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下来把它抱在怀里,甜甜的冲它笑,一只手挠它的下巴,听它满意地呼噜着。
倒了猫粮给它,“牛奶可以安神。”我低声嘀咕着,又给自己冲了杯牛奶。
啊呜闻到牛奶的香味,撇开正在吃的猫粮,跳上我的腿,伸直了脖子嗅着牛奶的味道,嘴里像念经一般的唱起佛来。
“馋猫!”我笑着骂它,轻轻把它丢下去,在它的小碗里倒上半碗牛奶:“你慢慢喝吧,我要睡觉了。”
我又站在那条走道里,走道里渐渐有了一点光,依然是光着脚,依然是满眼的血红,这样无遮无挡直直撞进眼里,恨不能把我的双眸也染成红色。
“妈妈,等等我……”
我听到那个幼时我的哭喊,但是我看不到她。
我有些拿不定主意地站在那里,低头看脚下的血,已经是半凝固状态了,应该有一定的厚度,我的脚陷在里边,压出一双清晰的轮廓。
往哪边走?我问自己。回头看看身后,血红的颜色渐渐加深,直至变成深不见底的黑色,通向深不可测的地方。
还是往哪边走吧。我迈开脚,至少那边是有出口的。
好像一切都和第一次一样,脚下的血渐渐变得稀薄,渐渐开始流动。
脸上蓦地一热,我下意识地去抹,却是一手的绯红,原来是一滴血,由头顶上的天花板滴下,堪堪正好滴在我脸上。
我慌忙地抹去那些血渍,却越抹越糟,手上已经是满手的红色,想来脸上,也好不到哪里去了。
我正在混乱中,脚趾却感到似乎是碰上了什么,我低头看过去,黑色的一团,绕过我的脚,继续向我身后缓缓地流去。
我不敢去捞它,只是那么弯着腰拼命地辨认着,那一团东西渐渐有一些散了开来,丝丝缕缕,在脚下的血液里微微的飘荡着。
是头发……
我浑身剧震了一下,全身象是掉进了冰窖里。
刚才滴在我脸上的那滴血,居然是热的!
零落的头发,还有温热的鲜血……
我不敢想在前边,还有什么在等着我。
我站在那条走道里,不敢再往前走,徘徊在原地。
可是不向前走,你要一直站在这里吗?
一个冷森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瑟缩了一下,是啊,难道我要在这里一直站下去?
走过去吧,出去了,你就不会再怕了。
是啊,出去了,我就不会怕了……
我梦呓一般的念着,摇摇晃晃的向前走去。
脚下渐渐温热起来,我能明显的感到血流过脚趾的感觉,不再恐怖,也许已经麻木了。
我看到越来越多的头发,飘荡着流向我身后,还有一些挂在墙壁突出的棱上,随着血液的流动,安静地摇曳着。
啪!
我听到一声响动,茫然的抬起头,前方有个人影挣扎着站起来,只是背着强光,我看不清他的脸。
我加快步子,我要去看看他是谁,也许,是和我一样陷入噩梦的可怜人?
那影子站直了,开始踉踉跄跄的向我走过来,我几乎是跑着向他冲去:不管你是谁,你能不能帮我出去?
韩依……
那影子居然很快就要冲到我面前了,我狐疑的站定,他认识我……
我呆呆地站着,看他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这张脸,糊满了血污,但是……却是那样熟悉……
韩依……
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听起来很奇怪,像是风快速穿过一根有裂缝的玻璃管。
陈非!
我的脑袋像是炸开一般,嗡嗡地一直响着,怎么会是陈非?
陈非晃到我面前,拼命的挥动着手臂,韩依……
我像是被催眠一般,眼睛跟着他的手臂移动,渐渐明白他并不是在无谓地挥动手臂,他是要指给我看他的伤口,只是手臂已经僵直,怎么也打不了弯。
韩依……他突然把脸贴到我眼前,冲我诡异的笑着:是你杀了我。
我没有……我退后一步,不是我……
就是你!他恶狠狠地说着,声音骤然清晰起来:就是你,这都是你干的,你是凶手!
他的双手疯狂的舞动着,我盯着他脖子上的伤口,已经是黑色的一片,干结脱水,但仍然可以看到翻出来的皮肉,陈非狂乱地笑着:这是你干的……
不是我……我徨然的后退着,不是我……
就是你,他阴恻恻的笑着,僵硬的脸上的笑容莫名的诡异,双臂挥舞地越来越快:你看,这是你弄出来的伤口。
他摇摇摆摆地向我逼过来:我不要死,你把我的命,还给我!
说话之间,一双干枯的手,疾然向我的脸抓过来!
我没有!我拼命的大喊了一声。
走道不见了,陈非也不见了,我大汗淋漓地坐在床上,惊魂未定。
啊呜在房门口探了下脑袋,怯生生的看着我。
呼啦!我向窗外看去,似乎有一个影子掠过,太快了,我看不清楚。
我回过头来,看见啊呜也在看着窗外,或许,我没有听错。
我请了假,去看陈非他们。
我真的没有杀你们,真的。我坐在地上,喃喃地自语着:真的不是我……
就是你!
那个冷森森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韩依,你赖不掉!
我仓皇抬头,看到陈非的遗照上,他居然在诡异的笑着。
我晃晃头,再去看,又什么都没有了。
我慌忙站起来,再不敢做一刻逗留,逃也似的离开。
在墓地的主道上,我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对不起……我喏喏地说着,不敢抬头,怕被人看我满脸的汗。
“韩依?”一双手扶住我的肩膀,“你怎么了?”
我颤抖着抬起头,晴朗的阳光下,秦涛正一脸担心地看着我。
我定了定神,秦涛的出现让我像是抓到了救命的稻草。
我好想把一切告诉他,让他分担我的恐慌,但还是制止了自己,我不能告诉他,一个死去的人,在深夜的时候,在我的梦境里,指认我是凶手。
谁会相信我?
运气好的话,他会把我当成是个怪物,运气不好,也许,我会搬到那个著名的精神病院去住上一段时间。
“我没事……”我垂下头,“我要回公司了。”我看了一眼他怀里的白菊花,“你去忙你的事情吧。”
“等等,”秦涛轻轻碰下我的额头,“韩依,你流了好多汗,到底怎么了?”
“没事的,真的。”我慌乱的冲他笑笑,“我走了。”
“韩依,接受别人的帮助很难吗?”秦涛轻轻的一句话,把我钉在了原地。
“秦涛,你说什么?”我勉强的笑着,“我没有什么事的。”
“韩依,”秦涛叹了口气,“要是不忙着去公司,可不可以先陪我去看看一个朋友,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甚至可以讲一个故事给你听。”
我疑惑地看他:“你要去看庄宇?”
“嗯。”他点点头,“他曾经是我和晴晴最好的朋友,他的离世,是我们最大的遗憾。”
我凝视着秦涛忧伤的双眼,犹豫着。
“听完故事,我送你回家,”秦涛拍拍我的肩膀,“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实在不放心你离开。”
“那你为什么不先送我回家?”我低低的说着。
“听完一个故事并不需要很长的时间,也许还会对你有点帮助。”秦涛淡淡的说着,“当然,如果你坚持,我可以现在就送你回家。”
“他的故事怎么会和我有关?何况还会有帮助?”我嘟囔着,但还是跟秦涛向庄宁的墓走去。
秦涛把菊花放在庄宇的墓前,就开始久久的沉默,我安静地站在一边,看着他哀伤的注视着庄宇的相片,没有说话。
“庄宇是自杀的。”秦涛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嗯?”我猝不及防地看他,“你说什么?”
“晴晴告诉过你吧?我们有着法国的血统。”秦涛看我点头,就接着往下说,“那个时候,我们住在欧洲,没有固定的住所,我和晴晴都喜欢漂泊的生活。但是我们并不寂寞,我们始终有一个朋友陪在身边,陪我们漂泊,陪我们流浪。”
“庄宇?”
“是的,”秦涛慢慢的点着头,“庄宇和我们一起长大,你可以明白吗?那种如同手足一般的情谊?”
“嗯。”我轻轻点了下头,示意他说下去。
“在瑞士的时候,庄宇遇上了他今生的新娘,一个美丽的中法混血儿,也许是共同的血缘和爱好,他们很快就热恋起来,短短的几周时间之后,有一天晚上,庄宇回来,告诉我们他准备结婚了。
“我和晴晴很替他高兴,但是那个女孩子并不是和我们一样的人,她希望庄宇可以安定下来,她想要有一个稳定的家。
“庄宇狂热的爱着她,他告诉我们,他要结束这种漂泊的生活,和那个女孩子安定下来。”秦涛长长叹了口气。
“然后呢?”我追问。
“女孩在一次意外中死去,我们和庄宇追踪凶手来到这里,庄宇希望可以为她报仇,但是,我们失败了,我们甚至连凶手在那里都确定不了。”秦涛定定地看着庄宇的相片,“我和晴晴劝他放弃,回到以前的生活,也许他会遇到一个更好的新娘,但是他拒绝了。我们又劝他先离开这里,回欧洲去,然后再找机会,但是他不肯,他甚至告诉我们,不要再替他费心了。”
“那再后来呢?”我在秦涛身边坐下。
“在一天清晨,我和晴晴外出回来,看到庄宇的尸体,”秦涛的声音开始颤抖起来,“他杀了自己……”
我不禁唏嘘:“原来是这样。”
秦涛看看我,苦笑一下:“如果他肯让我和晴晴帮他,也许事情不会是这样。”
“但是,也许庄宇现在是幸福的,至少,他可能已经跟他所爱的人在一起了。”我勉强地安慰着秦涛,“可能他们正在天上微笑地看着你和苏晴。”
“不可能的,庄宇是自杀的,他的灵魂永远不会安宁。”秦涛摇了摇头,“他也再也不可能和他所爱的人在一起了。”
“为什么?”我疑惑的瞪着他,“这怎么可能?”
“不可能吗?”秦涛静静的看了我一眼,“韩依,有些事情,你是不明白的——至少,现在你是不明白的。”
“你是想说,以后,我有可能会明白?”我皱眉看他。
“嗯,如果有可能,你会明白的。”秦涛回答地模棱两可。
“这算是什么?”我不觉有气,“是你要讲个故事给我听,却又讲得这样语焉不详,难道你不能讲清楚吗?”
秦涛看了我一眼,把头转到一边:“韩依,那么你呢?是你隐瞒了一些事情,不是吗?”
我有些惊疑地看着秦涛:“你想知道什么?”
“告诉晴晴吧,也许你更愿意跟她说。”秦涛没有看我,“其实我们是想帮你的。”
我看着秦涛的侧面,不觉有些烦乱起来。
“我的事情未必跟你们有关,庄宇的故事,也未必就跟我有关联。”我站起来,“对不起,我想我该离开了。”
“未必没有关系,韩依,你所遭遇的,你认为是正常的吗?”秦涛坐在那里没动,“韩依,你认为,以你的力量,你解决得了吗?”
“那么你呢?你就能解决?”我看着秦涛,不觉有些咄咄逼人。
“未必不可以,既然你不能肯定,为什么不试试看呢?”秦涛悠悠地说道,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我踌躇着,没有说话。
“韩依,你考虑一下,也许,我们真的帮得了你。”秦涛站起来:“走吧,我送你回去。”
“韩依?”周易敲敲我的手指,“你在发什么呆啊?”
“哦,我没事,在想事情。”我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你吃完了吧?我去洗碗。”
“韩依,”周易按住我的手,“你还一口没吃呢!”
“哦,是吗?”我尴尬的看看面前一口没动的食物,愣了一下,“我不想吃了。”我抽出我的手,“我去洗碗。”
“韩依,到底怎么了?”周易帮我把碗筷收到厨房,“工作的事情很烦心,还是……”
“是工作的事,”我慌忙打断他的话,“别担心我,我没事的。”
周易站在我背后,默不做声的看着我,半晌,轻轻环住我的腰:“韩依,记得我曾经向你求婚么?”
“嗯。”我点点头,没有停下来。
“那次你没有同意,”周易轻轻低喃,“那么这一次呢?嫁给我好吗?”
我停下手中的活,默默地看着水龙头里的水落下,敲在水池中的碟子上,激起一片水花。
“不是说等案子结束之后吗?”我擦干手,“怎么现在会有这个闲心说这个?”
“现在越来越怕,怕有一天会失去你。”周易把头枕在我肩上,“韩依,爱我吗?”
“你在乱想什么啊?”我轻轻拿开周易的手,“我怎么会有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答应我好吗?”周易转过我的脸,“韩依?”
我深深地看着周易,面对着唾手可得的幸福,却迟疑,这份幸福,是不是真的可以完完整整的属于我?
“等案子结束吧……”我低下头,不想看周易失望的双眼,“现在,我实在没有心情谈婚论嫁。”
“好吧……”周易松开手,“我会等的。韩依,我先走了。”
我站在厨房里没动,看着周易默默的离开,眼泪慢慢的流了下来。
对不起……
“韩依,通知你们企划部所有人,今天晚上加班,这个案子你要拖到什么时候?”郭先生把一份文件丢到我桌上,“韩依,你不是这样糊涂的人,这份提案是谁负责的,为什么拖到现在?”
我捡起文件,翻了一下:“郭先生,对不起,是我的疏忽。”
“韩依,你不要总是护着你手下的人,”郭先生一脸怒气,“到底是谁?”
“我们会在今晚赶出来的。”我静静地合上文件,“郭先生,你放心。”
“我是在问你,这是谁负责的!”
我看看他:“你要处理他吗?”
“不行吗!”
“不行,”我站起来,“郭先生,这件案子是陈非负责的。你要是生气,那就处理我吧。”
郭先生的表情很难看,过了半天才说:“算了,韩依,今天晚上你们企划部一定要完工,明天一早我就要看到。”
“知道了。”我淡淡回答,抬头看他一眼,“还有事么?”
“没有了,”郭先生看我一眼,“韩依,你注意一点,不要再出这样的事情了。”说完,甩手出去了。
“怎么了?”苏晴送文件进来,“郭先生怎么怒气冲天的?”
“没什么,陈非生前负责的企划没有做完,被查出来了。”我看看苏晴笑笑,“晚上有事吗?跟我一起加个班如何?郭先生要求今天做完,我不想兴师动众,我们两个留下来做好吗?”
“没问题,”苏晴爽快答应,“韩依,是我疏忽了,害你背黑锅,那段时间,你休假……”
“没事的,其实本来就是我的问题。”我挥挥手,“算了,骂已经挨了,不去想它了。只是晚上要辛苦你了。”
“那算什么。”苏晴笑了,“我们联手,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累死了,”我伸个懒腰,“坐了一天,骨头都硬了。”
“是啊,”苏晴抬头看着我笑笑,一边转着手腕,“手好酸,加班真是辛苦啊。”
“咖啡?”我挑眉看她,“要不要来一杯?”
“好的,谢谢啦。”苏晴笑笑,又转回去接着画图。
我端了两杯咖啡从休息室里出来,刚转到走廊就看到有人走进企划部去,但是时间赶得很巧,我只看到一个影子,那么一晃,就看不见了。
“你刚才出去了?”我递了咖啡给苏晴,随口问了一句。
“没有啊,”苏晴抬起头惊异的看着我,“我一直在画图,没有动啊。”
我看看苏晴身上的米色衬衣,想起刚才看到的影子是黑色的,歪着头想了想,笑笑说:“那看来是我看错了,我刚才看到一个人进了企划部,还以为是你。”
苏晴疑惑地看看门口:“没有啊,我们这一层的人不是都走光了么?要是有人进来,我会不知道?”
我笑笑:“都说了我可能是看错了,估计是累的眼花了,快干吧,干完了了事走人。”说罢低下头开始整理资料。
“苏晴,你看这里……”我抬起头,看到苏晴还是盯着门口,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在看什么呢?”
“哦,没事,”苏晴回过神来,“我在想图怎么画。”
“你来看看这里,这样处理会不会好一点?”我扬扬手中的资料,“我刚才想了一下,还是觉得这样好些。”
“嗯,”苏晴又看了一眼门口,走了过来,“给我看看。”
“上帝啊,”我叹了口气,“终于做完了,”瞥了一眼桌上的表,“快十点了都……”我看看苏晴,“有没有开车来?我送你回去吧?一起走,安全一点。”
“好的。”苏晴笑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有顺风车坐,真是幸福!”
“走吧。”我放下手里的文件,打了个哈欠,见苏晴看着我笑,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早就困了,一直是强忍住在做企划的。”
苏晴微微一笑:“我还好些,”走过来帮我拿起外套,“都是你的咖啡的功劳啊。”
我无奈的冲她一笑,把企划部的灯关上:“咖啡我喝的也不少了……”
啪的一声轻响,我停住话,回头看看苏晴:“你刚才听到什么没有?”
“没有啊,”苏晴瞪着迷茫的眼睛看我,“我刚才走神了吧,什么也没听到。”
我无奈的耸耸肩膀:“看来我是要老了,有是幻听又是幻视的。”
“没关系的,”苏晴笑着拍拍我的肩膀,“是你太累了才这样的。”
“但愿吧。”我看看苏晴,“真是想放长假啊,可是刚刚休息过,提也不能提的。”
“会好的。”苏晴拍拍我,“放心,会没事的。”
我看看苏晴,又看看漆黑一团的企划部,一丝不祥的预感慢慢盈上心头。
清晨,每日例行的一阵忙乱,梳洗,上班。
“又怎么了?”我皱眉看着站在电梯旁边的同事,“怎么回事?”
同事转过来看看我:“韩依,幸好不是你!”
“什么不是我?”我的心沉了一沉,那种始终萦绕在心上的不详预感,又慢慢的浮了上来。
“早上来的时候,说是企划部半夜里又出事了,昨天企划部就你跟苏晴加班,现在苏晴已经到了,我们还以为……”他看看我,没有再说下去。
果然!
我的心沉了下去,却仍旧勉强笑着说:“我和苏晴昨天走的挺早的……”回想起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个影子,不由后背点点燥热的感觉慢慢席了上来。
“还好你们走得早啊,”同事兀自在那里感叹,“要不然……”
我无奈的看着他笑,看到苏晴在那边冲我招手,就挤了过去。
“你没事就好,”苏晴冲我勉强笑笑,“我刚来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我不会有事的,我后来又没回公司来……”我突然怔住,“苏晴,我们昨天走的时候,十二楼还有人吗?”
“没有啊,我记得我们锁了门,其他部门的屋子也黑着灯的……”苏晴突然看了看我,“你说你昨天晚上看到一个人影进了企划部,是吧?”
“嗯,”我点点头,又不确定起来,“可是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看到……”
“什么样的影子?”苏晴追问一句,“男的女的?”
“我不知道啊,我从休息室出来,正好看到一个影子进去,就是黑色的,一闪就没了,怎么看得出是男还是女啊?”我皱了皱眉,“然后我就进屋,问你,你又说没有人进去。”
“是这样……”苏晴沉思着,又看了看十二楼的大门,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
“怎么了?”我疑惑的看看苏晴,“是不是你知道什么?”
“我能知道什么?”苏晴漫不经心的笑笑,“倒是你可能知道些什么,也许你好好想想,倒是能想出点什么。”
我困惑的看看苏晴,她却并不看我,专著的看着十二楼的大门。
我越来越困惑,一个谜团,渐渐出现在我心里。
法医抬了尸体出来,担架,白色的尸布,那么熟悉的情节,一次又一次出现。
韩依……你是凶手……
陈非的脸骤然出现在我眼前,一脸狰狞的瞪着我,一字一顿:你、是、凶、手!
我下意识地向后退去,却踩到身后的人的脚上,一声痛呼,将我拉回神来。
“对不起……”我慌忙道歉,急得汗都出来了。抬起眼却看到苏晴一脸深思的看着我。
“没事吧?”苏晴扶住我,“怎么这么不小心?”
“没事的,只是有点晕。”我虚弱地笑着。
“哦。”苏晴淡淡应了一声,没再多问。
企划部门口的桌椅一片狼藉,清洁工人正在努力的擦着地板上的血渍,我坐在一边呆呆地看着。
“人是死在企划部门口的,想往外跑,没跑出去……”不知谁低低的说了一句。
我的眉心一跳,这不可能,我明明记得我临走的时候锁了门,钥匙除了我有就是保洁人员有一把了,但是只会他们会在早上八点的时候来打扫卫生,怎么会有人半夜莫名其妙的死在屋里?门是谁打开的?
我茫然抬起头,看到周易和郭先生正从门前走过,周易看到我,微微点点头,没有停留。
我用单手支起头,只觉得头疼的要裂开了一般。
“韩依?”我抬起头,郭先生正铁青了脸问我,“你们昨天加班都有谁?究竟到了几点?”
“就我跟苏晴,大概十点之前我们就离开了。”我站起来,有气无力的回答。
“为什么不锁门?还有,为什么有没有加班的人员滞留?”
“我锁了门的,而且昨天晚上就我和苏晴两个,没有别人。”我看看他,“你可以到保安部核对,那边应该有监控录像。”
郭先生皱了眉头:“韩依,你确定,你们走的时候门锁好了,而且这层楼没有人?”
“门我是锁好的,”我肯定地说着,“而且也没有……”我心里忽然闪过昨晚看到的那个影子,不由迟疑了一下。
“而且我们走的时候,这一层的确没有人了。”苏晴走过来,朗声接了一句。
我看了看苏晴,正好看到她冲我眨了下眼睛。
“是的,当时的确已经没人了。”我转回来看郭先生,又补了一句。
“好吧,我会去保安部看看资料的。”郭先生看看我又看看苏晴,没有再多说,“你们也要注意一下,算了,这段时间还是不要再加班了。”
“知道了。”我点头,“我会督促他们尽可能在下班前把工作做完。”
“对了韩依,”郭先生走了两步又停住,“你去查一下,为什么那么晚会有人回公司,总是在半夜回来,跟着就是命案,你看看,他们到底回来做什么。”
我愣了一下,这样的工作我怎么查?但又不好拒绝,只好皱着眉头答应下来:“我会尽力做的。”
我看着郭先生离开,微微叹了口气。
“韩依,你打算怎么查啊?”苏晴看看我,有点忧心忡忡。
“我不知道,”我苦着脸对她笑,“或许问问周易吧。”
“对了,”苏晴拉着我出来,到我的办公室坐下,“郭先生知道你和周易的事情吗?”
“应该是不知道吧,”我愣了一下,想了想,周易只是在年前到公司找我一次,就笑了笑说,“我们没有张扬过,这件事情,只是可盈和你知道,有问题吗?”
“哦,没什么,我问问。”苏晴笑笑,“韩依,你问周易,他们也不一定查出来的。”
“我知道,”我叹气,“我试试看吧。”
“你们经理真让你去查?”周易忍了笑,“要你做警察啊?这个你怎么查?”
“所以才找你帮忙的啊,”我趴在桌上,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咖啡,“你们那边有什么进展啊?能不能告诉我,我也好交差?”
“还没有,我们现在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在半夜三更回到公司去,好像……”周易迟疑了一下,“感觉就象是他们深夜回到公司,就是为了领死。”
我的心里一动,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但是太快,我把握不住。
“韩依,”周易皱着眉头,“我总觉得,你们经理让你查这个,真的是有点怪,明显是强人所难啊!”
“可能是因为死的人是企划部的吧。”我看看周易,叹了口气。
“那也不能找你啊,算一下,还是市场部死的人多,”周易放下杯子,正色看我,“我总觉得,他有点故意为难你。”
“不会吧,”我摇摇头,“郭先生对我一直还算不错的。”
“那他这样是为什么啊?”周易摇摇头,“他要是想知道这些,其实可以直接问我的。”
我也跟着摇头,不由想起苏晴的话,心里却有一点嘀咕,郭先生这样做,到底是为什么?
“好了,你也别多想了,可能他也是有点着急吧。”周易看我皱着眉头,反而笑了,“你在想什么呢?没问题的,我要走了。”
“好,”我站起来,“路上小心点。”
周易走到门口,捡起我扔在沙发上的《夜访吸血鬼》,随手翻了一翻:“怎么开始看这个了?”
“嗯,闲着没事,随便看看。”我接过书,若无其事的笑笑,“解闷而已。”心下却恻然,不肯跟他说近来心力交瘁,别的书根本看不进去,只能翻翻这些惊险刺激的故事。
“看它做什么,没边没影的事。”周易笑笑,刮了刮我的鼻子,“身体不好,别看这种书。”
“哎呀,我都说了是解闷儿了,”我冲他皱皱鼻子,“你就这么讨厌这本书啊?说了几遍了都。”
“不是讨厌,本来就是没有的事,神神叨叨写的煞有其事的,没意思。”周易笑笑,“算了,你喜欢就看吧,不勉强你。”
“你就那么肯定没有啊?”我冲他翻了个白眼,“好像你真知道。”
“那还能真有啊?”周易一边笑一边带上门,“我走了,你别出来了。”
我看着手里的书,叹了口气,又把它丢到一边去了。
又是这个梦境。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恐怖情节,同样的人物,在我面前声嘶力竭的说着:韩依,你是凶手。
只是面前出现的人更多,个个围着我,斩钉截铁地指认:韩依,你是凶手。
我没有辩解,我知道什么叫百口莫辩。
既然这么多人,口口声声地指认,我还能说什么?
个个是受害者,脖子上的伤痕便是铮铮铁证,我纵然要辩解,辩得过悠悠众口?
何况,若我不是凶手,谁能让这个个冤死的孤魂,信誓旦旦的众口一词?
于是安然醒来,伴着的只有点点的冷汗。
我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凌晨一点。
我跳下床,开始穿衣服,我要去公司,我要去看看夜夜那杀人的凶手,怎样在这幽暗的夜里,生生的夺取个个鲜活的生命。
夜不是寂静的,这个繁华的都市,早已是不夜城了。
但这栋大楼却是静寂无声的,漆黑的夜里,除了几百部昼夜运转的监视器,并没有人守在这里。
我静静站在电梯前,耐心的等着它从十二楼慢慢下来。
十二楼!
“你终于来了。”刚刚走出电梯,就听到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抬头,十二楼的大门洞开,不知哪里的昏暗灯光,映出一个墨黑的影子,伫立在走廊的那一头。
“你是谁?”我站在原地不动,试探着问他,“你认识我?”
“是的,”那影子远远的回应,“我在这里等你的到来,已经很久了。”
我微微的笑了,真是精致的笑谈,夜深人静之时,居然会有人在这空旷的大楼中,等候着我的到来。
“等我做什么?”我追问他,语气中有掩不住的冷笑。
“等候你,做我今世的新娘。”那影子仍然静静的站着,远远与我对峙。
“今世的新娘?”我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何其有幸,在这惊心动魄的静寂里,有个人守在这里,等候我做他的新娘?”
“是的,宿命里注定的命运,你躲不开。”他的身影开始动,犹如水波的荡漾,我这才看到,他的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长斗篷。
“宿命?”我挑起眉毛,想来脸上也该写满尖锐的讽刺,真是莫名其妙,我深夜而来,只为寻找杀人夺命的凶手,却居然遇上一个颠三倒四的疯子,在这并不浪漫的地方,与我大谈风月。
“是的,宿命,”他的声音越来越沙哑,渐渐透出致命的诱惑,“这一世注定的命运,你会是我的王后,而我将是你无上尊崇的王……”
越来越荒谬了,我在心里冷冷的笑着,却控制不住我的脚步,一步一步地向他移去。
“我该为你做什么?”我沉沉地说着,脚步匆匆,已快走到他的面前。
“你的血……”他向我伸出一只手,一只白皙修长的手。
我顺从地仰起头,闭上我的眼睛,心中是一片宁静,没有了任何痛苦,宛若寂静无波的湖面,没有一丝涟漪。
死一般的平静。
“当你和我的血混在一起,你将会成为我真正的新娘……”
“是的……”我沉沉的回答。
他俯下身,尖利的牙齿,在暗夜里闪着冷冷的光。
挂在脖子里的银质十字架突兀的跳出,碰上他的脸,我听到他声嘶力竭的痛呼,巨大的斗篷蓦地展开,眨眼之间,便消失在眼前。
我怔怔地站着,宛若刚刚看过一场魔幻的电影。
“真是可惜,到底让他跑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惊惧的转过头去,看到秦涛笑意盈盈地看着我,苏晴站在旁边,却是一脸懊恼的样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呆呆地看着他们,半天才问出这一句。
“韩依,你先自己想想,”秦涛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我们先离开这里,我和苏晴,会跟你解释清楚的。”
苏晴家。
我默默的坐着,低头看着手中的那杯热茶,白色的水汽袅袅而起,雾一般的弥散。
我的眼前,也有着一层迷雾。
但雾总会消散,谜,也总是要解开。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放下杯子,看向对面的苏晴夫妇。
“其实你已经想明白了吧?”苏晴微微的笑着,“韩依,我们是吸血鬼。”她冲我做个鬼脸,但却并不可怕。
“一群被诅咒的僵尸……”我喃喃地说着,心里却并不意外,“一个罪与罚的故事。”
“是的,世俗的眼光看来,我们就是。”秦涛爽朗的一笑,“因为我们靠血液为生,人类的血液,虽然我们中的大多数,也曾经是人类。”
“那么那些死去的人,都是你们的杰作?”我眼光灼灼,冷冷盯住秦涛。
“你认为呢?”秦涛自在的一笑,“你这样认为?”
“不是你们,”我静静的看着秦涛,颓然的垂下头去,“是那个人吧?”
“的确不是我们,”苏晴恨恨地说着,“我们千里追踪,也不过是要找到他。”
“他是谁?”我疲倦的看看苏晴,一点一点的寒意,慢慢绕上心头。
“谜底该揭开了,”秦涛微微一笑,“韩依,那个人的脸被十字架伤了,一个晚上,断然恢复不过来,不用我说,明天,你也该明白了。”
十字架!
我拿出那个十字架,一脸疑惑:“不是说吸血鬼都是惧怕银质的东西,惧怕十字架的吗?为什么你们不怕?”
“还有阳光、白马和大蒜。”苏晴慢悠悠的接口,“传说中吸血鬼该怕的东西,也就该是这些吧?”
“但是你都不怕,”我看着眼前这个谜一样的女人了,当她谜一般的身世揭开之后,居然还有更多的谜在等着我。
“我是不怕,但是他怕,他怕就够了。”苏晴微微的叹着气,“也幸好是这样,否则,我们也就要拿他没有办法了。”
“一个很长的故事,关于吸血鬼中toreador族和gangrel族长久的争端和纷扰。”秦涛笑着看看我,“韩依,你要不要听?”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点点头,我隐隐的觉得,这个故事,将会引出一个秘密,那将是作为普通人的我,怎么会卷进这个魔幻的故事的原因。
“吸血鬼在人类的眼中是可怕的,当然在他们看来,恐怕所有的吸血鬼都是一个样子的吧?”秦涛的嘴角划出一个嘲弄的微笑,“但是他们不知道,正如人类分着不同的种族一样,吸血鬼其实也分为七个不同的种族。”
我瞪大眼睛,示意他说下去。
“那就是真正被上帝诅咒的malkavian族,散漫自私如同人类一般的brnjah族,优雅如同贵族一般的toreador族,野兽一般的gangrel族,魔鬼一般的nosferatu族,喜欢玩弄政治自诩自己为上流人士的ventrue族,以及吸血鬼中最具有争议的一族,由人类巫师转化而来的tremere族,漫长的岁月里,吸血鬼的各个种族就这么各自为政的生存下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gangrel族开始习惯于跟toreador族和tremere族作对,原因是这两个种族很少吸食人血,甚至倾向于人类的生活方式,所以gangrel族处处与这两个种族过不去,甚至希望将这两个种族赶出吸血鬼族,但是tremere族强大的魔法能力是他们所无法抵御的,所以更多的时候,他们的矛头始终指向toreador族,于是关于这两个种族的纷争一次一次被挑起,终于到了不可收拾的局面。
“后来七大种族的长老联合发出警告,再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gangrel族和toreador族划地而居,不允许两个种族的后裔有任何形式的接触,两个种族的和平,终于稳定在一线之间。
“很长的时间里,两个种族没有任何的纠葛,直到庄宁的出生。
“庄宁的出生也许就是个错误,一个两族纷争下的悲惨故事,他的父亲是gangrel族,而母亲则是toreador族,后来事情被揭出之后,他的父母甘愿被处死,并以此为代价,换来庄宁生存的权利,gangrel族借口他的身上流着自己种族的血,强行把他带回gangrel族。
“但是随着庄宁的长大,他越来越象是toreador族,终于在后来宣布离开gangrel族。”
“后来他和你们一起流浪,是你们最好的朋友。”我悠悠接口,一个写满血和泪的故事,一个注定的悲剧。
“毕竟庄宁的身世是当年吸血鬼族的惊天秘密,认为受了奇耻大辱的gangrel族派出长老屡次要他回去,但都被他躲了过去,终于派出杀手,誓要了结他的生命。”苏晴黯然接过话来,“其实,我们会跟他走到一起,原因也很简单,庄宁的母亲,是我母亲的妹妹。”
我沉默了,想起当日秦涛讲述的故事里,一直说他们是在流浪,听来好不浪漫,只怕更深一层的原因,是为了躲避gangrel族的追杀罢了。
“庄宁后来爱上一个女孩,相信秦涛已经告诉过你了,”苏晴的眼中写满哀伤,“她的死并不是意外,只是她被gangrel族的杀手变成了吸血鬼,她的身上带着gangrel族的诅咒,和庄宁的结合已经是一个再也无法达到的梦想,她选择了离开,但作为一个由人类转变而来的吸血鬼,她的命运注定了坎坷,何况她的身上,还带着gangrel族的诅咒?”苏晴轻轻的抹了一下眼睛,“后来她死在nosferatu族的手中,为了食物的争夺。”
“我们赶到的时候,她已经死了,我永远也忘不了庄宁抱着她痛哭的样子,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答应庄宁,帮他找出gangrel族派出的杀手。但是我们追踪而来,却始终无法确定那个人究竟是谁,庄宁曾经见过他,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庄宁带着很重的伤回来,要我们不要再管他的事情。”苏晴慢慢的讲述着,泪,一滴一滴的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