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圣德拉军开始发起了对嘉斯莫特原野的全面攻势。因为他们采取的是兼用炮战和接近战为基础的战法,所以需要非常娴熟的战术配合。手挂望远镜远眺的夏丝德利中将,不经意地砸了砸嘴。
“那个山丘让我们什么也做不了。想办法收拾掉那个山丘,把它给我从地图上抹消掉”
夏丝德利中将的发言,可以称得上是「沉重且不近人情」要求的代表。当事人本打算将自己身为指挥官的镇静自若传达给全军,结果却弄巧成拙。在部下们的眼中,只觉得他“尽说些蠢话,慌慌张张地乱下命令”
姑且先把这个命令的效果放在一旁不去管它。名为米德卢?拉文多?托普的山丘是极其重要的战术要冲是无庸置疑的事实。夏丝德利并没有糊涂到连这点也搞不清禁。从地图上把那个山丘给抹去是不可能的,所以夏丝德利决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占领它。荷尼少佐(C注:荷尼这个名字「ホイットニー」其实不是第一次出现了。第二章中也有登场,不过当时这个名字的身份是普林斯?哈拉鲁特炮尘部分的指挥官荷尼中佐。考虑到第四章与第三章的发表整整间隔了一年多,所以我猜想,大概是田中大叔把第二章时出现的这位路人给忘记了,以至于出现了同名角色)指挥的第十四猎兵大队趁着雾蔼接近山丘,准备与敌人短兵相接。可却在一小时后,传来了这样的通信。
“这里是第十四猎兵大队,我部现在位于何处?请告知我部现在位置”
虽然如此狼狈的通信极为罕见,但对当事人来说却是个极为深刻的问题。武装到牙齿的八百名步兵,在大雾中迷路了长达四个小时,陷于进退维谷之中。虽然拜迷路所赐,他们不用投入杀戮之中,但也并非毫发无伤。泰多梅卡军不断炮毁通信波的发射源,共造成六人负伤。虽然这根本无法证明通信内容的泄漏,但用来加深圣德拉军的疑心却绰绰有余。夏丝德利中将重申了早先下达的命令,严禁电波通信。通知第十四猎丘大队他们所处座标位置的事,自然也因此被禁止了。这件事成为一条伏笔,暂时潜伏于会战的底流之中。总之命令被实行,复数的传令官开始在战场上东奔西走。
此时泰多梅卡军方面也出现了险情。一月三十一日十八点,塞酷鲁茨准将负责的左翼前卫部队,打算攻破圣德拉军右翼左侧。塞酷鲁茨凭着满腔热血,从自己防守的丘陵斜坡上一路狂飙了下去。结果还是由于大雾,未能向前推进多远便迷失了方向。
听说了事情经过的琼汰?诺儒特,对塞酷鲁茨的擅自行动轻声责备了三秒左右后,迅速命人侦察米德卢?拉文多?托普的情况。由于塞酷鲁茨准将的移动和突出,米德卢?拉文多?托普成了空荡荡的不设防地区。如果至高点被圣德拉军占领,那泰多梅卡军的中央部队将承受来自高处的单方面扫射。
诺儒特紧急调遣了两个机枪中队前往米德卢?拉文多?托普的顶部,并且严令塞酷鲁茨准将待在自己进军到的位置,不得擅自行动。诺儒特其实是以迅捷且充满弹性的处理,将突出的部队直接变为能同时用于防御和进攻的游击兵力。
“琼汰?诺儒特作为军事家的真正价值,并不在于能创造奇想天外的计策,而在于脚踏实地、毫无遗漏地完成所有该做的布置,对他来说,所有行动都都在理论与常识的框架内”
曾经有人如此评价过诺儒特。他在贝鲁海峡攻防战中所布置的,以及在这个嘉斯莫特平原所正在布置的,都称不上是奇策。他通过完美的防御消耗敌人让他们撤退,而不是通过攻击来歼灭敌人。他的完美与拘泥于原则的顽固无缘。乍看之下,好像是针对不同情况采取相应疗法。然而,因为他最初就确立了完全性战略地理优势,剩下的只要贯彻漫长的死守,耐心等待对手身心交瘁既可。
二月一日九时四十分,这天的朝雾开始缓缓消散。
正打算攀上山丘斜坡的圣德拉军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完全暴露在泰多梅卡军的炮火之下,泰多梅卡军的狙击兵团团长高特莱准将一边手持望远镜一边提高了嗓门。
“那些家伙在搞什么!连泳衣也不穿就想在尼泊尔河里游泳吗?得好好教教他们什么是礼仪”
关于自己说的礼仪,高特莱准将没有多言。他在绝妙的时机把握了敌军的行动,这时所谓的礼仪并无二义。高特莱准将从总司令部附近正在布阵的名为战略顾问的总司令处,得到了口头命令。在收到他报告时,诺儒特已经亲眼确认了战况。被高特莱冠以毫无礼仪头街的圣德拉军部队,是由渥路特海姆中佐所率领的装甲车大队,那是圣德拉军的精锐核心部队。
超过一百辆的装甲车,并排行驶在白骨遍野的平原上,朝着山丘斜坡推进。车轮之下人骨碎裂声不绝于耳、联成一片,这让人心情恶劣的渎神交响曲在平原上漫延开来。曲调当然也传到琼汰?诺儒特的耳中,但腿脚不便的年青司令,并未皱过一下眉头。在他看来死者的住所大概只存在于生者的心中,而尸体不过是单纯的容器罢了,
“等敌人再靠近些,听到我的命令就让反坦克机枪同时开火,”
停顿了三秒钟后,他再次用另一种表达方式下令道。
“在我下令前,绝对不准开火哟”
这也是不带任何独创性的台词。对琼汰?诺儒特来说,战斗是应该完成的课题,而不是应该狂热的浪漫。他并非创造性的艺术家,而是官僚性的技术者。他没有任何道理要去追求那之上的存在。
由钢铁与强化陶瓷构成的残暴肉食兽群凶猛地前进,快接近三百米了。渥路特海姆中佐的右手越过肩膀位置,向着更高处举起。
下个瞬间,一百三十五厘米野战炮发射的炮弹在他跟前爆炸了。烈炎黑烟轰鸣同时卷在一起,渥路特海姆中佐的肉体沐浴着炮弹的碎片化为鲜血与肉块。距他五米远处,一位趴在地上的下士虽然侥幸逃过一劫,但却被鲜血淋漓的肉片狠狠抽在脸上,一声惨叫后晕了过去。
诺儒特口中发出啧啧称奇声,他感到指挥官的战死会导致装甲车群停下前进的脚步。不过,随即迅速决断到。
“射击!”
命令极为单纯且有效。三百挺反坦克机枪同时齐射,周遭所有人的视觉与听觉在俯仰之间完全被麻痹,残响留在鼓膜间挥之不去,被炸飞的装甲车车轮打着空转,浑身沾满自己与他人鲜血的生存者们哀鸿遍野。
“可恶!把我的右脚还我!把脚还我!还我!”
“我眼睛看不见了!救救我,谁来带我回去,我会报答他的……”
这是在装甲车外发生的事。而车内被油迹与鲜血弄得蓬头污面的士兵们,在机械与金属片的挤压中,痛苦地停止了呼吸。
手持望远镜的琼汰?诺儒特,一脸铁青地确认着自己的命令所造成的结果。当他放下望远镜时,表情好像疲惫不堪的登山者一般。
与此同时,圣德拉军夏丝德利中将的望远镜中,捕捉到一个令他不快的镜头。一队敌人——塞酷鲁茨准将的部队——正赶走圣德拉军野战炮部队的士兵,得意洋洋地缴获了四门大炮。中将心想定要教训一下这种自大的行为。并且四门大炮,也是个不小的损失。
Ⅶ
此时的圣德拉军做出了一个重大失策,这是个决定战争胜败走向的重大失策。这个失策的直接责任要归罪于名为富兰察中尉的传令士官。不过,最根本的原因却在于禁止电波通信的夏丝德利中将身上。配置于圣德拉军左翼,不断稳步推进的高路特史密斯少将,在二月一日十四时整,接到总司令部命令。传令官富兰察中尉所述命令内容如下:
「迅速将轻装吉普车部队投入前线,阻止敌人搬移大炮」
高路特史密斯少将心想,这命令真是既简略又胡来。因为地形高低起伏巨大,而且大雾弥漫,少将并未发现移动大炮的泰多梅卡士兵身影。于是富兰察回答了少将的疑问,指出了攻击目标。他的一根手指自信满满地指着二点八公里之外丘陵上的敌炮兵阵地。
“就是那里。命令是向那里的敌军投入吉普车部队。请立即实行”
听到他这么一说后,高路特史密斯少将目瞪口呆。那里是被混凝土堡垒与反坦克铁桩所保护,并拥有八门大炮的重炮群,而且左右还设有重机枪阵地。简直就像是磨着獠牙的钢铁凶兽,等着用枪林弹雨把送上门来的敌人给撕成肉渣。用望远镜再次确认了那里的情况后,高路特史密斯少将发出一声呻吟。
“别开玩笑了!这是自杀行为。就好是小牛主动跳进烤炉!泰多梅卡军的那些家伙,只要守在烤炉旁就可以好好美餐一顿了!”
高路特史密斯少将去找传令官,打算申请变更命令。但富兰察中尉已经连人影也不见了。因为命令的传达已经结束,所以他迅速起程返回总司令部了。这样一来,高路特史密斯就被逼着做出两选一的单选题,是要遵循命令吗?还是冒着违抗军令的危险,原地不动?高路特史密斯是个老实认真的军人。如果换成AAA站在他的立场上,一定会随便找个什么借口,偷懒拖延时间,直至状况发生改变。然而,高路特史密斯最后还是选择了遵从命令,就这样……
「如此勇敢且愚昧的突击,在历史上实属罕见」
被后世如此评价的摩托化狙击联队强行突击作战开始正式执行。
搭载了重机枪、无后座力炮、迫击炮等装备的轻装甲吉普车部队拥有优异的机动力。根据指挥官个人能力的不同,能产生巨大的战术效果。并且还可以与摩托部队配合使用。这一天,高路特史密斯把八百八十台装甲吉普车尽数投入战场。
吉普上搭乘的一千七百六十名士兵并不知道,在自己的前方由枪炮组成的墓地正等侯着他们。机动车辆部队,朝着由混凝土与铁桩加固而成的炮兵阵地发起正面攻势,这是常识范围中根本不可能发生的行为。可是,战场上发出的命令,至少有半数以上都是无视常识与理性之物。
二月一日十五时四十分,高路特史密斯少将指挥的八百八十台装甲吉普车,向敌军炮兵阵地开始正面攻击。在此之前,虽然已向阵地发起过炮击,但那不过是进行正面攻击的最好证明。随着他们不断前进,泰多梅卡军的炮火就好似坏掉的淋浴头般猛烈如注,圣德拉军的伤亡急速扩大。
忍耐着血流成河,圣德拉军的装甲吉普车部队,终于到达了泰多梅卡军的炮兵阵地。虽然是值得敬畏的勇气与献身精神,但最后这勇气与献身精神却白白浪费了。混凝土与铁桩阻止了他们的前进,停下了他们的步伐。拒绝向站在枪口前的敌人扫射的军队称不上是人道主义,只能被称为低能。而泰多梅卡军既不低能也不人道主义。
“射击!猛烈射击!”
命令被执行,橙红的火舌朝着圣德拉军狂吐不已,士官的胸口开出赤红的花朵,士兵的头盔被高高掀起。泰多梅卡军的枪口,此起彼伏地不断奏响死神的小号。子弹射入肌肉喷溅出鲜血。失去驾驶员的吉普车并没有失控乱闯,就好像在大倒转前的都市中才能看见的情景一般,吉普车部队现在正处于被称为「堵车」的状态中。一声爆炸往往伴随着一朵巨大橙色花朵的绽放,因为受到攻击通常是油箱。
参加这场战斗的圣德拉将兵共计一千七百六十名。其中一千五百八十九人战死,五十六人被俘。千辛万苦逃回己方阵营者仅有一百一十人,而其中八十四人都伤痕累累。高路特史密斯少将也因身中九弹而加入阵亡者行列。
与此同时,在米德卢?拉文多?托普的东面斜坡上,正进行着一场更为原始的战斗。这场短兵相接的白刃战极为激烈。
在这场后来被称之为「交通高峰段的斗殴」战斗中,双方都使用枪托作为殴打武器,虽然战死者的数量很少,但骨折等的重伤者却极多。造成这种结果是因为攻防双方部队的补给都未到达,并同时弹尽粮绝,再加上不知何时起,彼此的距离已接近三十米左右。圣德拉军的罗卜托尼曹长忘我地与敌人大打出手,当他感到一阵刺心的疼痛时,才发现自己的无名指被敌兵给咬掉了。这真是稀罕的倒霉事,幸好不久后,他在地上发现了自己身体所遗失的那部分。虽然不知道咬掉他手指的泰多梅卡军士兵是谁,但毫无疑问对方没有吃人肉的兴趣。
有个从白刃战的旋涡中脱出,终于到达山丘顶端的圣德拉军士官。名叫赖特巴斯,中尉军衔。
“看啊~是尼泊尔河!泰多梅卡就在我们眼前了,她已经是属于我们的了!就好像躺在床上的女人一样,剩下的就只有剥光她的衣服了!”
欢呼声就此直接化为绝句,同时从三个方向射来的子弹,命中了他的右颈部、左胸、右膝;赖特巴斯中尉一边从三处中弹的部位喷出血雾,一边旋转着跌倒在地。他是「嘉斯莫特会战」中,前进得最远的圣德拉军人,获得这份名誉的代价就是付出生命。他一生中最后的话语,虽然未必能称得上高雅。但作为军人来说,就另当别论了。
十六时四十五分,陆续得知强攻失利的夏丝德利中将,被愤怒与失望的青白劫火烤炙着,喊出一个部下的名字。
“富兰察中慰在哪里?富兰察那个低能在哪里?那个连命令也不会传达的低能儿毁了我们的军队!”
周围的部下们,对这次的巨大损失以及中将的滔天怒火,禁若寒蝉。当事人富兰察中尉终究还是没有出现在司令的面前。这并非是他想回避责任,从高路特史密斯少将处赶回总司令部的途中,他被迫击炮弹命中,与乘座的摩托车一起被炸得七零八落。他不知道自己转达的错误命令造成了怎样的后果就直接挂了。
时间到了二月一日的深夜,圣德拉军的战死者已超过了四千人,陷入无法正常发挥作为军队职能的境地。另一方面,泰多梅卡军的战死者还不到五百人。
圣德拉军终于放弃了攻击,开始退却。二月二日四时四分,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圣德拉军被败北感与挫折感完全打垮,并创下作战人员百分之二十七以上战死的破记录惨败。阵亡率是否超过百分之十,是判断指挥官能力的一个标准。就算再怎么不情愿,夏丝德利中将也不得不接受,为这四千以上人员的死亡负起责任的指挥官之名。拥有命令他人「去死」权力的人类,也必须负起相应的义务。「嘉斯莫特会战」就这样落幕了。与贝鲁海峡时一样,琼汰?诺儒特始终死守到底没有露出任何破绽,这既创造了已方的胜因,也导致了敌方的败因。
二月中旬,圣德拉市长汉德利克?塞雅兹为了和平会谈,前来拜访泰多梅卡市。他诉说此次出兵是由军部主导所至,自己一贯反对用兵。
“也许的确如此。但无论是他人主导,或是并非本意,只要以国家之名所采取的行动,为此必须负上最高负责的都是元首。发起战争国的元首要是没有战争责任,那人世间岂不是不存在战争责任这种东西了”
泰多梅卡市的总裁这么回答。作为观察者出席(被逼着出席)的龙威心想,真是动听的言论,希望发言者自己处于那种立场时,也能采取与发言相匹符的行动才好。
龙威走出交涉会场的宾馆。单腿不便的青年司令官正坐在门口人行道的长椅上给周围的鸽子喂撒面包屑。转过头看着房东,房客露出笑容,柱着拐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交涉有进展了吗”
“不知道那能不能称为交涉呢。一方在拼命辩解,另一方则是得意洋洋地进行说教。嘛~~反正这次不会有人死亡,就让他们谈到尽兴吧”
两人漫步走向停车场。诺儒特柱着拐杖,龙威非常自然地配合着他的步调。
“话说起了,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把农园西边的番茄地交给你打理,怎么样?轻松地尝试一下如何?”
“非常感谢。虽然被太期待会让我为难。但还是请让我试一下吧。到了夏天,不知道能否为AAA送些番茄去呢”
西历二一九三年二月。虽然伴随着一些的变革或是曲折,但普遍认为七都市并存的时代会长久地持续下去。而番茄地的军师们,在缓缓降临的水色薄暮中,肩并肩地走向回家的农园小径。
布伊诺斯?松迪再攻略战
Ⅰ
世上有很多只凭部分人的野心,却推动整个历史的案例。相信个人的野心可以推动历史之人也绝不在少数。正因为有这种相信自己的信念并付之于行动之人,人类史上才会发生数十万次的战火。不过,常言道:无风不起浪,无薪不燃火。
西历二一九零年年初,煽动新?卡米洛特市向爱克尔罗尼亚发起干涉战争的人,名为查尔兹?柯林?莫布里奇?玖尼亚。与二一九三年六月,将布伊诺斯?松迪逼入解体危机的是同一人。莫布里奇?玖尼亚在经历了长达三年的流浪与雌伏后,终于找到了可以满足他阴谋欲的对象。
西历二一九三年五月。分散在地球表面的七个都市间,再次出现让平和女神失望到病卧不起的举动。这次的舞台是布伊诺斯?松迪。
七都市之一的布伊诺斯?松迪市,自从去年起便置身于丑陋的无序与混乱之中。独裁者艾贡?劳德路普从政界与人生的双重舞台上同时退场,在他的心脏上射入死刑宣言的琼汰?诺儒特,踢倒强加于他的权力之座,逃离了母都市。留在他的身后的是倒下的权力之座,以及围拥着宝座一脸不知所措的市民们。
经过短暂解放期后,市民们开始行动起来。之后的状况,虽然很遗憾,但实在不能称其为榜样。市民们热中于政治战争,超过三十个小团队相互咆哮嘶咬,最后胜利的是两个充满攻击与排他性的大集团。
他们就是「蝴蝶结党」与「黑绸带党」
这两个集团的名字可以让不知内情者哑然失笑。然而,只要稍微知道点内情的话,恐怕笑容就会为之冻结。虽然无法确认命名者,但普遍认为是顺势诞生之名。无论哪个都是至高黑暗混浊感的产物。这两个集团在憎恨与敌忾心的驱使下,在深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相互袭击对方成员,动用私刑,共造成超过百人的牺牲者。他们用得最多的处刑法是古老的绞刑。许多活动家被他们吊死在街灯或是桥栏上,在他们处刑时,缠绕在脖子上的绳子颜色以及打结方法,便成了党派的名字。
从前年年底开始不断扩大的斗争,已经不再是政治斗争,而是恐怖活动了。蝴蝶结党与黑绸带党虽然都提出过类似政治主张的东西,但究其本质不过是「把权力交给我们」。黑绸带党的领导者名为佩鲁多,蝴蝶结党的老大是姆拉德。他们原本是从艾贡?劳德路普的肃清中逃过一劫的小人物。不过是被政治乱流哄抬而起的存在,自然不可能会有什么强大的领导力。在这之中有着足够让流浪野心家钻空经营的间隙。
莫布里奇?玖尼亚的信念与行动力也许值得赞赏。如果不谈信念的内容与行动的意义,他的确可以称得上是个不屈的利己主义者。为了自己的利益与野心,他可以不择手段。
从北极海岸到勒拿河的战斗中,他对于爱克尔罗尼亚市的图谋完全落败,随后销声匿迹下落不明。在那段空白期内,他到底是在哪里过着什么样的生活,都无从所知。但当他出现在陷于混乱与迷失中的布伊诺斯?松迪市之时,看起来却并不怎么潦倒落魄。不过,为了摆出体面的样子,似乎在演技和金钱方面都花了不少功夫。总之,流浪的青年在充斥着犯罪与简陋谋划的布伊诺斯?松迪政坛迷航中如鱼得水,短时间内一跃成为政坛黑马。其手段只能称之为魔术了。他与两个恐怖组织党派保持同等距离,并集合了厌恶两个党派的人们,以他们的老大自居。
清楚区别理想与野心并不是件易事。如果前者只有后者的粉饰,那还比较容易判断。而最让人困惑的情况是,两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就连当事人自己也难以区别。曾经统治布伊诺斯?松迪市的艾贡?劳德路普便是一例。他是个连自己都可以欺骗的男人。
从根本上来说,莫布里奇?玖尼亚与艾贡?劳德路普是一丘之貉。虽然他常常被认为劳德路普的模仿者,但以韧性来说,也许他远远凌驾于劳德路普。劳德路普手握独裁权,而莫布里奇?玖尼亚却是徒手空拳打天下。只凭借一身野心、才能、执着,就想让世界围着他转。
虽然数量很少但也存在着深知莫布里奇?玖尼亚真正用心的人,他们尖锐指出:“莫布里奇?玖尼亚对于我们的都市没有任何眷恋。对他来说,我们的都市不过是实现他野心的道具。将都市的命运委托给他,可以说是等同于自杀的行径”
这种意见在发言之时,往往都会被无视。莫布里奇?玖尼亚非常机敏,对于这样的批判和责难,他没有做出直接反击。在流浪之时,他的待人接物能力似乎更精益求精了。“我失去了可以回归的母都市,除了将布伊诺斯?松迪作为自己的终点,便无处可去了。虽然对于有人无法理解这点,我深感遗憾。但我并不打算责怪他们,因为他们也是热爱这个都市之人”,真是非凡的说词。固然只是嘴上功夫,但考虑到其他二派连这种口头装饰也没有,莫布里奇?玖尼亚的评价能相对提高也就在情理之中了。就这样,他的势力暗中成长,终于达到了与蝴蝶结党、黑绸带党平起平坐的层度。
既然以自己的力量不可能同时压制其他两派势力,那又该如何将胜利女神引到己方阵营中来呢?
虽然历史上有过无数前例方法,但他们选择的却是借助他人来诱拐女神。蝴蝶结党向新?卡米洛特市,黑绸带党向爱克尔罗尼亚市,分别申请援助。在另两市的态度明了之前,还发生了件相当乌龙的事。最初,黑绸带党是想与新?卡米洛特,蝴蝶结党是打算和爱克尔罗尼亚牵手合作,但他们彼此都误以为对立阵营要向自己的联姻对象伸手,于是赶紧慌张地换了个对象。
两党为了讨好合作者,轻易就出卖了母都市的权益。新?卡米洛特也好爱克尔罗尼亚也罢最后都满怀心喜地堕入欲望之中。
这样一来,新?卡米洛特与爱克尔罗尼亚的干涉,当即从心理层次跃向物理层次。虽然并非是对抗意识的产物,但由于出自同类顾虑,所以结果大同小异。换言之,就是利己主义。为了利益,眼光变得狭隘,并随之开始依仗力量,而非依据事理。其间,两市政府数次展开被称为外交交涉的威胁斗嘴。
“请不要伸手干涉布伊诺斯?松迪的事务”
“这句话该由我方来说才对,请收起你们肮脏的手。布伊诺斯?松迪的官方政府,已向我市申请援助”
“那算什么官方?不过是群不满分子组成的歇斯底里集团。如果是渴求真正的和平与秩序,怎么可能不来寻求我们的帮助?那是有良知的爱国者的态度吗?”
“听到良知这个词,真令我诧异。对他人的不幸落井下石,以图扩张自我势力之辈,居然也敢说出良知。真是不知脸耻!”
“不知脸耻是你们的本性才对吧!”
一面唇枪舌剑,另一面紧急调动军队。两市对于军事实力的信心相当巨大,并且战胜对方这种诱惑也同样巨大。因此,在外交努力上,双方都无奈地欠缺认真对待的态度。
要在每句发言中,去确认什么人做了什么,应该是件无意义的事吧。以军事实力为背景,奉行弱肉强食外交的政府人员,他们的精神构造显示了有如双胞胎般的相似性。如果把这视为舞台剧的话,甚至不必言及各人的性格,只要用「外交官A」或是「军人B」来记述就足够了。
两市在标榜自我与诬蔑他人中渡过了漫长的四个小时,最后可喜可贺地终于翻脸了。「你们随意吧,我们也会随意」。新?卡米洛特与爱克尔罗尼亚市之间原本就恶缘非浅。那是由莫布里奇?玖尼亚的介入而诞生的缘分。数年前贝鲁海峡攻防战之际,曾经成立了包含两市在内的六都市大同盟,原以为他们会就这样释怀过去。但现在却似乎舍弃了短暂的宽恕,重新燃起过去的敌意。换个视角来看,新?卡米洛特与爱克尔罗尼亚市丝毫没吸取过去的历史教训,再次被莫布里奇?玖尼亚的魔笛引得翩翩起舞。然而,如此滑稽可笑的事,当事者们却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
Ⅱ
六月初,形式上的最后谈判还是在两市之间如期举行了。
“姑且再确认一次,贵市当真不打算对军事冲突近而远之了呢”
“本市向来奉行言行一致。和贵市不同,我们不会嘴上花言巧语却光说不练”
“很好,以后请别遗忘曾经说过的话”
虽然使用的语言稍许有些绕口。但精神水准却与幼稚园的顽童无二。欲望越是缠身便越是污秽,规模越是巨大倒霉的人就越是众多。虽然浓妆艳抹了一翻大义凛然的名分,但首先倒霉却是被强令出征的将士们。
新?卡米洛特的军事实力很优秀。硬件固然不在话下,特别是高级将官的作战指挥能力受到很高评价。说得极端点,只有一位人材背负了这种身价。他就是水陆两栖军司令凯涅滋?基尔伏特中将。
凯涅滋?基尔伏特是个公正的男人。待人接物始终是一视同仁的冷漠。不会因对象不同而改变态度,也不会在对方遵守礼节的情况下还去为难别人。年仅三十二岁的他,却拥有坚韧的冷静与沉稳,让那些年长的政治家们产生被压迫感。说实话,政府的达官显贵们始终对他敬而远之。但因为没有比他更可以信任的军事家,结果一旦出动军队,便只有委任他作为指挥官。这次也不例外。正因为觉得身后有基尔伏特中将的存在,所以市政府才敢变得强硬。而在基尔伏特看来,这种廉价的信任令他非常不快。
“我们的政府,似乎错以为越能消磨人命和物质的无益出兵,越能带来丰硕成果。无能的政治家,就是喜欢玩弄军事。真麻烦”
不过,基尔伏特从未当众如此说过。世上的确存在性格低劣的人类,如果被他们知道军人在批判政治家,就会立即跳出来呱呱枯燥了。其中半数会向政治家献媚,压制军人。剩下的半数会对军人阿谀奉承,贬低政治家,以图扩大军人权势,自己好获得些余惠。基尔伏特虽然讨厌无能的政治家,但更讨厌被品性恶劣之辈们高高捧起。
作为民族共和政体应有的规范,军事必须从属于政治,绝不能反过来。正因为出于这种考虑,基尔伏特才会服从政府命令。事实上,这样就好像是在慢慢品尝不快的日子。特别是目睹那些把士兵陷生命陷于危机之中的大人物们,将原本只是市民委任给他的权力视为自己的私有物,并为一已之利而到处钻营的样子,更让他感到厌烦。与其出征,还不如先好好清洗自己的身体,除掉身上的腐臭味。不久之前,基尔伏特与一位年青的政治家刚刚进行过如下谈话。
“刚才,你说不应当以道德和伦理来评价政治家,而应以政策和能力来评价。对吗?”
“是的”
“这种台词,唯有优秀政治家才有资格说。而不是用来让腐败无能的政治家为自己辩解”
虽说如此,但命令基尔伏特出兵的权力却在他们手中,基尔伏特无法拒绝。
另一方面,在爱克尔罗尼亚。这个都市的情况与新?卡米洛特有些类似。被誉为AAA的阿路马利克?阿斯巴鲁中将,作为指挥官享有极高声誉。这个男人对政治家的态度要远比基尔伏特更为不逊。面对元首尼柯拉斯?布鲁姆的出兵申请,他最初摆出嗤之以鼻的态度。
让这个杰傲不逊的男人愕然的是,尼柯拉斯?布鲁姆竟然一副暗爽在心的样子。他故意地环视左右后,压低声音对AAA说了一句话。周围的幕僚们同时竖起了耳朵。
“莫布里奇?玖尼亚还活着,已经确认他就在布伊诺斯?松迪市”
他一句话带来的效果,与其说是炸弹,倒不如说是类似毒气。幕僚们带着好像被毒气侵入气管的表情,脸色慢慢变了。
如果父亲能再多活个五年,莫布里奇?玖尼亚就是个能成为爱克尔罗尼亚市元首的人物。在被都市放逐后,他竟然凭借新?卡米洛特市的帮助,武力侵略母都市。对爱克尔罗尼亚来说,他是史上最恶劣的背叛者,无可饶恕的公敌。三年前,在勒拿河的战斗中惨败于AAA之后,便下落不明。众人本以为他已在某块无名土地上潦倒地死去了。
莫布里奇?玖尼亚生存的消息,就连AAA也大吃一惊。虽然因未确认过死亡,即使还活着也并非不可思议。但任谁都希望他不得好死。
“那混蛋是不死之身吗?大概七都市所有人都死绝了,他一个人也能活下去吧。小人得势,也许真是句名言”
AAA咒骂到。发言最后的部分并非是在自我反省。观察他的反应,尼柯拉斯?布鲁姆心想这次劝诱成功了。他自己对莫布里奇?玖尼亚的存在也感到不安。所以想借AAA之手来排除这个单纯被视为政敌未免过于危险的男人。当然了,他是不会把本意说出口的。
就这样,新?卡米洛特与爱克尔罗尼亚两市决定出兵。
动员兵力如下:新?卡米洛特军在凯涅滋?基尔伏特中将的指挥下,以水陆两用部队为中心共计三万四千六百人。爱克尔罗尼亚军在阿路马利克?阿斯巴鲁中将的指挥下,以装甲野战军为主力共计三万六千九百人。人数要低于实际可动员人数,也就说是贯彻少数精锐主义。
说到底,军事力受经济实力所约束。无论是七都市中的哪一个,在喜欢军事冒险的同时,又不得不回避战争带给经济和社会的损伤。就好像在泰多梅卡市郊外经营农园的龙威对他家的食客琼汰?诺儒特说过的一样,「之所以想在不伤害自己健康的前提下,玩玩那些恶劣游戏,大概是由于相信自己年青力壮吧」
话说就在新?卡米洛特与爱克尔罗尼亚两市展开引火烧身的军事赌博之际,有个因他们的行动而愤慨激昂的都市。那就是自称南极大陆霸主的普林斯?哈拉鲁特市。
“无论是地理上还是历史上,我市与布伊诺斯?松迪市都缘分非浅。在贪婪的新?卡米洛特以及如饿狼般的爱克尔罗尼亚侵略布伊诺斯?松迪、危害市民掠夺资源之时,我市怎能够袖手旁观?”
简而言之就是我们也要出兵。普林斯?哈拉鲁特市与布伊诺斯?松迪市的确缘分非浅,但那并非什么好缘分。被侵略然后击退,侵略然后被击退。波路达?尼古莱和贝鲁海峡之战中,彼此都丧失了众多生命。他们似乎打算与这份恶缘做个了结,如果赢了,便能削弱仇敌的势力,确保为数不少的权益吧。
普林斯?哈拉鲁特市正夫军司令是卡莱尔?修泰米兹中将。他是个手脚有些细长的三十四岁男子。由一位妻子和三个孩子——这数字要是倒过来的话可就惨了——组成的家庭。与副司令由利?库路冈比起来,普遍认为是个为人温和的正常人。因为南极大陆不存在比库路冈的性格更恶劣的人类,所以这不知这到底算不算是赞扬。
“没关系,这次会赢”
自信满满地如此保证的政治家,故意无视修泰米兹满脸不乐意的表情。
“上次因为六都市联合军的混成部队缺乏统一指挥才会失败,这次自乱阵脚的可是敌人呢”
这可以称为建设性的想法吗?修泰米兹虽想翻阅一下脑海中的字典,但最后却化为一声长叹。既然已在政治层面下达了决定。对修泰米兹来说,只有在被授予的权限内尽力而为了。
“而且,现在的布伊诺斯?松迪没有琼汰?诺儒特,就算是你们也赢得了吧?”
无礼、失礼、非礼完美的调合在一起,政治家大言不惭地说到。修泰米兹就算此时生气也无可厚非,但他却并示现出怒容,因为他明白就算冲这种对手发火,也得不到任何好处。作为他来说为了即将出征的部下和自己,还有其他不得不考虑的事情。
“爱克尔罗尼亚,新?卡米洛特,两市自从贝鲁海峡攻防战以来,不断积蓄战力。如果他们当真打算出丘,可能会让事态发生变化”
“那就更加不能把布伊诺斯?松迪拱手相让给他们了”
……结束毫无结果的对话,准备信步离开时,修泰米兹无意间瞥见了政府庭院中正到处盛开的原色花朵。他对花名没有什么研究,只好呆呆地眺望着,这时他脑中突然回想起刚才对话中的一些段落。强行要求他出战的当权者们是这样说的。
“……新?卡米洛特与爱克尔罗尼亚两军再怎么自相残杀都是他们的自由,但不能让战火波及到布伊诺斯?松迪市城区。既然布伊诺斯?松迪市政府已经无法保护市民们的安全,就必须由我们来保护那个都市。注意千万不要破坏那个都市哟”
保护这个词说得真好听呢。修泰米兹不禁苦笑起来。
「贪婪与吝啬有何区别?」对于此道命题,有以下这种回答。“贪婪喜欢战争,吝啬喜欢和平”。虽然不过是片面的真理,但为破坏建筑,消耗物资而可惜的话,不想发动战争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吧。这并没有什么问题。但这次避免破坏的对象却不是自己的都市,而是他人的都市,而且还要在他市军队的面前,派出自己的军队去干涉。这并非单纯的难题,而是自相矛盾的要求。在修泰米兹看来,实在难以忍受。
这时修泰米兹因过于困惑和为难,竟成了原始泛神论的捕虏。一边为出征士兵们的命运操心,一边心想路旁的花朵中是否也寄宿着精灵,最后竟对着花朵参拜起来。
“请帮帮忙。我实在没辙了,求您保佑他们吧”
从远处望着司令一脸花痴地朝拜花朵的样子,由利?库路冈冷哼了一声。如果对方不是修泰米兹,他早就跑过去,从背后一脚踢飞对方了。这个自命不凡的不逊军事家眼中,与其朝拜花朵花朵还不如朝拜自己。
事实上,负责普林斯?哈拉鲁特军总指挥的就是库路冈。修泰米兹负责准备补给,批准作战方案,与政治家们谈判,为库路冈制造一个可以大显身手的环境。自从这两人组合在一起,普林斯?哈拉鲁特军就再未经历过纯军事性的败北。
七都市的势力,基本保持均衡。人口,军事力,工农生产力,社会资本积蓄度,在其他各种领域中的统计数值,七都市间都没有什么显明的大差距。虽然那是建设七都市的月面都市居民们充分考虑的结果。各都市的市民与政府努力进行各自市政运营也在其中产生了众大影响。然而,势力的均衡却反过来刺激了野心家的精神土壤。那些野心家们觉得如果能压制另一市,并使其置于自己的支配之下,便能以此为资本压倒其他都市,然后如同多米诺骨牌般逐一扩支配也是有可能的。要说这就是二一九三年席卷七都市的军事冲突的根本原因,其实也并不为过。
Ⅲ
“这次绝不会输”三市的当政者们都如此判断。只要不是把失败视为颠倒对错的美学般自我陶醉的变态,任谁都是在确认胜算后,才开启对外征服的战端,但他们中的半数都在胜利方程式的某处犯下了计算错误。
“这世界上哪有为了失败才派兵的蠢材?可还以为只有自己才胜券在握,真是群缺乏想像力的家伙,简直就是一群猪”
看着以冷然的语气唾骂政府的库路冈,修泰米兹好似在安慰般劝说道。
“嘛~~这下可要辛苦了呢。拜托你了,你是我军唯一的希望了”
“你去拜托花草如何?”
库路冈说的是之前修泰米兹朝拜花朵的事,库路冈似乎对此怀恨在心。难道有我还不够可靠吗?这就是他想表达的意思。这与其说是库路冈意气用事,还不如说是孩子气使然。修泰米兹眨了眨眼,终于忍俊不住笑出声来。虽然修泰米兹在才气与锐气上不及库路冈。但人格的圆滑与包容力上却远胜于库路冈。事实证明,没有修泰米兹的存在,库路冈就无从发挥他的天才能力。
决定动员四万一千两百人后,开始了分秒必争地的编成作业。在这之间,库路冈冷不丁向修泰米兹寻问道。
“说到布伊诺斯?松迪,那个琼汰?诺儒特正在泰多梅卡做什么?”
“听说是在种番茄。不,是土豆吧。不管哪种,能和平生活真好啊”
“和平……”
“人各自的理想大概都有所不同,但我觉得自己无法否定他的生活方式呢”
别说是否定了,卡莱尔?修泰米兹的表情分明是一脸安捺不住的羡慕。由利?库路冈又浮现出想要冷哼的眼神。这个男人明明对修泰米兹既不在意也不尊敬,却能安于修泰米兹之下的副官令官地位,真是件奇妙的事。
进入七月后,AAA率领的爱克尔罗尼亚军到达了离布伊诺斯?松迪市一百公里远的地点。
“要避开街巷战,将市民直接卷入战火有违人道主义”
AAA的发言冠冕堂皇,当然也并非虚言。只是未说出口的部分,才是他真正的想法。街巷战会破坏都市的社会资本,降低战争的性价比。要给受战祸波及的市民提供食品或药品,建立临时居住区,重新建设道路、电线、电话网等等。光从硬件方面来说,就不得不为之支付一笔巨额费用。更何况如果损失的是众多生命及才能,就不知要花上多久的年月才能回复了。
就在AAA顾虑重重,反复斟酌对策之际,收到了满脑浆糊之人的联系。黑绸带党的党首佩鲁多偷偷离开都市,拜访了他的司令部。虽然两手空空,但礼物已经放在舌头上了。
‘在下获得第一市民的宝座后,想把我市名誉国防首相的位置交给阿斯巴鲁将军。这件事以合约方式定下来也没有关系。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大意如此。
AAA的人格中世俗欲望的要素十分丰富。想吃美食,想抱美女,想让讨厌的家伙不幸。他对此坦率且自然。但被欲望侵蚀理性的情况,却从未有过。在他看来,佩鲁多这种男人根本无从信任。行动力的确很充足,但却是个缺乏精神方向感的人物。白白流逝了太多鲜血。
和这样的人物稀里糊涂地签定合约,日后也许会把这合约作为证据反过来胁迫自己就范。目前应该冷淡应对才是。`
“在下只是身为爱克尔罗尼亚市的公仆,发挥自己的职责罢了。布伊诺斯?松迪市解放以后,再说那样的话吧”
虽然是欠缺诚意、信口雌黄的典范。但因不必交税,AAA嘴上还是应承了一下。哪怕黑绸带党党首当真轻信了自己并因此遭难,AAA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不管怎么说,我都不想做得太过份。黑绸带党的各位,才应该手拿实权与名誉。适合国防首相宝座的人材多少都是有的吧”
把党首哄骗打发回去,黑绸带党必须全力妨碍凯涅滋?基尔伏特将军的前进。而AAA自己则必须毫发无损地将布伊诺斯?松迪市收入手中。
“剥掉美女的衣服,且不能伤到一寸肌肤。还真是个难题”
AAA的幕僚们以沉默来对应他的发言。肯定有人觉得这是个极端没品味的比喻。AAA则对于幕僚们的内心世界并不关心。已经出现的新?卡米洛特军,与不久即将出现的普林斯?哈拉鲁特军,如何迎接这两处大敌,才更为重要。爱克尔罗尼亚军的现状并不顺利。控制贝鲁海峡两岸是谁都懂的事,所以布伊诺斯?松迪当然进行了妨碍,封锁了海峡。
通过成功封锁海峡,他们断绝了爱克尔罗尼亚军从海上发起进攻的路线。被称为AAA的阿路马利克?阿斯巴鲁将军,如果继续这么下去,也许会重蹈贝鲁海峡攻防战失败的覆辙。所以他当然不打算安于这种窘境。
“已经发生的事情是无法挽回的,但是,没有义务只让我们遭受不幸。让新?卡米洛特军也尝尝不幸的滋味吧”
我的不幸就是他们的不幸,而他们的不幸依然是他们自己的。在胸中默吟着让下级恶魔高兴的台词。AAA包含着诚意与热情,开始准备扯凯涅滋?基尔伏特的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