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将日本街头视为永远远离“危险”的地方,那可就不是一般的错了。
在治安混乱、犯罪繁衍的情况下,它总是以全球化为目标永不停息地蔓延、扩散。
雨在第二天停止,空气中笼罩着一层白色水蒸气,整个街头都像是被放进了超大的蒸汽机里一样,温度也随之有些上升。喜代治和老铁在结束了每天清晨必做的门前清扫之后,便回了养老院,等下午再来店里找我。
话说午后三人碰头后一起来到了西武百货公司。这里是时尚精品的天地,而喜代治和老铁,那模样和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给店进行装修的工人呢,显得完全不搭调。我把他俩带到“SilverCross”店前,先行跨过老旧的木门槛,踩在满地的沙子上,身后的二人也相继跟进。我走到上次那个胡子男面前,说道:
“我是真岛诚。长谷部先生好像有样东西要给我?”
柜台里的胡子男点点头,随即去了后面,回来时手上拿着一个信封。
“给你。”
一个印有银十字的信封。
“谢谢!”
“他俩和你是一起来的?”
胡子男看着眼前的状况,一副无法理解的表情。
二老正埋头紧贴着门口的玻璃柜死命往里瞧,恨不得要把玻璃看穿,里面正是那支银手镯。
“对,他们是我的朋友。你可别被外表所误导,人家手上还是很宽裕的。想必是看中那支镯子了。”胡子男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我压低声音接着说,“对了,他们俩是同志情侣,尤其是那个外八字的动不动就吃醋,待会儿你跟个儿高的那位说话时要特别注意。别说是我说的。”
这时喜代治抬起头,问胡子男:
“不好意思,能把这个手镯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吗?”
胡子男朝二人组走去。他快要接近时突然变得有些退缩,这一点除我之外肯定没人能够看出来。
事后我们回到西口公园的长椅上,我打开信封,喜代治和老铁同时把脑袋凑过来,顿时一股咸咸的老人味儿扑鼻而来,跟没洗就晾出去的牛仔裤一样。信封里装有四张A4纸,一张纸上一个列表,各自记录着三十位购买那只手镯的顾客姓名、地址和电话。没想到从去年到今年春天,竟有一百多人愿意花高价购买,而且这还仅是东京的统计。就在那家无人问津的店里吗?也许因为我是低收入者,所以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吧!
我从购买镯子的一百一十二人当中找出属于丰岛区的住户,然后用黃色麦克笔在名字上画个圈,共有九人。最后再看看这九人那些是住在琦京线东边的,挑来挑去就只剩下四个人。
“这样一筛减,范围缩小很多呢!”
喜代治的声音里透露出兴奋的喜悦,真是难得。老铁拍了拍胸膛说:
“好,我们要把他们赶尽杀绝。”
广场上一阵风袭来,穿过我们中间,把老铁的工作裤吹得鼓了起来。我说:
“今天我们先去这四个地方看看,我去开车。”
喜代治和老铁点点头。我起身离开西口公园。风从大楼那边徐徐吹来,灌满了我的T恤,在春天格外柔和,我不由得放松神经,尽情享受着它带来的舒爽清凉的感觉。
抢劫犯终于要落网了。我的心有种快被烧焦了的快感。然而,还是晚了一天。
我、喜代治和老铁三人一同挤在DATsUN的前座上,第一站要去的是高田三丁目,然后还有杂司谷、东池袋和西巢鸭三个地方,这就是从“SilverCross”购买手镯的四人的分别居住地。当车子行驶在明治通的的候,喜代治说:
“阿诚,要是找到抢劫犯,你的任务是不是就算完成了?”
我直视前方那辆RV的车屁股:
“什么意思?”
挨我最近的老铁点了点头问:
“你不会是动了杀人灭口之心吧?”
喜代治哼笑一声,说:
“我可没那个意思。不过,也得要看对方怎么做了。”
他们俩想干什么呀?我不禁有些担心,但还是说:
“明白。你们看着办吧!”
老铁在我的肩上敲了一拳(还挺疼!)说:
“放心吧,我俩经验十足。要知道不晓得已经有几百个女人为我落过泪呢!”
正因如此我才不放心呢,老色鬼!我的话还没说出口,却突然发现老铁的眼睛里流露出了从没有过的认真。虽然不安的感觉仍在上升,但我辽是闭上了嘴,一心用在开车上。
高田地在丰岛区南边,与新宿区相邻,高田马场就在旁边。过了神田川,驶进新目白通,然后右转,看到“大正制药”之后数三个红绿灯,再右转,不一会儿眼前出现了一个四周都是铁丝网的网球场。
“应该就在这一片了。”
我把车停好,开始了目标的搜索。此地绿意环绕,有一半是学校和公司行号,另一半则是样式不同的公寓住宅。看上去地价不便宜。
“会不会是那栋?”
喜代治指着粘有红瓷砖的矮胖楼层。为了得到确认,我们三人绕了过去,一看楼名“高田大楼”,还真说对了。
“你们先在这儿等着。”
自动门里面有一排整齐有序的不锈钢信箱,找到房间号和人名。里面还有一扇门,穿过去就可以直接上楼,但门却锁了,不过从后门也能进,但我没那么做,转身撤了出来。
我走向背靠栏杆眼望公寓的两位老人,跟他们说了一下情况。喜代治说:
“看来这儿不是抢劫犯的住所。”
老铁也点着头道:
“嗯,有钱人没必要鏜这口浑水。”
世上什么样的疯人没有,说不定正是有钱人家的弱智公子或千金干的,不过我没有说话。
之后我们又去了杂司谷。那里都是独立成户且年代久远的住宅区。一栋透天厝,有车库,有一坪半的庭院。待确认完名字后我们接着去了下一个目的地一一东池袋。
东池袋的这家,位于都营电车荒川线沿线、东京造币局的后面。一栋三层楼建筑,外墙粘有白花花的瓷砖。没有自动锁,楼不大房间却不少,有十五间以上,看样子是小套房。上了二楼,我们来到要找的那家房门前。玄关旁边是一扇铝制防盗窗,透过隙缝向里望去一塑料花,应该是浴室。看名字应该是一名女性。喜代治说:
“又白跑一趟。”
我叹了一口气。就剩最后一家,眼看天要黑丁,如果那里也扑空的话,范围可就广了,还有二十三个区呢!我可没那当苦力的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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驱车返回明治通,一路向北行驶,不巧正好赶上下班高峰时段。每到一个红绿灯,车就会被堵住半天,仅是到三田线西巢鸭站的白山通路口,就用了差不多半小时。
密密麻麻的小房子和公寓几乎把车站整个围了起来,我们顿时置身在庶民化的氛围里。循着路线车子右转,再左转进入西巢鸭四丁目。除了乌龙面店、比萨店、报纸店之外,这条小路随意停放着汽车和轻型机车。老跌看到不远处有几家亮着蓝灯的老旧旅馆,乐不可支:
“好香啊一一去开间房吧!”
老铁好像一心扑在了标明有空房、住宿计时的招牌上。而喜代治则一直聚精会神地盯着电线杆地址。
“四丁目二十号。估计就在这一片儿。”
把车停好,我们开始了最后一个希望的寻找。走进一条单向行驶的狭窄街道,眼前的一栋木造公寓吸引了我们的视线。篱笆门,敞开的拉门式玄关。墙面是用水泥糊的,如今早已裂满了缝。走进随意扔放酸臭球鞋的入口,有一条伸向二楼便被黑暗吞没的幽暗楼梯,爬上去,迎面出现一间亮着灯的屋子,脏污的门牌上写着“第二高松庄”几个字。外面其实明明还很明亮,整体气氛显得更加凄凉。像极了我们要找的那个目标。
“这儿应该就是抢劫犯的窝儿了,对吧?”
喜代治非常肯定地说。难不成穷人之间存在着某种默契?不过我也觉得这里就是,或许是因为收入上的差别吧。
“明天开始监视,今天就到这儿吧。”
我说。养老院的晚饭比较早,该是送喜代治和老铁回去的时候了。他俩凝视着看似毫不结实的木造建筑物,目光里闪出明亮的光。
两位老人在北池袋站下了车,我则去自家水果店后面的停车场准备放车,就在后车厢刚驶进停车线一半的时候,PHS响了。
“阿诚?”
竟然是崇仔!
“嗯?有事吗?”
“你的猎物又出现了。”
我的手不由得打了方向盘。
“就在半个小时之前,好像是大冢站到春日通的一条商店街的小巷里。”
不愧是池袋G少年,总是第一时间获得消息。
“那被抢的人……”
“女的,还不到三十岁。她也真够不顺的。”
声音向来冷酷的崇仔,今天口气里却没有了霸气,难得。
“怎么?”
“她是个孕妇。被推倒,加上受惊吓,肚子还是哪里好像破掉了,听说当时赶紧送医院了。”
“该死!”
半个小时前,我们正在西巢鸭的公寓附近晃荡。仅差一步的时间。谢过崇仔后切断电话,我无比气愤地将车挤进里面的白线,随后拨出了电话。
“嘟嘟”的声音停止后,一团街头的嘈杂声瞬间袭来,我有种莫名的厌恶感。紧接着是尤为突出且尤为刺耳的池袋警察局吉冈的说话声:
“喂喂……”
怎么听着他好像很紧张?也许是我多心。
“是我,阿诚。”
“啧啧,有事吗?我现在正忙着呐!”
“听说又发生了一起抢劫案。能把具体情况告诉我吗?”
“从小鬼情报网那儿知道的吧?比报社、电台还要快。你们一定又在玩官兵抓强盗的游戏了。你呢?有什么新发现吗?”
看来要想获得信息就必须彼此交换了,不过,透露一点儿给他也没有大碍。我说:
“嗯,暂时有几个人被怀疑,但还不确定……”于是,我把发现“SilverCross”手镯的事简明扼要地讲了讲,“已经确认抢劫犯就是戴着它作案的,因为手镯相当昂贵,所以买主的数量并不是很多,而属于丰岛区东部的有四个人,今天刚去具体地方核对过。”
吉冈屏气凝神地倾听着,然后一口严肃语气说道:
“我就说嘛,让你来当警察再合适不过了。可惜啊!”
“对了,你不是在南大冢吗?有新发现吗?把你那儿的情况告诉我。”
吉冈也跟我刚才似的变得有些犹豫,片刻后服输般地低吼道:
“真拿你没法儿了。不过,你得听我一句劝。”
“知道了。”
“被抢者今年二十八,不过这次倒没有丢钱。听说这位太太蛮厉害的,她竟然死命抓住抢走皮包的那只手,那男人的皮肤组织都留在她指甲缝里了。有目击者说,头盔下面是银色的长发。”
“那就是说,抢劫犯不但没有改变头发的颜色,而且还有一只手受伤了?”
“嗯。”
估计抢劫犯手里没多少钱了,用不了多久肯定还会行动的。吉冈说:“关于那只手镯我会作一下调弯的。不过……”我吃了一惊,他突然变得异常柔和,“……阿诚,你可别由着性子来啊?”
我害羞了。
“晓得啦。你也要注意,要是压力过大,恐怕连脑袋上的最后几根头发都要掉了!”
我们笑着结束了通话。日本的所有警察加起来有二十二万人左右,要说意气相投的还是有的。
那天没再发生其他令人心慌的事件,那次抢劫案成了当天晚上新闻的头号报道,也许是由于被抢者是一个怀孕八个月的孕妇,它的新闻价值在不知不觉中得到了很大提高。
我一边看店一边看电视。银幕里的女主持人面对镜头冷静的报道:
因为受惊过度,导致孕妇出现早产现象,由于送医院及时,使得母子二人并无生命危险。警方也随即赶到案发地点进行深入调查。目前已展开全力搜捕。
还好大人和孩子都平安无事。不知道歹徒在看到这则新闻时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是摸着胸脯庆幸没因一点儿小钱而夺去一个生命松了口气呢?还是心如铁石,完全漠不关心?
我心不在焉地卖着水果。又想到了喜代治和老铁,他们看到这则新闻又会是什么心情呢?“自由”二字从年逾七十的老头嘴里说出来,究竟包含着什么意思?搞不懂!
第二天早上,阳光明媚。出了楼,来到店门前,又见干净一片,真是够义气。门边上有个牛皮纸信封。我拿起来拆开,在和纸信纸上,一行端正的钢笔字洋洋洒洒落在上面。
真岛诚先生,我们先去西巢鸭打探虚实。过会儿见。K/T
看来喜代治和老铁六点就去了,不知是沉不住气,还是起得太早想给自己找点事干,竟然一大早就去盯梢。不过,从每次的案发时间来看,抢劫犯不是上班族,况且这种年轻小伙子通常都是一觉睡到自然醒,不到中午决不起,因为他们就是无穷无尽的睡觉精力。可二位老人……真是辛苦了。我还是去我的丰岛青果市场进货要紧。
回到家,一刻没停赶紧开店,待全部弄完后已是十一点三十分。扔下老妈一人留守店内,我则飞身上了车。半路买了三人份鲑鱼便当和三罐绿茶,不紧不慢到达西巢鸭时正好接近正午。
车子缓缓驶进四丁目的商店街,来到那栋木造公寓的巷子口,我猛然看到喜代治屁股下一张折叠椅,像晒太阳似的悠闲地坐在路边。这哪儿是在监视犯人啊,简直是住在附近的商家老爷爷,也不知他从哪儿弄来的桔子。我把车停靠一边,摇下车窗打招呼道:
“早上好,怎么样?”
“年纪轻轻的可不能太懒哦!暂时还没发现有可疑之人。”
喜代治慢悠悠地说。看上去他比我第一次见到时还要神采奕奕。我把鲑鱼便当和绿茶递给他。
“谢谢。多少钱?”
“不用,不算什么。”
喜代治坚决地说:
“这怎么行,你给我们帮忙本来就拿不到钱,中午饭怎么还能让你出钱买呢!”
他的嘴巴撇成了“飞”字形。我也只好道出了价钱:
“两百八。”
喜代治掏出钱包,数了一堆十元和百元的硬币给我。硬币上还残留着这位老人的体温,暖暖的。钱这东西,还真不是靠抢就能拥有的。
把车停进商店街前的停车位后,我拎着另一份盒饭和绿茶走到巷底交给老铁。他和喜代治一样坚持要给钱。在他们那个时代,人们从小就受到严格的教育,不能随便接受他人的东西。或许是跟我一样,穷人身上自带的一种自尊——不想欠人情债。
我回到车里,他俩则分别蹲守在巷子两端,继续监视,就这样过了两个小时,直到接近下午两点时,喜代治发出了暗号——右手高高举起。
我跳下车,奔向紧盯狭窄小巷的喜代治。大约二十米远的地方,有两个稚气未脱的小鬼,一副体力不支的样子朝这边走来。看模样也就十六七岁上下。两人的穿着打扮极为相似,长发染成银色,麂皮衬衫,破烂的牛仔裤(像二手货)。袒露的胸膛是那种牛奶巧克力的褐色,估计去过曰晒沙龙吧。其中个子较矮、左手裹着印花手帕的小鬼吸引了我的视线。老铁悄悄地跟在他们身后。
我眨也不眨地观察这两个小鬼没多长时间,就开始头晕眼花,赶紧转移视线,看看对面五金店里的扳手、钳子、锯和金色水壶,在春季午后和煦阳光的沐浴下,它们发射出了自己独有的光泽。不知喜代治现在在想什么。
突然,他从折叠椅上一跃而起,飞快地朝那两个小鬼走去,我连阻拦的时间都没有。我差点儿喊出来,急忙追上去。双方距离有三米。两个小鬼好像并没有在意奔自己而来的老人。只听喜代治说道:
“你是矢口胜先生吗?那只手怎么弄的?”
矢口胜是购买手镯名单里的其中一人。小鬼身后的老铁,也立即半蹲下去,摆好马步姿势,那架势敦实得像一座山。两个小鬼眼珠开始乱转,瞬间发现了我。
矢口忙把右手压在左手上,想盖住受伤的部位,可惜我已经看到了。他手腕上的那支银十字手镯描绘出优美的曲线。雾面银十字在瞬间把阳光吸至最深处,然后又从底部绽放出朦胧的光线。
“之前讲好了,你不能插手的。”
喜代治话一出口,两个小鬼立马意识到状况不对,弯下身子也摆好战斗的姿势。矢口摸出一串钥匙,“嘎啦嘎啦”一阵声响,打开一把小指长的小型瑞士军刀,兼具钳子、螺丝起子、开瓶器的多功能刀具。他抖动着刀,而另一个小鬼转身就要逃。老铁见状,张开手臂将狭窄的巷子堵了个严实,就像相扑场上的力士。
“哪儿来的臭老头?”
看着眼前拦住去路的两个流浪汉似的神秘老人,难怪矢口会觉得莫名其妙。喜代治面对刀子挺直脊背,大步向前走去,毫无惧色,不明情况的会以为是要去跟对方打招呼。矢口则越来越恐惧,晒成烤肉色的黝黑肌肉不停抽搐着,皱成一团,他猛地一闭眼,握着刀子的右手霎时向喜代治的腹部刺去。红色印花手帕前方,闪出一道银光。
“喜代治,小心!”
我刚要冲上去,事情就发生了。
喜代治敏锐地将身体向左闪开,飞速伸出双手抓住了矢口拿刀的右手,同时矢口的身体也随之转了半圈,然后被提到半空,划出了一个完美的弧形。柏油马路上传来他足踝着地的声音。出手不凡啊!喜代治把矢口向外扔去,手却还依然死死抓着他不放。矢口吓得叫不出声来。
一切仅是一瞬之间。僵在一旁的另一个小鬼此时已看得两眼发直,好似丢了魂儿,待他清醒过来时,老铁从后方奔上来,揪住双手,用头抵住后背,用力拧在一起。老铁互相交叉的手背上鼓起一道道青筋。真是干净利落。没几下小鬼便失去了力气,“啪”的一声倒在地上,老铁顺势坐上他的后背,用膝盖压住他的头。这时喜代治说:
“怎么样,老铁,刚才我的左腿是不是跟扇子似的,展开了美丽的弧线?”
老铁呼出一口气,摇头道:
“你也老喽!刚才多险啊,我都吓了一跳。喂,小老弟,喜代治年轻时候的身手,两三下就能把我扔出去。”
天啊!别说帮忙,连矢口是怎么摔倒的我都没时间看清楚。喜代治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确实不假。要是换成那会儿,这点儿小伎俩怎能伤得了我!”我这才看到喜代治原本就已磨损的皮衣,腹部靠边的位置被弄开了个小洞。他叹了口气,笑了,接着说,“没有人是不会老的。”
我瞪大双眼,睇睨着两位老人的举动。喜代治和老铁从两个小鬼的怀中摸出钱包,扔给我。喜代治说:
“扣下他们的驾照。”
中型摩托车驾照上分别写着矢门胜,十六岁;岸秀和,十七岁。两张尽显孩子气的脸,在照片上却故作凶恶直瞪着镜头。我抽出驾照把钱包还给他们。喜代治反拧着矢口的手腕,拉他起身。矢口一脸不服气的样子,好像在说“你也就会这么一招吧”。这小鬼真是不可爱!
“行了,走。”
我问:
“把他们交给警察?”
矢口不禁哆嗦了一下。
“不,先去他们的窝儿,我想知道他们怎么说。”
老铁两手扣住叫岸秀和的小鬼的腰带,也把他弄了起来。
“别想跑,你们的驾照可还在我们这位老弟手上呢。”
我拿起地上的瑞士军刀,紧跟了上去。
和着嘎吱嘎吱的脚踩楼梯声,我们爬上二楼,拉开卧室门,呈现眼前的房间不但没到六个榻榻米大小,而且还脏乱不堪。没吃完的盒饭和零食,装有浓稠液体、还长出一层绿霉的宝特瓶……想不踩到垃圾都不行,那情形真胜过西一番街。喜代治和老铁安排两个小鬼坐好,自己也在对面坐了下来。我实在找不到能够坐的地方,便打开满是尘埃的玻璃窗,屁股靠着窗框,转身大口呼吸着室外的新鲜空气。
“行了,讲讲吧?”
矢门胜和岸秀和跟那些蜥蜴族们一样,也是仅靠一些小聪明存活度日。两人高中没毕业,便整日游荡在街上,后来觉得玩也无聊了,就想随便找点事做。但要找钱多体面又轻松的工作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太难了。废话。两人从没有积极主动过。像这种遭遇的人我身边太多太多了,一点都不稀奇。
后面再发生的事情很简单。因为嫌父母唠叨,干脆一走了之,然而好景不长,钱花光了,不但没钱交付两万块的房租,就连吃饭也没了着落,于是,第一次抢劫开始了。由于事情发展很顺利,才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矢门胜和岸秀和一边说一边哭,觉得很对不起因此受伤的人。我不认为他们有值得同情的地方,心里反而感到愈发厌烦。
“他们说是错了,但也只是动动嘴皮子。干脆就交给警察来处理,或者送去少年辅育院。他们没有一技之长,如果就这样放了恐怕还会再作案。”
眯着眼认真听我讲的喜代治,平静地说:
“有道理。不过,要交给警察随时都可以,我想不如再给他们一次改
过的机会。你们两个啊,好好谢谢这个强壮的娃儿吧,要是被警察抓到了,
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
老铁又露出了他的金牙,对我说道:
“小老弟,就依喜代治说的吧!如果过于急躁,小姐们可都要跑掉了!”
喜代洽看着眼泪加鼻涕、低头哭泣的小鬼,突然说道:
“对了,你们平时起得早吗?”
我手拿驾照,离开了。
我跟吉冈说,开始事情调查很顺利,结果半路上出了点岔子,最终没能逮到犯人。吉冈却反过来给我安慰,他说:
“不能仅凭小鬼们的一些小道消息,吃鳖了吧?不过,能找到手镯那条线索已经是很不错的了。考虑下当警察吧?”
“谢谢,不用了。”在街头比在警察局要好玩上千倍呢。
春天快要结束的一天,我在西口公园见到喜代治,他才告诉我后来发生的事。
我家店前的每曰清扫,两位老人足足认真干了三个月,不论刮风下雨从没间断过。并不是所有老人都如此义气,也许他俩的性格就是这样吧。从他们打扫的第二个星期开始,老妈每次都会把卖剩的水果送给他们带回去。
至于那两个小抢劫犯,在喜代治的强制下也做起了清扫工作。但地点不是我们家那里,而是目白住宅区前的一条街道,也就是长谷部三沙男的工作室前面。这里的清扫同样风雨无阻,在无人宣布所做事情是谁的情况下,两个年轻男孩只是埋着头,默默地扫着。
两个月后,六月的早晨,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听说身穿皮裤的长谷部三沙男那天走下楼来,亲自叫住了正在扫大街的矢门胜和岸秀和,随后又把他们领进了事务所,而且还当场聘用了。这简直就是童话故事里才有的事嘛!
我看着长椅旁的喜代治,问道:
“难道起初你就策划好,要把那两个小鬼送进‘SilverCross’?”
喜代治给了我一个非常复杂的表情。脸上的皱纹往中间聚集在了一起。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耍酷。
“怎么说呢。有钱人我只认识那个叫长谷部的男人,在这么不景气的年头竟然能开出新店。我想他一定缺人手,索性就试上一试。即便不能达成,每天早起扫扫街道,对那些孩子而言,不也是一种很好的锻炼吗?”
圆形广场对面,老铁正推着满智子在圓弧区散步。夏天来临之际,山毛榉的叶子比春天刚到的时候又加厚了几分,发出“沙沙沙”的摩擦声,就像沐浴时的水花。西口公园阳光普照,不禁让人联想到晴天和雨天交替出现的初夏。老铁回到我们身边,说:
“现在小姐们越来越大胆了,内裤被人看见了跟没事人似的。我看了都觉得害羞呢。”
不知是因为好久没出来散步心里高兴,还是因为本身就不在意老铁说那些黃色笑话,满智子的脸上又浮现出了高雅的笑。
“只可惜那不是内裤,是叫做‘安全裤’的东西。所以被人看到也无所谓啦!”
我话音刚落,老铁立即摇头反对,嘴里的金牙依然泛着光亮。
“你不行啊小老弟!得学会相信,在看的时候你就认为它是内裤。这样生活才会充满乐趣嘛!”
看来不管是女人的内裤,还是人生,偶尔都要试着让自己去相信。喜代治撇开老铁的话题说道:
“或许,我们的做法并不能改变任何东西。毕竟没有人会知道他们将来的道路如何。我们这样做是对还是错,没准儿到死都不可能知道呐。”
远处纸箱里正躺着呼呼大睡的流浪者,人们迈着匆忙的脚步从他身边掠过,看着春天的流浪者比上班族还幸福的画面,我突然想起了《十架七言》第一节咏叹调的标题:
父啊!赦免他们吧,因为他们所做的,自己并不知晓。
也许这句话说的不是小抢劫犯,而是喜代治、老铁,还有我。确实如此,我们谁也不可能知道自己刚刚做过什么。即便是这样,那年春天有件事我依然能够肯定,很肯定。
穷没关系,喜欢说黃色笑话也没关系,因为在那个特殊的春天,特殊的一星期里,我交到两个加起来超过一百四十岁的死党。单从那个季节来看,我的收获还是蛮丰硕的。剩下的事情交给池袋上空的某个人来做就全部OK了。
水中之眼
睁大双眼看世界,不知你是否在水里试过?
穿过晃动不安的透明液体镜面,一眼便见到扭曲变形的景色,或者光灿灿的蓝天。听上去很像是小笠原或马尔代夫那种通篇蓝色的旅游图册介绍的地方吧?其实不是我说的是游乐园和学校里都有的二十五米的游泳池。
八月的阳光洒在游泳池的水面上,站在坑坑洼洼的水泥池底,屏住呼吸,两眼注视着。一个小小的浪头打来,打散了上面的光束,随后又迅速聚合。游泳者展开宛如扇子的手脚,挥出千万颗空气粒子。要想消暑去热,泡在水里是最好不过的选择,而且还避免了闻到消毒水的刺鼻味。也许从他们那个世界的角度来看,我们所在的世界跟他们眼中的眼前尽是美丽光线,万物虽有些扭曲,却充满了魅力与迷惑的景象一模一样。
生或死,仅隔着一层薄如线的水面。它就是一面波纹起伏的水的生死镜。当把手浸进去,我们死了;当淌着水珠把手伸出,我们活了。就在那个夏日午后,这个游戏被人们反复进行着。
小时候我在水中曾仰望过这个世界,今年夏季我依然如此,抬眼便是黑漆、光秃的池袋夜空。那一刻,自身的死在我的脑中停留了片刻。
紧接着,我看到了水中之眼。那是一双让我永远也无法忘记的眼睛,像海藻般摇动着的眼球透露出了他的绝望。他沉在镜面下将永不能再浮出水面。
在悠荡的镜面里,他在这个世上看到的最后一个景象只有我。我们彼此凝视着,而他却一点一点地沉没了下去。我的表情经过水面折射,不晓得在他眼中会变成什么模样。愤怒、怜悯、恐惧……或是,爱。
或许下次可以潜到池底,问问他的感受。
尽管不知道答案,但是我很清楚他会用什么态度回答我。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魅力。他大概会害羞地笑一笑,微低着头,然后用甜甜的声音轻声道:
“呐……呐,阿诚……”
只可惜我听不到了,成了至今的遗憾。
那年八月,我第一次动起写长篇的念头。从我的实力来看,好比穿着夏威夷衫和凉鞋、不靠氧气筒就想攀登喜马拉雅山。有勇无谋至极。我在街头流行杂志连载的专栏是八张稿纸。那长度刚好够你随意看起,然后走进杂物四散、有点危险的小房间时,正好看完并且忘得一干二净。但是我却渐浙无法满足于那样的长度。对高工毕业后才对阅读产生兴趣的晚熟文字工作者而言,这可能是个奢望吧。
说是想写长篇文章,却又想不出应该写点儿什么,理不出半点头绪来。之前那些东西都是来源于池袋街头,要么尔虞我诈,要么碰巧遇到,虽说看上去比较新鲜,实际上题材都差不多。不像腔棘鱼[1]的沙西米。一端上桌能让全世界的人都为之惊叹。如果说写什么惊涛骇浪的故事,恐怕我不行。干脆,既然写不出人们不知道的事情,那就写写知道的吧。
这件事必须得轰动全国,还要发生在池袋街头,而且还得关系到像我这样的小鬼。只要全身心地投入到调查工作里,写出自己的文章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我想来想去,与上述条件完全符合的,只有一件。发生在我所
[1]腔棘鱼:coelacanth,1938年才首次被发现的鱼类活化石。
住的西池袋旁边,三年前的一件事。
东京都丰岛区千早。
听到这个地方,想必有太多人尘封的记忆再次被打开了。
我轻易且草率地以为自己对于悲惨的“千早女高中生监禁事件”一定会有点不错的想法与作为。我与主犯少年A和从犯少年B、C同岁,比他们手下的小弟还大几岁。嗯,应该有点搞头吧。
其实每个人对于别人都是一个问号,一个未解开的谜一一同一个年龄段也好,年轻人也罢。以为只要知道别人的年龄就能猜透别人的想法,这种想法本身就是错误的起点。蠢到了极点的年龄歧视。
呐,就算你自己也不一定完全了解你自己吧。
事情是这样的。都立高中二年级学生牧野亚希在做完兼职工作的回家路上失踪了,当时她十七岁。可能是看过了有那样一张笑脸的漂亮女孩的照片,想到她的不幸遭遇,我才会更加地感到痛心。那张照片中亚希穿着制服,仿佛是凝视了许久夏目的天空,闭上了眼睛,连眼睑内侧都被渲染成一片蔚蓝色——就是这样的一个透明女孩。
据说亚希在那个晴天,也就是七月最后一个礼拜六,在绿色大道的某家咖啡厅领到了当月不到四万的报酬。因为是暑假前夕,以前有过类似的有点零花钱的孩子在暑假前夕离家出走的案例,所以在亚希的父母因为女儿第二天深夜都没有回家而向池袋警署报案时,少年课也仅仅是按规定办理了登记手续。并桌对此展开深入的调杏。都早暑假惹的祸啊!他们都以为,要么和男朋友吵架,要么钱用光了,女儿自然会乖乖地回家。
但是,一个星期过去,不管勤俭的双亲再如何担心,如何等待,亚希的影子没见着,警方那边也是杏无音信,学校对于亚希交友关系和男朋友的粗略调查也未起到任何的帮助。现在搞失踪虽然不再流行,但失踪人口的数量实际上也呈上升趋势。事态如果没有好转,亚希不知道将成为当年在池袋丛林失踪的第几个未成年少女。
两周后的礼拜六,案情有了突破。山手通一辆时速略微超过五十公里限速的计程车撞到了一个突然从巷子里冲出来的女孩子。据说那个女孩骨瘦如柴,几乎全裸的身体外面只是罩着一件宽大的破烂T恤。在被救护车送往敬爱医院后,女孩以蚊子般的微弱气息道出了自己的名字和她父母的联系方式。
事件在被发现女孩异样的医生向警方通报后才得到公开。在父母接到警方电话后赶到医院之前,遍体鳞伤的亚希就走向了生命的尽头。可怜的女孩头盖骨都破碎了,还是难以忍受饥饿,她最后的遗言是“对不起,请给我吃点东西”。
因为池袋警署对亚希的死因表示怀疑,他们认为亚希不仅是因为交通事故的头部挫伤而死,所以牧野亚希的尸体被送去司法解剖。
被害人在解剖时体重只有三十九公斤,而她在四月份学校体检时的体重是四十七公斤。从此处完全可以得出她在失踪的这两个星期内体重减轻了近百分之二十的结论。一般情况下,同龄女孩的皮下脂肪厚度是一点五到两公分,而被监禁后的亚希只有一公分。遗体的状况很难判断她过去两个星期的进食情况,但有一点很明显,她严重的营养失调虽然可能是重度运动障碍所引起的,但监禁他的少年绝对没有让她吃过一点东西。
除此之外,遗体全身都遍布着殴打所导致的浮肿,除了身体右侧的伤口出自交通事故外,这些浮肿所引起的外伤性休克都足以致命。被害人的阴道和肛门有多处裂伤。两边乳房和外性器都有深至真皮层的烫伤,阴毛前端呈卷曲状,由此断定监禁被害人的少年们曾经焚烧过被害人的下体。
“凌虐致死”——简直是残忍之极!警方在当天便查出了那女孩被监禁的屋子一千早一丁目,那是二十年前售出的某住宅区的一角。一栋两层楼的小建筑,外面墙壁已变成土黄色,阴沉沉地立在狭窄的巷子底。
二楼有两个房间,分别是六个榻榻米和四个半榻榻米大小。稍大的那个是小鬼们活动的场所,较小的那个则是监禁亚希的地方。我只要一想起三年前那两个星期内在这房间里发生的一切,心情就会很糟。明明是惨无人道的事情,我却能很轻易地就想像它发生的过程,这不禁让我自己都感觉不寒而栗。那些小鬼跟我完全不是同一类人,他们简直就是畜牲!一想到这里,我真的是没有办法再将自己置身事外。
二楼的黑暗,存在这里每个人的心中。
正在我断断续续调查“千早女高中生监禁事件”的时候,今年七月的池袋街头毫无悬念地又发生了一些麻烦事。不过,这麻烦事属于别说举国皆知、就连地方警察也被蒙在鼓里的事件。
哦,对了,你听说过“成人派对”吗?
失礼,以下内容低级。乖孩子请跳过不要看。
虽然没有向警署或是卫生局提出申请,违法的“成人派对”却是真切做到本垒的色情行业。它遍布东京各地,最大宗的则是在包含巢鸭、大冢、池袋的丰岛区这一带。至于这地区具体有几家不是很清楚,不过你只是随便翻翻报纸就可以得出个大概的数字,少说也有二十家吧。“成人派对”的体制很简单(特殊行业为什么都中意这个词呢?),你可以在报纸的休闲版上发现诸如标题为“池袋成人派对新开幕!小姐全是二十几岁的妙龄少女!”的小广告。这时你可以打一通电话过去,就会有接线生跟你详细描述你应该如何到达目的地。从车站走几分钟后,你会站在一栋半新不旧,不高级也不低级的中型公寓模样的建筑面前。你先前已经知道了房间号码,虽然别有用心但你还是尽量表现出一副平静的神色,然后搭乘电梯直接到了派对房间。
“叮咚!”
按了门铃的你通常会等上一会。因为应门的男人或者女人应该不会那么快就给你开门,警惕的他们会从门上小孔确认你不是便衣警察后方才准许你进去。你会先在玄关付钱,再去淋浴,接着换上你穿着感觉不怎么愉快的宾馆睡袍,至于你付的费用,则是依次数和时间来定的。
在腋下还是湿着的时候你就被移到客厅。“成人派对”欢迎你。你会觉得这客厅很像混浴三温暖的等候室。大致上你可以看到摆放着几样小菜和干果的矮茶几,周围坐着几名男女。这里的女人有二十几岁的,也有三十几岁的(在所谓的熟女专卖店里甚至有六十几岁和七十几岁的)。
你在品尝过一口兑了水的乌龙茶或是威士忌后,对你身旁的近三十岁的女人(看起来呆笨且已经称不上是丰满的发福女人)使个眼色,她会相配合地朝你点点头,然后起身随你一起穿过通往寝室的房门。你会隔着廉价的门窗听到男人和女人的呻吟——活色生香的声音而不是成人录影带。房间里面应该铺着几床棉被,用来间隔的纱帘子像是浮动的蝉翼。
里面会发生些什么?请充分发挥各自的想像吧。
在这里如果你和客人发生争执是没有办法报警的,因为“成人派对”本身就不合法。所以如果不是帮派的直营店,就一定得向某个组织缴保护费。
经营者肯定是赚疯了。男人们一般都会抵达本垒。女人们就算未与客人单独开房也照样可以赚钱。几乎没有客人闹事,黑道也乐得轻松。这样想来,这体制真是方便至极!可是,今年夏天池袋这方便平静的体制却被一帮家伙破坏了。
抢走被禁行业本不该有的营业收入的四人组。
终结派对的死敌。
进入暑假前一天的傍晚,也就是七月二十一日,我在照看店面的时候接到了猴子的电话。
“喂,阿诚,我是猴子。你在干什么呢?”
猴子的原名是齐藤富士男——我的国中同学,以前是个受人欺凌的矮子,现在则是黑道羽泽组的年轻新星。
我如实告诉他:看街。傍晚时分没什么醉客,生意清淡。这个时候我通常都是站在我家店里往外“观赏”西一番街上的行人。
“噢。那今天晚上我们见个面吧?”
猴子的声音听起来难得的认真。
“行。”
“你还记得那次和我们老大见面的那家店吗?一年前。”
“记得。”那家店建在南池袋本立寺的旁边,高级俱乐部林立的大楼。自从那次之后我再也没有去过。
“那么晚上十点你准时过来吧。你死党安藤和我们老大也会在。”
如果崇仔也露脸的话,那肯定和G少年有关,就在我要问是什么事时,急躁的猴子把电话挂了。
我只好马上打电话给国王。接电话的没多问就把电话转给了崇仔,听声音代接电话的与之前的不是一个人。
“崇仔那里代接电话的究竟有多少人啊?”
安藤崇——池袋的街头霸王,哼笑几声后似乎用鼻子回答我:“可能比你交往的女人要多些吧。”
肤浅的国王怎能明白我到底有多受欢迎?
“对了,今晚羽泽组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和你我没什么关系。你听过派对终结者的传言了吧?”崇仔短促地笑了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