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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懒猫喵喵 当前章节:15379 字 更新时间:2026-5-25 19:47

周一。

“韩依,”郭先生拿了一份档案给我,“人事部转过来的,申请企划部的职位,你看一下,合适的话,就留下来。”

“是。”我接过来,心中却好奇,公司如今人心惶惶,很多人都萌发了离职的念头,居然还有人要加入?

翻开履历,草草看了一下,很不错的资历,应该是很适合企划部的人选,我翻过她的照片看,很清秀的一个女孩,在照片里自信地笑。

我点点头,准备通知她来面试,留意看了一下她的名字。

苏晴。

“依依,”可盈推门进来,“苏小姐来了。”

“苏小姐?”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噢,你请她进来吧。”

“苏小姐你好,”我伸出手去。

苏晴大大方方地握了我的手:“你好。”

“请坐。”

我没吭声,若有所思的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女孩。她不是很高,但是瘦,而且骨架很纤细,所以看起来有一种很高挑的感觉。一身黑色的套装,月白色的衬衣,没有繁琐的花边蕾丝之类的累赘,简洁明了,也没有珠光宝气的装饰品,但我注意到她衬衣的扣子,是一色的碎钻镶饰,给这一身黑白分明的装束平添了点点生气。考究,但不张扬。

我无声的一笑,心中对她平添了几分好感。

“苏小姐,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提出加盟我们的公司?”我直视着她的眼睛,“我想你该清楚,公司近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不幸的事情。”

“我知道,”她轻轻点头,“你可以叫我苏晴,苏小姐这个称谓,”她轻轻笑笑,“太过客气了。”

“你真的不介意这些事情?”我扫了一眼她的档案,“以你的资历,你可以申请一个更好一点的位置,或者,更好的公司。”

“我对高官厚禄没兴趣,我只是不喜欢闲着,有事可以忙,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她依然闲闲地笑着,却半是正经半是玩笑般地回答了我的话。

我笑笑,心中有一点了然:“其实,你并不是十分需要这份工作,我是指,这份工作所能带来的报酬,”我看着她,“我说得对吗?”

“是的,”她坦然回答,“我说过,我只是不喜欢闲着。”

我看着她,微微一笑,向她伸出手去:“欢迎你的加入。”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可以的话,明天来上班吧?”

“没问题。”

桌上的电话响了。

“韩依?”我拿着电话无声的笑了,是周易,“一会儿一起吃饭?”

“不了,中午就一个小时,时间太紧张了,”我轻轻地说着,听到周易沮丧的叹气,“晚上来接我吧,我煮东西给你吃。”

“好啊好啊,”周易爽朗地笑了,“你会煮东西吃?”

“是啊,我煮泡面是一流的。”不等他反应就压下电话,然后坐在一边偷偷地笑。

“你怎么了?”可盈进来送文件,看我一脸的笑容,“什么事这么高兴?”

“没事啊,没事的,”我捂住嘴巴,“文件给我。”

“少来,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可盈一脸坏笑,“现在没空,一会吃饭再跟你算账!”

和周易在超市买了大堆的东西回来,然后把他推到客厅,独自猫在厨房忙碌。心里有一丝一丝的甜蜜慢慢泛开,嘴角也慢慢的扬了起来。

“好了,”我冲厨房外喊了一声,“过来帮忙端菜。”

“到!”周易夸张地大叫,同时一个箭步窜过来,“嗯!好香!”

“好饱!”周易满意的拍拍肚子,像个顽皮的小孩,“韩依,长此以往,我会变成一只猪的!”

“少来,”我眯着眼睛笑,“你想得美,我才不会天天煮东西给你吃呢。”

“那今天干什么煮给我吃?”周易不服气地嚷嚷。

“为了你昨天请我喝的粥。”我浅浅一笑。

“韩依,”周易收了笑脸,“等这件案子结束,嫁给我好吗?”

我心中一痛,想起天昊的话:“依依,等我研究生毕业,嫁给我好吗?”

结果我等到的却是他和景萧的喜帖。

我叹口气,收拾起桌上的碗筷:“以后再说吧。”

“韩依,给你。”苏晴递了一个文件夹给我,“希望你满意。”

我接过来,略翻了一下,随意地问她:“全部完成了?”

“嗯,但愿不辱君命。”她玩笑般回答。

“这么快。”我淡淡说道,心里却有点吃惊,一周的时间独自完成一份企划,不管结果如何,这个速度也是惊人的,况且,不知道为什么,我始终对她很有信心,相信他一定可以做得很好。

苏晴淡淡笑笑:“来公司的第一份工作,一定要做好才行啊。”

我笑笑,不置可否,其实我和她都明白,她并不一定需要这么辛劳地工作,如此卖力,也许只是为了享受工作完成那一刻的成就感?

我看着苏晴走出去的纤细背影,摇头暗自笑笑,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她都会止不住的猜测她的一切,也许是因为对她莫名产生的亲切感。想起可盈对她的评价:“依依,她和你好相像,一样的气质,一样的美丽,一样的孤傲,一样的清高,总是冷冷冰冰的,好像天塌下来都无所谓的样子。”那么多的一样,也许这是我的亲切感的来源?

我沉沉叹息,我的孤傲源自对天昊的失意,对感情的失望,而苏晴的孤傲,来自何处?

很久没有见到周易了,从我拒绝他的那个晚上,我们一直没有再见面,也许是我和他都在刻意的回避什么,周易过早的求婚让我们都很尴尬。也许,这样的分离也是一件好事,至少可以让他冷静。

我不知道我爱不爱他,我不会相信一见钟情的爱情,也不再相信天长地久,天昊会是我永生的痛苦,因为他,我不再相信真爱的存在。

但是我无法恨天昊,参加天昊婚礼同学后来对我说,天昊在婚礼上其实不快乐,景萧也不快乐,豪华张扬的婚礼似乎只是为了做出来给别人看的一场闹剧,精致导演,却又草草落幕。我不想去猜测他们之间有什么问题,不再关我的事了,不是吗?

也许还会有不甘吧,但愿一切可以过去,烟消云散。

下了班和可盈出去闲逛,陪她买衣服,却看中一件大红的丝衣,穿在身上,更衬的皮肤雪一样的白,引来可盈的赞叹:“依依,简直像新娘子那样美!”

我无声笑笑,却依旧脱下还给售货小姐。

“为什么不要?那么漂亮的衣服。”可盈疑惑地看我。

“不喜欢红色,太张扬。”我淡淡回答,心却刺痛,曾经也有那么一件丝衣,我曾说要穿着它嫁给天昊,却终究失之交臂……

“依依,何苦总是放不下。”可盈叹息,却不在多言,挽了我的手离开。

我回头看那丝衣,灯下兀自闪着耀眼的红光。

如果周易看到我穿那件衣服,会不会……

我晃晃头,怎么会突然想起他?

快到年底了。

掐指算算,有近一个月的时间太平地过去了。公司的人心稍微稳定了一些,但是还是有漫天的流言蜚语,我知道这不是任何人可以控制的,随他去吧。

苏晴的表现让所有人刮目相看,包括我,虽然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她很优秀,但是她的表现还是很出乎我的意料,平心而论,她的能力一点不亚于我,甚至在我之上。

企划部有人明显地向苏晴表现出爱慕的感情,但是全部铩羽而回,苏晴对所有人都很友好,但是却始终给人一种远在千里之外的感觉,那帮小子还算聪明,几次试探之后,终于偃旗息鼓。

可盈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反应很好玩:“我早知道会是这样的。”

“我什么?”我追问。

“那帮人当年追你的时候不也是这个下场?”可盈眼皮都不抬,专心于盘中的食物,“苏晴和你那么相像,他们能追到才是怪事。”

我失笑,这个可盈,一口咬定了我和苏晴相像,怎么都不改口了。

“那是一种感觉,旁观者清,你身在局中,自然感受不到。”可盈拿出纸巾擦擦嘴巴,“我猜想,苏晴已经嫁人了,或者就是有相爱的人了,这一点可不像你。”

“猜想?”我挑眉看她。

“嗯,她手上有戒指,在无名指。”可盈歪头想想,“无名指,不是结婚也快了吧?”想了想又补充,“很别致的戒指,一对天使的羽翼。”

我笑笑,站起来,和她一起走出去:“我倒是没有注意。”

“一个漂亮的戒指而已,你不想着恋爱结婚,自然不会注意。”可盈故意噎我,“最好你做了老姑婆,让那一帮想入非非的全死了心最好。”

“怕了你了。”我不敢接招,忙举起白旗。

“不说这个了,”可盈挽起我的胳膊,“年底的休假你打算怎么过?”

“我还没想好,”我直直看向前方,“也许,我会回去一下。”

“回去?”可盈皱着眉看我,“回去做什么?你干脆当楚天昊死了算了,那样的男人,你这样为他,不值得。”

“去做个了断。”我淡淡说道,话语中却带上不容置疑的语气。

还有两个星期,这一年就要过去了。

城市的每个角落都有了过年的气息,商家也开始了疯狂的价格大战,到处都挤满了疯狂抢购的人,热闹的程度,足以让人望而却步。

我决定去买花,去看看龚言他们。

花市有很多人,和各个商场一样恐怖,我在门外徘徊,实在不想进去挤。

“韩依。”我回过头去,是苏晴,“来买花?”

“是啊,”我点头笑笑,“你呢?”

“一样,”她扬扬手中的白菊花,“去看个朋友。”

我看看她手中的白菊花,忽然下定了决心,我决定去买花。

“你去看龚言他们吗?”苏晴突然问我。

“你怎么知道?”我愕然抬头。

“猜的,”苏晴嘴角带着一丝浅笑,“看来我猜对了。”

我没有说话,看看她,又转头回去继续沉默的走路。

“韩依,你应该开心起来。”苏晴长长谈了口气。

“我不开心吗?”我不解的看她。

“你说呢?”苏晴微微一笑,“韩依,你认为你开心吗?”

龚言、董庆和段小飞都葬在这片公墓,是公司出的钱,所以挨的很近,我在他们的墓前静静的站着,苏晴也在一边站着,默不作声。

“我们走吧。”我回过神来,看苏晴还那么静静的站着,有些不好意思。

“韩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命中注定,谁也逃不过,他们的死也是注定的,谁都有生存的权利和方式,谁都没有错。”苏晴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你说什么?”我怔怔地看她,“我不懂。”

“没什么,”苏晴笑笑,“你会明白的。”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想了想,还是沉默了。

“韩依,我去看我的朋友,陪我一起好吗,”苏晴指了指公墓后边,“就在那里,不远。”

我点点头,没有吭声。

苏晴弯腰把手里的花放到墓碑边,仔细的理了理花束,我注意到她左手带着的戒指,银质的,戒面是一对翅膀,很别致。

“你朋友?”我盯着墓碑上的照片,庄宇,一个很清瘦的男子,轩眉朗目,很是气宇轩昂,不自觉地问了一句废话。

“是啊,”苏晴轻轻的答应,就像是一声叹息一般,“如果他肯原谅自己,也许他就不会是这个样子了……”

我疑惑地看了看苏晴,她的双眸中满是伤痛:“其实,那不是他的错。”

我没有接话,也不知该如何接起,我没有打听别人私事的习惯,更何况,我和苏晴还不是无话不谈的朋友,至少现在不是。

“不要难过了,”我愣愣的看她半天,只能讲出这么一句无力而又苍白的安慰,“逝者已去。”

“我没事,”苏晴抹了一下眼睛,勉力笑了一下。

“韩依。”我拉开车门的时候,苏晴突然叫了我一声。

“嗯?”我回头看她,“有事吗?”

“有空到我家玩吧,”她笑笑,“可以吗?”

“好。”我看着她,慢慢地笑了笑,“你结婚了吧?”不知为什么,这句话就那么随意地问了出来。

“是的,”苏晴并没有任何不快,冲我扬了扬手上的戒指,那神情就像是两个多年未见的老友再次相见时的闲谈,“他叫秦涛。”

我点点头:“我会去的,”冲她挥挥手,“再见。”

又是周一。

这将是这一年最后一个忙碌的周一,过了这一周,就是年假。

整个企划部忙成一团,大家都在紧张处理手头所有没完成的工作,我猫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写这一年的总结,为了有为大家邀功请赏的理由。

电话响了。

“韩依,你来我这里一下。”是郭先生。

我推开郭先生办公室的门,把写好总结交给他。

“唉!”他接过去看了看,叹了口气,“你们都好写,我怎么办?三条人命啊,我怎么总结?”

我没吭声,静静的站着不动。

“韩依,你的假我批了,二十天,”他揉揉眉心,“要这么久做什么?可以问吗?”

“没什么,累了,想休息一下。”我淡淡回答,“企划部的事情我暂时交给苏晴,她可以做得很好的。”

“好吧,什么时候走?”

“等到这一周结束吧,我和大家一起放假。”我看看他,“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一周平淡过去,我暗暗松了口气,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也许在我的潜意识里,我一直在怕又一次凶案的出现,周五中午离开的时候,我还在暗暗的庆幸着什么,但愿这一年就这么安静的过去吧,所有的悲欢离合生离死别可以全部随着这一年一次翻过,永不再回来。

我坐在卧室的地上,看着收拾好的行李,明天我将会回去,去看看天昊,我告诉可盈我要和天昊做一个了断,可是这个了断,我该如何去做?

我轻轻叹口气,站了起来,换了衣服,我要去看看苏晴,顺便,做个道别。

“进来坐吧,不要客气。”苏晴温婉的笑着,把我迎进门去。

我侧头打量着苏晴的家,很简约的风格,蓝色的墙壁,蓝色的地毯,还有蓝色的窗帘,所有的家具都是白色的,很清爽,就像是苏晴给人的感觉。

“还不错吧?”苏晴微笑着注视着我。

“嗯,我很喜欢。”我点头坐下,看看纤尘不染的沙发,“白色的家具,不好打理吧?”

“也不难啊,”苏晴随意坐下,“我有办法的。”

我笑笑:“我明天就走了,要离开二十天,公司的时候要先拜托你了……”

“韩依,你好!”一个低沉温和的声音传来。

我转过头去,楼梯边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高瘦的男子,我困惑地朝他笑了笑。

“我是秦涛。”他朝我笑笑,走了过来。

不知为什么,我有点不知所措,我转头回去看苏晴,她气定神闲地笑笑。

“韩依,他是我丈夫。”

我看看苏晴,还是有一点恍惚,直到她说秦涛是她的丈夫,我才有一点惶然,是的,在公墓,她跟我提过。

“你好。”我忙忙向秦涛说道,声音中有着一丝慌乱,我没有伸手出去,我不知道是为什么。

“你好。”秦涛淡淡回答,他也没有伸手出来,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似乎是料定了我不会和他握手,才不伸手出来,免却了大家的尴尬。

秦涛在我对面坐下,苏晴也坐了过去,就在他身边。

我没有说话,静静的凝视着他们。

秦涛看起来是个很出众的男人,高而消瘦,脸部的线条很明显,宛若刀刻斧凿一般,却不给人生硬的感觉。深褐色的长发很随意的束在脑后,很像是中世纪贵族的装束,我注意地看了一下他的头发,再看看苏晴,是的,他们的发色都不是黑色,那是一种很深的褐色。

他的确跟苏晴很相配,我暗自思量着,他们身上有太多相似的地方,也许我无法具体的指出来,是的,那也许只是一种感觉,一种你看到他就可以感受的意念,,但是如果认真去深究,却不知从何说起。

我看到他手上的戒指,那个和苏晴的一模一样的戒指,套在他的和苏晴一样的白皙修长的手指上,我不自觉晃晃头,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如此不可救药地抓着他们的相似点不放?

秦涛也一直在注视我,看我晃头,温和地笑了笑:“第一次,看到我们在一起的人,都会像你一样猛找我们的相似点,你,不是第一个。”

我不由红了脸,真正的无言以对。

“涛,你不要这样嘛!”苏晴拿手肘轻轻撞了撞秦涛,“韩依会不好意思的!”

秦涛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无声的笑了,却没有再说话。

“我想我该告辞了,”我有点不安的在沙发上挪动了一下,“苏晴,再见。”

“公司的事你放心好了。”苏晴送我到门口,又补上这句话。

“我很放心的。”我点点头,转身离去。

我感到身后始终有一道目光注视着我,我知道,那是秦涛。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他的目光,居然带着很深的哀伤。

我的心情也慢慢忧伤起来。

回到家,我看看到周易的车,停在门口。

我走过去,静静站在他的车前,没有出声。

周易放下车窗:“不请我进去喝杯咖啡?”

我不吭声,往一边让让,看他下车。

“你要走了?”周易看着手里的咖啡,幽幽问道。

“是啊,明天上午的飞机。”我平静回答,他知道我要走,我一点都不奇怪,可盈一定会告诉他。

“回去,有意义吗?”他放下杯子,“韩依,如果你觉得我的求婚太早,我可以等,但是,不要躲避我好不好?”

我转过头,躲开他灼灼的目光:“不关你的事。”

“韩依……”

“不要说了,周易,你知道我多少?其实你并不明白我,你只知道,我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失败恋爱,那么其他的呢?我的出身,我的家庭,我的亲人,我的过去,你还知道什么?”我打断他的话,连珠炮一般地冲他喊。

周易静静地看着我:“韩依,你在逃避什么?接受我真的很难吗?”

我看着他,不说话。

“韩依,我可以等,”周易站起来,“你离开也好,把自己放开也好。”他语无伦次地说着,打开门离开了。

我静静坐着,没有去送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电话像催命一般响起来。

我愣愣的看着电话,半天才知道接起来。

“依依,”可盈在电话那头急急地说着,“你知道吗?昨天晚上,公司又出事了!”

“我不知道,也不要知道!”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来,我冲着电话吼了一声,把电话摔到一边。

我无力的摊倒在地上,正好看到卧室地上的行李,想起明天的行程,慢慢苦笑起来,真是何苦由来啊!

我站在天昊的实验室里,看一双蝴蝶在仿真箱里翩翩飞舞,正是春色无边。

也许就可以这样忘了窗外的冰天雪地呢。

我默默看那翻飞的蝴蝶,那样惊心动魄的美丽。

我也曾就如这蝴蝶一般,轻易便困在他织就的情网中,寂寞中独自美丽。

直至他亲手撕裂那张网,我怀着屈辱飞离,一颗心却始终带着一点一点的牵念,挥不去,剪不断。

只因为爱过他啊。

“依依。”他倚在门口,低低地唤我,我的出现对他而言是个震惊,但是惊喜还是悲哀,我不知道,也许他也不会明白。

我没有转身看他,回来看到他的第一眼,他的样子便已镌刻在心底,一点一点,慢慢替代了当年的容颜。

他老了。

只是六年而已,纵然是韶华易逝,纵然是流年似水,他,也不该老得如此的快。

也许是心老了吧。

还记得他当年意气风发的样子呢,那一双含着笑的眸子,那热烈的宛如晴空万丈的目光,逝去了,消散在风中。

他的眼中只有悲伤了,也许没有什么是要放在心上的。

当年的倾情相恋,也该忘了吧。

“喝水。”他递一杯水过来,手居然已经开始有一些颤。

我不做声接过,杯中的热气袅袅盘绕而起,带一点桂圆的香气盈入鼻中。

记忆也随着这一点暖香慢慢苏醒,心一点一点暖起来,他到底还是记得。

“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不是还常喝这个。”天昊期期艾艾地说着,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瑟缩。

我叹气,转身回去看她,不忍心他这样的自苦:“我还喝这个的,谢谢你还记得。”

“那就好……”他痴痴地看我,“那就好。”眉宇之间竟带了老人一般的萧瑟之色。

天昊……我慢慢叹气,何必当初啊……

“你爱她,娶了她,正是得偿所愿,又何苦这样不开心?”我背过身去,六年了,再提及这件事,仍是切肤的痛,不是不肯宽恕,只因当初伤得太重。

却又何必如此的牵念天昊,若非如此,又怎么会恨得如此之深?

“她有了孩子……”

原来如此,我沉沉的叹息,因为爱她,才有了这个孩子,因为这个孩子,才有了这场婚姻,因为这场婚姻,才有了这无尽的烦恼和怨恨。是是非非,已然成了一个死结,如何才能解开?

“依依,回来好吗?”我感到天昊灼灼的目光,“给我时间,相信我,我会安排好一切,回来,我求你。”

我笑了,也许在天昊眼里,我还是六年前的那个离开他便只会哭的小女孩。只是飞出他的网,我便不再是那苦苦挣扎的蝶,可是他,却困住了他自己,把自己留在多年前,固执的不肯回来。

该有多少的恨才能洗去今日的一切?那曾是我最爱的一个人,而如今在眼前的这个人,不再是他,我还是错了,天昊永远不知道他要的是什么,他永远都在寻找,也许今天终于发现要找的已然错过,可是我回来,他还是不会珍惜,我会是另一个景萧,也许在他而言,不在身边的那个才是最美。

不是他的错,也许三生石上,上一世,我和他刻下的痕迹太轻,太容易湮灭,还要去怪谁?还能去怪谁?

“我走了,”我轻轻把已冷得像冰的杯子放在桌上,“这次走,我不会再回来。”

我没有离开这个城市,多年前,曾看过一篇文章,是说人死后,魂魄会回到以前去过的地方,把生前留下的脚印拾起带走,为了不再有牵念。

我独自踯躅在这个城市里,固执如我,既然已经不愿再回来,不如这一次把一切都带走,不再留一丝牵念。

我开始整夜整夜的做梦,梦里是无数不连贯的画面,支离破碎,无休无止地在梦中闪回,我抓不住。

那是无尽的黑暗,像是墨黑不见底的深渊,我很想放任自己如此的沉下去,也许这样不会再有痛楚。

韩依,不要……

我看见一双含了泪的眼,在我沉下的那个瞬间抓住我的心。

我在大汗中醒来,冰冷的汗珠顺着发丝慢慢滑下,我看见镜子中我苍白的脸。

该走了。

赶在周末回来,为了可以在周一从容的去上班。

我先去见了苏晴。

看到苏晴的时候,觉得有一点奇怪的感觉,我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那种感觉,也许就像是离家许久的游子,忽然看到从小一起长大的长姐,站在家门口温柔的看你,背后是温暖的烛火,弥漫着可口饭香的屋子,一路上所有的风霜辛苦,孤单挣扎,可以从容的全部放下,心,也就有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不,我不该有这样的感受,孤独如我,不该有这样的感觉,我是飘零的青萍,我不该有家。

“你瘦了,”苏晴微笑着看我,“韩依,有些事情,该放下的就要放下。”

我深思着看她,为何她的话,总让我觉得别有深意呢。

“公司的情况怎么样?”我收回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

“还好吧,”苏晴叹息一声,“不过楚家姐弟辞职了。”

“为什么?”我怔住。

“公司现在人心浮动,已经四条人命了,而且这次死的是企划部的人,很多人都坐不住了。”苏晴担忧地看着我,“你不知道么?”

我愣了一下,想起走之前,可盈打来的那个电话。

“是谁?”我轻轻吁出一口气。

“陈非。”

我闭一闭眼睛,那是个不爱说话的人,总是安安静静的做着自己的事情,发生第一次命案的时候,我还拉着他问出了什么事,而如今,他也这么静静地去了。

“是在我们放假的那个晚上?”我的声音变得酸涩起来。

“是啊,法医鉴定,死者死在午夜。”苏晴拍了拍我的肩膀,“韩依,不要这样,坚强起来。”

“午夜?”我盯着苏晴,“他午夜的时候怎么在公司?”

“我不知道,”苏晴转过头去,“韩依,你回来吃过东西没有?要不我去替你做一点?”

“不用了。”我拉住她,“别张罗了,我要回去了,”我站起来,勉强地笑着,“还有点事。”

门响了,秦涛从外边进来:“哦,韩依你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他笑着和我招呼,很熟稔的样子,完全不像是和我第二次见面的样子。

“刚回来。”我微微的笑着,“新年好。”

秦涛若有所思地看我一眼,又笑着说:“呵呵,新年好啊,对了,我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等一下啊。”

他很快的进了书房,拿出一个很小巧的盒子:“我和晴晴给你选的,但愿你会喜欢。”

“谢谢。”我接过礼物,略略有一点窘迫,“我忘了带礼物给你们……”

“没关系的。”苏晴挽住我,“韩依,我和他都不会介意的。”

我点点头:“我告辞了。”

“韩依,保重你自己。”秦涛看着我,就像是哥哥看着最宝贝的妹妹,一字一句地说着。

我无声点头,仓皇离开。

习惯了孤单,面对如此的关心疼爱,我还是只能逃避。

我独自走在热闹的街上,南方似乎永远是春暖花开的样子,想起北国的漫天冰雪,真是恍若隔世。

就这么孤寂的走着,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就这样盲目的走着吧。

天渐渐黑了。

“韩依,你要这样走到哪里去?”一只手搭上我的肩膀,微微的用着劲,不容我向前走去。

我转过去,是周易。

我蹙眉:“跟着我做什么?”

“跟了你很久了,”周易凝视着我,眼底有一抹心疼,“你要去哪里?”

“我不知道。”我转过头,躲开他的目光,“怎么你一直这样闲,你不用查案啊!”

“该工作的时候工作,该做私事的时候做私事。”周易淡淡回答,“陪我吃饭吧,你走了这么久,不饿么?”

“我不饿,”我固执地说着,“我不要去吃饭。”

“乖,”他像哄孩子一般地说着,口气却不容质疑,“不要总是这样。”

“案子怎么样?”我放下叉子,细细地看他的脸,他的双眼布满细细的血丝,疲倦明显地写在脸上。

“没有进展,”周易闷闷地回答,“也许是我无能,始终是这样。”

“陈非死了?”我看着他,“还是同样的手法?”

“是啊,一样的伤口,连死亡的时间都差不多!”周易愤然丢下叉子,“我真不明白,他们那么晚为什么还会在公司,韩依,你们会忙到要通宵达旦的工作吗?何况,最后一起案子,还是在你们放年假之后!”

我无言地看着他,他的眉心,有了一些细细的皱纹。

“我真的不明白,大厦的监视设备里看不到他们在晚上回到公司加班的纪录,每次他们都是在并不太晚的时候离开公司,但是第二天,他们的尸体会那样恐怖的出现,”周易拼命的压抑着声音,“这到底是为什么?”

“别着急,”我只能尽力的安抚他,“一切都会有结果的,相信你自己。”

他抬头看看我,半晌才笑笑:“对不起,韩依,我失态了。”

周易送我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他把我送到楼下就走了,没有上楼,也许是刻意的。

我站在窗后,黑暗中有一点细小红色的火光,我知道,他其实没有走,他要看着我上楼,开了灯,才能放心的离开。

生命中也曾有人这样的重视我,终究还是远去了。

我打开包,翻出秦涛送我的礼物,细细的撕开包装,一条细细的链子落在我手上,我拈起来端详着,是一条银质的项链,带着一个小巧的坠子,微微的荡漾着,映着灯光闪亮着,我看不清。

我翻过那个坠子仔细看,竟然是个精致的十字架。

第二天去公司的时候,企划部的人都有一些激动。

“依依,你总算回来了,”可盈冲上来勾住我的脖子,“我快担心死你了。”

我微笑着,没有挣开她,反正都是企划部的自己人,偶尔放浪形骸一次,应该不是大错吧?

“韩依,你回来就好,”苏晴仍是那么温婉的笑着,“我总算是可以放下这个重担了。”

我有点疑惑地看她,她故意不说破我昨天已经见过她,为什么?

苏晴见我看她,浅浅的一笑。我有些了然,顺势嘻哈过去。

到底是她精细些,她来的最晚,现在又最受倚重,如此轻轻浅浅,反而不着痕迹。

又该这样的忙碌了,日复一日。

“依依,中午请你吃饭,我和知平,”可盈探个脑袋进来,“不可以不来。”不等我回答,便丢下句话跑掉。

我笑笑,除了依言赴约,还能怎样?

“我要结婚了,”可盈倚在知平怀里,一脸甜蜜。

“终于作了决定?”我看着她笑,相恋这么多年,如今终成正果,到底是不容易。

“韩姐,你不是外人,告诉你也无妨,”知平一手揽住可盈,一手漫不经心地晃着杯中的酒,“你们公司如今这样乱,我想可盈利用婚嫁可以避开这段时间。”歪头看看怀里的人,满眼都是宠爱,“我怕她出事。”

我笑了,知平宠爱可盈,始自多年前,我早已司空见惯。

也曾有人这样爱我,更甚于知平爱可盈,但却不长久,我除了暗自嗟呀,还能怎样?

“结婚回来之后呢?”我追问一句,其实心下已经了然,以知平家里的财力,可盈自然不用再出来辛苦,就算可盈不愿意做全职太太,也不一定非要在这样的公司里,过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

“到时候再说吧,”可盈坐直身子,“依依,我会递辞呈给你的。”

“别给我,直接给郭先生吧。”我淡淡回答,“我可不想亲手放你走。”

“依依,不要这样嘛!我结了婚,我们又不是不见面了。”可盈不依不饶的叫起来,“我可不是那样有了老公就不要朋友的人啊!”

“我知道。”我笑笑,心底却惆怅,也罢,走了也许就是解脱。

“怎么了,这么不开心?”周易在我身边坐下,“韩依,晚上不要自己东游西逛,不安全的。”

我抬头看他,不由有一些冲动,于是把可盈的事情告诉他。

“却原来辛苦一世,抵不过一个有钱有势的老公,可盈抬脚就可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而我呢?苦苦打拼下来,不过换来这一点财势地位,却成了牵绊,舍不下啊!反而没有人家的自在。”我长长叹息,到底是有一点不甘心。

“如果你肯,你也可以。”周易眼光灼灼看我,“是你不愿意罢了。”

“也许吧,”我再叹一声,“只是我的幸福,要自己给。”

“难道你认定,别人不能给你?”周易看我,眼光中有了愤懑。

“别人也许能给,但是还是自己给的最有保障。”我故意不看他,还是有不忍,不愿意看到他的失落。

周易叹气,不再争辩下去:“算了,我送你回去。”

上电楼那一刻,有一声低低的猫叫传来,细细的声音,奶声奶气。

我顿一下,再细细去听,却又没有。

“怎么了?”周易停下来看我。

“没事。”我笑笑,也许是听错了。

抬脚要走,又听到一声。

我站住,侧耳再听,又是细细的一声。

“我要去看看。”我寻声走过去,楼梯间里丢着一只箱子,我翻开箱子,一只小小的猫咪可怜巴巴的仰着脸看我,却不再叫了。

“一只猫。”我转头看看周易。

周易走过来看看:“好小,韩依,只怕没满月,恐怕你养不活它的。”

我皱了皱眉,周易说得很对,只怕真是养不活。

再看看那只猫咪,只是不作声地看着我,大大的眼睛那样瞪着我,似乎写满信任和渴求。

我不由心酸:“我要养它,试试看吧。”

把小猫带回去,先给它洗澡,它居然不叫不闹,洗完乖乖的伏在我怀里,任我反复摆弄,把它身上的毛吹干。

周易用小碗端一碗牛奶出来,猫咪闻到香味,急匆匆地冲出去,看样子像是饿了很久了。

我看看急急舔食的猫,微微笑笑,它自己会吃东西,也许就好养呢。

“韩依,你的手,”我低头看看,手背上有一道细细的伤口,应该是猫儿急匆匆挣扎留下的杰作,“我去拿药水。”周易匆匆去储藏室。

我看着伤口里慢慢渗出的血,渐渐汇成一个血珠,鲜红的颜色。

我看着那滴血,抬起手,轻轻的吮掉。

“韩依,多脏!”周易拉住我的手,眼中全是责备。

“猫儿是洗干净的。”我红了脸,却依然跟他争。

周易无奈看我,拉过我的手细细涂药。

“没必要的,又不是要命的伤口。”我不由笑他的大惊小怪。

却没听到周易回答。

我奇怪的低头看他,他正皱着眉头看我的伤口。

“怎么了?”我抽回手。

“哦,没事。”周易愣一下神,“没事的。”边说边站起来,“韩依,我有点事,先走了。”

可盈早上递了辞呈给郭先生,然后出来收拾东西。

我呆在办公室里没有出去,我不想看到可盈的离开。从她作为我的学妹来到公司开始,我和她日夜相处了整整两年,直到她买到自己的房子搬出我的住所。也许我已经把她当成了我的亲妹妹,而姐姐对于妹妹的出嫁,也许总是有一点固执地无法开怀吧?

“依依,我走了。”可盈静静走进来,难得一次老老实实的坐在我面前,“依依,该把握的幸福,你一定要抓住,这一次不要放弃啊!”

我笑了,知道她指的是周易,这丫头,还是不肯放弃。

“我知道,”我站起来,揽住她的肩,边走边说,“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婚礼先延后,我和知平要去瑞士旅行。”可盈笑着,眼中有着掩不住的甜蜜,“回来再完成婚礼。”

“好,那等你回来。”我心中了然,知平还是要带她躲开,“一路顺风,走的时候我就不去送你了。”

“知道你忙,”可盈笑嘻嘻答话,“我会给你带礼物的,记得等我回来参加我的婚礼哦。”

我站在电梯外,看着可盈搭的电梯慢慢沉下去,心里也渐渐空落落的。

回到办公室,看到手机的留言标志不停的闪烁。

“韩依是我,我有事,晚上不能陪你吃饭,你记得要吃饭,还有,不要到处乱逛啊。”是周易。

我无奈皱皱眉头,放下手机,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我又没有要求他陪我吃饭,就这样冒冒失失的留言,一幅赖定我了的样子。

“其实,这样一个赖着你要去关爱你的人,对你而言,才是最合适的。”

我抬起头,苏晴正笑盈盈地看我:“晚上没事的话,到我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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