没有自杀。”

一个明快的回答。  

“泽木强调凉香的保佑,让所有的计划得以顺利进行。又怎么会在最后的环节上功亏一篑呢?那是违法他的‘道理’的。”

后动君又一次引用了犯人的“道理”。

“他是按照自己的‘道理’行动的。不管是多么难以理解的道理,只要是与行动相辅的准则,我可以接受。但是,很明显,泽木的行动是违反他的道理的。按照道理,他是应该实施自杀的。”

但是,却没有实施。就算我们在他就要上吊的时候闯进的话,他也应该毫不犹豫地踢开脚下的椅子。然而,当时他边说“得救了”边把头钻出绳子,这和道理简直有天壤之别。

“当然,如果泽木是受犯人操纵的受害者的话,那种行为是不难理解的。但是,因为他是犯人,就应该另当别论了。”后动君盯着他说,“我在确信你就是幕后的黑手的时候,你的所谓的‘道理’……换言之,也就是‘凉香的遗志’……你是无条件执行的。不管有什么样的障碍,你都会坚决地实行自杀。然而,你却得救了……也就是说,你最初根本就没有自杀的念头。这就形成一对矛盾。事实是无法否定的。所以,这能认为‘道理’是错误的。我们还没有发现的法则……还没有浮出水面。”

“真正的解决篇留在地下室的打字机中。”泽木君闭上眼睛说道,“液晶屏和键盘都已经损坏了,我为了留下纪念,就把它带回家。”

也许泽木把打字机的残骸当作凉香的尸骨,放在身边,看到它就能联想到凉香,复仇的火焰熊熊不息。而且这整整持续了一年的时间,我不禁感到心寒胆战。

“电源插口已经损坏,磁盘也取不出来……最初提出要为凉香复仇的是流侃,那是发现尸体一周后的事情。其间,搜查令被撤销了。他向警方隐瞒了尸体已经被发现的真相。我总觉得事情很奇怪,但是,当我听到他的计划时,还是大为震惊。”

我对他的话将信将疑。

“凉香的尸体没有打捞上来,而是被流侃再次沉入水中。他对我说,等复仇结束后,再和警方联络,把她厚葬。”

“最初的计划,没有你的参与吗?”后动君问道。

“最初,流侃打算一人召集小组的成员,然后把他们囚禁在3层,全部杀掉。”

“只是小组那些人的话,人数不是不够吗?”

“他并没有拘泥于人数。最初只有寒川、青山、头木、远峰和流星。”

这些人都是和“救命”纸条直接有关系的人。当时,冰室不知道头木保和纸条没有牵连。可以说是一个变态的复仇计划。

“那么为什么又把你加入计划呢?”

我急着推进事情的进展。这次,还没有萌生“道理”的土壤。

“眼前的人?”

“这次是真正的叙述者眼前的人。”

“也就是说,叙述者不是在向读者讲述,而是在向一个特定的人讲述。”

“而且,那个人就是叙述者本人。”

但是,我有些不懂了。讲述者早已经身体穿在木桩上死去了。难道和“小说中的读者”是同一个人吗?

“莫非‘叙述者’和‘作品中的读者’是双胞胎?”后动君马上反应过来。

“对,中途和叙述者交换了位置。”

也就是说,有两位讲述者,其中一个人作为听众,藏身在读者中间。有点故弄玄虚。

“第二次复读的时候,我发现果真‘作品中的读者’在自杀前后可以理解为与以前的叙述者是同一个人。虽然是我的妹妹,但写法相当的高明。”

“总之,在‘真的就没有别人了吗?’这部小说,采用了利用双胞胎饰演同一角色,以及‘十人到齐之后’的第十个人实际并没有自杀的情节展开方式。”后动君做出总结,“因此你才大肆杀人的吗?”

如果有力气的话,我真想好好揍他一顿。

“如果没看到那本小说的话,我是决不会杀人的。即使受到流侃复仇计划的唆使……如果杀人的话,最后也会选择自杀,不会苟且偷生。一切都是凉香的指引。”泽木说道。

“怎么会有这么不负责任的解释呢?难道只是偶然……犯下了滔天的罪行。”

“二本松君,你错了。”后动君否定了我的说法。

“难道因为是屠杀事件,所以它的起因就必须是偶然的机会吗?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偶然,才会发展成为一场大规模的杀人事件。泽木感受到了其中某种意志力的作用。”

“比如偶然遇到打算前往流冰馆的李冈智里,这件事本身和在旅游途中偶然碰到小时候的玩伴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就在它被认为是凉香的遗志的瞬间,就已经超出了偶然或者必然的范畴,对于泽木来说,那是天意。所以,可以毫不留情地杀害亲人冰室、流星、以及其他被囚禁的众人。杀掉这么多人,却没有丝毫罪恶感的人,无疑中是在偶然中感受到了故人的遗志。”

“偶然一直站在我一边。”泽木的态度很明朗,“因为有了计划外的人的参与,恰好是十个人。最初我本来打算以‘一年前送凉香来这里的司机’为借口出席的,却偏巧遇上李冈智里。这样就没有必要编造和现实相脱节的谎话。

“业余侦探的登场更是求之不得的事,而且鸣海君也很好地胜任了推理的角色。你们闯入地下室来救我的时机也是恰到好处。而且也按照我故意留给你们的磁盘中的故事情节来推理这次杀人事件。只不过没有把我当成受害者,而是真正的罪犯这一点,让凉香的计划落空了。

“本来在任何一个环节都可能会出现差错,但是却能够顺利地完成计划。所以,还是应该感谢凉香的保佑,我承认所有的罪行,也准备接受所有的惩罚。凉香一定在天国等着我的到来。”

罪犯面对后动君说:“别人都很难理解我,你却给予我理解。非常感谢!”

面对低头认罪的泽木君,千叶县的警察长官先于后动君开口:“因为被理解,所以被指认为犯人,也没有任何怨言。”

“也许不是吧。”鸣海君否定了他的说法,“自己被指认为犯人也是计划之中。所以,他才会感谢后动君。对于他来说,后动君不是妨碍计划实施的人,而是保证计划完成的功臣。”

“怎么讲?”  

“因为在第三本小说中,是读者揭露罪犯奸计的展开。”

我想起了最初泽木被后动君指认为犯人时候说的话。

——后动君,这件事必须由你来解决。凉香是这么说的。

当时我很难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现在终于明白了。如果,一切按照小说中的情节进行的话,那么犯人必须被揭露。谜团被破解,罪行大白于天下,这是推理小说的使命。

“在小说中,读者就是侦探。那么,如果旁观这次的事件,后动君被放在了观众的位置上。”

泽木流石是一个变态的罪犯。一个就做好被逮捕准备的罪犯……一个以被指认为“犯人就是你”为最终目的的杀人犯……

“如果你没被指认为罪犯的话,又打算怎么办呢?”飞岛警官问。

“那是不可能的。”泽木胸有成竹地答道,“只要有凉香的保佑,一定会有人出来揭露犯人的罪行。这是神的安排。”说着看看后动君,“即使没有他,也会有别人在某个时候出现……为了给凉香复仇,神会为我们安排好一切。那一切的偶然就是一个良好的证明……神的意志。”

“闭嘴!”一直沉默不语的后动君突然愤怒起来,“凉香是什么时候变成神的?她不是什么神,只是一个死者而已。”

“笃信死者是你的自由。把自己的行为说成是死者的指引也无所谓。甚至可以认为所有的偶然都是凉香的遗志。但是,有一点是绝对不能搞错的,凉香不过是个死去的人而已,并不是什么神。此前你的发言中,没有出现过神的字眼,所以我没有对你的‘道理’进行过否定,但绝不允许你把死者当成神来对待。”

后动君怒发冲冠。

“不管是什么样的理由,都不会有神会成全以杀人为目的的偶然。那只不过是你自欺欺人罢了。凉香在天国等着你,你最好丢掉这样的想法。你想过吗,因为你的罪行,其后会有多少人承受痛苦吗?如果我的角色是揭露你的罪行的话,那么我下面要问你的台词就是,被害者的亲人、朋友如何承受失去他们的痛苦?你没有想到这些吧。当然,推理小说的话,只要谜团破解了,故事也就结束了。但是,现实并非如此,后果还在继续。你读了凉香留下的第三本小说,知道只要能伪装成被害者,就可以活下来。所以,才付诸实施。这决不是凉香的意愿。只是自私的你设计的一个杀人计划而已。因为你利用了凉香所设计的故事情节,所以事到如今,你说出的不是‘凉香的遗志’,而是‘神的意志’。你不允许自己利用故事情节而苟且偷生,因此在无意识中把凉香换成了神的概念。你为了保全生命,采用了凉香绝不会采用的方法。你不过是一个严重的利己主义者、一个自私的杀人犯。”后动君义正词严地说道。

我同意他的说法。但是有一点,我认为泽木君最后把凉香替换为神,并不是完全出于替自己解脱的目的,更多的是不想玷污凉香在人们心目中的形象,所以才说成是神的意志。当然,两种想法之间,没有明显的出入。

“你打开了那扇‘难启之门’……”后动君难过地望着犯人,“每个人心中,那扇绝对不许打开的门……”

那是每人心中的一扇门。

一扇没有上锁,可以轻易打开的门。

……但又是绝对不许打开的门。

“在所有生物中,惟有人,可以为了感情做出杀害对方的事。”鸣海君接着说,“不过……正因为如此,人才不能自相残杀。”

泽木君的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一直把冰室凉香当作神的男人,在偶像被摧毁的瞬间,变成了真正的杀人犯。意识到自己罪行的罪犯……

2

“后动君,怎么才出来?”

走出流冰馆的我们,首先看到的是由井的笑脸。她希望用微笑把我们阴沉的情绪一扫而光。

“这边,这边!”她一手拉着后动君,一手拉着鸣海君,“翔君,跟上来啊!”

只是下了个指令,居然连头也不回。但是,此时的我已经没有气力为自己受到的不公正待遇鸣不平了。

“去哪儿,由井君?”  

后动君问道。我们走在流冰馆和停车场之间的小夹道上,猜想着也许前面就是大海。这时,眼前豁然开朗,落日的余晖洒向太平洋,泛出耀眼的波光。

“在这里。”

是小咲的声音。前面是临海的一大片人工空地,原来是开往流冰角汽车的停车场。

“从昨天晚上开始还没吃东西了吧?”由井望着后动君的脸说,“所以,你看。”

野营用的烤肉炉架已经搭好,大前田君正在炉前挥汗如雨。烤肉的用具早就放在了车上,那么原料又是从哪儿来的呢?这时,出现了小吃店的老板娘的身影。

“‘小吃店’的……”

“正好来外出。”

由井吐吐舌头。

“老板娘叫‘zhou-mei’。”

“‘宇宙’的‘宙’,‘美丽’的‘美’。”

我接着说道。昨天小咲写在本子上的名字。

“翔君这次的反应倒是挺快!”

因为另外一个“流星”已经登场,所以另一个“宙美”的出现一定是这两个字无疑。

“人家表扬你,你还不高兴?”

由井用肩膀撞了我一下。但是,我知道自己还没能从刚才的事件中走出来。即便是看到了开朗的由井,也还是一时难以恢复正常。我知道她努力想帮我忘掉残酷的屠杀场景,但是我很难给她很好的回应。

“好了,翔君,作为惩罚,交换!”说着,把我拉到烤肉架旁,“大前田君,小咲,你们辛苦了。下面交给翔君一个人就可以了。”

我被安排当上大厨,如果是昨天的话,一定会愤愤不平,但是现在已经没有那份气力了。

看到我的这副模样,由井干脆放弃我,招呼着让后动君和鸣海君去搭帐篷。我想,这时的他们一定比我受到的冲击更大,担任侦探角色的后动君看到的结果是除了犯人以外的所有人的死亡,而鸣海君从头至尾见证了整个死亡过程。所以,也很难恢复到正常的状态。

“你在那里发愣干什么?”这时,由井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做点炒面怎么样?”说着把面条放到了铁板上,“我来调味,翔君来炒。”

“啊!”

盐放多了。

“不好!”

胡椒连瓶一起掉到面里了。

“对不起!”

把酱洒在了我的手上。

“你是故意的吧?”

我停下来问她说。

她调皮地看着我。

“对,故意的。”

听到这话,我的神经好像被什么牵动了一下,接着,我感觉身上的血液又流动起来。

“这样还能吃吗?”

我反问道。即使不能吃,作为心理治疗费是个很小的代价。虽说是炒面,既没有放肉,也没有放菜,看来由井是有经济头脑的。

“你们这些侦探啊!”

她把脸转向坐在桌边的失魂落魄的后动君和鸣海君。

“多愁善感的侦探不能只沉迷在小说中啊。”

她手叉腰,眉头微皱。

“大前田君,来一下。”

他是惟一不在破案现场的男士。由井叫来大前田君,和他耳语了一番。

“翔君,这回你要认真炒面。”

她留下这句话,就和大前田两个人朝车子的方向走去。

一会儿,传来了悠扬的笛声。

鸣海君吃惊地抬起头。

“笛声?”

那柔美的声音来自车子的后面。

“看!”

坐在后动君身旁的小咲手指天空。

“是肥皂泡。”

随风飘舞。用目光追溯它的源头,还是车子后面。一个简单的舞台效果。

“让他们费心了。”

后动君说道。脸上露出清澈的微笑。我想起了在地下室时由井讲的肥皂泡的故事。中学时,给予由井勇气的后动君,这时受到了来自由井的鼓舞。

“谢谢,好了,由井,过来吧。”后动君喊道。

“振作起来呀,名侦探!”由井满脸灿烂的微笑,向这边跑过来。

“振作起来呀,名侦探!”小咲半开玩笑似的说出了相同的台词。

“那个装模作样的名侦探!”由井故意讽刺鸣海说道。她把手里的吸管对准他的侧脸,吹了几下。

“因为野野原凉子会吹笛子,你就搞这种把戏,你的笛子还……”

鸣海君突然停住了。

“哎?”

难道忘词了吗?

“听到了。”  

这时,又听到了笛子的音色。因为之前知道由井会吹笛子,所以刚才的声音一定是——

“怎么了,鸣海君?你还能听到笛子声吗?我没在吹呀。”由井说道。

“我也没听到啊。”后动君说。

“我能听到。”小咲闭着眼说,“鸣海君,别难过。我想按照我们的约定,吹笛子给你听。能够认识你,真高兴。所以……千万别伤心,别难过……我不喜欢那样的鸣海君……”

已经走了的野野原凉子借小咲的口说出的话。

“好了,可以了。”

鸣海君也露出了笑容。

“她称呼我为‘雄一郎君’,不是‘鸣海君’。小咲,你事前调查不够啊。”

“我们真高兴,大家为了鼓励我们想出各种办法。所以,计划得以顺利进行。”

多么心心相通的一群人啊!我真羡慕他们的这种关系。我什么时候能够和他们也心有灵犀呢?想到这里,我感到一丝孤独。

“对了,由井,”鸣海君说道,“你为什么会把笛子带来呢?”

“鸣海君表面坚强,实际内心很软弱。如果不理睬你的话,你会一直消沉,一直消沉,消沉到地球那一头的。”

“那怎么会想到带笛子来的呢?”

“鸣海君不是作为先遣队首先出发了吗。我们不能一直干等着,总要做点什么呀。按照小咲的话,你可能会没命……”

即便如此,由井是最不相信小咲话的人。看来,她那时的举动只是为了消除内心不安的独特的反抗方式。

“如果你要是死了的话,我好给你吹首送葬曲啊。除了这个,我想不出还能做些别的事情。”

其实,由井是最担心鸣海君安危的人。把橘红色的护身符项链交给鸣海君的是她,比谁都为鸣海君的平安归来而高兴的还是她。口是心非是对她最好的概括。

“啊!”

由井大叫出来。

“大前田君,可以了。”

她对着车后喊道。原来是大前田君在演奏。听到由井的演奏已经是意料之外,大前田君的演奏更是意外中的意外。

“喂,厨师,炒面好了没?”由井问我道。

“马上就好,由井过来帮忙端过去吧。”

我回答道。我为这种关系而感到欣慰,先前的孤独感消失了。

“这是新人的工作。”由井走过来发着牢骚,“只帮这一次,下不为例。”

“喂,由井。”我小声对走近的由井说。

“你是个不错的家伙。”

“不过比不上‘翔’(香)君。”

“唉?”

“至少这面闻起来很香。”

做炒面,我的确很拿手。

—(完)—

解说 难启之门的对面

早峰香

大家好,我是儿童推理小说作家早峰香。(当然,现在在这里仅以一个读者的身份和大家见面。)

记得还是我们做好准备迎接恐怖大王的那个春天时候的事情。

我接到了讲谈社文艺图书第三出版部的太田克史先生的电话。

“这次的梅菲斯特奖,很了不起呀!”

太田君的高昂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过来。

在太田君印象里,与其说我是个推理小说作家,还不如说是一个推理小说迷。所以,和商量稿件相比,这种类似于向推理小说迷进行情况通报的电话更多。

“雾舍巧,就是那个笔名岛田庄司的作家!”

“太了不起了!”

我不禁叫出声来。

他的人气,下至十几岁的少年,上至三十多岁的成年人。

“了不起的不止这些。你读了就会知道,里面的内容‘绝对本格’了!”

绝对本格……对于喜欢推理小说的人来说,是多么有魅力的话啊。

“我从这部小说中真正感受到了新潮本格的精神和影响。”

新潮本格的精神和影响……这句话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里。

过了不久,《二重身宫》——“难启之门”研究会挑战“流冰馆”就寄到了。

首先看题目——“了不起!”

这是喜欢本格推理作品的人,对于“二重身宫”、“难启之门”之类词语的正常反应。

而且,还有“流冰馆”这个名字。

还有封带上的一段话:

倾斜的公馆,十角形的家

时光回转,还有一封不可思议的,

来自馆内的邀请函

——岛田庄司

在岛田先生的推荐文下面,写着:

“20世纪最后的新本格派新人!”

——我高兴得有些眩晕。

战战兢兢地开始翻看内容。

先是登场人物表,接着是流冰馆平面图,然后正文开始了……我的眼泪也已经流出来了。

“这是真正的本格!是为本格推理小说迷而写的物语!”

——但是,同时也有一丝不安。真的非常有趣吗?不会被太田君骗吧?

我开始阅读内容。

就要叩开雾舍先生所修建的“难启之门”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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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完作品的我,又惊又痴,一个人自言自语道:

“厉害!……”

岛田先生的笔名、封带上的文字,的确“厉害”。

不过,真正“厉害”的是,它的内容。

不可思议的馆宅、奇怪的登场人物、封闭状况下的连续杀人……

更让人难忘的是,超人的名侦探,以及巧妙绝伦的情节!

对于本格推理小说迷们来说,这是一顿丰盛的饕餮大餐!而且,美味远远超出想像。

然而,我们已经吃得盆干碗净,厨师雾舍先生还对我们说:“请把刀子、叉子、盘子一并吃掉!”

——确实让我们大吃一惊。

记得雾舍先生曾经说过:“我写的是,我现在最想读的推理小说。”

而对于我来说:“他写的是,我现在最想读的推理小说。”

真是太高兴了!

我读完后,给太田君打了电话,

“对不起,能够给我一本雾舍先生签名的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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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只有读完了这本小说的人,才会理解我此刻的激动心情。

如果你现在正在书店里,随手翻看解说的内容,请你快快把它拿到收银台去结账。如果书架上还有雾舍先生的其他作品,那么也请一并带走,省去往返奔波之苦。(因为读了他这部作品的人,立刻会有阅读他其他作品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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啰啰嗦嗦地写了这么多。本来是想就书的内容发表自己的感想的,但是却很难。因为内容跌宕起伏慎密而有序。比如,最初出现的这个现象,会在解迷的时候,呼应这个问题。不仅如此,还牵绕着这类事件。不可妄加评论。否则就会露怯。为了防止露怯,请允许我引用雾舍先生的一句话:“推理小说迷所想到的事情,通常都会出人意料。”——不,出人意料的是,雾舍先生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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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舍先生所展示给我们的“难启之门”的后面,隐藏着真正推理小说迷们喜欢的宝藏。让我们大家一起开启大门,去追求红色的梦想!

Good Night,And Have A Nice Dream.

《二重身宫》——中规中矩的新本格

欧阳杼

梅菲斯特奖的作品迄今为止我看过三部:清凉院流水的《密室的封印》、森博嗣的《全部成为F》再加上刚刚看完雾舍巧的《二重身宫》。《密室的封印》是一本“看完后就想撕掉的书”,让我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全部成为F》则是极品,阅后久久不能忘怀。而这一本《二重身宫》,让我想起了另一部作品——绫辻行人的《杀人时计馆》,觉得两者有相似之处。虽然这本书比不上《杀人时计馆》,但是对新人来说,能写出这样水平的推理小说已属难能可贵。

故事是这样展开的:大学中的侦探社团——“难启之门”研究会,一天由于一个教师的请求介入到一场推理比赛中。比赛的策划者——流冰馆的主人——冰室流侃,召集了很多人来完成这个推理比赛——寻找他的孙女冰室凉香,先期进入的社团成员鸣海雄一郎和比赛的其他参与者却神秘失踪。紧接着,随后而来的社团成员后动君等人和鸣海雄一郎在两个地方同时发现了尸体!凶杀案不断展开,究竟鸣海雄一郎身在何处?凶手又是谁?

从叙事方式上来说,作为一部新本格推理小说,《二重身宫》同时使用了第一人称和第三人称,人称转换在行人的馆系列中早已是司空见惯,除了迷惑读者,也会对故事情节的发展起到很好的推动作用。这部小说中以第一人称为主,第三人称为辅。主要的故事以二本松翔为观察者(小说中的“我”),他算得上是一个华生的角色吧。

从侦探来说,这一次的侦探团体可谓是庞大,统筹全局的后动君、精通机械建筑的大前田丈、带有冷硬气质的鸣海雄一郎在这个案件中各司其职(当然是作者安排好的)。大前田丈破解了流冰馆的谜团,鸣海雄一郎亲身见证了案件的发生,而后动君最后冷静地找到了真相。就连二本松翔也时不时地插上一两句带有重要提示的话(尽职尽责的华生啊)。与黄金时代不同,侦探已经不是一个人的专利了。反过来想一想,如果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还有人全知全能的话,故事反倒显得不可信了。

回到推理本身,很明显这本小说是新本格,但并不是走在前沿,努力开拓推理外延的新本格,而是新本格中中规中矩的一本书。将诡计附着于建筑,强调建筑在诡计中的作用并非雾舍巧的首创,也不是他用得最好。尽管我个人很怀疑小说中的流冰馆在实际中能不能造出来,但是在诡计中多次暗合“二重身”这个概念,加上繁复的解答,倒也觉得痛快。案件中,后动君等人所在的场景是实写,而案件发生的场景(鸣海君所处的场景)则是虚写,虚实相生,气氛渲染也是本书的亮点所在。而两者的联系则是通过最现代化的手机,诡计中大胆加入手机元素,让本身传统的诡计顿时也变得现代化了。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本小说是雾舍巧的出道之作,我不敢相信这本书是新人写的。诚然小说中的诡计还有很多还值得推敲的地方,不过这仍然不影响这本小说的价值。毕竟,推理本来就是简化过后的游戏。另外,书中名侦探们的一些话也是饶有趣味。摘录了一些,看过此书的人不妨重温,没有看过的也可提前欣赏:

名侦探只可能陷入困境,但是不会死去的——这是鸣海君的话。

“我一直在思考,如果有疑问,就必须考虑是怎么造成这样的结果的,事实是不容争辩的,但是需要考虑的是所谓的常识是否符合实际。”

后动君:“‘道理’是没有正误之分的,只要是和行动没有矛盾的法则,我就给予认可。”

鸣海:“作为推理小说来说,是一个很不错的结构。”鸣海君说道,“本来300页的小说,如果读到200页问题就解决了的话,那么不管是多么有力的推理,读者都不会相信那就是真相。如果两集的电视剧演到一半,犯人就被逮捕的话,那么观众一定认为罪犯一定另有其人。”

“在所有生物中,惟有人,可以为了感情做出杀害对方的事。”鸣海君接着说,“不过……正因为如此,人才不能自相残杀。”

雾舍巧和他的“轻推理小说”

天蝎小猪

在进入正题之前,有必要先就“轻推理小说”这个词作一说明。这是本人自创的一个新名词,在日本并无这样的称呼。那为什么我要特地制造一个新词用在这里呢?主要基于我们的大部分推理读者所熟悉的推理门类,还是以本格派为主。可现如今在日本当势的却是脱胎于本格派的“新本格派”和与本格风格关系不大的所谓“新社会派”(以东野圭吾、宫部美幸为代表)。而我即将要说明的“轻推理小说”,勉强可以算作“新本格派”的一个分支。新本格的内涵其实不难理解,关键是其外延,常给人没有界限的感觉。因为所谓“轻推理小说”之代表作品,与我们所了解的以绫辻行人为旗手的最初意义上的“新本格推理”作品已经有着比较大的区别了。

“轻推理小说”并不是个很难理解的概念,倘若您知道“轻小说”这个词的背景的话。我们说轻小说,这其实是起源于日本直至发展范围到东亚各国的一种极具流行元素的文学体裁。轻小说的范围涵盖奇幻、科幻、历史、推理、剑侠、恐怖、动作、言情、校园青春等诸多门类,且与上述各门类的界限暧昧不明,凡是跨类别的通俗小说,都有被算作轻小说的经历,因此轻小说的定义在日本一直存在着论争,大致可以归纳为以下六个方面特征:

1.取材多来源于动漫和游戏,或者归结于动漫和游戏(作为其原案);

2.书中常带有配合文字内容的插图,封面设计华丽前卫;

3.创作者、閲读者和登场人物以青少年居多;

4.内容浅显易读,行文轻快明畅;

5.篇幅一般比较短小,如果出长篇必是系列作;

6.书体与厚重无缘,携带方便。

目前已经成为日本最受欢迎的文学类别,角川sneakers文库、富士见文库和电击文库根本就是其主要活动阵地。其影响很快波及华语文学圈,轻小说代表作《凉宫春日》、《十二国记》、《奇诺之旅》早已为我国读者所熟知,郭敬明、游素兰等人也迅速登陆中文轻小说领地。

了解了上述这些,何谓“轻推理小说”也就十分清楚了,即具备轻小说风格的新本格推理小说,或者指带有新本格推理味道的轻小说,因为新本格和轻小说两者在涵义上有交集,这两种提法就无法确定何者为正解了,只能统以“轻推理小说”称之。而“轻推理小说”的发祥地就在讲谈社和它1995年创设的梅菲斯特奖,这次北岳文艺出版社几乎同时引进出版的几部作品恰恰都可以说是该奖项之重要代表。

如果说梅菲斯特奖是日本推理新人们的天堂,这话丝毫没有错。大抵目前在日本炙手可热的几位年轻作家,都是在这里起家的,比如第一届的森博嗣(从事推理创作的年龄比较小)、第二届的清凉院流水(《密室物语》的作者)、第五届的浦贺和宏(获奖时只有19岁)、第十二届的雾舍巧、第十九届的舞城王太郎、第二十一届的佐藤友哉、第二十三届的西尾維新、第二十七届的生垣真太郎以及第三十四届的冈崎隼人,都是近年来新本格推理阵营中的新秀和佼佼者,而且他们的作品无一不具轻小说风格,也正因为这一风格,使得他们在日本国内的人气始终居高不下,对传统推理界的冲击和影响日隆。

下面重点对本书的作者雾舍巧其人其作进行介绍和分析。雾舍巧,1963年出生于日本神奈川县横滨市,在驹泽大学就读时曾参加大学推理小说研究会。1999年他的处女作《二重身宫》获得岛田庄司的赏识而成为第十二届梅菲斯特奖获奖作,并且根据岛田庄司的建议取“雾舍巧”为笔名(岛田和讲谈社的关系相当之好)。较之同时出版中译本的清凉院流水的《密室物语》(第二届梅菲斯特奖获奖作),本作比较偏向传统解谜类型,是一部注重诡计手法的小说,“轻推理小说”倾向还不是太严重。雾舍巧主要创作有“难启之门”研究会和私立雾舍学园推理白书两大系列,以及若干非系列作品。由于其近期作品的推理味比较淡,不比早期的研究会系列有着比较多的本格推理设定,我这里的介绍和评价也拟以该系列为主了。“难启之门”研究会系列含“宫、岛、洞、园”四部作品,下面先重点谈谈本书——获奖作《二重身宫》。

流冰馆主人冰室流侃因一年前孙女冰室凉香失踪而举办“寻找孙女下落”的推理节活动。大学“难启之门”研究会受到凉香老师远峰幸彦的委托,派成员鸣海雄一郎去参加活动。当研究会其他五位成员随后赶去流冰馆时,却发现人去楼空,地上还残留着血迹。原来馆内的十个人被人迷昏之后带到了和流冰馆一模一样的“二重身宫”中。在这个“二重身宫”里开始上演杀人游戏……

在精神分析学和心理学中,“二重身”指在现实生活中自己看见自己。能看见“二重身”的人,往往有很严重的心理或精神疾病,都会以死亡告终。本作借用了这一概念作为书名,可谓一语双关,首先暗示了杀人场景的发生场所——流冰馆存在着一个与之一模一样的“二重身宫”,另一方面则喻示着处在这个仿流冰馆的“二重身宫”内的人都将面临死神的召唤。

很明显,《二重身宫》受到了岛田庄司《斜屋犯罪》(1982)的影响,算是向岛田致敬的一部作品(本作之所以会受到岛田推荐,这是一个主要原因吧)。首先流冰馆的取名和有一定倾斜度(5度)的设定就完全照般自《斜》。但这部作品又不是典型的模仿之作,因为随着新本格流派的发展壮大和理论成熟,与上世纪80年代的前作相比,《二》有着更多的“不可能犯罪”的推理元素。作品将流冰馆及其“二重身宫”作为小说的舞台,由“难启之门”成员后动悟和鸣海雄一郎在流冰馆和“二重身宫”两地充当侦探角色,借助模仿杀人营造“无人生还”的场景,整体来说成就不凡。

《二重身宫》的最大特点就是层出不穷的诡计谜团以及富于独创性的解答。在这部篇幅并不很长的作品中几乎囊括了所有本格推理小说能见到的谜团和诡计,可以说是本格诡计之集大成:“暴风雪山庄”、不在场证明、密室杀人、不可能消失、双胞胎诡计、作中作、暗号和文字游戏、模仿杀人、叙述性诡计、多重解答等等。所运用的诡计之多、整合手法之新颖,堪称本格推理作品之极致。之所以评为极致,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作者采用的不仅有新本格设计,还大量借鉴了卡尔等人的欧美古典式解谜设计,因此也有人评价作者是新本格作家中的“复古派”。值得一提的是,本作在烘托紧张氛围和描述恐怖场景方面也有着独特的设计,作者充分利用了本宫和“二重身宫”共时分叙的特点,加强读者对两者异同性的认识,从而在阅读过程中营造出步步揪心的悬念和意想不到的效果。此外,手机这一现代性通讯工具,在本作故事的推进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如此设定堪称绝妙。

本作的另一大特点是行文流畅和形象鲜明,这一方面完全是轻小说的特点。作品以“我”加入“难启之门”研究会为开端,通过几个研究会成员的对话和动作,初步塑造了他们栩栩如生的形象,也奠定了“侦探团”解谜的基本框架设定,为后文的内容作了必要的铺垫,研究会成员的融洽配合和各自作用将在连续杀人事件侦破的不断推进中起着重要的作品。除了后动悟占据了主要解谜者的角色外,其他成员各有分工,也有各自的性格特点:鸣海雄一郎有很强的逻辑推理能力,在处理问题时有着符合其“名侦探”身份的缜密和冷静,但在洞察力和前瞻力方面略逊主角一筹;森咲枝为人亲善,有年轻姑娘少有的沉稳和亲和力,她拥有与生俱来的超能力,预见性很强,她的所有“预言”在后面都得到了极有力的印证(这一设定是轻小说的“通病”);由井广美是个率真活泼的小姑娘,虽然推理能力不高,但调和了团队的理性气氛,使作品中弥漫的恐怖、紧张节奏有了适时的轻松反弹,是不可或缺的一个人物,因为她的行动在本案的破解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大前田丈尽管为人拙朴实在,但他开启密室的本领却是最高的,有着丰富的建筑学和机械学知识;“我”作为该团体的新生力量,有着先天的不足,侦破水平很一般,胆子也小,但并不笨,理解能力较强,作者是将他放在一个“成长者”和“陪衬者”的位置来塑造。这六个人的情感纠葛作为作品情节的一条隐线,虽然着墨不多,却是一大亮点。作品与其他同类作品的最大不同可能也在于此吧。当然,将“难启之门”研究会这个校园侦探团设定为推理者,也与其他新本格作品多以塑造单个有个性的侦探为主有所不同,可能会让读者有耳目一新的感觉。

虽为极致之作,《二重身宫》也并非没有缺陷。长达百页的推理叙述,略显冗长怪异,让一般读者如堕五里雾中,让人喘不气来却又不知所云,一定程度上破坏了小说的整体性和节奏,尤其是作品的主诡计,让人叹为观止的同时,又会有种不真实感,缺乏可操作性,因为太不可思议了。还有,就是杀人者的犯罪动机,大概算是小说的一大败笔吧,这一点我不想多说,反正很为那些无辜死者感到惋惜(当然,其中也有令人厌恶、罪大恶极的家伙)。总的来说,该作的质量还是上乘的,至少比之同时出版的两本《密室物语》(不过清凉院流水的这一作品其实是四册,且有一定的阅读顺序,大陆读者对该作评价很低是否因为作品缺乏足够的整体性和说服力呢),更能被读者所接受和称道。

我们说,在整个“宫、岛、洞、园”系列中,《二重身宫》(全名《二重身宫:“难启之门”研究会之流冰馆》)作为首部作的意义和作用还是相当明显的,就是为这一学生侦探团尽快树立“品牌”效应。以下对其后续作品逐一作简单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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