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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濑名秀明 当前章节:15449 字 更新时间:2026-5-25 12:02

在恒温箱中,“圣美”的上半身逐渐形成。一块扁平的、不断翻滚的肉块变成了圣美的细腰,肚脐也出现了。胴体的两侧像鳍一样隆起,两只胳膊开始从肉块上分离出来。蜿蜒起伏,到处爬动的触手全部朝手腕集中,然后像白鱼一样,一边跳动着,一边牢牢地粘在了上面。从黏糊糊的液体中,“圣美”举起了双手。可能是因为高兴吧,“她”不停地晃动着纤纤十指。“圣美”把脖子向后弯曲,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她”用双手摸了摸喉咙,然后慢慢地抚弄着胸部,再往下是腰部。

利明全身不住地颤抖着。眼前出现的“圣美”和生前的圣美一模一样。肩部平滑的曲线,胸部隆起的曲线,腰部纤细的曲线所有这一切都像是测量过的一样精确。但是,眼下在恒温箱中蠕动着的怪物全身都湿透了,表皮—直像波浪一样不停地流动着,看不出一般活生生的人的皮肤所应有的光滑的质感。利明的喉咙里痒痒的,有什么馊了变酸的东西涌了上来。

“圣美”嫣然一笑。嘴唇像一只熟透了的,快要绽开的、粉红色的果子。长长的眉毛拧成一个疙瘩。眼睛湿湿的,外眼角掉着几颗大大的泪珠,“她”露出一副圣美生前从没有过的,雌性发情的,色迷迷的笑容。

“利明……我一直在等你……”

“圣美”像猫一样地叫着,一只手放在恒温箱的门上,然后敏捷地把肩膀耸到前面。

散落在恒温箱里的肉块掉在了地板上,“噗”的一声,发出令人恶心的声音。飞沫溅到了利明身上,利明不由得用手去保护身体。

掉落在地板上的肉块一边翻滚着,一边迅速地改变着形状。剩下来还没决定去向的内脏器官,阴道和子宫就像顺着瀑布逆流而上一样,全朝着“圣美”的腰部冲去。同时,“圣美”腰部以下的曲线也形成了,就像是用凿子凿出来的一样。紧跟着,腰部中间竖着裂开一条缝,子宫钻进了“圣美”的体内。“圣美”轻轻地左右晃动着臀部给利明看。

“利明,看着我的身体。”

“圣美”向前走了一步。

娇滴滴的声音在培养室里回响着。

再上前一步,声音更大了。

利明捂住嘴,往后退了一步。但是他与“圣美”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圣美”的脚跺已成形,脚后跟和脚尖还是模模糊糊的肉块,但像毛虫一样的脚趾已开始长出来了。“圣美”又往前走了一步。

“看,这是我的身体。”“圣美”继续说道,“你还还记得吧,利明?这个身体,你曾千百次紧紧地拥抱过。全身都被你亲吻过。我是不会忘记的……你曾用舌头舔过我的脖子,你曾用你的手紧紧抓住我的胸部,你曾在我身体里有力地撞击着,你爱过我……你只爱我。”

不对,我爱的那个人不是你!利明想叫出来,但刚一开口就吐了。利明跌跌撞撞地往后退,背后碰到了什么东西。是培养室的门。

“来吧,爱我吧,像以前那样紧紧地抱着我,进入到我的身体中来吧,来尽情地爱我吧,直到天翻地覆。”

利明拼命地摇头。但“圣美”仍面带微笑逼近利明,挑逗性地张开双臂,利明从培养室里冲了出来。

逃到哪里去好呢?不知道。漆黑的走廊向左右延伸着。“圣美”慢慢地从房间里出来了。

斜对面是自己的研究室,利明用身体去撞研究室的门。门锁住了。但门是木制的,而且很旧了,当利明再次用身体去撞时,门上的活闩锁被撞飞了。利明跑了进去,想从里面把门抵住。利明拼命地在四周摸着可以用的东西。他摸到了挂在身边的一把拖布,赶紧拿来抵在门上。

“为什么要跑呢,利明?”

门外面传来一丝嘲笑声。利明用整个身子把门抵住。“圣美”就在门外边。

“你这样做是没用的。”

只听得“哗啦”一声从门外传来,就像是铁桶里的水被倾倒一空一般。黏糊糊的液体从门的下面流进了房间。是肉。是肉的溶液。在门外“圣美”把自己变回成不定型的肉,然后流进房间。在房间里又开始变成圣美的样子。很快,“圣美”的上半身出现了“她”满意地一笑,用两只手支撑着,抬起了身体。利明发出了嘶哑的叫声。

利明急忙从门边躲开。房间里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用手在黑暗中摸索着逃跑。不知何处有盏液晶灯在发出微弱的灯光。只有靠这盏灯了。这时,利明的小腿撞到了椅子的角上,痛得他喊叫了起来,胃酸一个劲儿地从嘴里往外冒。

“圣美”追了上来,抓住了利明的袖子。利明慌忙用力挣脱了。但“圣美”穷追不舍,逼了上来。利明的背碰到了桌子。是浅仓的实验台。利明胡乱地从台上抓起一样东西便向“圣美”扔去。

“给你说了没用的嘛!”

“圣美”微微一笑。利明向“圣美”投掷的试剂瓶、试管,离心管等等全都消失在“圣美”的身体里了。“圣美”的身体贪婪地吞噬着所有碰到身体上的东西。

利明的指尖碰到了一根坚硬的棒子,是铁制的试管架。利明挥舞着试管架,朝“圣美”的头顶砸了下去。试管架发出沉闷的声音,深深地插进了“圣美”的头盖骨里。

“圣美”哄然大笑。“她”用右手握住试管架的台座,慢慢地将试管架整个儿拔出来。看到这一场面,利明痛苦地叫了起来。“她”不是人,虽然长得像圣美,但“她”不是人,连身体里面的结构都不一样。那只不过是—个巨大的肉块在模仿圣美的样子罢了。试管架的支柱被拔出来的那一瞬间,“圣美”的脸歪了一下。“砰”的一声,试管架的支柱出来了。“圣美”随手把它扔到了身后。

“好啦,老实点。好好地看着我。”

“圣美”伸出双手,抓住了利明的脸。滑腻腻的手,细胞一个一个“沙沙”地蠕动着。利明摇着头,想往后退,但丝毫动弹不得。“圣美”的脸凑了上来。

“爱我吧,利明。”

“圣美”把嘴唇压了上来。

7

利明的大脑里一片深红色,什么都看不见了。他想逃,拼命挣扎着,但手被牢牢地按住了。他几乎无法呼吸了,血液直朝头顶上涌。他感觉很热,全身像着了火似的。

“圣美”的舌头强行地伸了进来,力量大得惊人。利明拼命地咬紧牙齿,想阻止它,但却轻易地被撬开了。像鼻涕虫一样的舌头进入了利明的口腔。黏糊糊的液体流进了利明的口中,他尝到了盐的味道。紧接着,有一种像是甜甜的东西粘在了利明的舌头上。是培养基,利明想。是培养基的味道,“圣美”在肉体里保存着培养基,以防止干燥。

“圣美”的舌头开始展开攻势。它在利明的口中蠕动着,搅拌着,在利明的牙根、槽牙和喉咙等处翻滚着,与利明的舌头缠绵在一起。

“圣美”抓住利明的右手,把它拉到自己身边。

“抚摩我。”

“圣美”一边用舌头催促着,一边用发情的声音说道。利明紧紧地握住拳头,抗拒着。“圣美”的手把利明的手腕捏得“嘎吱嘎吱”地响。利明痛得只好把手张开了。

“圣美”把利明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圣美”的乳头已又硬又直。“圣美”把利明的手腕抓得更紧了。

“圣美”的另一只手开始解利明的领带了。衬衫的纽扣被扯了下来。利明的嘴还被塞着。他感觉呼吸困难,脸就像快要裂开了似的。但是“圣美”的舌头牢牢缠住利明的舌头,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利明的右手被朝着朝下抚摩去。从胸部到肚脐,一直被引诱到湿润的浓密深处。利明拼命地反抗。但“圣美”已用“她”那钢铁般的肌肉紧紧抓住了利明的手腕。“圣美”的下腹部像波浪一样刚烈地上下起伏翻腾着。从那浓密深处源源不断地溢出的黏糊糊的污泥朝“圣美”全身扩散开去。整个下腹部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锅一样,里面在不停地沸腾着,汹涌着。从什么地方流出来的是黏液,从什么地方流出来的是肉,利明已搞不清楚,只是感觉热,像要被烫伤了一样的热。

利明的身体被推倒了,背被压在了实验台上。“圣美”把身子压在了利明身上。利明拼命地踢脚,却丝毫动弹不得。利明想抬起身来,也是白费力气。有什么东西“唏里哗啦”地发出巨大的声音,掉在了地板上。利明的衬衫已被撕开,“圣美”已迫不及待地在解利明的皮带。

“圣美”的舌头从利明的口中退了出来。利明拼命地咳着,从“圣美”嘴里流出来的培养液顺着利明的嘴流了出来。黏液像拔丝一样连在利明和“圣美”的嘴唇之间。

“住……手……”

利明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了,此时,“圣美”的整个身子都已骑在了利明身上。

“这一刻我已经等了很久。”

“圣美”急切地喘着粗气。

“我已等了十亿多年……快,把十亿年的爱全部释放出来吧!”

“圣美”的舌头在利明的耳朵、脖子上来回地爬着,开始用一种甜得腻人的声调说利明以前是如何如何拥抱圣美的。“圣美”对自己所说的话出现了反应,“她”说着说着,浑身上下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发出一阵阵充满快感的叫声。

“……快,利明,爱我吧。”

就像被熔岩吞没了一样,利明已搞不清楚哪里是自己的身体,哪里是“圣美”的身体了,也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还穿着衣服。不仅如此,连自己的手在哪里,自己的脚在哪里,眼睛。鼻子,嘴巴在哪里,都已分辨不清了,只感觉到自己的要害处很热,就像要融化了一样。

“圣美”的肉开始行动了。像诲水一样,涨上来,退下去,又涨上来,又退下去。波浪冲上岸来,溅起飞沫,发出声响退下回去。利明被这样的波浪不停地翻弄着。

利明体内的细胞已支离破碎,与“圣美”的细胞像旋涡一样相互交织在了一起。“圣美”的细胞附着在利明的细胞上,然后开始融合。脂质膜融合了,两个人的细胞混合在一起。“圣美”细胞里的线粒体进入到利明的细胞里。“圣美”的线粒体与利明的线粒,体接触了。外膜开始接合,然后是内膜。“圣美”的线粒体基质与利明的基质交织在一起。“圣美”的线粒体DNA与利明的线粒体DNA纠结着。两种DNA卷成螺旋状,在融合的线粒体中旋转着游来游去。两种DNA在像迷宫一样的基质峡谷间疯狂地穿梭着。信息传递因子被激活了,失去了控制,不停地发出闪电般的信号。膜电位飙升。二价离子像湍急的水流般奔涌而来。利明的细胞在颤抖。线粒体在颤抖、脂质、糖、蛋白质在颤抖。核染色体组开始有反应了。密码子,核苷酸,碱基开始有反应了。碳瑟瑟发抖似的振动着,对“圣美”的爱抚有反应了。

利明大叫了起来。有什么东西从染色体组的中心处不断地挤压出来,不行,不能去!但不管利明怎么叫,一切都没有停止下来。利明身上所有的一切好像都被吸了出来,变成一块块滚烫的物体,朝上,再朝上,朝“圣美”的体内飞奔而去。利明射了好几次。“圣美”暴风雨般地痉挛着。利明逐渐失去意识,昏了过去。

8

“啪嗒”。

……什么东西?

利明在想。

有什么东西打在了脸上。

像是飞石。

打在脸上,发出那个声音。

脸还在痛。

利明慢慢地抬起一只手。

用食指摸了摸脸。

脸还是温的。

很滑。

……究竟是什么东西?

利明在想。

“啪嗒”。

“啪”。

“……啊!”

利明抬起身来。他感到头痛欲裂,摇了摇脑袋,眨巴着眼睛。视野模糊,四周一片漆黑,看不清楚。利明用双手去擦脸,摸上去黏糊糊的,利明吓得心里“扑通”一跳,不由得叫了起来。

打开手掌一看。

指尖上紧紧地粘着一种柔软的、胼胝体状的东西。

利明急忙用劲叉开双脚,让自己站起来。但脚下“哧溜”一滑,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利明感觉自己整个人从空中被重重地不知摔向了何方。

利明呻吟着抬起身子。差点摔成脑震荡。眼前的事物不停地晃动着。

虽然滑倒了好几次,但利明还是站了起来。他摸着头,环视着四周。四周很暗,看不清楚,像是在什么房间里。他看到了一个像桌子一样的东西的影子。想起来了。

是的,这里是研究室。

像被弹了一下似的,利明猛地伸直了腰,朝墙壁边上的开关跑上。利明用手摸索着,打开了灯。突如其来的灯光让他感到很不适应,不由得护住了眼睛。

利明的瞳孔收缩着,慢慢开始适应周围的环境了。一幅怪异的图景浮现在了利明的面前,惊得他日瞪口呆。

室内到处都是肉块。有的是肉色,有的已变成红褐色,有的已发黑。肉块大小不一,最小的有手指尖那么小,最大的有拳头那么大,各种尺寸的都有。浅仓的实验台周围尤其多,看上去就像在那里切过猪肉或其他什么肉似的。天花板上也牢牢地粘着很多细小的肉块。但一滴血都没有流。

相反,所有的肉块都黏糊糊地,很有光泽。

而且还在动。

每块肉都一边渗出湿漉漉的黏液,一边不住地颤抖,就像是临死前痛苦的痉挛。“啪嗒”一声,一小块肉从天花板上掉到了实验台上。

这一切令利明痛苦地呻吟起来。

是“圣美”的碎片。

是变成圣美的“Eve1”的残骸。

但这些肉块正在失去生命力。已看不出它们还有什么力量能相互聚集在一起进行繁殖了。非但如此,它们的动作也已逐渐变得迟缓,颜色开始发黑。小—点的肉块有气无力地收缩着,看着看着就逐渐干枯、满是皱纹了。

它们正在死去。

利明明白过来,松了口气。

利明开始往自己身上看。他的衬衫敞开着,皮带也解开了。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利明扯下内衣,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他的皮肤上粘着“圣美”的残骸,黏糊糊的,还在蠕动,吓得利明赶紧撕下来甩在地板上。身体上没有出现什么异常现象。真不敢相信自己竟干了那种事。“圣美”并没有伤害利明的身体。

“……为什么?”

利明情不自禁地嘟哝着。为什么“圣美”什么都没做呢?袭击我的目的难道不就是为了杀死我吗?

利明走近浅仓的实验台,注视着台上的一切。在这里,“圣美”确实朝自己袭击了过来。衣服被“圣美”扯了下来,然后……”

—想到这里,利明不由得吓了一跳,赶紧抱住了头。

“Evel”是……不,线粒体仅仅是想和利明发生性关系,难道不是吗?

除了性以外,就没有别的想法了,难道不是吗?

“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十亿年来一直在等待着,线粒体这样说过。“她”发疯似的渴望着利明。但是,难道线粒体仅仅是为了这个目的才进化的吗?

真是荒谬之至。附体在浅仓身上的线粒体一直在说,“她”很早以前就开始计划这一切了。“她”不是还洋洋得意地称自己甚至拥有“线粒体夏娃”的记忆吗?

“线粒体夏蛙”

“难道……”

利明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异想天开的念头。

“难道……难道……”

利明全身开始颤抖起来。他战战兢兢地把视线移到自己的下半身,看见自己的那个东西在破烂不堪的内裤外无力地下垂着。

线粒体遗传基因是母系遗传基因。正如教授在药学系的公开讲座上说的那样,线粒体是从母亲那里继承来的。正因为如此,通过分析粒线体DNA而找到的人类祖先才会被命名为“线粒体夏娃”,而绝不可能被命名为“线粒体亚当”。线粒体是雌性的。

这个雌性的线粒体与自己交配了。

“多么可怕的事啊……”

利明当场整个人都崩溃了。他把自己的头朝实验台撞去,撞得“当啷当啷”地响。他不断地诅咒着自己的愚蠢,究竟是怎么搞的,自己竟然射精了。

线粒体一直在渴望着利明的精子。

“今后这个世界将在我的子孙后代手里继续繁荣昌盛下去。”

利明的耳边想起了浅仓的演说。就是这件事了,线粒体说的就是这件事。线粒体附在浅仓身上发表演说,目的就是要引起利明的注意,然后诱使利明来到这里,所有这一切都是事先计划安排好了的。

自己与线粒体的孩子将会出生。

一想到这里,利明再也忍受不了,呕吐了起起来,胃里所有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吐到了地板上。他感觉全身就像要散架了似的。

……必须制止“她”。

无论如何,必须要阻止“Eve1”生下孩子。利明把脸埋在呕吐物里,这样想着。必须杀掉“Eve1”,杀掉那个孩子,否则的话,人类真的就要被线粒体取代了。

但是……

“Eve1”究竟消失到哪儿去了呢?

利明抬起头,环颐室内。四周散落的只不过是“Eve1”的残骸,不可能是“Eve1”的主体。主体肯定在别的什么地方。

利明从房间里出来,跑进了培养室,看到了恒温箱。箱门是开着的。利明以为“她”会在那儿,但结果出乎预料,里面空荡荡的。利明在走廊上四处望了望。只在培养室和研究室的中间地段看见了又滑又黏的液体,而走廊的其他地方都干干净净的,没有黏液。看来“Eve1”不像是从走廊上跑出去的。利明又返回研究室,拼命地寻找“Eve1”留下的任何蛛丝马迹。

“去哪里了……究竟去哪里了!”

要让受精卵成熟,适当的时间和环境是必要的。要让子宫的机能充分发挥作用,是需要对内分泌进行适当的调节的。但是“Eve1”能做到这一切吗?“她”难道果真已进化到这一步了吗?利明对此深表怀疑,至少与利明交配的“Eve1”虽然外表上看上去与圣美一模一样,但“她”身体的内部还没有进化到与人类完全一样。无论怎么进化,“Eve1”是肯定不可能变成一个完整的人的因而也不可能有完整的子宫。利明凭直觉感到了这一点。总之,仅凭“Eve1”的力量是不可能将这费尽心机得来的受精卵抚育张大的。

那么,“Eve1”打算怎样照顾受精卵呢?利明开动脑筋拼命地思考。

难道就像对浅仓做过的那样,附在他人身上,利用其他女人的子宫来抚育孩子吗?不对,即使这样做了也没用,利明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其他女人的身体肯定会排斥这个受精卵的。当然若是普通的受精卵就没有问题,但现在“Eve1”已具有随心所欲地进行繁殖、任意改变形状的能力了。“她”的细胞已不再是单纯的“人”的细胞了。“人”是从“智人”这一物种逐渐分化出来的。“Eve1”的这个受精卵在“人”的子宫里发育的可能性很小。即使是把与“人”不同种的其他生物的受精卵移植到“人”身上都不可能发育,更何况是“Eve1”。那么“她”打算怎么做呢?

“……”

等等。

所有的疑惑都集中到了一点上。

只存在一种可能性。

有一位女性可以抚育受精卵。

“Eve1”的受精卵是即将从“人”里分化出来的细胞,可以说还在进化的途中。在物种的转换期里,两种物种之间应该有“重叠”的部分存在。如果可能的话,拥有这个“重叠”部分的“人”不是就可以接受“Eve1”的受精卵了吗?如果是在这位女性的子宫里的话,受精卵就能成长并发育成胎儿。

“……住手吧,我求求你,不要这样做……”

利明抱着头,声嘶力竭地叫了起来。

圣美的死,圣美的肾脏被用于移植,自己把肝细胞用作初期培养,所有这一切都是按“Eve1”事先安排好的计划在进行。自己曾一度沉湎于“Eve1”显示的实验结果之中,甚至还给“她”诱导剂,帮助“她”完成“她”的计划。利明的情绪就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奔涌着。他越来越激动,渐渐失去了控制,眼看着就要哭天喊地起来。

这时,室内响起“咯噔”一声。

利明一惊,抬起了头。

是洗涤台。

9

麻理子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黑暗。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地方,但有什么东西从黑暗里过来了。

麻理子把耳朵贴在枕头上,全神贯注地听着。是在下面。不是楼下的人发出来的,是从更下面的地方。在地底下,也许是在土里,有什么东西正以惊人的速度行动着,就像地铁在飞驰一样。

麻理子“咕嘟”一声,一口气把口水咽了下去。

父亲刚刚回去了。探房时间七点结束。父亲从今天白天开始就一直守在麻里子的身边。两人在一起这么长时间,这还是第一次。虽然没怎么跟父亲说话,但只要父亲在身边,麻理子就已放心了。

麻理子把耳朵贴在枕头上,转动着眼睛四下张望着。

现在,病房里一个人也没有。

父亲回去了,护士也走了,麻理子突然感觉病房空荡荡的。自己一个人住的话,这个病房真是太大了。

四周一片死寂,没有听到任何说话的声音。走廊里好象没人为什么都不在了呢?麻理子想。若是在平时,总能听到护土们急急忙忙跑过的脚步声,或者不知哪间病房的患者在不停地咳痰的声音。即便在没有这些声音的时候,外面的风声、汽车的行驶声、冷气机风扇的旋转声等等,都会像噪音一样传进耳朵里。现在连这些噪音都听不到了。人、机器、空气等等,所有这一切都不知跑到哪儿去了。医院里的人就像从地球上消失了一样。

现在唯一能听到的,就是从土里传来的声音。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到麻理子的耳边。声音逐渐变大,正在朝这边靠近。“轰隆轰隆”的,它朝这边来了。

“扑通”。

肾脏动了一下。

麻理吓得盯着自己的下腹部。千真万确,就在刚才,移植的肾脏响了一下。

麻理子慌忙地看了看四周。墙上挂着的时钟正指向七点半。她刚自己的手摸了摸脸,然后摇摇头,把手试着放在心脏上。

现在我确实已起来了。醒着,眼睛正睁着,这不是梦。可刚才肾脏真的动了一下,就像平时梦里的那样……

“扑通”。

“怎么回事?”

麻理子顿时惊慌失措。她摸了摸下腹部,很热,整个身体都在发热。麻理于再一次把耳朵贴在枕头上,吓得叫了起来。刚才听到的那个声音变得更大了。

“讨厌!”

麻理于把被子蒙到头上,身体开始颤抖起来。

终于来了。“她”是来要回“她”的肾脏的。“她”现在肯定正从坟墓里爬上来,很快就要到医院里来了。“她”发出“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走过来,然后打开门走进房间。“她”肯定认为是我夺走了“她”的肾脏,所以,“她”是来夺回她的肾脏的。“她”要把手伸到我的身体里,把肾脏挖出来。

在麻理子的身体里,肾脏又“扑通”地跳动了一下。

10

“我说了我要见那位接受了肾脏移植的女子,马上!”

利明在研究室给市立中央医院打电话。“Eve1”自定会出现在这家医院的,一定要保护好那位接受移植的女子。

“我说了非常抱歉。医院有规定,捐赠者遗属是不能与移植患者见面的。”

医院传达室的传达员固执地坚持这一点。利明不耐烦地吼了起来:“现在不是扯这些的时候。必须马上把那个人安排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躲避起来,否则将会大祸临头。快,一秒钟也不要耽搁!”

“对不起,你究竟在说些什么呀?”对方说话的语气一下于变了。

“我在说这位患者现在面临着危险。你不明白吗?”利明大发雷霆。

“如果是恶作剧的话,请你不要再闹了。”

“混蛋!刚才不是说了吗!我是捐赠者的丈夫,名字叫……”

“你究竟有何企图,我不知道。但请你不要骚扰本院的患者本院警备森严。而且对病人的病情都要做定期检查。如果你再纠缠不休的话,我可要报警了。”

“混帐!”

利明粗暴地挂断了电话

太不像话了。可是不能就这样听之任之,撒手不管了。

利明把敞开的衬衫塞进裤子里,出了房间,一口气跑过黑暗的走廊。电梯正好停在五楼。他打开门进去,用手拍了一下一楼的按钮,门关上了。电梯开始慢吞吞地往下降。“他妈的。”电梯走得太慢,利明不禁咒骂厂起来。

“Eve1”现在到哪儿了?

利明只担心这个。研究室里有一个水槽被“Eve1”的肉块弄脏了。利明把手指伸进排水口一摸,发现排水口里面粘着一些肉渣儿。他立刻明白,“Eve1”逃到下水道里去了。

“Eve1”现在具有随心所欲地改变自己形状的能力。对“Eve1”来说,变成黏糊糊的流体状,在狭窄的下水道里爬来爬去,肯定是件轻而易举的事。受精卵肯定在这个肉块的中心部位,并得到妥善的保管。

“Eve1”的行走路线是什么,这很难猜得到。对街道下面纵横交错的下水道一个一个地进行检查是不现实的。但是,有一点倒是确定无疑的,那就是,“Eve1”肯定会在市立中央医院里出现。只有在那里才有办法杀死“Eve1”。

电梯停了下来,门一开利明就冲了出去,他穿过漆黑的大厅,朝停在大门口的车子跑去。车钥匙还插着。利明坐进车子,发动引擎,用力一踩油门,车子“呼”地一下冲了出去。从这里到医院大约需要十五分钟左右,不知道能否赶得上。利明心里也没底,但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去了再说。至少要保证那位接受移植的女性患者的安全。

但是,即便是到了医院,究竟怎样才能找到那位移植患者呢?市立中央医院是这一带屈指可数的几家有能力进行肾移植手术的医院之一。移植患者应有好几位吧。怎样才能够从他们中间找到那位要找的患者呢?问传达室或护士都没用,给他们解释发生的这些事情,他们听了可能不会相信吧。如果可能的话,那就去找那位叫织田的女性吧,就是那个曾好几次写信来的移植协调人,或者把情况告诉负责移植手术的医生吧。利明摇了摇头。没用的,无沦用哪种方法,都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因为医院一直在极力阻止,捐赠者的遗属与移植患者接触。

总会有办法的……不行,一定得想个什么办法。不能让更多的人沦为牺牲品了。

利明继续往下踩油门。车子从下坡路的转弯处飞速地开了过去。

11

医院门口的大厅里鸦雀无声。安齐重德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照明灯都已关掉了。平时由于患者多而显得拥挤不堪的挂号窗口,现在已拉上了米色的窗帘,就像是在拒绝接受安齐似的。平时排列得整整齐齐的黑色沙发,在没有人的现在看来,竟觉得有点滑稽可笑。挂在墙壁上的大钟“嘀嗒嘀嗒”地走着,时间一秒一秒地在消逝。在喧嚣嘈杂的白天,恐怕没有人会听到这个声音吧,但现在听到这声音,却让人感觉很不安。

只有取药窗口还亮着黄色的灯光。但就连这个窗口的窗帘都放了下来,里面什么都看不到,好像有人在动。但在做些什么,安齐就不知道了。

安齐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他在这儿坐了有三十多分钟了。

麻理子的脸浮现在了眼前。麻理好像在惧怕着什么。是什么呢?麻理子不说。麻理子至今都还没有向自己彻底敞开心扉,但有时会向安齐投去求助的目光。安齐从麻理子的眼睛里读出她有心事。但是,当安齐回视她时,她却一下子把脸转到一边去了。该怎么办才好呢?好像连她自己都感到很困惑。

探房的时间到了,该走了。当安齐站起来的时候,麻理子抬起了上半身,盯着安齐,她的眼睛好像在诉说着:“你别走,我好怕。”安齐想起了昨天晚上麻理子说过的话。

安齐握了握麻理子的手,麻理子用力地回握着。当安齐准备松开手时,麻理子仍紧紧地握住安齐的手,好一会儿都没放,安齐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手。

“我得走了。”安齐这样说道,松开了麻理子的手。

从走出病房,到把门关上,安齐感到麻理子一直都在看着自己,而当他把门关上的时候,他感到一股近乎绝望的痛苦袭了过来。

“没办法,因为探房的时间到了。”在那个时候安齐这样劝她,俨然一位明白事理的长者模样。

当他在走廊上准备朝电梯走去的时候,他马上意识到他错了。探房时间根本不是问题。难道此时不是应该守护在麻理子的身边吗?自己一直在努力去了解麻理子,但这只不过是一种惺惺作态罢了,难道不是吗?麻理子正是因为看穿了这一点,所以才没有完完全全地对自己敞开心扉。难道不是吗?安齐打算往回走,但双脚却不听使唤地继续朝前走着。麻理子的病房在自己的身后逐渐远去。

没有使自己返回病房的动力,但也不能回家。安齐坐在大厅里,想让自己这份暖昧的感情好好地冷静下来。现在打算怎么办?自己也不知道,一片茫然。现在待在这里,哪儿都去不了。

“你在那里干什么?”

突然听到有人在跟自己说话,安齐吓了一跳。

一位中年护士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个像购物篮一样的东西正瞪着自己,看上去像是来取药的。看她那样子,要不是穿着白色的护士服,还以为她是在逛菜市场或超市什么的。

一看安齐支支吾吾的样子,那位护士就毫不客气地走了过来。

“探房时间可是已经过了的哦。为什么还坐在这里?”

“那个……”

“我警告你,再过一会儿保安就来巡查了。我劝你还是早点出去为好。”

“……”

安齐慢吞吞地站了起来。正门是关着的,只好从临时通道出去了。

“喂,拜托,不要那么慢腾腾地好不好?”护十冲着安齐的背脊嚷道。

安齐在走廊上走着,心里想,自己虽然放心不下麻理手,但现在也无能为力。不过,总不能就一直那样坐着吧。现在有借口回家了,未尝不是件好事。

临时通道与正门相比,给人的印象真是大相径庭。门外既没有整齐排列的树木,也没有出租汽车站,甚至连照明也没有,前方几十米远的地方根本看不清楚。也许直往前走就是条死胡同。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和小型汽车。水从沿着墙壁的排水口里涓涓地流了出来。

要朝哪边走才能走到停车场呢?安齐走了几步,四下张望着。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从脚底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安齐吃惊地往下一看,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窨井盖的上面。脚下传来轻微的振动,振动逐渐变得越来越大。

是下水道水流的声音吧,安齐最初这样认为。但若是水流声的话,怎么听起来有点不自然。感觉下水道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是老鼠吗?不对,是比老鼠更大的东西。

安齐注意到这个东西朝自己这边过来了。因为声音越来越大,窨井盖与它产生了共鸣,开始“喀哒喀哒”地响了起来。安齐急忙躲到一边去。

安齐尖起耳朵倾听着。它究竟是从什么地方过来的呢?声音是从哪个方向逼近的呢?安齐全神贯注地听着,一定要把这一切弄个水落石出。听这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水道的管壁上滚动着,要不就是在爬动着。虽然现在还无法判断那东西究竟是生物还是机器,但不管怎么说,它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朝这边冲了过来。窨井盖现在已经很明显地开始剧烈地振动起来。安齐仰起了脸,刚好在对面的方向,声音刚好从正前方传来。安齐把目光落在自己脚下的窨井盖上,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回过头往后一看,临时通道就在那里。声音传来的方向、窨井盖、临时通道,它们刚好在一条直线上。

什么?这难道是冲着医院来的吗?

安齐转过头,再次看着声音传来的地方。但他只看到了一片连病房的灯光都照射不到的黑暗,就连附近的民房和电线杆的影子都消失在黑暗中了。

窨井成了扩音器,那个声音开始像地震时的轰鸣一样响了起来。可能是因为风在吹吧,安齐听到了有空气从窨井盖的边缘漏出的声音。现在安齐已经很清楚了,那个在地下爬行前进的东西是个什么样子。那个东西很大,比安齐想象的还要大得多,根本不是什么老鼠或蛇之类的小动物。它也许比安齐还要大,那个东西正“哧溜哧溜”地前进着,甚至连它呼吸的节奏声都听得到。它的行动中洋溢着自信和毫不犹豫的决心,它的声音表明了一切,它正笔直地朝这边冲来。

安齐浑身上下不住地颤抖着。他注视着对面的黑暗,看见地面的震动像波浪一样逼了过来。二十米。黑暗处发出了声音。十五米。柏油路在微微震动。十米。安齐直往后退,目光紧紧追随着声音发出的地方。那东西渐渐逼近了,朝安齐所在的方向来了五米。“不要过来!”安齐大叫起来,但发不出声来。三米。窨井盖像马上就要散架了似的。“喀哒喀哒”地跳动着。有种什么黏液质的声音传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安齐反复叫道。那东西马上就要升到窨井盖的外面了。

安齐抱着头逃开了。

“轰隆”!

一阵轰响从脚下飞驰而过。

全身被声音包围了。安齐闭上了眼睛。

他的膝盖微微地颤抖着。整个地面上下摇动起来。直到声音远去,安齐才敢睁开眼睛。他的五脏六腑晃动着,久久不能平息。

是什么东西?

究竟是什么东西穿过去了?

是一个有生命的东西。一个有生命的东西从地下穿了过去。城市的下水道里竟会有那样的庞然大物,真令人难以置信。而且,它是带着一种顽强的意志朝这边冲过来的,从它的速度里感觉不到丝毫的犹豫。

但是,为什么是朝这个方向?

安齐回过头朝上看着医院的墙壁。声音进入了医院,它确实足冲着医院来的。

声音已经听不见了。没有任何动静。难道它已从地下出来了?难道它已进人了医院的下水管道?

……麻理子。

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名字。

麻理子有危险。

不知道为什么,但安齐止不住这样想。那个声音的主人是冲着麻理子来的。

安齐立即转身冲进了临时通道。

12

刚接到护土的通知,说麻理子的病情现在有点反常,吉住贵嗣一听,急忙朝病房跑去。

据说当护士发现时,麻理子已处于极度发作的状态。

镇静剂一点效果都设有,麻理子现在在床上又蹦又跳。还没听完护士的报告,吉住就迫不及待地挂断电话,跑了出去。

在移植手术后,麻理子的确每天晚上都会被噩梦魇住。每次发作时,护士们都不得不跑到病房把麻理子弄醒,帮助她平静下来,有好几次都使用于镇静剂,但今天的发作似乎非比寻常。

麻理子她到底怎么啦?吉住心急如焚,麻理子身上类似排斥反应的问题也一直没有解决。加上这种发作,像这样奇怪的症状,对已做了十几年移植手术医生的吉住来说,还是第一次碰到。

吉住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麻理子病房外,听见从门的那边传来一阵阵“扑通扑通”的声音,就像是有什么重物猛然落下一样,他不由得吃了一惊。护士在里面叫苦连天。在把手伸向门把的那一刹那,吉住略微踌躇了一下。

“怎么啦……”

吉住走了进去,不由得倒吸丁一口凉气。

只见麻理子的身体在床上哆嗦着被弹了起来。有两个年轻护士拼命地想要按住她,但都被她挣脱了。被子被踢飞了,输液用的支架也倒在了地板上。

麻理子的下腹部高高地膨胀着,这部分的睡衣不正常地鼓得圆圆的,吉住看得两眼发直。

这是什么东西?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麻理子的下腹部高高地隆起,这种现象是无法用正常的骨骼运动来解释的。而且那里还像橡皮一样不停地伸缩着,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要从麻理子的身体里飞出来了似的。那部分的运动实在是太剧烈了,以至于麻理于的整个身体都被翻腾了起来。麻理于翻着白眼,几乎昏迷过去。

“医生!”

护士们在寻求帮助。

吉住回过神来,跑到麻理子身边,准备按住麻理子的脚。但是麻理子的身体在一股令人难以置信的力量的作用下弹了起来,怎么抓也抓不住。就在吉住的眼皮底下,麻理子的下腹部开始剧烈地变形,吉住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一把抓住麻理子的睡衣,把下腹部周围的睡衣拉开一看,留在左右两边的移植后的痕迹一下子映人了眼帘,其中左边的痕迹在吉住眼前看着看着就鼓了起来。

这难道是……

吉住睁大了眼睛。

是移植肾吗?

是肾在动吗?

吉住把自己的身子压在麻理子的身上,用全身的重量按住了麻理于的脚。

“快把麻理子的手绑起来!注意不要让她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两个护士拼命地按住麻理子的双手。麻理子的腰来回使劲地弹跳着,竭力地进行反抗。麻理子的下腹部在吉住的胸口下面暴跳起来,这种暴跳是一般人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麻理子的下腹部强有力地撞击着吉住的身体,十四岁的少女想把吉住的身体弹回去。这是怎么叫事?吉住痛苦地呻吟着。这不是麻理子在用力,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移植肾在一股强大的力量的作用下运动着,在麻理子的身体里横冲直撞。它的声音吉住都听到了,“扑通”,“扑通”,肾在搏动,就像心脏的脉搏在跳动一样。该死的,该死的。吉住…边拼命按住麻理子不断倒腾的双脚,一边在心中不由得喊叫起来。

“快绑住她!”

麻理子的身体一下子弹起三十厘米高。

吉住和两个护士一齐被甩了出来。麻理子在床上剧烈地蹦达着,床上的弹簧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吉住的头撞到了墙上。真是一股大得惊人的力量。

突然,麻理子不跳了。

弹跳逐渐慢了下来。下腹部鼓起来的地方消失了,就像是一只掉落在地上的皮球由于渐渐地失去反弹力而弹不起来了似的。麻理子安静地躺在了床上。

“……”

看到麻理子完全安静下来之后,护士们才敢小心翼翼地抬起身来。吉住也一边摸着头,一边朝麻理子走去。病房里一片寂静,完全换成了另一个世界。刚才的吵闹就像是一场令人难以置信的噩梦。

麻理子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甚至能听到她轻微的鼾声。刚才发作得那么可怕,可她现在却呼吸正常,完全没有被打乱的样子,而且一滴汗都没出,下腹部一点儿也看不出会动,能看见的只是麻理子恬静的睡脸。

吉住悄悄地用手指尖碰了碰麻理子的下腹部,不像要鼓起来的样子,搏动一样的声音也听不到了,为了慎重起见,吉住把她的衣服掀开了一点,检查手术的伤痕。他用手试着摸了摸,没有任何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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