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黎明时分,我看到皆川在天花板的一角看着我,对我微笑。
谢啦,阿诚。
走出公寓,我一点睡意都没有。大好的晴天,阳光沾满街道的每一处,明亮而透明的光线使得夹杂着汽车尾气味道的空气也闻起来有一科新鲜感。我在本乡道上闲晃着,虽然昨天被冈野打击的地方痛意未消,但是一想到皆川所受的痛苦,我这只不过像蚊子叮罢了。晃荡着上了天桥,向下望去,东京蔚蓝的天空之下,车水马龙,视线里只有楼房和汽车渐渐模糊的影像。
生和死只是一线之隔。只要踏出一步,就像我和皆川一样,一个留在活的世界里,一个去往另外的那个死亡世界。这也是机缘的结果,毫不奇怪。在天桥上,只要你踏出一步,你就会站在跟皆川一样的世界里。说不定,在那个世界,他见到还活在世上的我,还会嘲笑我一番呢。
欣赏了几分钟的东京的清晨,我的PHS响了。崇仔像清晨太阳一般强硬的声音。
“我们找到他们的巢穴了。现在马上就要过去,你来不来?”
关于已去了另一个世界的人的一切以后有的是时间来思考。我现在要做的是毅然决绝地给崇仔答复:肯定要去。反正我只是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小鬼,是只愚蠢的动物,一只在池袋底部寄生的垃圾一般的生物。活下来的人,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要处理,还可以到处地东奔西跑,还可以大胆地制造更多自我怜悯与自我厌恶的资料。
崇仔告诉我确切地址后,我就出发去了他说的杂司谷。在车上,我想起了某天晚上我们一边绕着指挥中心晃荡,一边讨论派对终结者的时候看到的灰色水泥墙。派对终结者的公寓位于一个绿意盎然的住宅小区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在靠近杂司谷墓园的南池袋斋场和都电荒川线中间。我走下计程车后,立即钻进停在铁路一旁的奔驰休旅车。透过玻璃看见的那栋白砖镶嵌的漂亮新公寓,应该就是派对终结者的巢穴。六层高的中型公寓,让人联想到饭店那种四角方窗,排满了整面朝向铁路的外墙。
我一上车,崇仔就貌似很愉快地说道:
“听说你昨天被袭击了。吃了不少苦头啊!”
崇仔不说,我还真忘了头上的伤。前座两个人高马大的G少年,沉默不语地直视着道路的斜对面。我不禁疑惑,问道:“你知道皆川先生发生的事吗?”
“不知道。那家伙怎么了?我只听说了你的事情。”
“噢。没事。”
我想圣玉社的里见是不大愿意听到人提起皆川先生和少年D冢本重人之死吧。我指着白色公寓楼对崇仔说道:
“现在只有三个人在公寓里头。成濑彰、布施澄夫和因为右边膝受伤而无法动弹的冈野英二。”
崇仔的嘴角聚起浅浅的笑意,歪了歪嘴说:
“嗯?冢本那家伙呢?被皆川解决了吗?你解决了冈野,他解决了冢本?”
崇仔一脸严肃地歪了歪嘴。笑容的碎片在嘴角散落。
“嗯。差不多就是你想的那样子。”
我想崇仔可能对皆川的事情不太感兴趣,也没有打算告诉他皆川先生的死亡。不用知道的事情还是不知道比较好。生活在池袋的灰色地带里,就应该遵守这样的基本规则。崇仔开始对我讲着这里的基本状况。
“他们每天早上七点会有一个人去附近的LAWSON杂司谷店买早餐,辅育院的小鬼早起的习惯还没有改。走路来回大概两分钟的时间。一般都是冢本那家伙,今天可能会换成布施。已经派了三个G少年成员到公寓后门守候,现在应该在逃生的楼梯上候命。”
喇叭锁本来就是骗小娃的玩意。只要找对方法,偷偷潜入公寓是一件连小孩都难不倒的轻而易举的事情。耳边继续着崇仔低沉声音的讲述:
“他们过一会马上就要出来买东西了。只要他们迈出前脚,我们后脚立马跟上去。当提着热便当回来的小鬼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我们会像泥石流一般涌向他。他们必定失败!因为里面只能说有一个半成员的威胁。”
崇仔的每一句说话都冰冷的,好像从他嘴里蹦出来的一字一句都裹着厚厚的冰霜。
国王现在斗志昂扬。
六点五十五分的时候,宇多田光的Automatic在前座响起。过时的手机音乐。穿着橘色连身工作服的G少年小鬼立刻把手机递给崇仔。
“知道了。”
崇仔挂掉电话后严肃地对我们说:
“马上出发。买早餐的小子已经出来了。大家别忘了之前Killes给我们的教训。”
除了司机,我们三个行动利索地走下奔驰休旅车。拦着轨道的铁丝网另一端,单节车厢的都电正以缓慢的速度行驶着。蒲公英在轨道旁边的沙土缝隙间露出小头。因为太早,只有两三个乘客在车站等车。崇仔对正用眼睛余光瞟着都电的我说:
“阿诚,你跟我一起。其他人都很熟悉周围的环境。你可别拉我后腿啊。”
“嗯。”
因为是清晨,加上是偏僻一带,所以还见不到上班或者上学的人群。只是偶尔会迎面跑来三三两两背着书包的学生,或许是要去参加社团活动。
“这边走。”
我默默地跟随在崇仔背后。
白色公寓后面的树篱和停车场之间有一面贴满瓷砖的墙,墙上有一扇高度相当的铝门。穿橘色衣服的小鬼充分利用方便的现代科学技术产物——气垫鞋快速靠近墙壁,瞬间翻进了墙里,没有一点声音。然后他帮我们打开逃生门。一进门就看见站在他身后的三个应该是另一批的G少年成员,纷纷向我点头致意。
因为楼里有两条逃生的楼梯,我们兵分两路。我、崇仔和橘色工作服的小鬼走上一条逃生梯,另外三个则走向另一条。我们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上楼。我们半蹲在四楼和五楼间,不让人发现。崇仔说:
“他们的房间是靠边的四。八号,我们先派一个人打头阵,首先制住买东西回来的小鬼,然后我们一起对付剩下的。就是这么简单。”
我们一直以半蹲的姿势静静等候着买早餐的小鬼归来。电车轨道两边的树上有小鸟的叫声,这个季节应该是云雀吧。除了鸟叫声,还听见载满乘客的电车缓缓行驶时发出的嘎吱嘎吱声。一个悠闲的早晨。
宇多田光的歌声再次响起。崇仔接听,短短的一句话就挂断,我的心脏胡乱打着节拍。
“那家伙回来了。”
几乎是屏住呼吸的我们听见了电梯运转的声音。电梯在四楼发出开门的声音,我面前是光滑得看得见外面天空影像的水泥楼梯扶手,我集中精神竖起双耳,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B&K的超高感度麦克风。
哼歌声和脚步声在我们耳边慢慢接近,似乎那小鬼就在眼前一样。还有沙沙的声响,可能是潮湿的塑料袋子与裤子摩擦的声响。脚步声越来越近,在离我们大概只有几米的地方停下。金属碰撞的声音,应该是正在拿钥匙开门。同一时刻,慌乱的脚步声,人与人纠缠在一起的声音都袭进我的耳朵。几种声音交杂在一起震昏了我的耳膜。
在我正想站起来的时候,橘色工作服小鬼和崇仔三步并做两步地跑下逃生梯。我虽然只是慢了一步,却只看到了崇仔匆忙的背影。四楼走廊上的四。八号不锈钢门前,两米多高的双塔一号用双臂把一个小鬼从背后架住。毫无疑问,对于派对终结者里面惟一的这个身高一百六十几公分的微胖身材的澄夫来说,紧紧地被一号卡住就再怎样也难以逃脱魔掌了。
我向双塔一号点了一下头,踏进玄关。房间的每一处就连走廊都挤满了G少年的成员。里间是一个五坪左右大小的空间,木质地板上散落着垃圾和超市塑料袋。右面墙壁是定制的壁橱。我只看见一个用布条绑着的家伙,打扮跟昨天的冈野一样,脸朝满是灰尘的地板侧捆在地上。喘着粗气。崇仔从窗外的缝隙探视着外面的情况,我问道:
“就他一个人?”
崇仔没有回头,说道:
“嗯。”
少年A成瀨彰不在这里。被布条蒙住嘴巴的英二这时发出了含混的哀叫声,有人踢了他一脚。
“教训的时候也别让他出声。”
崇仔离开窗边,伏在英二的脸庞边低沉地说道:
“对于残酷的表演我不感兴趣,我跟你不一样。你说怎么玩你你才爽呢?像你边侵犯女人边殴打她们那样吗?还是选择别的?”
崇仔竖起中指,在英二的面前晃来晃去。英二的眼睛紧闭着,崇仔慢慢把中指藏进大拇指的根部,做出弹前额头的手势。啪嚓!像抽马鞭的脆耳声音。被弹的不是英二的额头,而是他的眼珠。英二的身体缩成弓字形状,口水淌在蒙住嘴的布条上。
抬起头的崇仔冲我笑笑:
“从小我弹额头的本事就超强。”
确有此事。记得高中的时候,他就因为此项本事而闻名学校。崇仔以温柔的声音对躺在地上全身发抖的英二说:
“彰在哪里?告诉我。”
紧闭着双眼的英二只是从眼角沁出几滴泪,一个劲摇头。
除了其他不太重要已经发生过的事情都知道得很清楚了以外,最重点的彰的行踪却始终没有拷问出结果。对于英二和澄夫来说,难道电击棒和特殊警棍的威胁还不如他们的老大彰更让人畏惧吗?还是他们真的毫不知情?
崇仔问我:
“我们要怎样进行下一步?”
我将视线从派对终结者身上挪开,说道:
“我们任何时候都可以把他们交给警察。因为警察已经在着手查圆圆的事情了。现在他们都满了二十岁,也完全有资格去蹲成人监狱了。累犯的判刑更严重。”
“交给组织会更省事一些吧,那样似乎也对得起纳税人的钱。一号,你说他们要是被送给黑帮处理会是怎样的下场?”
双塔一号在派对终结者看得到的地方故意把热狗似的粗拇指比在脖子上,作了一个刀子划过的手势。崇仔这时眉飞色舞地说道:
“这样,你们的未来在你们自己的手里。是要供出你们老大的藏身夕地。再回去蹲一次真正的监狱。还是不说,送给组织处置。你们自己选。选后者的话,你们应该知道结果。大概会成为深山老林里野狗的食物吧。跟那边的阿诚不一样,我可不关心你们的死活。挑一个!”
一取下澄夫和英二嘴里的布条,一连串拼命求饶的话语像连珠炮一般从英二的嘴里蹦出来。
两个人终于只是提供了一点听起来无用的线索。昨晚在袭击皆川之后,经常无故消失的彰说想自己一个人走走,然后就再也没见到他的人影。个性怪异的他,真的是这样让人捉摸不定吗?求你们别把我们送到黑社会去。叫人听不下去的苦苦哀求,口叫人看不下去的眼泪和鼻涕。
崇仔瞟了我一眼:
“都给我闭嘴。有完没完?今天我们就是等在这里直到彰的出现,如果到晚上还不见人影的话,我们就以这里有暴力事件的名义向池袋的警察局报警。你说怎样?阿诚。”
我点头默认。已经死了太多人了,还不够吗?我不想再看到更多的人在我面前死去。奸莱坞的动作片里大多像炸爆米花一样的死亡。他们的身体都会像流沙一般地往体外喷血,然后毫无痛苦地死去。
对这种血腥无聊的派对我没有丝毫兴趣。差不多该是过比较正常人生活的时候了。不管怎样,皆川先生死了也好,派对终结者的案子破了也好,顾客是不等你的,十一点的时候你还是要准时开门迎接客人。
世界就是按着这样的逻辑才能正常地运转。说真的,我还真有点想念那些装西瓜的纸箱子。
那一天,睡了两个小时的我像往常一样正常开门经营生意,静静地看着店。还在住院的圓圆今天可能接受了警察的调查笔录。静下来什么都不干的时候,我才感觉全身酸痛,走一步似乎都快要散架的德性。不过我确实不能与魔鬼阿诺比。
夕阳西下的时候,老妈因为我卖掉一百二十公斤的西瓜而开心许多。八点多的时候,我的PHS响起,是崇仔。
“彰没回来,所以我让几个G少女报警了。现在我们离开他们的巢穴。”
见到我走出西一番街后偷偷地在讲电话,老妈就像我是一个垃圾一样地看着我。可能她的想法是对的。垃圾似的我说道:
“你让她们怎么说的?”
“就让她们说被千早女高中生监禁事件的罪犯侵犯了,并且不止一个人,所以就让哥哥教训了他们一顿。还报出了地址。”
崇仔用鼻子哼笑着,我也笑了。
“原来你们是人家的哥哥哦?还那么关心妹妹。”
“是啊,你不也一样,关心妹妹的好哥哥。”
通完话以后我回到店里。凉风习习的晚上,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我心里盘算着事情到了这一步应该可以告一段落了吧。四个成员已经有三个落网,剩下的少年A就算再不要命也不会在这种非常时期露面吧。远走高飞应该是他的头项选择。这个事件像瞬间燃烧的花火,绽放时轰轰烈烈,却也在转眼间消失。虽然没有把他抓住是个很大的遗憾,但是只要事情平息,他也不会再作恶,我想在八月来临之前,新的乐章就会奏响。
但是,我天真的梦还没有做到晚上九点,就已经被晚间新闻联播的消息打碎了。
“今天,在东池袋地区,一名身高约一百七十五公分,头戴一顶黑色鸭舌帽的男子抢走巡逻警员的枪支。”
正在看电视的我被屏幕上方“叮”地一声出现的两行白色跑马灯所吸引。看完第一行直觉就告诉自己那肯定是少年A成濑彰,身高和黑色的鸭舌帽更加证实了我的猜测。新闻快报刚结束,PHS响了。直觉又告诉我是崇仔。
“他行动了。”
果然。崇仔似乎等着看好戏,说:
“G少年小组的参与他应该是不知道的。不过他倒是了解你背后的调查。所以,他首先要对付的就是你。”
崇仔就是这样跟我一样毫不留情,总是特别清晰而冷酷地讲出别人最不愿意听到的话,戳人痛处。
“确实。皆川也不在了。”
“怎么办?要我派人保护你吗?派一队成员来做你的挡箭牌,整天围着你,在危险时做人墙。”
不是开玩笑。这种事情崇仔还真是会做出来。
“不用给你多添麻烦。我自己先考虑一下。”
崇仔似乎有些动气。
“好啦。你要怎样做就尽管跟我说,要我帮忙也尽管开口。毕竟那小鬼也是我们G少年的对头。”
谢过之后我挂断了电话。在店里灯光的照射下,商品架上、冷气柜子里排满西瓜、凤梨、香蕉、荔枝、芒果等一系列的夏季水果,正散发出一阵阵诱人的果香。这间我每天打发时间的小店,店里总来光顾的熟悉客人,还有这条西一番街,朋友聚集最多的地方。酒色具备,还有可以随时填饱肚子的小吃店。最后,我想到了每天勤恳劳作的老妈。
所以,无论如何我也不能耗在家里等待彰的“登门造访”。
不能再犹豫的我正打算拨下好长时间没有拨过的快捷键,对方已抢先一步拨过来了。电话那头传来颤抖着的声音。
“喂,那个……诚哥。我是小温。”
被吓得快挂掉的小温。
在我还没有应答的时候,小温就已经开始断断续续地诉说起来。他就像一台机器,一台被恐惧完全摧毁的废机器。
“那个,彰君他,发现是我将照片给诚哥你的……他说要宰了我这个叛徒……怎么办?诚哥。”
我差点忘了。小温以前就是他们的同伙。出卖他们的同伙。所以他也很可能成为少年A的袭击对象。
“你现在在哪里?”
“我家附近的一家KTV……就我一个人。”
“嗯。好。你现在留在那里不要动。我先打个电话,等一下立刻给你答复。”
小溫吞吞吐吐地说道:
“那诚哥……该做些什么?”
“只能靠警察。因为他手上有枪。”
“可……我是不想……跟警察扯上什么关系……以前我那个……是他们同伙。”
不想与警察扯上关系的小鬼头心情我完全能够理解。因为之前我也跟他一样,看到警察就想躲得远远的。
我按照计划给以前经常一起喝酒的池袋署长官横山礼一郎打了电话。这个夏天后,我还没有再跟他一起痛饮过。
礼哥公务性的声音在电话一声响后立即出现在我耳边。好像正在开一个重要的会议。
“你好,我是横山。”
“我是阿诚。礼哥,好久不见了。”
公务性的声音立即放轻松,变得低低的:
“啊,是你啊!找我喝酒是吧?我现在是焦头烂额啊,前几天那个夺枪事件一点头绪都没有啊。所以改天吧?”
沉默了一会,我说道:
“那好吧,既然你这么地无情。我就只有把夺枪的罪犯交给报社去了。”
我开玩笑似的笑了。电话那头的礼哥乱嚷着什么。之前当差时的正经严肃的声音又回到我耳边。
“千真万确,你知道?要是骗了我,小心有好果子吃!”
“千真万确。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记得可是清楚。去年你是一直到太阳通内战决战最后才通知我哦。”
果真是智商过人、记忆超群的警官。如果不是这样,我也不用处处提防他了。
“行了,行了。犯罪嫌疑人二十岁,名叫成瀨彰。”
那边传来莫名其妙的怪叫声,还有噼里啪啦找东西的声音。
“究竟怎么回事?你再说一遍。”
“嫌犯也是一个月前才从辅育院出来的三年前千早女高中生监禁事件的主谋少年。”
“嗯?然后?”
“他现在的目标应该是我。”
“阿诚,你现在头脑清醒吗?”
“当然。虽然被痛揍一顿我现在头脑却是十分清醒。礼哥,横山警官,用不用我当诱饵,把他钓出来?池袋的西口公园将会是他的专属渔场。”
电话那边传来奋笔疾书的沙沙写字声,我就知道刚刚被冲击得慌乱的池袋警署署长已经恢复清醒的头脑。冷静下来的他说道:
“你现在在哪里?”
“我家,西一番街上的水果店。”
“好。你在那里一步都不要动。我马上派车去接你。你先通知家里说今天会晚点回家。”
他没有听出我话里的重点。不过也不能怪他,事情太突然。可怜的署长。
“嗯,好的。但是我今天晚上也不想回家了,太危险。也摸不清那个家伙会什么时候冒出来。所以,礼哥,麻烦你能不能帮我开一间大都会的房间?不要总统房也没关系的。只要是在宾馆的高层,最好能俯瞰到西口公园的全景。”
“阿诚,你……”
我感觉扯开嗓子像要说什么的礼哥接下来应该会说些无关痛痒的话,赶紧切断电话。位于二丁目的池袋警署与一丁目的我家距离不到五百米,所以我得赶在警车到来之前准备好要换的衣服。
虽然我只有一条丧礼时用的领带,不过要是在饭店里用餐,还是打上领带比较好。
十分钟之后,我像犯人一样被一堆警察簇拥着走上警察局车库的楼梯。车库旁边的铁杆顶端,一面曰之丸国旗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警察局一楼大厅的柜台一片院乱,就像交通堵塞时的情景。一批媒体记者挤在柜台前。电梯把我们带到七楼,警察把我送进一间空荡荡的、只有折叠的桌子和椅子的大会议室,敲敲敞开的门。。
破旧荧光灯照耀着的阴森房间里头传来了署长的声音。
“请进。真岛诚是吗?”坐在两扇像屏风一般的白板中间的礼哥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紧张。左右两边各坐着三个人。左边是池袋警察局少年犯罪课的调查员,以前我见过的熟悉面孔。右边则是一个个陌生的面孔,礼哥介绍他们是本厅搜查一科的调查员。除了礼哥,大家都露出一副“从哪里来的臭小子?”的神情。礼哥则用眼神向我示意,“别给我开玩笑啊!”
“你能从头到尾地把事情经过讲一遍吗?”
我坐在无论何时都如坐针毡的警署折叠椅上,思考了一下是什么原因让椅子这么难坐之后,开始给调查员们讲述我早已在警车上演练多次的故事。
完全无视派对终结者的那一段,我把事情的缘由推至圓圆被绑架。我说,我的一个朋友被几个头戴鸭舌帽的小家伙绑架后,强暴殴打,受尽折磨,然后在前一天早上被扔到西口公园。她也已经报了案。
我按照我朋友的描述,托G少年小组暗地调查,按图索骥,就在今天晚上找到了罪犯的藏身之处,并且目前为止已经有两名罪犯被抓了。等一下!礼哥打断了我的话。
“本冈,你有那位女性受害者的调查记录吧?”
“有。二十岁的桧原圓。现在还住在敬爱医院里,我们是在那里做的笔录。”
一个年近五十、肤色黝黑的调查员点点头回答道。
“那两个人……就是冈野英二和布施澄夫现在怎样了?”
“今天晚上八点四十分,接到匿名报案说他们在南池袋三丁目十番的杂司谷公寓内,目前已经被羁押了。”
“很好。真岛,你继续吧。说说你是如何找到他们的。”礼哥神情严肃地朝我点了点头。接下来我如实说了圆圆之前给我们提供的一系列线索:电车的声音、去附近的LAWSON超市买便当;就连G少年分三班二十四小时监视在丰岛区内荒川线行经路线上也照实讲说。调查员脸上的惊讶表情一点都不奇怪,对于人手本就不够的警署来说,对一个少女被强奸的案件,他们一般都不会出动这么多的力量去调查。本厅的调查员说道:
“那么,请问那个什么G少年到底是什么?”
“GANGBOYS。可以说是一个像我这种小鬼少年集团——一个联谊的自卫队吧。”
我看出警署调查员脸上一副不屑一顾的神情,却假装没看见,接着说道:
“年轻气盛的小鬼基本都会犯些小错误,不过也都是出自助人为乐的善良。”
然后我把之前小温介绍彰说的话又背了一遍:
“身高一百七十五公分、剃着光头、声音像磨砂纸一般粗哑的彰是他们的老大。据说从初中和高中时代开始,就在东京各柔道大赛中得到不错的名次。”
听到“柔道”二字,坐在我面前的这几个人立刻来了精神,眼睛立刻放出奇异的光芒。我继续说着:
“还有一点我忘记说了。他们每个拜把兄弟左手内侧都有一个五角形的烫伤疤痕。那是他们的统一标记。”
听到这句话时几个调查员不约而同地从椅子上站起,双手撑在看似廉价的桌子前。礼哥叹了一口气:
“就是他没错!之前被抢枪的巡警就是因为背后被柔道袭击而昏过去的。不过这事你可别说出去。根据他说的,昏倒之前勒在他脖子上的手臂上确实有一个奇怪的烫伤疤痕。真岛,你再说得详细一点。”。果真如礼哥所说,今晚是个漫漫长夜啊。
我真是累得快趴下了。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我把同样的话重复了两遍。终于,礼哥说道:
“小弟,你说你要当诱饵,那么你已经想好诱敌方案了吗?”
“小弟”这样的叫法,在饭店的柜台边可是绝对不会出现的。我答道:
“彰现在肯定有点自暴自弃,因为几个同伴都不在他身边了。但是他也肯定不甘心,抢枪是为了去报复某一个破坏这种关系的人。他之前也知道冈野主动袭击过我,所以他肯定得知是因为我才把他们害成现在这样。所以,他的首要目标就是我。”
我没有提及小温的事,继续说道:
“按照我平常的生活习惯,我每天都会在西口公园去晃荡一会。如果我的作息变了,他肯定会有所怀疑。所以,最佳的陷阱就应该设在一一西口公园的圆形广场。”
身上挂着一件脏兮兮风衣的少年课调查员有点担心地问:
“但是,我们应该考虑,让普通的市民参与这么危险的计划可以吗?对方可是拿着手枪的家伙。并且这位真岛小弟也只有二十岁,要是让全国的媒体知道,即使是破案了,他们也会把我们骂得狗血淋头的。”
听了这段话,身穿酷似制服的深色西服的本厅两名调查员立刻皱起眉头。
“既然我自己都无所谓,你们又何必担心呢?难道你们是想让他冷静一段时间后远走高飞,跑到不归你们管辖的范围,然后即使是他拿着在池袋抢的枪朝某人射击,也不关你们的事了是不是?但是我想这件事情快些平息。我可不想在一个月后的某一天,突然有人从背后拿枪朝我的脑袋射击。今天若是他逃了,没准哪天又会回来报复。我还担心我老妈的店,我家人的安全。这些你都能保证吗?”
调查员们一片死寂。礼哥看了我许久才说道:
“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是在这个城市范围内,嫌犯用他所抢到的枪去伤害市民,作为警察的我们都有责任和义务来尽全力保护。本厅会尽快想办法来处理此案,但是真岛小弟的建议也是值得参考的。毕竟,一切可能的办法我们都要去努力尝试。”
一般来说,类似夺枪的重大案件都是交由本厅来指导。不过,池袋现今的状况是池袋警署署长——横山礼一郎是最高的头衔。跟G少年一样,警署里下级也要绝对服从上级的命令。
就这样,我的诱敌战术进入了真正的谋划阶段。敲定策划方案之后,我突然又害怕起来。看来我还是不能太高估自己。
在我正要离开会议室的时候,礼哥招呼我过去。他把我带到一个空间超级大的房间里。在阴暗的角落里,一脸严肃地说道:
“阿诚,事情也真巧,你总是在我棘手的时候来帮我一把。可是这次眼以前不一样,所以,你一定要小心……”
礼哥话说到一半暂停下来,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眼眶红红的礼哥让我吃了一惊。
“……你一定要保住你的小命啊。你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弄不好要下台,对池袋的那些小鬼们不好交代,更加不能向你母亲交代啊。”
礼哥背后的玻璃窗外,霓虹灯下的西一番街顿时一片模糊。我点点头:
“我明白。我不会打肿脸充胖子的。不过,你们一定要抓到那个家伙。拜托了。”
礼哥露出喜忧参半的表情。
“我已经在大都会用你的名字订了一间房。为了对得起纳税人缴的钱,你可不要随便滥用客房服务哦!对了,我已经告诉你妈,叫她这几天到别的地方躲一躲。就说是水果店要放暑假,休息一段时间。尽量别出什么乱子。”
我点点头,走出大房间。心里却想着这次大好的机会一定要好好利用,要怎么样才能让我的税金没有白缴呢?点什么贵得要死的客房服务才算好好享受一番?
哎,回到现实中,那都是不重要的事,说不定我到时哭都哭不出来。
警车把我从警署载到仅隔着一条小巷的大都会饭店,为了我的安全,我们只在车上待了短短的十五秒钟,伪装的巡逻车提前把我们放下来。大概午夜十一点的时候,我终于在调查员的保护下完成了check-in,前往我的房间。
一直被尽职的调查员护送到十二楼的房间门口。我走进屋,站在窗边,拨通了小温的电话。朝窗外望去,暑假的西口公园这么晚了还人潮涌动,像是超级市场,卖东西的女人声音也大得出奇。小温很快接了电话。
“喂?”
“噢。我是阿诚。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警方,所以警方已经在公园设好陷阱等待彰的出现。我现在大都会饭店里。”
“那个……你没有把我的事说出去吧?”
“没。你放心。”
似乎很困扰的小温说道:
“我今天晚上可不可以到你房间住一晚?那个……我怕回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莫名其妙地,突然小温那张俊俏的脸,丰满、红润的嘴唇浮现在我脑子里。这种危急关头,我到底还在瞎想些什么?
“还是不要了,巡警在我房间外面埋伏,监视着我呢。”
“噢……”
听到他消沉的声音,我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安慰他道:
“你手上有钱吧?要不你先到胶囊旅馆或者三温暖的地方避两三天。等事情过去了,我会通知你回来的。行吗?”
“好,知道了……诚哥也要小心。”
挂断电话的我突然有种像刚跟自己的女朋友讲完电话一样的感觉。不自在。
当天我除了在密医的地板上睡了一小会之外,就再也没有好好休息一下,所以那晚洗完澡之后,我就上床睡觉了。一挨着枕头,我就立刻沉沉地睡过去。
第二天清晨,我被从窗外晒进来的阳光晒醒。昨晚忘记了关窗帘。我叫了早餐的客房服务。生平第一次吃着叫进房间的欧式早餐,当我看到添了满满的牛油和鲜奶油荷包蛋时,当我喝到美式咖啡并且慢慢拨开暖烘烘的餐包时,我着实感动了一阵。看着当天的早报,头版头条就是池袋夺枪案。不过成濑彰的事媒体好像并不知情。
早上九点,在我开门的那一刻,昨晚护送我的调查员便在门前朝我点点头。我像昨天一样被伪装的巡警车带到了警署,心情微妙,好像我自己就是一个重级罪犯。
同一间会议室,我被要求穿上防弹背心和防刀背心,外加一件大大的太空外套生生地套在我的身上。这样的大热天,穿成这样会觉得很奇怪吧?但是,我连半句玩笑都不敢开,礼哥一张臭脸盯着我。
我的胸前被安上一个就算很小声音讲话也能清晰传到附近指挥车内的小麦克风,他们还准备了除了扩音器其他装备全部拆除的耳机和随身听——不是为了喜爱听音乐的我,而是一个伪裝的装置。无线收讯器的伪装耳机能全盘皆收到来自我周围的所有声响。
准备妥当。我被载上伪装巡逻车,来到池袋西口公园靠近JR出口的地方。
现在是上午十点,我像平常一样夹着苹果笔记本,悠闲地晃进西口公园。这时候的太阳正炽烈,强烈的阳光和路面反射的光线刺得人睁不开眼,身边的行人,都像是慢动作放映一样,那么地清晰,微风吹动山毛榉树枝的声响和红绿灯的变换,也都是那样地鲜明。
我看着太阳和猫头鹰的铜像,走过形似罗马竞技场的喷水池,就到了圆形广场。圆形石阶组成一个大同心圆,由白色和灰色组成。黑亮的御影石在中央的最高点,绿色风格的山毛榉和染井吉野樱树围绕着它。浮云飘飘的天空下是丛树环绕的池袋似的楼房,高大挺拔。
池袋西口公园。我总算回来了。这里是属于我的地盘。
虽然坐在树荫下,但防弹背心里面,汗水仍然形成了无数股的小河,我的情绪不由开始低落。诱饵永远都只能乖乖地等,虽然这是防范很严密的诱敌战,状况也是一样,无线电偶尔在蚯蚓、沙蚕、水蚤之类小生物的测试下显示一切正常。我已经没有一点激情了,关上苹果又打开苹果,却没有敲打键盘写下任何一句话。无聊的一个小时过后,我甚至想杀人。
酷暑之下我脑子混杂神经错乱,很久前就知道答案的问题居然又无数次地浮现。
我怎么会来到这里,为什么呢?
已经快十二点了,肚子开始叫了,我赶到公园后面的一家外卖店,买了两盒饭团和冰麦茶,又回到了公园的椅子上。我的信心慢慢地在消磨。计划可能行不通,心里开始不安起来。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上班族和流浪汉呢?难道他们都是便衣来做调查的?
彰为什么不逃走呢?离开池袋就安全了,但他却去做抢警枪这种危险的事!他一定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完成。我思索着咬了一口饭团,漫不经心中发现一对情侶从艺术剧场走过来,他们的样子很奇怪。
男人穿着很时髦,紧身衣上是变形虫图案,靴型牛仔裤刷得白白的,卷卷式的黑人发型,一副雷朋金框太阳镜,还镶着金属边。女人的高跟拖鞋是西方妓女风格的。男人强拉着女人的手,他俩表情异样,像是刚大吵了一场。
两人一直不语,脸色发青。走到广场中心时,女子开始叫喊了:
“干吗那么大力气,真可恶疼死了!给我放手!就那点钱想打发我?”
男子发火了,将女子钩倒,粗鲁地往石阶上一推。女子倒在了地上,似乎没有反抗力气了,没有再站起来。我感觉气氛紧张,西口公园都变了,变成一股气流压着我,在我周围流动。
男子朝我一阵小跑,慢慢地靠近我。广场中心离我大概有40公尺,现在还有一半距离。突然,两个男人从后面的树林里跳出来,用闪着暗色光泽的铝合金盾牌挡在我前面。
“阿诚,蹲下!”
耳机里响起礼哥的声音。我被拉在盾牌后面,头被他们压得很低。广场上的男人揪掉了自己的鸡窝式头发,扔在地上。熟悉的头型,光头,头顶凸起!墨镜掉下去。他就是成瀨彰。
彰已经拿出手枪,情况十分危险。数名男子紧握盾牌,小心翼翼地从广场四周靠近,包围了彰。这时,扩音器传出扭曲的声音,顿时充斥了宁静悠闲的公园,回荡在我的耳边。
“你已经被包围了,赶紧自首,放下手枪,抱头蹲下!”
喊话的是搜查课的人,声音很熟悉,昨天在会议室就听过。彰大叫:
“真岛你算什么东西!有种就出来,看我打爆你的头!”
他右手拿枪挥动着,在绿树的衬托下,杀人道具画出的弧线形成了一道诡异的风景。在这紧张时刻,他似乎在搜寻着什么,从我身上移开,目光又定格到了半空中。我始终观察着他的视线,虽然一直被调查员死命压在盾牌后面。
左边长椅后站着的是小温,脸色很难看,彰注视的就是他。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里。彰仿佛受到了沉重的打击,脸色阴沉下来,像是被乌云笼罩。调查员已经向中心逼近,彰的心理开始崩溃,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小温,最后扫视着四面八方的调查员。他发出令人毛发耸起的吼叫。人的潜能是巨大的,他嘶哑的嗓音此刻居然能变得如此尖锐无比。
“我决不再去蹲监狱,他妈的!”成濑彰握紧手枪的右手猛地向天空一举,慢慢地弯下来,那令人恐惧的枪口对准他自己的脑门。
“别!不要!”
我奋力地呼喊着,扩音器也不约而同发出了声音。彰的嘴唇轻微地颤动,似乎轻声地自言自语,就在这一瞬间,站在他右边的游民样的调查员扔掉了盾牌,迅速扑了过去,扳住了彰的肩膀。枪响了,短暂而干燥地砰一声响,射中了西口公园石阶的表面。
四周高楼耸立,枪声在这里形成了回音,久久回荡。彰已经软卧在地,就像泄气了的皮球,而回荡的枪声还没有消散。我不禁想起皆川的话,人体的中心有一条生命线。彰就是用自己的手,自己割断了这条线。
随着一阵强烈的警报声,预先准备好的救护车迅速从艺术剧场停车场赶到了现场。此刻我已经坐上伪装巡逻车,调查员迅速发车离开了,只看到救护车停在彰旁边,没来得及看到他被抬上救护车。人潮之中我似乎发现了小温的身影,但瞬间又淹没在了人潮中。大约五分钟后,巡逻车已经抵达了池袋警署。
时间比较仓促,我没来得及跟礼哥见面。我在一间审讯室里脱掉防弹衣,PHS就响了。礼哥的声音兴奋地流进我的耳朵。
“阿诚,干得好!你做得实在太出色了,我为你而骄傲!”
我光着半个身子,欣慰地笑了笑:
“我不习惯被表扬啊。彰的伤势怎么样了?”
“他没什么事,只是被打掉了半边下巴而已,不用操心了。幸亏我们调查员干得好,不然他头都被打爆了。”
我很高兴,虽然他罪不可赦,但终究是少了一个死亡的人。
“这次他可有很多年的监狱蹲了。”
好哥们也欣慰地笑了。
“监狱医护部会给他准备好一切的,我们都不用操心。等过了这阵子,大家一起聚聚,喝酒聊一聊。”短暂的通话结束了,事情也算告一段落了。不过还得帮警方写报告,那玩意复杂得让人烦躁。
办理了离开手续,装好衣物,我提起棉布包走出了饭店。时间过得真快,已经过了五点。礼哥一再挽留我。让我多住一晚,不过我还是决定离开。大饭店虽然豪华,但我还是喜欢自己的小房间,安静舒适。
几分钟之后,我到了西一番街。熟悉而亲切。家里店面的卷闸门居然是关的,我从右边上了楼,偌大的房子却没有发现一个人影。转了一圈才发现老妈留下的字条:难得有这种机会,我要跟朋友去宝冢市看歌舞剧表演,几天后才回。家里的事情就拜托你啦。不会吧?怎么说我也是个独生子,跟持枪土匪战斗了这么久,命都差点没了,她居然还有这样的雅兴!算了,可能我没跟她讲明白吧,她才这么无视吧。
收拾了一下,我就钻进卧室,躺在自己的床上。这时电话响了。
“您好,我是阿诚。”
是崇仔,这家伙哼了一声才说话:
“不容易啊,你还能活着回来!你现在可是我们这里的英雄了,大伙都很崇拜你。要是有姑娘能因此看上你,那就是件喜事了。”
真是多管闲事。他接着又说:
“你赶紧开电视,正在播放。快看吧。”
房间有台带有录放功能的电视,我拿着遥控器,打开电视。电视屏幕上出现的正是著名的西口公园,风景怡人。
“好像是个偷拍狂拍到了彰拿枪自杀的镜头,每个台都在抢先播放。”确实是外行人拍的,镜头上下左右摇个不停,焦距也没调到位,画面很是模糊,但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是圆形广场。现在正是彰举枪自杀的特写,他光着的胸膛上全是汗水,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刺眼右手紧握着枪指着自己脑门。他的嘴唇轻微地动着,确实无声地说了些什么,没错!接下来就是调查员冲进画面,穿着便衣,还围着毛巾。他们迅速按住了彰,枪管抵着彰的下颌骨压在身下。接着就是枪响了,雷响一样。彰的下巴就在这瞬间被打中了,血肉飞溅。真是让人胆战心惊。崇仔又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