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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残局.2

作者:美-斯蒂芬·金 当前章节:15267 字 更新时间:2026-5-20 15:38

息休息了。”他当然是指乔治亚;他并不知道麦克吉一家的事。卡普疲惫地想:那就是

说我的麻烦他知道的连一半都不到。

他正打算说再见时忽然想起了什么,“顺便问一问,帕克,那架飞机中途在哪儿加

油?你知道吗?”

“德班,伊利诺斯州。”帕克很快答道,“在芝加哥郊外。”

卡普谢过他,道过再见,然后挂上了电话。他再次把手伸进口袋摸着那张纸条。他

的目光落在了豪克斯但勒的备忘录上。看起来那小姑娘也很不好过。也许他应该下去跟

她聊聊,安慰安慰她。

他俯身打开对讲机。

“什么事,卡普?”

“我要到楼下去一会儿。”他说,“大约三十分钟后回来。

“好的。”

他站起来走出办公室,一路上用手摸着口袋里的小纸条

8

卡普离开后,恰莉在床上躺了十五分钟。她的脑海中一片混乱,充满了悲哀、恐惧

和各式各样推测。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思考了。

他是在五点一刻,大约半小时前来的。他自我介绍说叫卡普顿·霍林斯特(“不过

请叫我卡普,大家都这么叫”)。他长着一张和蔼。敏锐的脸。这张脸她最近在哪儿见

过,但她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在卡普的提醒下她终于记起他就是在第一次实验后把她送

回房间的那个人。当时,她处于震惊,内疚机一不错——骄做交织在一起的混乱心情中,

所以一点不奇怪她没能记住他的脸。

也许当时就算是美国总统送她回去,她也不会在意。

他那种圆通。富有说服力的说话方式立即使恰莉起了戒心。

他说豪克斯但勒非常不安,因为她宣称在见到父亲之前她拒绝进行一切实验。恰莉

说情况确实如此,然后便闭上嘴不再置二词,固执地保持着沉默……但这主要是因为害

怕。如果你跟卡普这样说话圆通的人谈论自己做事的理由,他会逐条驳倒它们直到把白

说成黑。把黑说成白。所以只简单地提出要求会更好,也更安全。

但他还是令她吃了一惊。

“如果你想这样,那可以。”他说道。她脸上吃惊的表情一定有些滑稽,因为他轻

声笑了,“这需要一些小小的安排,但是听到“一些小小的安排”这几个字,恰莉的脸

立即又板了起来,“不要再让我点火。”她说,“不要再让我做实验。你就是花上十年

时间‘安排”我也宁愿等着。”

“噢,我想用不了那么长时间。”他说道。:他并没有生气,“只不过我还得应付

一些人,恰莉。而且在这种地方,做什么都得打报告。不过在我安排这一切的时候,你

连根蜡烛都不必点。”

“那就好。”她不为所动地说。恰莉并不相信他,不相信他会做什么安排,“因为

我不愿再做那样的事。”

“我想我应该能安排好……在星期三以前。对,肯走在星期三以前。”

他忽然陷入了沉默。他的头微微歪着,好像在侧耳倾听她听不到的什么声音。恰莉

困惑地看着他,正打算开口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却猛地把话收了回去。他坐在那里的

样子看上去有些……有些眼熟,使她想起了什么。

“你真的认为我在星期三能见到他?恰莉怯怯地问。

“是的,我想是的。”卡普说道。他在椅子里动了动,沉重地叹了口气。他的眼睛

对上了她的目光,于是他给了恰莉茫然的一笑……这笑也很眼熟,接着他驴唇不对马嘴

他说:“我听说你爸爸高尔夫球打得很糟。”

恰莉莫名其妙地眨眨眼睛。就她所知,她父亲这辈子连高尔夫球杆都没摸过。她正

打算这样告诉他……忽然一阵几乎令她昏眩的巨大喜悦流过全身一她想起来了摩尔先生!”

他看上去像摩尔先生!

当他们在纽约时,摩尔先生是爸爸信心俱乐部的成员。他是个浅黄头发,戴着副粉

框眼镜的小个子男人,脸上总挂着羞怯。

甜甜的微笑。他是在一家银行或是一家保险公司工作。像其他人一样,他来俱乐部

是为了变得更加自信。有段时间爸爸很为他担心。为了增强他的自信,爸爸曾对他发过

功,但这使他以一种危险的方式想起了以前读过的一个故事。这故事在他脑子里像网球

似地跳来跳去,但它不会像网球那样最终停下来;恰恰相反,对这故事的记忆会变得越

来越强烈直至使摩尔先生感到极其地不适。但恰莉感觉到父亲不仅仅是害怕这会使摩尔

先生不适;他害怕这会最终杀了他。所以有一天晚上当其他人都离去后,爸爸让摩尔先

生留下,又对他发了次功,使他相信他从未读过那个故事。在那之后,摩尔先生就一切

正常了。爸爸有次对她说他希望摩尔先生千万不要去看一部叫做《猎鹿人)的影片(美

国反映越战的影片,里面有俄国轮盘赌镜头),但他并没解释为什么。

但在爸爸使摩尔先生恢复正常之前,他看上去就跟卡普现在一样。

她突然肯定父亲一定对这个人发过功;而这发现给她带来的喜悦就像龙卷风席卷全

身。这么长时间已没有看见他或听到他的任何情况(除了约翰有时带给她的泛泛的消息),

也不知他身在何方,而现在就好像他突然出现在了屋子里,告诉她他就在身旁。告诉她

一切都会过去的。

卡普猛地站了起来,“我得走了。但我还会再见到你,恰莉,别担心。”

她想告诉他别走,留下来和她谈谈爸爸:他在哪儿,他还好吗……但是她的舌头僵

住了,说不出话来。

卡普走到门口忽然站住了。“噢,差点忘了。”他又走回到她面前,从上衣口袋里

掏出一张叠着的纸递给她。她机械地接过纸条看了看将它放进睡袍口袋里。“你以后出

去骑马时,一定要当心蛇。”他用一个老朋友的亲密口吻说,“一匹马要是看见一条蛇,

他会惊跑的。肯定会的、他会——”

他忽然停下了,将一只手按在太阳穴上使劲揉着。有一刹那,他看上去衰老而精神

恍惚。接着,他微微摇了摇头,似乎打消了什么念头。他向她道过再见,离开了房间。

他走后,恰莉久久地站在那里。然后,她取出纸条将它打开,开始读上面东西。

一切都改变了恰莉,亲爱的——

第一:当你读完这张字条后,把它从马桶冲走,记住了吗?

第二:如果一切像我计划——像我希望——的那样,下个星期三我们将离开这里。

给你这张纸条的人站在我们一边,不过他自己并不知道……明白了?

第三:我要你在星期三下午一点钟到马厩去。我不在乎你怎样做到——如果有必要,

再给他们做次实验。但是一定要去。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不要相信这个约翰·雨鸟。这也许会使你难过。我知道

你一直信任他。但他是个非常危险的人,恰莉。没人会为你对他的信任而责怪你一霍林

斯特说他骗取别人信任的能力已足以获得奥斯卡金像奖。但你应该知道:是他带领那些

人在爷爷的营地把我们抓起来的。我希望这不要使你太伤心。但也许这是不可避免的,

因为我了解你的性格。发现别人一直在利用自己确实是一件令人伤心的事。听着,恰莉:

如果雨鸟再来——他多半是要来的——你一定要让他觉得你对他的感情并未发生变化,

这非常重要。星期三下午他不会碍我们的事。

我们要去洛杉矾或芝加哥,恰莉,而且我想我知道怎样为我们安排一个新闻发布会。

我有个老朋友叫昆西,我希望他能帮助我们。而且我相信——我必须相信——如果我和

他取得联系,他会替我们安排这些。召开新闻发布会就意味着全国都会知道我们的情况。

也许那时人们仍想把我们关在某个地方,但我们会在一起。我希望你像我一样期待着这

一天。

虽然可能还会被关在什么地方,但只要他们不让你为错误的目的点火,这种状况不

会太坏。如果你对再次逃跑有什么疑问的瓦记住这是最后一次了……而这也会是你母亲

所希望的我想你,恰莉,并深爱你。

爸爸约翰?

是约翰带领那些人用麻醉枪射中了她和她父亲?

约翰?

她在枕头上辗转反侧,巨大的悲哀和心碎的感觉令她不能自己。她不知该如何走出

这残酷的困境。如果她相信父亲,她就不得不相信约翰为了使她同意做实验而一直在欺

骗她。如果她继续信任约翰,那么她揉起来用马桶冲走的那张字条就是签着她父亲名字

的一句谎言。无论选择哪条路,受到的伤害和付出的代价都是巨大的。难道成长就意味

着这些?承受这样的伤害?如果是这样,那她宁愿早早死去。

她记起那天第一次看见天师时,约翰脸上的微笑……那笑里有什么东西她不喜欢。

她想起自己从未在他身上发现过任何真实的感情,就好像他把自己封闭了,或者……或

者……

她试图将这念头抛到一边。

(或者他的心已经死了?)

但它还是出现了。

但他看上去并不像那样。他不是的。停电时他的恐惧,那些越南共产党对他的折磨,

难道这些都是假的吗?这可能吗?看着那张被毁了容的脸?

她的头在忱头上滚来滚去,滚来滚去,似乎在拼命地否定什么念头。她不愿去想这

些,不愿意,不愿意。

但她不得不想。

假设……假设是他们故意制造了那次停电?或者偶尔发生了停电……而他利用了它?

(不!不!不!不!)

然而她的思绪已挣脱了意志的控制,带着固执,冷酷的决心穿梭在这条布满荆棘的

通往事实真相的小径上。她是个聪明孩子,现在在逻辑的引导下,她正做着谨慎的推理。

她想起以前看过一个电视节目:人们把一个警察投进监狱,和一个知道抢劫案的坏

蛋关在一个牢房里。他们把装扮成囚犯的警察叫做“卧底”约翰,雨乌是个卧底吗?

她父亲说他是。况且父亲又何必骗她呢?

你相信谁?约翰还是爸爸?爸爸还是约翰?

不,不,不。她的大脑不断单调地重复着……然而没有丝毫用处。她被一个八岁女

孩本不该经历的疑惑苦苦折磨着,当她终于睡着时,那个恶梦也随之而来。只不过这次,

她终于看见了那个挡住光明的人的脸。

“好吧,到底怎么回事?”豪克斯但勒恶声恶气地问。

“他的语调表明最好不要告诉他什么坏消息。他本来正在家看詹姆斯·邦德,这时

忽然来了个电话,告诉他那女孩可能出了什么问题。在一条外线上,豪克斯但勒不敢问

是什么问题,于是就亲自回到了总部。他连衣服也没换,仍穿着那条溅满油漆的牛仔裤

和一件网球衫。

他的心里忐忑不安,嘴里嚼着一块口香糖以压制阵阵上涌的胃酸。和妻子吻别时,

她扬起眉毛疑问地看着他。豪克斯但勒告诉她某个设备出了点“小问题”,他很快就会

回来。如果她知道这“小问题”随时都可能要他的命,不知她会怎么说。

现在,站在用来在熄灯后监视恰莉的摄像机前,他不禁再次祈祷这一切都已结束—

—那小女孩已被从他手里弄走。当整个事情还只是起草在蓝皮夹子里的一个学术问题时,

他可从来没有料想到这一天。然而事实是那燃烧着的煤渣砖墙;事实是那三万度以上的

高温;事实是谈论着推动宇宙的力量的布莱德福。海克;

事实是他怕得要命。他觉得自己仿佛是坐在一个极不稳定的核反应堆上。

豪克斯但勒走进屋时,值班的涅里霍地蹦了过来:“大约五点钟时,卡普下去看过

她。”他说,“晚饭她碰都没碰,很早就上床了。”

豪克斯但勒朝监视器望去。恰莉正在床上翻来复去地折腾着。“看起来她好像在做

恶梦。”

“一个,或是一连串儿的恶梦。”涅里冷冷地回答,“我打电话是因为一个小时内,

那房间里的温度上升了三度。”

“这并不很高。”

“可那房间里装着那么多空调。毫无疑问是她干的。”

豪克斯但勒咬着自己的指节,沉思着。

“我认为应该让人下去把她叫醒。”涅里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意图。

“你把我叫到这来就为这个?”豪克斯但勒大吼道”‘把个小孩叫醒给她杯热牛奶?”

“我不想越权行事。”涅里面无表情地说。

“不,”豪克斯但勒不得不把下面的话生生吞了回去。如果下面的温度再升高些,

那就不得不叫醒那女孩,而假如她在梦中被吓得很厉害,她很可能对她醒来时看见的第

一个人发出攻击。毕竟,他们在扫除这女孩在使用自己引火能力的心理障碍方面一直做

得相当成功。

“雨乌在哪儿?他问。

涅里耸耸肩:“就我所知,是在加拿大的温尼伯执行任务。

不过对她来说,他下班了。我想如果他突然出现,她会起疑心的。”

涅里面前控制台上的温度显示表明温度又上升了一度,稍停,又连续上升了两度。

“必须叫人下去。”涅里的声音开始有些发抖,“现在那里的温度是七十四度,如

果再继续上升怎么办?”

豪克斯但勒试图想出办法来,但他的大脑好像已经僵化。现在,他全身大汗淋漓,

可嘴里却干得像塞进了羊毛袜。他想囱家,他想去看詹姆斯·邦德。他不想呆在这儿。

他不想看着那小方块下玻璃的红色数字,等着它们突然以十度。三十度。上百度的速度

迅速上升,就像那次当那堵煤渣砖墙——

快想啊!他在心里狂叫,你怎么办?你怎么——

“她醒了。”涅里轻轻地说。

两人专注地盯着监视器。恰莉已坐了起来,把两条腿晃到了地板上。她的头低垂着,

用手捧着被头发遮住的脸。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进了浴室。她的脸上毫无表情,眼

睛基本上还没睁开——还没完全醒呢,豪克斯但勒想到。

涅里打开浴室里的监视器。现在在荧光灯的照射下,图像非常清晰。豪克斯但勒以

为她会解手,但恰莉只是呆呆地站在门里,看着马桶。

“噢,圣母玛丽亚,看哪。”涅里喃喃道。

马桶里的水开始冒出轻微的蒸气。这现象持继了一分多钟(在涅里的工作记录中是

一分二十一秒)。然后恰莉走了过去解了手,放水冲了马桶后,又喝了两大杯水,回床

睡觉去了。这次她睡得安静了些。豪克斯但勒瞥了一眼温度计,温度下降了四度;

紧接着,又降了一度。现在是六十九度——只比房间平常的温度高一度。

他和涅里一直呆到后半夜:“我要回家睡觉了。你会把这些记录下来,是吗?”

“我拿薪水就是干这个的。”涅里淡淡他说。

豪克斯但勒回家了。第二天,他写了一份备忘录,建议在筹划下一步的实验时要慎

重考虑潜在的危险;在他看来,这些危险已引起了极大的不安。

12

恰莉已不怎么记得那晚的情况。她只记得自己很热。她还隐约地记着那梦——一种

自由的感觉——

(光明就在前方——森林的尽头。广阔的田野,她和空想家可以永远在那里纵情驰

骋。)

夹杂着害怕和失落感,那是他的脸,是约翰的脸。也许她早就知道这一点,也许她

一直都知道。

(树林着火了不要伤害那些马噢求求你不要伤害那些马!)

当她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她的害怕。困惑和悲哀不可避免地变成了愤怒。

星期三他最好不要碍手碍脚,她想着,最好如此。如果他干的那些事都是真的话,

他最好在星期三离我和爸爸远点。

13

快到中午时,雨鸟来了,推着他装满清洗工具一一拖布、抹布。海绵等的小车。他

的白大褂在他走路时轻轻飘起。

“嗨,恰莉。”他说。

恰莉正在沙发上看一本连环画。这时她抬起头来;在那一刹那,她的脸显得苍白。

严肃……充满戒心,然后她笑了。雨鸟想:这可不是她平日的笑容。

“你好,约翰。”

“你今天早晨看上去脸色不太好,恰莉。请别介意我这么说。”

“我昨晚睡得不好。’”是吗?”他知道她睡得不好。就因为她在睡觉时把温度提

高了五。六度,那个笨蛋豪克斯但勒简直都要口吐白沫了。“这我听了很难过。是梦见

爸爸了吗?”

“我想是的。”她合上书站了起来,“我想去躺会儿。我现在不太想聊天。”

“好的。去吧。”

他目送她走进卧室;当卧室门咔塔一声关上时,他走进厨房去接水。他不喜欢她看

他的样子和那强装的笑容。不错,她夜里睡得不好。大家时不时都会遇上这种事,然后

第二天早晨起来你会冲老婆发火或盯着一份报纸发呆,不错。但是……里面有什么东西

令他不安。几个星期以来,她从未那样看过他。今天早晨她没有走到他跟前问候他,也

没有因为看见他而显得愉快。今天她保持了距离,这令他不安。也许这只是昨晚的后遗

症,也许在这之前她做的那些恶梦只是由于她吃了什么东西,但他仍然感到不安。

而且还有件事在困扰着他:卡普昨天傍晚的时候曾下来看过她。这在他可是从来没

有过的事。

雨鸟把桶放下,将拖布浸湿后拧干,然后开始一下一下慢慢地拖起地来。他伤痕累

累的脸显得平静而安祥。

你是在我背上架了把刀吗,卡普?觉得不再需要我了?或者你也许是对我的方案感

到害怕了?

如果最后这一条是真的话,那他就完全错看了卡普。豪克斯但勒不一样,他对参议

院委员会和下属委员会知之甚少,一点皮毛而已。所以他可以允许自己享受一下害怕是

什么滋味。而卡普不能这样做。他应该知道他们根本没有什么充分证据可言,特别是在

处理像恰莉·麦克吉这样具有潜力在轰动效应的问题上。而且卡普所要申请的不仅仅是

资金;而且是长期资金。况且在这一切后面,还涉及到人种改良学。雨鸟估计卡普最后

也许会发现他不得不让一群参议员到这几来观看恰莉的表演。也许还会允许他们带上自

己的孩子,雨乌一边想一边继续拖着地。比海洋公园里受过训练的海豚还要精彩。

卡普应该知道他需要一切能够得到的帮助。

那么他为什么昨晚要来看她呢?他为什么要拆自己的台呢?

雨乌狠狠地拧着拖布,看着浑浊的污水流回桶里。他透过敞开的厨房门朝恰莉卧室

紧闭着的门望去。她把他关在了外面;他不喜欢这样。

这使他非常,非常不安。

4

在十月上旬那个星期一的晚上,从南方刮来一场中等强度的风暴。它带来的大朵大

朵黑云杂乱无章地飞掠过挂在地平线上的满月。第一批树叶飘落下来,在整洁的草坪和

空地上悠来荡去。

等待第二天不知疲惫的巡逻队来把它们清走。有些落叶随风飘落在鹅塘上)似一艘

艘小船在水面上飘荡。秋天再次君临弗吉尼亚。

安迪正在房间里看电视;他还没从头痛中恢复过来。脸上神经麻木的地方已经缩小,

但并没完全消失。他只能祈祷星期三下午时他能一切准备就绪。如果事情均如他所计划

的那样发展,他可以尽量减少自己使用特异功能的次数。如果恰莉拿到了他的字条,如

果她那天能在马厩中和他见面……那么她就会成为他的特异功能、他的武器,他的救星。

当他拥有相当于核武器的威慑力量时,谁还敢和他讨价还价?

卡普这时在隆芒特山住宅区自己的家里。就像雨鸟来拜访他的那晚=样,他正坐在

沙发上小口品着白兰地,听着音响中传出的低柔乐曲。今晚是萧邦。房间对面,他的皱

巴巴的旧高尔夫球袋斜靠在墙上。墙上挂着凡·高的两幅复制品。球袋是他从地下室拿

上来的;那里的架子上摆满了他在过去十二年中慢慢积累起来的许多体育器材。十二年

来他和乔治亚一直住在这座房子里,不再为执行任务而在世界各地奔波。他把球袋拿到

起居室,是因为最近一段时间,他似乎总是念念不忘高尔夫球。高尔夫,还有蛇。

“他把袋子拿上来本来是想仔细看看里面的两根铁头球棒和两根轻击棒,希望这也

许会使他紧张的神经放松下来。然而其中一只铁头球棒似乎……有些可笑(应该说是荒

唐),但有一只铁头球棒似乎动起来。就好像它根本不是只球杆,而是条蛇,一条爬进

屋来的毒蛇……

卡普将球袋扔在墙边,迅速走开了。半杯白兰地使他的手停止了轻微的颤抖。等到

整杯酒下肚时,他也许就可以告诉自己他的手根本没有抖过。

他把酒杯举到嘴边时忽然停下了手。它又来了!它在动……

还是他的眼花?

几乎可以肯定是眼花。那见鬼的球袋里并没有蛇,只有他最近不怎么用的球杆。太

忙了。而他还是个很不错的球手。当然不是什么全国冠军,但至少他可以不让球出界。

不像帕克,总是打斜线球。卡普可不喜欢打斜线球,因为那样球就会落在深草区,有时

那里有——

控制住自己。一定要控制住自己。你还是卡普顿吗?

他的手指再次开始颤抖起来。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有时他觉得似乎有人告诉

过他一个极其充足的理由。只是他……记不起来了。但又有时——

(比方说现在。)

他觉得自己似乎处在崩溃的边缘。他的大脑像将要融化的巧电力,被这些他无法驱

除的古怪念头撕扯着。

(你还是卡普顿吗?”

卡普猛地将酒杯掷进壁炉。随着恍当一声巨响,一声压抑不主的呜咽从他哽咽的喉

咙中冲出。接着,他挣扎着穿过房间(一副醉态十足,东倒西歪的佯子),抓起球袋的

提手(似乎又有什么东西在里边晃动摇摆、听——丝丝……),将它甩到肩膀上。

也凭着坚强的毅力朝地下室走去,额头上挂着大颗大颗的汗珠,丑曲的脸上交织着

恐惧和决然。

里边只有高尔夫球杆,里边只有高尔夫球杆。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唱着。每走一步,

他就准备着会有一条长长的、棕色的东西人袋中游出,闪着黑亮的小眼,扬起滴着毒汗

的白牙,将死亡从也脖后注入。

回到起居室他感觉好多了。除了恼人的头疼,他觉得好多他又可以有条理地思考一

些问题了基本上可以。

他醉了。

早晨,他又觉得好了些可惜是暂时的。

在那个刮着大风的星期一的晚上,雨乌一直在收集情报、令人不安的情报。首先他

找到涅里;昨天晚上卡普去看恰莉时,是涅里在值班。

“我想看看录像带。”雨鸟说。

涅里没有表示异议,他把雨鸟带到一间有放映机的小屋里,把星期天的录像带交给

他后就离开了。他很高兴这样打发了雨鸟,心里巴望他不要再回来要什么东西。那小姑

娘已经够可怕的了,而奇丑无比的雨鸟似乎还要糟糕。

每盘录像带的时间都是三小时,上面标有序号。雨鸟找到录有卡普的那一盘,反复

看了四遍。他一动不动坐在那里盯着屏幕,只是偶尔把带子倒到卡普向恰莉道别的那段:

“我得走了。

不过我还会再见到你,恰莉,别担心,”这带子上有大多的东西令雨鸟不安。

他不喜欢卡普的样子。他看上去好像老了许多;在和恰莉说话时,他好几次似乎忘

记了自己要说什么,一副老迈糊涂的样子。

我想我应该能在星期三之前安排了一切,是的,肯定是星期三。

他到底为什么这样说?

在雨鸟看来,让那孩子产生那么大希望最有可能使他们的实验最终暴露于世人面前。

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子?最显而易见的解释是卡普在玩自己的小把戏——以伊塔的最佳

方式进行诱惑。

但雨鸟不相信。卡普看上去并不像是一个在诱惑别人的人。

他看上去简直蠢透了。比如那句关于恰莉的父亲打高尔夫球的话。这完全是句荒唐

透顶的话,和他们谈话的上下文没有任何联系。有一刹那,雨鸟想这会不会是什么暗号,

但这显然不太可能。卡普知道恰莉房间内发生的一切都在被监视并且录像,几乎随时都

可能被检查。他完全可以找一个好得多的办法,谈论高尔夫球?这句话半空悬在那里不

知所云,令人疑惑。

而且还有最后一件事。

雨乌一遍一遍倒着录像带,卡普站住了,嗅,差点忘了。然后他递给她一件什么东

西,她好奇地看了看,之后放在睡袍口袋里雨鸟的手按在控制台上不断地倒着录像带。

卡普把噢,差点忘了说了六遍,把那东西给了她六遍。最初,雨鸟想那大概是块口香糖。

后来当他使用了定格和变焦后,他相信那很可能是张纸条。

卡普,你他妈的要干什么?

那天晚上接下来的时间和星期二的凌晨,雨鸟一直坐在计算机前。他调出他所知道

的有关恰莉·麦克吉的所有信息,希望能找出某种规律。然而一无所获。眼睛的过度疲

劳使他开始头疼。

他站起身来正要关掉电源,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钻进了他的脑海,这一切和恰莉没

关系,捣鬼的应该是那个肥胖。嗜药的蠢货一一一她父亲。

品彻特。品彻特一直是安迪·麦克吉的负责医生,而上个星期品彻特以雨乌从未想

象过的可怕方式自杀了。很明显精神有些失常。姑且把这看作小事一桩。接着是卡普带

着安迪参加葬礼——如果停下来仔细想想这是有点奇怪,但还说不上什么惊天动地。

然后卡普便开始有些古怪——谈论高尔夫球,递纸条子。

可这大荒唐了。他已经丧失了特异功能。

雨乌静静地站着,手放在开关上。计算机的屏幕闪着灰绿色的光芒,像新挖出来的

翡翠的颜色。

是谁说他丧失了特异功能的?是品彻特?

雨鸟猛地意识到还有一件奇怪的事。品彻特本来已经放弃了对安迪的实验,已经决

定送他去默依岛。如果安迪已不能做任何·事来证明命运六号的威力,那就完全没有必

要把他留在这里……

而且把他和恰莉分开也更安全些。很好。但是品彻特却突然改变了主意,决定要再

做一组实验。

然后,品彻特就决定要清理垃圾处理器……在它正开着的时候。

雨鸟再次在计算机前坐下。他想了想,在机上敲出:

  你好计算机

  查询内容  安德鲁·麦克吉/14112

  关键字   进一步实验/送往默依

  查询人   4号

过了一会几,计算机上显示:

  你好雨鸟

  查询结果  安德鲁·麦克吉14112没有进一步实

验/批准人“斯大林”/计划前往默依时间十月九日十五

时/批准人“斯大林”/安德鲁空军基地至卡拉米空军基

                  完毕

雨乌扫了一眼自己的手表。十月九日是星期三。安迪明天下午要离开默依前往夏威

夷。谁说的?批准人斯大林说的。那正是卡普本人。不过这还是雨鸟第一次听说。

他的手指再次开始在键盘上迅速敲打起来:

  查询内容  概率安德鲁·麦克吉14112/意念控制力

  交叉查询  赫尔曼·品彻特

他不得不停下来,在他带来的那本破旧的密码薄中查找品彻

特的口令。

  14409

  查询人     4号

计算机屏幕很长时间内都是一片空白。雨鸟真有点怀疑是不

是自己的程序搞错了,也许他会一无所获。

接着,屏幕上显示:

  查询结果  安德鲁·麦克吉141/ 意念控制力35%

  交叉查询  赫尔曼·品彻特

       完毕

百分之三十五?

这怎么可能?

好吧,雨乌想,让我们把品彻特拿掉,看看能得到什么。

他敲入:

  查询内容   机率安德鲁·麦克吉14112/意念控制力

  查询人    4号

这时计算机不到十五秒钟便给出了答复:

  查询结果  安德鲁·麦克吉14112/意念控制力2%

       完毕

雨乌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自己那只好眼。在阵阵头痛中他感到一阵快意的胜利

感。他后来问的才是最重要的问题,但这就是人为自己的直觉错误所付出的代价。对这

样的错误计算机毫无所知,尽管程序设置已使它会说“你好”,“再见”。“对不起”。

“太糟了”和“他妈的”。

计算机认为安迪已不再具备多少意念控制力。而当你加上品彻特时,百分比却一下

跳到了半空。

他接着敲入:

  查询内容  为什么与赫尔曼·品彻特14409交叉

查询时,安德鲁·麦克吉14112的意念控制力机率从

2%上升到35%。

计算机回答:

   查询结果  赫尔曼·品彻特14409的自杀/机率分

析认为安德鲁·麦克吉可能导致了他的自杀/意念控制力

      完毕

啊,西半球最大。最先进的计算机系统就等在这里,只要你间出正确问题。

如果我把对卡普的怀疑作为真实情况输入呢?雨乌一边想一边决定试一试。他拿出

密码薄,找到卡普的号码。

他敲入:

  归档  卡普顿·霍林斯特16040/与安德鲁·麦克

吉14112一起参加赫尔曼·品彻特14409的葬礼

  计算机显示归挡完毕。

雨鸟接着敲入:

  归档  卡普顿·霍林斯特16040/最近表现精神紧

张迹象

  归档  卡普顿,霍林斯特16040/最近在恰莱恩·

麦克吉面前表现违反规定

  归档完毕。

“你这婊子/雨鸟说,“让我们来看看。”他的手指再次回到

键盘上敲起来:

  查询内容  机率安德鲁·麦克吉14112/意念控

制力

  交叉查询  赫尔曼·品彻特14409/卡普顿·霍林

斯特16040

查询人   4号

雨乌坐在椅子里紧盯着屏幕等待着百分之二大低了。百分

十五也不太让人满意。但是——

这次计算机显示:

  查询结果   安德鲁·麦克吉14112/意念控制力

90%/交叉查询赫匀曼·品彻特14409/交叉查询卡普顿·

霍林斯特16040

       之比

       完毕

现在已是百分之九十。这确实够赌一把了。

约翰·雨乌还有两件事敢拿来赌一把:第一,卡普递给那女孩的确实是他父亲给她

的字条;第二,那条子里写着他们的逃跑计划。

“你这该死畜生。”约翰·雨鸟不无敬佩地喃喃道。

他再次趴到计算机前敲入:

600再见计算机600

604再见雨鸟604

雨鸟推开键盘,咯咯笑出了声。

7

雨鸟回到他住的房子,没脱衣服便倒头睡着了。他醒来时已是星期二中午。他给卡

普挂了电话说他下午不去上班了——他得了重感冒(可能是流感),不想冒险把它传给

恰莉。

“希望这不会使你明天去不了圣地亚哥。”卡普欢快地说。

“圣地亚哥?”

“我这儿有三份绝密档案。”卡普说,“我需要你做我的信使。

你的飞机明天早晨七点在安德鲁斯机场起飞。”

雨鸟飞快地转动着脑筋。这又是安迪·麦克吉干的好事。麦克吉听说了他雨鸟。他

肯定听说了。他一定在条子里告诉了恰莉,还有他策划的什么疯狂逃跑计划。所以那小

姑娘昨天表现得那么奇怪。在去参加赫尔曼·品彻特葬礼的路上或是回来的路上,安迪

一定是对卡普的脑子做了手脚,把他弄成现在这种样子。按计划;麦克吉明天下午将从

安德鲁斯机场起飞;而现在卡普告诉他——雨鸟——要明天早晨走。麦克吉在利用卡普

想先除去他这个障碍。他——

“雨鸟?你在听吗?”

“我在听。”他说,“你能派别人去吗?我在发烧。”

“我最信得过你。”卡普答道,“这事非常紧急。我们不想……让草里的蛇……知

道它。”

“你是说‘蛇’吗?”雨鸟问。

“是的!是蛇!”卡普简直尖叫起来。

麦克吉确实对他发过功了,而且卡普顿·霍林斯特身体内部正发生着灾难性的变化。

雨鸟忽然有种感觉——不,是直觉的肯定——如果他不服从卡普而继续和他争辩,卡普

会崩溃……就像品彻特那样。

他想这样做吗?

经过考虑,他决定放弃。

“好吧。”他说,“我会去的。早上七点。我得吃多少药哇?

你是个杂种,卡普。”

“我可以毫不犹豫地证明我对你的慈爱之心。”卡普打趣道。

但这玩笑生硬而空洞。他听上去像是松了一口气。

“是啊,我相信。”

“也许你在那儿的时候,可以打打高尔夫球。”

“我不打——”高尔夫球?他也对恰莉提过一高尔夫和蛇。

看起来这两件东西是麦克吉对卡普的大脑造成的损害的一部分,“好的,我也许会

玩玩。”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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