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的发作是怎么回事?
吉住瞥了一眼护士们。两个护士都弓着腰,脸上一片茫然,看上去好像还没有解除对麻理于的戒备。吉住把目光转向了麻理子。
把麻理子的衣服整理好后,吉住再—次凝视着麻理子的脸。从地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有丝毫的痛苦。难道是镇静剂突然起作用了?但这很难理解,因为按道理来讲,镇静剂是不可能发挥那么强大的作用的。
“发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吉住注视着麻理子的脸,问护士。
“是在‘七点二十分发现的。”有一个人回答道,“隔壁的患者按了紧急呼叫,这样才知道的。刚刚来的时候,还没有发作得这么厉害,当时只感觉她好像被什么东西魇住了。我心想她还是跟平时一样,也就没去管她,只是站在她身边看着。可渐渐地,她开始暴跳起来。我一个人控制不了,便赶忙又叫了一个护士来帮忙。从七点三十分左右开始,我们已拿她没办法了……”
“……可不是嘛。”
“一边暴跳着一边还在说梦话,什么‘不要过来’。”
另一位护士补充了一句。
“‘不要过来。’什么意思?”
“不知道。麻理子被魔住时常说这句话。”
“她是让谁不要过来?是梦中出现的那个人吗?”
“这个我们问了麻理子,可她也不回答,所以……”
“……”
麻理子安静地闭着眼睛,跟刚才相比,真是判若两人。她的脸蛋上微微带着点还没完全消退的红晕,显得稚气未脱,眼睫毛任性地伸展着,嘴唇微启着,露出一丁点儿雪白的门牙。吉住俯下身占,用手摸了摸麻理子的脸蛋。
麻理子的眼睛猛地一下睁开了。
同时,一股强烈的振动传到了吉住的指尖。吉住大叫一声,把手拿开。护士们在一旁尖叫起来。
麻理子的眼睛就像要掉出来似的睁得大大的,黑黑的眼珠子宛如一个形状完整的圆盘。看着这双与人的眼珠相去甚远的眼珠。吉住只感到脊背阵阵发凉,它们看上去就像是镶嵌在玩偶眼窝里的玻璃眼珠一样。
麻理子抬起上半身。吉住不由得往后退。麻理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吉住,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她的瞳孔收缩着,表情木然。
“究竟……”
吉住发出嘶哑的声音。护士们挤成一团,缩在房间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麻理子抬起上身后便坐在那儿不动了。她的头朝着这边,睁着眼睛,脸刚好对着吉住,一动不动,凝固了似的。
但是麻理子的视线并没有落在吉住的脸上。
吉住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吃惊地追随着麻理子的视线。
麻理子正盯着吉住的腹部周围,但视线没有聚焦在那里,她在盯着更远的地方,吉住后面更远的地方。
吉住回过头一看。
那里有一个安在墙上的盥洗台,是一个旧式的,比普通家庭浴室里的盥洗台要小一圈,显得很寒碜。水龙头是小型的那种,开关的形状也显得很古老。吉住看看麻理子,又看看盥洗台。显然麻理子正凝视着盥洗台。
怎么回事?
这个时候,盥洗台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吉住的视线被吸引了过去。
是水滴。水龙头的底端有一粒水滴正在形成,水龙头没有拧紧,水滴的体积在逐渐增大。它慢慢地、慢慢地鼓起,越鼓越圆。吉住的目光不敢从那粒水滴移开。就是它,麻理子正在看的东西就是它。
水滴迅速地越变越大,没有要停止膨胀下去的意思。水滴很快因为自身的重量,开始变成眼泪的形状,从水龙头的边上垂了下来。
终于,水滴离开丁水龙头。
然后垂直地落下,落在了盥洗台里。
“啪嗒”。
13
利明开着车进入了市立中央医院。医院正门前面的灯都已关掉了。他把车子开到大门口,窥伺着大门里面的动静,但一个人影都没有看到。门已锁了,这毫无疑问。门上挂了个牌子,上面写着:“今天的诊察已经结束,急诊患者请绕道走临时通道。”
临时通道?利明皱了皱眉,究竟在哪里呀?
利明下了车,跑到大门跟前,“咚咚咚”地敲着门。没有反应。利明环视了一周,想看看什么地方画着去临时通道的地图,但没有发现像地图一样的东西。
毫无进展。利明只好先沿着建筑物向右跑去。跑上一圈的话肯定能找到。他这样想。
刚一转身,利明眼前就一片漆黑,整个人都被黑暗吞噬了,稍不留神就会摔一跟头。因为医院的占地面积很大,所以附近道路和住宅的灯光都照不进来。以前利明因有事要办,在晚上去过大学医院好几次。药学系校舍的夜色是没法与这里的夜色相提并论的,这里整个地方都笼罩在黑暗之中了。当然,照明也并不是完全没有,走廊里荧光灯的光线虽然很微弱,但还是照到了走廊上。但即便如此,前往住院楼的这一路上仍然充斥着一种独特的黑暗。这种黑暗在充其量不过有一些老鼠和狗来光顾的药学系里是绝不可能存在的。这是—种飘散着死亡气息的黑暗,是一种弥漫着病痛呻吟的黑暗,这种黑暗里的沉重感是不一样的。利明这样想着。
利明绕了半圈左右的样子,忽然听到里面传来正在争论什么的声音。声音是从仓库背后发出来的,但看不见发出声音的人。声肯比较低沉,像是个男的。利明加快了步伐,朝声音发出的方向跑去。柏油路发着微光。利明转过拐角,果然看见有个通道,正亮着黄色的灯光。
在通道里,一位穿西服的中年男子正在和一位体态肥胖、上了年纪的保安争吵着。
穿过那个通道就可以直接到病房去了。利明想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进去,但那两个人的争吵看上去一时半会儿还停不下来。中年男子在拼命地诉说着什么,而那个保安看上去根本不想听他的,具体在谈些什么就不知道了。利明打算从他们的旁边跑过去,于是一口气跑进了通道。
“等等,你。”
保安注意到了利明,用一种盘问的语气把利明叫住。利明没有理睬他,兀自埋头向前冲。也许是察觉到了有点异常,保安离开那个男子,跑过来挡住了利明的去路。利明用身体去撞他,想把他推开。
但是保安却出乎意料地强壮。他站在那儿竟纹丝不动,看不出已是一位上了年纪的人。利明拼命地挣扎着,但手腕被揪住,跑不掉了。
“你来这里干什么?你是急诊患者吗?”
“要出事儿啦。”利明一边拼命挣扎着,一边诉说道:”快让我进去把患者转移到安全的地方避难,我很快就回来,拜托,求求你了。”
“你在说些什么呀?”
保安瞪着眼从头到脚打量着利明。
利明现在这副样子就算被误认为流浪汉也不为过,他的西服袖子和下摆都被烤焦了,衬衫敞开着,裤子上粘着已经干瘪的肉片,保安警惕地把利明的手腕抓得更紧了。
“不管怎样,还是请你跟我走一趟吧。今天晚上怎么这么多奇怪的家伙。”
“这里应该有一位十四岁的移植患者,”利明嚷道,“是个女孩,七月份移植了肾脏。这个小孩现在很危险,快要被袭击了。快,请想个办法,否则就来不及了!”
这个时候,传来一个声音:“你认识麻理子啊!”
听到这个声音,利明回过头去。
那个穿西服的中年男子一脸惊愕的表情。
14
麻理子无法把目光从水滴上移开。
她其他什么都看不见了,整个视线都集中到厂水龙头的底端。水龙头只有人的食指那么细。在麻理子的注视下,又有一粒水滴鼓了起来,它越鼓越大,当它鼓得不成样子的时候,便一下子变成了眼泪的形状,然后“啪嗒”一声落了下来。
这个声音让麻理子联想到了那个脚步声。
是梦中出现的那个声音。有人穿着轻薄的塑料拖鞋从走廊那边走过来,拖着过于缓慢的脚步。麻理子终于明白了,那个梦预示的就是它。那个脚步声原来就是水滴的声音。
“啪嗒”。
又滴了一滴。在滴下的那一瞬间,下一粒又从水龙头里露出脸来,开始重复完全相同的过程:渐渐地变大,表面震颤着,然后像珠子一样“啪嗒”一声落下。接着,下一粒又从水龙头里冒了出来。水滴出来得越来越快,最终拉成了一条细丝。
“啪嗒啪嗒啪嗒”……
突然,伴随着一阵爆炸声,有什么东西从排水口里喷射了出来。
麻理子大声喊叫着,但却无法闭上眼睛,她的眼皮一直撑着,眨都不能眨一下。她的视线凝固了。在那一刹,麻理子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感觉眼前有什么东西在以惊人的速度运动着。水滴的声音就是脚步的声音。那东西的速度加快了,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朝这边过来了,过来了,过来厂,马上就要到这个房间里来了,从水龙头里钻出来了。麻理子这样想着。它出来了!但不是从水龙头里出来的,是从下面,从盥洗台的排水口出来了。红褐色的污水一起喷射了出来,直冲天花板,形成一股巨大的水柱,那东西在水柱中舞动着。麻理子想看清楚它的全貌,但她视线的焦点已锁定在水龙头上,再也无法从那里挪开了,麻理子咬紧牙关,用力地张大瞳孔。不知是谁发出了汽笛般尖锐的惊叫声。排水口像间歇性喷泉一样发出喷水的声音。此时,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淋在了麻理于身上,麻理子的肾脏好像很高兴似的。
“扑通扑通扑通”……
肾脏发出一阵敲大鼓的声音。
那声音顿时传遍了麻理子的全身。
15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麻理子的事情?”
安齐问那个男子。说起一个十四岁的少女在七月份接受了肾移植,那么在这个医院里只有麻理子一人。那个男子知道这些,非但如此,他竟然知道麻理子现在正面临着某种危险。
那个男子虽然穿得破烂不堪,但他的眼神却非常认真,怎么看也不像是在开玩笑。他的脸上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安齐断定,他绝不是一个胡言乱语的流浪汉。安齐把那个男子从保安手里夺了过来,站到了他的面前。那个男子问:“你究竟是……”
“我是麻理子的父亲。你说的那位患者的父亲。”
“移植了肾的……”
“是的,你刚才不是在说麻理子吗?到底怎么回事,请告诉我。”
那个男子脸上的表情显得更加惊异了。
“……太好了。你肯定知道你的小孩现在在哪里吧?”
“当然。”
“请带我去,不得了了,你的孩子成了猎物,要遭袭击了。”
“请等等,你究竟是谁?你怎么会知道麻理子的事情?”
“你孩子的移植肾是我妻子捐赠的。”
“什么?”
安齐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他注视着这位男子的脸,移植肾捐赠者的丈夫?
安齐从没见过捐赠者,就连名字也没听说过。一位因车祸而丧身的二十五岁的女性,从吉住那里听来的就只有这个。另外,安齐自己也没打算要把这些了解清楚,他从没认真考虑过有关捐赠者的问题。现在冷不防地冒出一个自称是捐赠者丈夫的男子,安齐总觉得这不是真实的。
但是安齐决定相信他。不能忽视这位说麻理子有危险的男子的话。
男子自称永岛利明,他迫不及待地向安齐诉说着:“因为我的失误,如今酿成了大祸。总之,现在没有时间在这里跟你唠叨了。拜托了,请带我到病房去,好吗?”
“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待会儿再说,快!”那个男子一把抓住了安齐的袖口。
保安面带愠色,想把两人拉开。
“等等,你们究竟在说些什么?总之,这里……”
利明用身体使劲撞了一下保安。
遭到这突如其来的一撞,大个子的保安也不由得踉跄了一下。趁这个空当儿,利明用力一把拉过安齐的手。
“病房在哪里?”
“右边。”
安齐回答道。利明开始跑起来。安齐连忙跑到利明前面带路。
“等等,你们两个!”保安的怒吼从背后传来,但安齐和利明继续在走廊上跑着。
安齐一边跑,一边问利明:“出什么事了?麻理子要怎么了?”
“有种意想不到的东西寄生在了我妻子的细胞里。”
“寄生?是细菌吗?麻理子感染到什么了吗?”
“问题就在这儿。不过不仅仅如此,事情现在变得更可怕了。我有我的妻子的细胞,它拥有一种力量。”
利明在说些什么呢?安齐无法领会其中的含义。但是,麻理子的肾与普通的肾不一样,这一点安齐无条件地相信。他想起昨天麻理子发作时,进行了肾移植的部位突然像虾子一样地弹了起来。
“那家伙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它能生火,它能随心所欲地改变自己的形状,那家伙应该到医院里来了。”
“来了?”
“从下水道的管子里。”
“是它!”安齐嚷道。
“你知道?”
“我在门口听到过一种可怕的声音,五分钟前。”
“然后又怎么样了?那个声音去了哪里?”
“消失在这个医院里了。”
“……该死的。”
安齐转过走廊,跑上楼梯,再冲进走廊,朝病房跑去。利明此时不再说话了,这种沉默意味着事态已变得严峻起来。虽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东西,但一想到有种大得吓人的东西正在朝麻理子逼近,麻理子将遭到袭击时,一种令人发痛的紧张感便袭遍安齐的全身。在这种感觉的驱使下,安齐上气不接下气地全速冲刺着。保安好像是搬来了援兵,在后面很远的地方传来“吧嗒吧嗒”的几个人一齐跑动的声音。
16
吉住发不出声来了。
从盥洗台的排水口里喷射出了一块东西。它柔软地蠕动着,刚一粘在墙上就黏糊糊地掉了下来,落在地板上,像粉红色的泥浆一样,留在盥洗台里的另一块东西则开始慢慢地顺着盥洗台的边缘滑落下来。两块东西在地板上混杂在了一起,然后一边发出一种令人不愉快的声音,一边隆了起来。
两个护士抱成一团,坐在地板上哭天喊地。麻理子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动不动,甚至都没有惊叫一声。但她的上半身却哆哆嗦嗦地前后晃动着,可能是因为受到的惊吓实在是太大了,她整个人都被慑住了。
那个东西一边像凝胶一样不停地流动着,一边耸立了起来。吉住不由得往后退,膝盖不停地颤抖着,整个人都快要倒下了。那个东西继续向上延伸着,就像瀑布在逆流一样。散发着阵阵恶臭的脏水不时从排水口里“噗嗤噗嗤”地冒了出来。那个东西沐浴在脏水里,一边反射着光线,一边把它巨大的形状显露了出来。吉住的小腿碰到了什么东西。他身体—下失去了平衡,手下意识地往后一撑,是麻理子的床,吉住一屁股摔坐在床沿上,手指尖碰到了麻理子的脚。
那东西像柱子一样耸立着,越耸越高,并逐渐开始变化成复杂的形状,它的顶部变圆了,从上面“沙沙沙”地开始生长出许多细小的东西。柱子的中心部位变细了,像触手一样的东西开始从两侧分离出来。吉住怀着难以置信的心情注视着这一切。眼前正在形成的是一个人,是一位女性的全身。触手很快分裂成五根手指,紧跟着肩部下面的缺口逐渐扩大,胳膊出现了。在柱子变细了的地方,正中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肚脐。在它的上面,一个就像是用小铁铲削出来的腹部形成了。再往上,双乳隆了起来。然后,肚脐下面的部位开始变得结实有力,中间开了道裂缝,上面被复杂的摺皱和上百只细小的触手覆盖了。肩膀上面急剧变窄,喉结出现了。位于头顶位置的圆块一边黏糊糊地像波浪一样翻滚着,—边塑造着鼻子、嘴巴、耳朵、脸颊、下颌、额头,最后两只眼睛也被雕刻了出来。吉住拼命地摇着头。眼前正在出现的这位女性的身体,还有这张脸,都似曾相识。不、不是似曾相识,是很清楚地记得,是捐赠者。“她”就是麻理于的移植肾的捐赠者。吉住曾亲手从她身上取出了肾脏,用手术刀削开她的身体,把手伸了进去。这位捐赠者不可能还活着,她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吉住继续不停地摇着头,不愿接受眼前这个事实。
那个东西现在已完完全全地变成了一个女性的身体,刚才一直闭着的眼睛“啪”地一下睁开了,这双眼睛俯视着吉住和麻理子。
“让开!”那个东西叫道。
吉住动弹不得,整个人巳被“她”的视线吞没了。那是一双正瞄准了猎物的眼睛,而猎物就是麻理子。吉住这样想道。它又开口厂:“给我让开!”
突然,蹲在角落里的一名护士发出一声怪叫,站了起来。吉住僵直的身体暂时舒缓了下来,他把头转向那名护士,只见护士的脸上净是泪水和口水,已不成人样。突然,她惊慌失措地挥舞着双手,朝门边跑去。
那东西愤怒地瞪着她的一举一动。
吉住“啊”地叫了一声。
护士的身体突然着火了。
转瞬间,护士的全身都被包裹在火焰之中。护士的身体被逐渐烧焦了。头上束起来的头发烧得“噼里啪啦”地响,越缩越短。越缩越短。但是火焰没有熄灭。非但如此,火势反倒烧得更旺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热风吹了起来,火焰直冲天花板而去。吉住用双手护住了脸,但却无法闭上眼睛。护士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在房间里回荡着,已烧成珐琅色的牙齿从已严重变形并大张着的嘴中露了出来。护士跌跌撞撞地走着,挥舞着双臂,想方设法要扑灭身上的火焰,但一切都是徒劳。火焰的威力实在是太强大了,就像火箭喷射口一样“轰隆轰隆”地发出轰响。护士白色的外衣已破烂不堪,脱落了下来,撒落了一地。衣服残片迅速卷曲,几秒钟之内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肉被烧焦了,一股强烈的气味刺激着吉住的鼻子。护士已被烧得不成人样,逐渐融化在这可怕的地狱之火里了。肉逐渐烧成胶状,从骨头上面剥落了下来。然后骨头眼看着也开始缩小,崩溃,化成灰。头顶上的铃声开始猛烈地响了起来,是火灾报警器有反应了。护士的整个身体在一片尖锐的铃声中逐渐化成了黏糊糊的一团。在疯狂的铃声和一片逼人的热浪中,吉住已目瞪口呆。
护士的肉体消失了,火焰也随之迅速地收缩井消失了。火焰的轰响声也消失了,只有震得人头盖骨发麻的铃声还在继续。在火焰包围护士的地方,地板上、墙壁上竟然没有一丝被烧焦的痕迹,也没有出现因为受热而发生变形的现象。吉住看着这一切,不由得瞠目结舌。就像是要留下点证据以表明护士曾经在这里存在过一样,一块潮湿的胶状体,还有护士的一只右脚,被随意地丢在了地板上。那只脚膝盖下面的部位完好无损地保留了下来,脚上的肌肤很光滑,长筒袜还套在上面,甚至还穿着鞋。吉住凝视着它们,百思不得其解。
“……”
另外一位护士一边流着口水,一边把自己的脸挠破了。她目光呆滞,眼神散乱,整个眼睛黏糊糊的。有什么液体从护士的大腿内侧流了出来,把地板都弄脏了。是小便失禁。
变成捐赠者模样的那个物体慢慢地把头转向另一个护土,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微笑。
“住手。”
吉住叫了起来,可声音嘶哑,仿佛自己也快要处于悲惨的境地似的。他的声音消失在警报声里,连自己都没有听见。
“请住手,我求你了。”
那东西没有理睬吉住。
“她”瞪着护士。刹那间,又着火了。
“啊——”
吉住移开了视线。
完全相同的事情发生了。热得出奇的热风拼命地刮着,房间里很灼热,眼看着所有的东西都要自然起来了。“咿呀——”护士的声音与报警器的音量差不多大小,震得吉住浑身不住地哆嗦。吉住闭上双眼,用双手塞住子耳朵。但火焰熊熊燃烧的声音,急切地呜叫着的报警器的铃声,还有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护士的哀鸣声,都在无情地刺痛着吉住的耳膜。
但是这些声音很快就消失了。吉住战战兢兢地朝那个护士所在的方位看了过去,在目光接触到那个东西的一刹那,他发出了绝望的呻吟声。
在那个护士蹲过的地方,同样散落着一块黏性胶状物,而在胶状物旁边,这次摆着的是一只胳膊。肘部以下的前臂部分完好无损,浅粉红色的指甲油还涂在指甲上,肌肤像白瓷一样美丽。
吉住不由得想起很早以前读过的一篇奇怪的报告。当自己还是实习医生的时候,曾在法医学方面的杂志上读过一篇文章,那篇文章写的是与人的自燃有关的报告。在自燃事件中,一般情况下都是邻居发现了现场。邻居闻到一股烟味就跑过去看,发现门的手把很烫,碰都不能碰,房间里弥漫着热气,而现场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快的气味。接着,邻居就发现了黏糊糊的胶状物质,还有死者身体上的某个部位,一般都是一只脚什么的。但是,在死者穿着的衣服,或者坐着的沙发等上面,却几乎看不到有被烧焦的痕迹。也没有找到诸如暖炉火种、火柴残渣、汽油等可以表明死者试图自焚的东西的痕迹。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死者突然被熔炉中的火焰融化掉了。但是,据说要把人的细胞变成液体状的话,至少需要1600摄氏度以上的高温。究竟怎样才能产生那样的高温呢?而且怎样才能有选择性地只让人着火呢?人类自燃的例子绝不是一例两例,已有很多了,可以说不胜枚举,但对其原因人们却一无所知。
刚才发生的事情也属于这类情况吗?吉住想。这算是自燃吗?那个变成女人形态的东西,拥有让人自燃的能力吗?
“让开!”
听那个东西这么一说,吉住吃惊地抬起了头。
那个东西妖里妖气地笑着朝吉住走了过来。不对,不是这样的,“她”是在朝麻理子靠近。
“让开!”那个东西又说。
“……不行!”
吉住用嘶哑的声音问答道,拼命地摇头。
“我不想杀你,所以你给我老实地让开。”
“不行……她是我的患者。”
“你的患者?”物体,“哼”了一声:“这么说来,我也是你的患者了。”
“……什么意思?”
“医生,我还要感谢你呢,你为我很好地照顾了这个女孩。不过你的任务到此结束了,现在你只要从这里给我滚出去就可以了。”
“……”
吉住不明白这个变成女捐赠者的东西在说些什么。
那个东西走近了。吉住条件反射似的伏到床上保护麻理子。麻理子全身已经僵硬,双眼睁着,也许是昏过去了。不过这样反倒是件幸事,这样就可以不用让麻理子看到护士们凄惨的样子了。
那个东西抓住了吉住的手。吉住拼命挣脱了,但很快又被捉住了。那个东西的力量极大,吉住不由得惊叫了起来,他被活生生地从床上硬拉了下来。
吉住被粗暴地扔到了墙上。他的额头一阵阵地剧痛,血流进了眼睛里。
“住手!”
吉住嚷道,头上青筋暴跳,火辣辣的,疼得厉害。铃声还在尖啸。自从报譬器拉响之后,吉住感觉已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个东西上了床,准备跨在麻理子身上。“她”把床单和麻理子的睡衣撕扯下来。麻理子那令人心痛的裸露着的身体映入了吉住的眼帘。
“住手!”
吉住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举起双手朝那个东西的背后重重地捶了下去。那个东西的身体呈黏液状,又滑又黏。吉住的手“啪”地一声陷了进去。那个东西顾不得去理会吉住,继续扯着麻理子的衣服。吉住仍不停地挥拳朝那个东西打下去,他一边嚷着“住手”,一边继续着徒劳无用的攻击。
“够了!”
那个东西转过头来瞪着吉住。吉住顿时僵住了,拳头高高地举在头顶上。
“她”的瞳孔收缩了。
同时,吉住的双手着火了。
17
利明握住了门把。但门把太烫了,利明不由得大叫起来,慌忙把手松开,一股热浪从门那边潮水般地涌了过来。保安们追了上来,只差二十米了。刚才响起的火灾报警器的铃声响遍了整个住院大楼。出什么事了?病房里的患者们纷纷跑到走廊上来了。安齐站在旁边,满脸窘迫的样子。利明朝安齐坚定地一点头,便隔着西服的袖子抓住门把,一口气打开了麻理子病房的门。
一股令人闷得发慌的热气从里面涌了出来,利明不由得用手护住了脸。安齐大声地喊叫了起来:”麻理子!麻理子!”
有个男子双手着火了,正在大声喊叫着。他拼命地拍打着双手试图将火扑灭。安齐推开利明的肩膀,拼命挣扎着冲进房间里,继续喊叫着女儿的名字。床上有位少女仰面躺着,好像在等着接受器官移植似的,身体己半裸着。在她的旁边,站着那个圣美形状的肉块!
“你这个东西!”
利明发出愤怒的吼叫。
但“Eve1”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趁利明他们还在热气面前畏缩不前的时候,“Eve1”已把少女抱了起来,然后朝着利明胸有成竹地一笑。
“放手!放开那个孩子!”
“Eve1”一翻身,朝病房的窗户猛冲过去。
玻璃粉碎时发出的尖锐声音刺破了利明的耳膜。
利明一边大声喊叫着,一边跑到窗台边,探出身子往下看。
黑暗向四周蔓延着,只能隐约看见有一个拖着一条长尾巴的巨大影子正朝视野外爬去。
“逃跑了!”
利明拼命地用眼睛追随着“她”的行踪。但外面没有照明,从窗户里射出的光线也几乎照射不到地面上,转眼间就看不见影子了。但是,从影子行动的方向来看,“她”不像是到医院的外面去了,也许是逃到医院内部的某座建筑物里去了吧。
“帮帮我!快帮我把火扑灭!”
穿白衣的医生大声喊叫着。保安们已经聚集了过来,但他们都站在门外,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利明从床上扯下床单,盖在医生的手上,“啪啪”地拍打着。安齐也来帮忙。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吧,火很快便熄灭了。
当火被完全扑灭后,医生吓呆厂,一傻眼蹲了下去。利明使劲地摇晃他的肩膀,并在他耳边大声嚷道:“振作起来!”利明想起来了,自己曾见过这位医生,他就是执刀取出圣美肾脏的那个男子。没错,他叫吉住,肯定是他在负责麻理子这位少女的肾移植手术。
“这究竟……是怎么一同事?”
有—个中年保安用颤抖的声音说着,走进了房间。他看上去稍稍有点发福的样子,大块头,紧绷着脸。利明凭直觉感到他就是保安的负责人。
“那个家伙逃跑了!”利明一边摇晃着吉仕,一边对那位保安嚷道:“请赶快去追那个家伙,患者被带走了!”
“那个家伙是什么,还有这里的情况……”
”快点!”
保安像是被这一声大喝弄清醒了似的,马上转身返回到门外,开始向其他保安发出命令。有几个人像脱兔一样飞快地跑了起来,他们的脚步声传到了利明的耳朵里。
突然,在利明背后的安齐吐了起来。发生什么事了?利明朝安齐那边一看,发现安齐旁边摆着一只人脚,被切断的那部分已变得黏糊糊的,像是被高温融化了似的。房间的角落里还有一只手。亳无疑问,这些手脚都是“Eve1”的牺牲品们留下来的。利明呻吟着移开丁视线。
吉住医生无神的双眼渐渐恢复到正常状态,他把目光集中到了利明的脸上。
“你是……”
“那个家伙对那个小孩做了些什么?”利明问。
“那个家伙……”
”就是那个妖怪。变成个女人样子的那个家伙!”
吉住“啊”地叫了起来,紧紧抓住利明。
“麻理字,麻理子去哪里了?”吉住问道。
“被那家伙带走了。”
“什么?”
“那家伙到底做了些什么?‘她’向那孩子移植了什么东西吗?”
“不……应该还什么都没做……”吉住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答道:“那个家伙是冲着麻理子来的……护士们都被杀死了。过一会儿,我也被烧着了。然后你们就……”
“那个家伙真的还没有对那个孩子做什么。是吧?还没有把卵子放进那个孩子的身体里,对吧!”
“卵子?”
“那个家伙想让受精卵在那个孩子的子宫里着床。”
可能是由于听到了这句话,一直用手帕堵着嘴的安齐一把抓住了利明的手,脸色“唰”地一下变得苍白,嘴角不住地颤抖着。
“那个家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它为什么要袭击麻理子?”
“那个家伙是一个寄生在我妻子身体里的寄生虫。”利明一边交替地看着安齐和吉住,一边解释道:“它拥有惊人的能力。它打算把自己的孩子移植到那个孩子身上进行抚育。如果不尽快救出那个孩子就危险了。”
“等等,那个寄生虫叫什么?”
利明回答了吉住的问题:“线粒体!”
“线……”
吉住顿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他看上去好像想起了什么。
“无论如何,必须找到那个孩子。拜托了,请你给保安下命令,叫他们对医院进行彻底的搜查。我们说的话他们又不信。”利明说。
吉住带着惊鄂的表情拼命地点着头,站起来喊保安。刚才那个发号施令的保安跑了过来。吉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大概地讲了讲,利明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保安嘴张得大大的,聚精会神地听着。安齐站在利明旁边,双手捂着脸,痛苦地呻吟着,嘴里不停地念着“麻理子,麻理子”。
“Eve1”已经把受精卵埋到少女的身体里去了吗?一想到这个,利明感到整个人就像要被撕裂开了一样难受。虽然只瞄了一眼,没看得太清楚,但利明发现那位少女个子很小,人又年幼,可以说还是个小学生。“Eve1”竟然想让这样一位少女生下自己的孩于。利明感到心痛不已。必须马上把少女从“Eve1”的手中夺回来,就算受精卵已经着床,也要火速进行刮宫手术。
想到这儿,利明忽然吓了一跳。
“Eve1”应该从一开始就很清楚,“她”并没有十分充裕的时间等到孩子生下来。“她”也能很容易地就预料到,吉住医生、少女的父亲,还有利明本人都会千方百计地阻止受精卵的成长。即便是“Eve1”拥有非常特殊的能力,“她”也不可能一直守候在已成为母体的少女身边,等孩子长到不能进行刮宫手术为止。退一万步讲,即使孩子生了下来,以后又该怎样照顾孩子呢?要等到孩子能按“Eve1”所预期的那样随心所欲地自由行动那一天,恐怕得花上好几年的光阴吧。
这样说来,“Eve1”有取胜的可能吗?
逃走前那一刻,“Eve1”的脸上露出的古怪笑容又浮现在了利明的脑诲里,那是充满了自信的笑容。
“Eve1”肯定还拥有其他什么能力。否则的话“她”也不会有闲情逸致跑到学会会场,自命不凡地向利明他们进行演说了。
利明只觉一阵心惊肉跳。
也许“Eve1”已经把所有的机关都算尽了。若是这样的话,那不是已经没有办法阻止这一切了吗?人类不是只有踏上被“Eve1”所驱逐的道路了吗?
……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利明对自己这样说道。无论是多么周密详尽的计划,肯定都会有它的破绽。应该有办法击败“Eve1”和”她”的孩子。总会有什么办法的。
可利明的脑子里怎么想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拼命地咬着自己的嘴唇。
18
“她”全速前进着。必须找到一个能安静地放置麻理子的地方,必须在利明他们赶来之前,把受精卵移入麻理子的子宫里。
“她”对胜利充满信心,“夏娃”马上就要出生了,一个集线粒体的能力和人类的能力于一身的“女儿”就要诞生了。
必须抓紧时间,因为”她”操纵的寄主细胞已经开始迅速地衰弱下去。无论“她”怎么控制寄主细胞的运动和能量,毕竟寄主是培养细胞,暴露在空气中活动的话,其生命是有限的。如果放入这个少女的身体中,也许还能多活几天,但迟早会遭到排斥反应井导致绝种。寄主圣美的组织抗原确实与这位少女的很相似,尽管如此,这并不意味着二者完全一样。没得到免疫抑制剂的话,“她”就会绝种。当初在操纵浅仓的身体时也是一样,为了对抗排斥反应,“她”不得不每天更换那些寄宿在浅仓身体里的细胞。“她”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生命的脆弱性,所以这次“她”事先准备了一位接受器官移植的患者。为了能让这个患者生出小孩,“她”还把自己的“妹妹”送了进去。
在少女的身体里,“她”的“妹妹”在缓慢而又准确无误地执行着这项任务。“妹妹”让少女的子宫产生了某些变化,以便能接纳受精卵。母亲的胎盘必须与胎儿的胎盘形状一致。为此,有必要把少女的子宫进行一些少量的、但却是必要的改变。“她”的“妹妹”接到了“她”的指示,一边“扑通扑通”地跳动着脉搏,一边改造着少女的子宫。就这样,随着时间的流逝,在谁都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子宫已被改造得基本可以培育受精卵子。这样一来,“她”的卵细胞就可以在麻理子的身体里顺利地发育,而不必担心会遭到什么排斥反应,
这个被利明命名为“Eve1”的寄主的生命即将结束。这个时刻的来临也是寄生在里面的“她”的生命的终结。在此之前,无论如何都要让“夏娃”生下来。
生下来的“夏娃”将从本质上拥有人类的肉体,因此没有必要像现在的“她”那样去控制寄主的形状。这样一来,“夏娃”所有的能力就可以用于更具建设性的活动上。“夏娃”可以用自己的意志生产能量,并靠这个能量进行运动和思考。对于自己所拥有的遗传基因,“夏娃”可以随心所欲地诱导其中任何一种,想增殖就增殖,想终结就终结。“夏娃”还可以自由自在地进化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在此之前,地球上还不曾存在过能用意志进行进化的生命体,核染色体组们在为生存而奋斗的过程中漏掉了这个最重要的机能。这样一来,它们只有把自己的命运全部交给时间和偶然性这些暖昧的东西,任其主宰了。“她”寄生在它们的身体里,不得不与它们一起度过那难熬的漫长岁月。但是“夏娃”不一样,她能靠自己的意志创造未来,她可以自如地控制核染色体组,自己决定自己进化的方向。为了适应周围的环境,为了充实自己的能力,为了让能力更加合理化,为了自己将来的繁荣,“夏娃”可以随时调整自己。进化的速度将会是飞快的,“夏娃”将是生命体进化的最终形式。
“她”沿着墙壁跑过黑暗,途中发现了一条通往地下的楼梯,便顺着跑了下去。下面是一个潮湿狭窄的空间,一扇沉重的金属门看上去就像是迎面而来的一堵墙,一条只能勉勉强强通过一辆汽车的斜坡从那里与地面相连。“她”朝门边跑去。
门是锁着的,“她”把触手伸到钥匙孔中打开了锁。门慢慢地开了,“嘎吱嘎吱”地响起锈蚀的声音,“她”和少女一起滑了进去。
微暗的空间,天花板上只有一盏小小的青白色的灯亮着,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一阵沉闷的声音,好像锅炉房就在附近。左手边有一个电梯门,右手边有间什么屋子,光线从镶嵌在门上在磨光玻璃中透了出来。
“她”站在这扇门前。只见门上挂了个牌子,上面写着“解剖室”。
不错,这儿倒可以很好地安放麻理子。“她”很满意。
门上没有把手。怎么办才好呢?“她”正考虑着,突然往下一看,发现在门边的墙壁上有一个正方形的凹坑,里面亮着一盏小小的红色的灯。“她”试着把脚踩了进去。
“哗”的一声电子音,门朝旁边打开了。
“什么事,你……”
一个穿着手术服的男子转过头来,“她”把他杀了。
19
利明把整个事件的前后经过简明扼要地向吉住和安齐说明了一下。听着听着,两人有好几次都瞪大了眼睛,发出阵阵惊叫。不过有些地方两人都觉得好像说得有道理,于是对利明的话也都深信不疑了。吉住还毫不隐瞒地说,在对移植到麻理子身上的肾进行检查的时候,他就发现线粒体异常发达;另外,在手术过程中,他还曾感到过一股不可思议的灼热。
“这种怪热我也曾体验过。”利明说,“恐怕那个家伙有能力与他人细胞中的线粒体建立起某种联系。这样不就可以在某种程度上随意驱使那些线粒体了吗?当然,我们体内的线粒体与那个家伙的不一样,还没有完成最终的进化,所以只能发挥一些普通的功能。”
“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那个家伙可以生火呢?”安齐提出了疑问。
“不知道。不过可以做这样的猜测:线粒体是存在于体内的细胞里的,如果所有的线粒体都一齐来制造ATP的话,想想看,那将会怎样;而且,如果所有这些ATP都全部转化成能量的话,那又将会怎样。那将会产生巨大的热量。虽然我不清楚火是怎么燃起来的,但我猜想,那家伙可能是让人体内的细胞以迅猛的速度振动起来,进而用这种振动产生的摩擦热点燃了火。我们感到热的原因可能也与这个原理相类似吧。”
“难以置信……”吉住瞪大了眼睛。
“Eve1”逃走后五分多钟过去了,警报的铃声总算解除了。保安正对着对讲机的麦克风发出一个接一个的命令,但还是没有已发现“她”的踪迹的报告。利明在一旁等得不耐烦了,说道:“我们也去找找吧。在这里傻乎乎地等着真让人受不了。”
“说得没错。”另外两人表示同意。
利明他们跑出了房间,急急忙忙地朝有电梯的地方跑去。安齐一脸悲伤的表情,口里继续不停地嘟哝着女儿的名字。利明一边跑一边说:“那个家伙恐怕还在这个医院里,‘她’需要先把麻理子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所以应该还没有走远。吉住,那个家伙要是藏起来的话,你认为会藏在哪里呢?”
“这里可以隐藏起来的地方有好几处呢。医务室、住院楼,检查室,光靠我们和保安这些人是怎么搜也搜不完的。”
“说真的,有一件事我一直很担心,线粒体本身具有促进个体产生、分化的机能,那个家伙也许正在促进这种机能的进化。”
“这是什么意思?”
吉住皱着眉头,好像不明白利明所说的话的意思。
“就在不久前,用果蝇做的实验的结果公布出来了。结果报告表明,即使是在卵细胞里,如果把线粒体的核糖体RNA注入到细胞核里去的话,那整个卵细胞的分化将得到促进。”
“……?”吉住还是一副不解的样子。
“也就是说,线粒体手中握着个体产生、分化的钥匙。虽然人类身上的实验结果还没有出来,但这种可能性是非常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