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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泰士摩弗吉尼亚.3

作者:美-斯蒂芬·金 当前章节:6711 字 更新时间:2026-5-20 15:38

还有许多其它营地和别墅,他本可以走得再远些,但那些地区经常有泰士摩的警察

巡逻。而且在那些路上,至少总有一、两家长期居民。

在布莱德福的百货商店里,他买到了自己想要的所有东西,包括给恰莉买的三条厚

裤子和三件羊毛衬衫。这儿没卖女式短裤的,于是她只好穿最小号的男式短裤。这使她

有时觉得讨厌有时却又很开心。

穿着爷爷的滑雪板走六英里到布莱德福,对安迪来说既是负担也是件乐事。他不愿

意把恰莉一个人留在家里,不是说他不相信她,而是他总在担心等他回来时却发现她不

见了……或死了。

无论他穿了多少双袜子,这双!日靴子还是让他的脚起了水泡。如果他想走得太快,

他的头就会阵阵作痛,于是他就会想起脸上那几处曾经感觉麻木的地方,并且想象着他

的大脑是一条胎面花纹磨光了的旧轮胎,轮胎由于使用过度有些地方已经露出帆布面了。

如果在这湖中他突然中风倒地,最后被冻死”恰莉该怎么办呢?

但也正是在这些短程旅途上、他可以非常冷静地思考。周围的沉寂使他的脑筋变得

清晰敏捷。泰士摩池塘本身并不宽一安迪从西岸走到东岸还不到一英里——但非常长。

二月份冰面上的积雪可达四英尺深。有时他会在半路停下慢慢朝自己左右看去。

这时的湖面显得就像是一条铺着耀眼白色瓷砖的长长通道——干净,完整,一·直

向两边延伸直到消失在视野中。四周环绕着银装素裹的松树林。头上,是冬季刻板。严

厉而又耀眼的蓝天。远远地,有时会传来乌鸦的叫声,或冰面的破裂声,但除此之外便

是一片沉寂。这种运动锻炼了他的身体。在皮肤和衣服之间渗出一层温热的汗水——使

自己运动出汗再将汗水从额头上抹去,这种感觉真好。,在教授叶芝。威廉姆斯的诗歌,

批改作业的日子里,他已经忘记了这种美妙的感觉。

在这静溢中,在这使自己强壮起来的运动中,他的思路变得清晰异常。也正是在这

里,他思考着迫在眉睫的问题.应该做些什么——早就应该做些什么了,但那已是过去

的事了。他们在爷爷的别墅过了冬,但他们还是在逃亡。那些围坐在炉边抽着烟斗。眨

着好管闲事眼睛的老头们使他感到的不安已足以让他面对这个事实。他和恰莉被逼入了

绝境,他们必须想法冲出去。

而且他仍感到愤愤不平,因为这一切都是不应该的。他们没有任何权利。他的家人

都是美国公民,生活在一个据称是开明的社会里;而他的妻子被谋杀,女儿被绑架,他

们两人就像在篱笆里被追捕的兔子。

他再次想到是否能把他们的遭遇透露给某个人——或某些人——这样真相就可以大

白于天下。他以前没这样做是因为至少一定程度上,那种心理一导致维奇的死的同样心

理——一直存在。他不愿自己的女儿像展览会上的畸形人那样长大;他不愿她被关起来

——既不是为国家的也不是为她自己的利益。而最糟糕的是他一直在欺骗自己。甚至在

他看见他的妻子嘴里堵着毛巾被塞在洗衣房的熨衣橱里时,他仍在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

说迟早有一天那些人会放过他们的。只是为了好玩,小时侯做游戏时他们曾这样说,最

后大家都要把钱还回来的。

只是他们已不再是孩子,他们也不只是为了好玩;而且游戏结束后,没有人会还给

他和恰莉任何东西。在这场游戏中,赢家有权保留自己的战利品。

在这一片寂静中,他开始理解一些残酷的事实。从某种角度看,恰莉确实是个畸形

人,和那些服用过DES的母亲生的无肢畸形儿一样。这并不是恰莉的错,但事实终归是事

实。只不过她“好的。”他说着摸了摸她的头发。他的喉头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恐惧,

在这附近发生的一件他已多年没有想起过的事蓦地出现在眼前。他和爸爸。爷爷一起到

林中打猎。他叫嚷着要爷爷那把·22手枪,爷爷同意了。安迪看见了一只松鼠想打死它。

爸爸开始反对,但爷爷用一个奇怪的微笑制止了他。

安迪用爷爷教他的方法瞄准松鼠并打中了它。它像只填充玩具一样从树上滚落下来。

安迪把枪还给爷爷,兴奋地朝他的战利品跑去。走近了,他被看到的景象惊呆了。在近

处看,那松鼠不再是一只填充玩具,它还活着,他击中了它的后半身。垂死的它躺在自

己的鲜血里,黑色的眼睛是清醒的,依然有生命却充满了可怖的痛苦。它身上的跳蚤已

经察觉了灾难的真相,正排成三条小队匆匆忙忙从它身上撤离。

他的喉咙埂咽了;在九岁这年,安迪第一次尝到了自我厌恶那尖锐。痛苦的滋味。

他呆呆地瞪视着自己肮脏的杀戮,感觉到父亲和祖父正站在他身后;他们的影子落在他

身上——麦克吉家的祖孙三代在弗芒特的树林中注视着一只被谋杀的松鼠。身后。

爷爷轻轻他说,你已经干了,安迪你觉得怎么样,眼泪咧地流了下来,使他不能自

已——害怕和明白事情真相后的热泪:事情做过了,就再也不可挽回。突然他发誓说再

也不用枪杀害任何东西了。他在上帝面前起誓。

恰莉说,我再也不点火了。在脑海里,安迪听到了爷爷在他枪杀了那只松鼠、并在

上帝面前发誓再也不做类似事情那天对他说的话。再也不要那样说,安迪。上帝喜欢让

一个人违背自己的诺言。这会使他明白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地位是多么渺小,他的自我控

制力又是多么有限。这与伊夫·曼德斯对恰莉所说的话何其相似。

恰莉在阁楼上发现了一整套连环画,正在慢慢消化着它们。

安迪凝视着她:她正坐在一张古老的黑色摇椅中,沐浴在灰蒙蒙的阳光下;以前他

祖母经常坐在那儿,手里总是拿着一篮针线活。他心中有种冲动想让她把刚才的话收回,

在还来得及的时候把话收回;他想告诉恰莉她并不了解那可怕的诱惑:如果枪放在那里

的时间已经太长,迟早有一天你会再次拾起它的。

上帝喜欢让一个人违背自己的诺言。

8

除了查理·佩森没人看见安迪寄出了他的信。佩森是十一月搬到布莱德福的,打那

以后就一直致力于振兴“点子商店”。佩森是个小个子,长着一张愁苦的脸。一次安迪

到镇上来时,他曾试图请安迪喝一杯。镇上,人们都认为如果在明年夏天佩森的努力仍

无结果的话,那点子商店在九月十五日就又会在窗子里挂上那张写着出售或出租的牌子。

他是个挺不错的人,但却在干一件没什么希望的事。布莱德福已是大大地今不如昔了。

安迪沿着街道向百货商店走去——他把滑雪板插在了通往码头的那条路的雪地上。

屋子里,那些老人带春不太过分的好奇注视着他。那个冬天关于安迪的闲聊可不算少。

大家一致认为这人出于某种原因正在出逃——也许是破产,也许是离婚协议问题,也许

他有个被骗走了孩子监护权的愤怒的妻子——他们并没有忽略安迪买的那些小衣服。大

家还一致同意他和那孩子也许溜进了池塘对面的某个营地,正在那里过冬。没人把这个

情况报告给布莱德福的治安官,一个只在镇上住了十二年就以为自己是这儿主人的家伙。

那个人从湖对岸来,从弗芒特的泰士摩。围坐在火炉边的老人们对弗芒特人的生活方式

很不以为然。他们的个人所得税。禁酒令,还有个混帐俄国人像个沙皇似地住在那里,

写些没人看得懂的书。即使没人说出来,大家也一致认为应该让弗芒特人去处理他们自

己的麻烦事。

“他不会再在湖上走多长时间了。”其中一个人说道。他啃了一口自己的糖棍开始

嚼起来。

“除非他给自己弄个游泳圈。”另一个说道。大家哄笑起来。

“我们快见不到他了。”杰克在安迪走近商店时说。安迪当时穿着爷爷的一件旧大

衣,戴着蓝色的羊毛护耳;也许是他看上去太像爷爷了,一种似曾相识的神情闪现在杰

克眼中,转瞬即逝。

“冰面开始融化时,他就会收拾东西离开的。还有那个和他在一起的人。”

安迪在屋外停下,从肩上甩下背包拿出几封信,然后走了进来。聚集在屋内的人开

始仔细地检查起自己的指甲。手表和那个炉子来。其中一个掏出一块硕大的蓝色印花手

帕,向里面大声地咳嗽起来。

安迪环视四周,说道:“早上好,各位。”

“早上好。”杰克·罗雷说,“需要什么吗?”

“你这儿卖邮票,对吗?”

“是的。政府还给了我这个权利。”

“那请给我拿六张十五美分的。”

杰克拿出一个大黑本子,从里面的一版邮票上撕下六张:

“今天还要些别的东西吗?”

安迪想了想,微微笑了。今天是三月十日。他没有回答杰克的问话,径直走到咖啡

器旁边的明信卡架子旁,挑了一张华丽的大生日贺卡。上面写着:在这特殊的日子,祝

福你,女儿。他拿着它走回柜台付了帐。

“谢谢。”杰克说着把钱记人收款机。

“不客气。”安迪说着走出了商店。他们看着他戴好护耳,把邮票一张张贴上。天

气很冷,他的鼻孔里呼出阵阵白气,他们看见他绕过大楼(邮筒就在大楼的另一侧);

但这些坐在炉边的人没有一个能证明安迪是否确实寄出了那几封信。当这些人再次看见

他时,他正在往肩上背背包。

“他走了。”一个老人说道。

“挺有礼貌的一个人。”杰克以此话结束了这一话题。大家开始谈论起其它事来。

查尔斯·佩森站在他小店的门洞里看着安迪离开;整整一个冬天,小店的营业额只

有三百美元。佩森可以证明那些信确实寄出了;他站在这儿正好看见安迪把它们一起塞

进了邮筒。

当安迪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时,佩森走回房间,穿过他平时卖小食品杂货的柜台

来到起居室。他的电话装有一个秘密装置。佩森拨通弗吉尼亚请求指示。

9

新罕布什尔州的布荣德福过去没有。现在也没有邮局(在这点上,弗芒待的泰士摩

也一样);这两个镇都大小了。离布莱德福最近的邮局在泰勒市。在三月十日这天下午

一点十五分,一辆从泰勒市开来的邮局小卡车停在了布莱德福百货商店外面。邮递员将

邮筒中的信取了出来。邮件包括安迪的六封信和一位叫谢利·第瓦小姐的老处女给她在

佛罗里达谭帕城的妹妹寄出的明信片。

湖对面,安迪·麦克吉正在小睡而恰莉·麦克吉正在堆一个雪人。

邮递员罗伯特·埃佛赖特将邮件放人一个包中,然后把包扔进他蓝白两色的卡车里,

接着驶向下一个泰勒市邮政编号区之内的小镇——威廉姆斯。然后他在威廉姆斯镇居民

戏称为主要大街的小路中间掉头驶回泰勒市。在那里所有的邮件都将被分类并在当天下

午三点钟左右全部送出。离小镇五英里的地方,一辆浅色雪佛兰轿车横停在路上,将两

条狭窄车道全都堵住了。埃佛赖特停下车走了出来想看看自己是否帮得上忙。

车上的两个人向他走来。他们出示了证件并说明了自己的意图“不行!”埃佛赖特

叫道。他有点想笑:这太令人难以置了,就像有人刚告诉他这天下午他们要在泰士摩湖

上破冰游泳样。

“如果你怀疑我们的身份……”其中一人说道。这是奥威力贾明森,有时也叫奥贾,

还有时叫果汁。他可不在乎和这个乡·邮递员打交道;只要任务没把他派到那小魔女身

边三英里之内他什么都不在乎。

“不,不是这么回事;根本不是这么回事。”罗伯特·埃佛。

特说道。他被吓坏了,就像所有第一次面对政府武装力量的人一样。但他仍就打定

了主意,“但是我车上装的是邮件。美国邮寄你们必须明白这一点。”

“这事关国家安全。”奥贾说。黑斯廷斯·格兰那场惨败之后他们在曼德斯农场周

围设立了一道保护线。附近地带和房子的废墟都被仔细检查过,像用梳子滤过一般。所

以奥贾又找回了他的“追风”;现在“追风”就舒舒服服地靠在他的左胸上。

“你是这样说,但这理由并不充分。”埃佛赖特说。

奥贾解开了上衣钮扣,向埃佛赖特露出他的“追风”。埃佛赖特的眼睛张大了;奥

贾微微一笑:“你当然不希望我动用这个,是不是?”

埃佛赖特简直不相信这是真的。他做了最后一次努力:“你们知道抢劫美国邮件判

什么罪吗?他们会把你们关进堪萨斯的里文握斯。”

“你回泰勒市后可以跟你的邮局局长解释清楚。”另一个人首次开口说道,“好了,

不要再磨磨蹭蹭了,行不行?把市外小镇的邮包给我们。“埃佛赖特把布莱德福和威廉

姆斯镇的小邮包递给他。他们就在路上打开了邮包在里面翻找着。罗伯特·埃佛赖特怒

火中烧,而且感到一阵羞愧。即使这里有原子弹的机密,他们这样做也是不对的。在路

边强行打开美国邮件,这是不对的。可笑的是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有一个陌生人闯进他

的家扒下了他妻子的衣服一样。

“你们等着瞧吧。”他用惊恐、窒息的声音说,“会有你们好看的。”

“它们在这儿。”那个人对奥贾说,把六封用同一种认真笔迹写的信递给他。罗伯

特·埃佛赖特很容易就认出了它们。这是布莱德福百货商店旁边那个邮筒里的。奥贾把

信装进自己的口袋,然后两个人就让邮袋敞着搁在地上,自己朝汽车走去。

“你们等着瞧吧!”埃佛赖特用颤抖的声音叫道。

奥贾头也不回他说:“如果你不想丢掉退休金,就在跟别人谈之前先跟你的局长聊

聊。”

他们开车走了。埃佛赖特看着他们离开,满怀愤怒。恐惧和厌恶。最后他拣起邮包

把它扔回卡车。

“被抢劫了。”他说着,并且惊奇地发现自己哭了,“被抢劫了,我被抢劫了。见

他妈的鬼,我被抢劫了。”

他以泥泞道路所允许的最快速度开回泰勒市。像那人建议的那样,他首先找到了局

长。泰勒市的邮局局长是比尔·高汉姆;

埃佛赖特在他办公室里呆了一个多小时,有时,办公室门口会传出他们激动、愤怒

的声音。

高汉姆今年五十岁。他已为邮政系统服务了三十五年,而现在他确实被吓坏了。最

后,他终于使埃佛赖特明白了自己的恐惧,从此,埃佛赖特没有把自己在布莱德福和威

廉姆斯之间的泰勒公路上被抢一事告诉任何人,甚至没有告诉妻子。但他从没忘记过,

而且他从没彻底忘记自己当时所感到的愤怒。羞愧……和幻灭。

两点三十分,恰莉已经堆完了她的雪人,安迪在小息之后也起床了.奥威尔·贾明

森和他的新搭档乔治,西达卡正坐在一架飞机上。四小时后,当安迪和恰莉吃完晚饭一

起做游戏时,那六封信已经放在了卡普·霍林斯特的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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