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想了去年听到的血衣案,兴奋地说:“你说的那个老头真的有那么神?什么难题都可以解吗?”
他疑惑地看着我说:“你遇到什么难题了?也不是什么都能解,他说过自己的法力有限,很多事情知道但是不能消除。而且近年好像也没有怎么替人做解了,他说是年事已高,没有太多精力。但是我听他说过,做解是泄漏天机,违背天意的事情,做多了于子孙不利,以前是为了赚一些香火钱,现在用不着了,不愿再做解了。”
我失望地叹了口气。
他的好奇心倒是给我勾起来了,一个劲头地问。我就把血衣案整个地说了一遍,之前我只跟陈叔叔说过,他觉得很是不可思议,将信将疑。
年轻人听完之后,沉思了一会,说:“我相信你的判断。我不知道在哪里看过,在少数民族中有一些能人,女人养一种叫蛊的毒虫,可以偷偷种入人的体内。这种虫子可以在人体内潜伏很多年,直到养盅的人用某种方法激活,会让被种的人非常痛苦地死去。
不过这还不是最厉害的,最厉害的是一些宗教的首领,他们具有施咒的本事,他们可以为自己的墓地或者神庙念一种咒语,每一个入侵的人都会死去。金字塔据说就被这样的咒语诅咒过。
你说的这个苗裔的男子有可能是一个这样会施咒的人。”
我急切地问:“那么这个咒的效力能够维持多久呢?“
他苦笑着说:”谁知道呢?也许永远。不过我感兴趣的是另外一个问题,不知道你发现没有这个咒语好像是都是在农历七月十五也就是鬼节这天发作,还有每次都会下雨?“
我说:“好像真的是这样。”
他继续自己的思路:“还有我根据你说的,年份推算,第一次血衣案是1920年,那年下雨,第二次年份未知,第三次是自然灾害的时候,当时全国旱灾,你说的下雨的时候应该是1962年了,上一次是1983年,也是下雨。我听天气预报说,未来一两个星期都将是下雨。不知道你听了我说的几个数据,你有什么想法?”
他把数字写在本子上,把第二次写成一个?号,然后递给我。我看了几秒钟,浑身冰凉,不能置信地看着他。
他点点头,无声无息
寻找边氏后人
我过了一会镇定下来,说:“我不知道我们推测的准不准。但是这样的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七月十五只有七八天的时间,我想我们应该做点什么。”
他热情地说:“是啊,那当然!我们怎么做呢?”
我想了想说:“你是回家吗?”
他说:“我家是湖北的,这次回去呆几天,就准备回长沙上学了.”
我说:“那太好了,麻烦你回去问一下你说的那位奇人,这样的事情能不能解。我回去马上就去找边氏一家人。”
我们分别时互相留下了联系方式。(待续)
寻找边志国下落的过程比我想象的简单得多,我在车站给陈警官打了个电话,没有打通。又给他家里打电话,他爱人说很不巧,他昨天刚出差去北京学习。我叹了口气,打算第二天到郊区的纺织公司去打听。
出了车站,不过刚到六点,天已经很黑了,黑压压的云紧紧地罩着城市。还在出租车上,今年的第一场秋雨就猛烈地倾泄下来了,白花花的水柱子砸在车窗上砰砰作响。
尽管爸爸到小区门口来接我,但是还是被雨淋得湿淋淋的。晚上开始发烧,又累又晕,但是就是翻来覆去睡不着。雨敲打着窗户,仿佛又回到了去年。折腾到半夜,等他们都睡了,我偷偷起来上网,灵机一动输入边志国的名字,居然找到了四百多条消息。没错!就是他,现在是临市一个研究所的资深研究员,学术成果很多在他那个领域是个权威。
不过网上只有他的电子邮箱和通讯地址,并没有别的联系方式,我想写个邮件,但又觉得冒昧,还是亲自走一趟比较好。
第二天,头仍然感觉晕,手脚发软,但是我强打精神,对爸妈说要临市去采访一个新闻。他们阻拦了一会,见我态度坚决,就准备了些药品和吃的,千叮咛万嘱咐地送我出了门。我又给单位打了个电话请了两天病假。
我就跌跌撞撞地去车站上去临市的车。人很少,我一个占着三个座,睡了一觉,醒来已是下午一点了 ,感觉好多了。
到了研究所,研究所负责接待的王主任说他带学生到武汉的一家工厂实习去了,过半个月才能回。我很失望,又于心不甘,问道:“我是从他老家来的亲戚,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他,他家里的电话有吗?我找他爱人谈谈也成!”
王主任很奇怪地看着我:“你不知道吗?老边一直是是单身,没有结婚。”
我愣了一会,陈叔叔的猜测果然没有错。
见我不说话,王主任象想起什么说:“哦,我给一个电话,你找田娟吧!”
我说:“田娟是谁?”
王主任神秘地笑着说:“唉,一时半刻说不清,我先帮你打个电话说一声。你们自己联系吧,找她准没错。”
王主任打完电话,说:“你在门口等吧,她马上过来接你!”
由王主任暧昧的笑,我以为田娟是一个中年妇女,没想到来的确是一个很活泼漂亮的年轻女孩。一见面就大大方方地和我握手,很亲热地问:“你是我边叔叔的亲戚?我怎么从没听他说起你啊?”
我说:“找个地方说话吧,这里不方便!”
她爽快地说:“行,到我们家吧,正好我妈今天休息!”
一路上,我们就女孩子感兴趣的话题聊得不亦乐乎,到了她的家时候已经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了。从谈话中我了解到她家就她和她妈妈,谈到她爸爸就巧妙地转移话题。
见到田娟,我就知道她妈妈一定也是一位美人,事实的确如此。她四十多岁的样子,面容姣好,穿着素雅,谈吐举止让人想一句诗“腹有诗书气自华“。
坐定之后,她们都很疑惑地看着我。
我定定神:”首先请允许我冒昧地问一下,你们和边先生是亲戚吗?我有关于他的很重要地事情,如果不是很亲近的人,你们或许认为我是胡说八道。“
田娟的妈妈脸上一下子绯红,田娟见我一本正经的样子,也严肃起来:”边叔叔相当于是我干爸,我们亲得象一家人,你尽管放心!“
我说:”你们听说过边先生有一个妹妹吗?“
田娟说:”对啊,听说二十年前病死了。边叔叔每年清明节回去扫墓回来之后都会很伤心。“
我问道:”他父母还在吗?“
田妈妈说:”两位老人也去世十几年了,他妹妹的死对他们打击很大!“
我叹了一口气,说:”看样子你们并不是很清楚情况,事实上他妹妹是死于凶杀!“
两个人登时瞪大了眼睛:“凶杀?!到底怎么回事,凶手找到了吗?”
我简要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尽量避免了描叙血腥的场面,但是看得出她们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听完,田妈妈突然跑进房间哭起来了。
我有点手足无措,说:”你们相信我说的吗?“
田娟显然不能接受这样的结论,愣着没有回答。
田妈妈擦了眼泪出来了,呜咽着说:”姑娘,我相信你说的!谢谢你帮我解开了一个多年的谜团。“
这下我疑惑了,小心翼翼地问:”什么谜团?“
田妈妈叹了口气,坐着发了一会呆,田娟赶紧给她换了杯热水,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过了一会她才幽幽地说:”唉,你几乎颠覆我这么年的科学信仰。我和老边是大学同学,他是一个很优秀的男生,人很幽默,各方面都很出色。当时追求我的人很多,但是我最后选择了他。三年级的时候确定了关系之后,毕业之后又一起分到这里。当时谁都认为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们也计划结婚,甚至孩子的名字都娶好了。“
说到这里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喝了口水,继续说:”但是就是那年秋天,他回去料理完妹妹的丧事之后,把父母接过来了。那段时间他很瘦,好像一直在为什么事情倍受煎熬。
我预感到有什么事情会发生,因为他不再象以前那样亲近我,和我无话可说。他和说过几次我许多年来一直认为是莫名其妙的话,今天看来他是在试探我对婚姻、对生命、对子女的态度,想必我的表现让他很不放心,因为他太爱我,太害怕我受到伤害,承受不了将来可能遇到的打击。
终于有一天他向我提出了分手。我年轻时也是心高气傲,认为他一定是变心了,分了就分了,我决不会低声下气,哭哭啼啼地求他回心转意。正好田娟的爷爷当时托人替儿子求亲,我见他爸爸一表人才,很会讨人喜欢,家境也不错,我们不久就结了婚。后来才知道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结婚没几年,娟子还小小的时候,他们父子两就卷了一笔公款逃到了国外......“
田娟在一旁插嘴说:”妈,别说了,还提他干吗,想起来就有气!人家在外国生活得好好的,早把我们忘记了!“
田妈妈叹息着说:”这是我一生中走得最错的一步,我一生的幸福就这样毁掉了!我当时为什么那么傻,那么冲动,不弄清楚为什么!老边,你真傻啊,如果你让我知道这一切,我们一起承担啊!”
田娟说:“我说小时候我说让边叔叔做我爸爸,他总是不答应,甚至都不让我叫他干爸呢!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怪他狠心,不近人情。”
母女两个人想起这些年来的误解和委屈,都是唏嘘不已。我感到人在命运面前是多么苍白无力!
田娟先平静下来,问道:“如果冥冥之中真的存在因果善恶的种种报应,那么象边叔叔这样的好人,做了这么多的贡献,付出了这么多牺牲,难道厄运还不肯放过他吗?
我说:“这正是我来这里找边先生的原因。我和一个关心此事的朋友无意中发现了一个规律或者说是秘密!”
“什么秘密?”两个人紧张地看着我。
我说:“从目前掌握的资料分析,边先生家已经有四代人招到了毒手。每次凶%杀发生的时间都是鬼节这一天,每次都在下雨,而且时间的间隔是二十一年!今年的鬼节悲剧很可能再次上演!”
她们两人同时看着窗外的小雨,都机灵灵打了个冷战。
田妈妈绝望地说:“天!只有七天的时间!怎么办?”
我说:“我不能肯定我的推测是不是对的。即使是真的也不一定就没有办法消除,我不知道边先生知不知道是鬼在报复?”
田娟说:“应该不知道!记得有一次我给他买了个佛像做护身符,他还开玩笑说我是个小迷信虫。有什么方法消除,快说说?”
我就把姜平,也就是那个大学生讲到的那个奇人跟她们说了一遍。
她们开始松了一口气,继而又紧张起来:“你们联系了吗?到底能不能化解?”
我给姜平发了一条短信,告诉了我的行踪。很快他让我打电话过去。
打上死亡标记的人
电话通了。
姜平的声音听起来比较兴奋:“那老人家应该有这样的本事,他说他以前遇到过类似的事情。”
我也激动起来:“那太好了,他答应帮忙了吗?”
他得意地说:“你先别急,听我说。我回去之后买了些东西去看他,他老人家真神,一眼就看出来我有事,不肯收。我说您在我小时候救我的命,我如今孝敬孝敬您,陪陪您聊天还不行啊,他就没有话说了。我们以前也老聊天,他知道我想写一本这方面的书,也乐意讲以前遇到的一些事情。
然后我就陪他瞎侃,慢慢把话题转移到鬼报复的事情上,我故意说这纯粹是无稽之谈。”
我说:“你还真鬼!我就怕你一开口就被人家拒绝了,后来呢?”
他继续滔滔不绝地说:“我当时看他沉默了一下,就知道有戏,继续不动声色地激他。果然他忍不住了,跟我说了一个他经历过的事情。
他说十几年前,在我们临市的两个年轻人外出打工回来,大概赚了不少钱,回来之后都盖起楼房,整天大吃大喝,到处炫耀。回来没有多久两个同时得病了,高烧不止,乱说胡话。治病花了不少钱,把赚的钱全搭进去了,刚修没住几天的楼房也卖给别人了。
后来没钱住院,一个人死了,另外一个的亲戚不知道怎么找到他老人家。开车过来请去看病。他远远地感到一股妖气,见到那人已经骨瘦如柴,奄奄一息,头上有一股青气环绕。
老人家就问他有没有到在晚上到什么地方去过,或者遇到什么怪事,那人说没有。
当天老人就在那家住下了。
到了晚上十二点多的时候,老人感到一阵寒气,从窗户里看进去,看见一个一尺来高的、穿着古代服装的女鬼,脸色煞白,面色凶狠,俯在那人脸上吸气!
他赶紧让人杀了一只雄鸡,把鸡血撒在屋子里面。那女鬼才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出去了。
然后他就问那人有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开始那人不说,他生气地要走。那人把别人支开,才支支吾吾告诉他,他们两个人在外省盗了一个清代的古墓,里面葬了一个女人,当时尸体还没有完全腐烂,把陪葬的东西弄空了,尸体仍在墓道里面。后来把东西卖给了文物贩子,拿了钱回来。不久就生病了。
老人家听了之后,出来就吩咐他的家人不用再治了,让他吃点好的,准备后事。第二天就回去了。”
幸好有田妈妈和田娟在一边壮胆,我不是那么害怕:“他为什么不解呢?”
姜平说:“对啊,我也这么问他,他说那鬼是怨鬼,生前受了怨气一直化解不了,一直没有超度。碰巧这两个盗墓的又毁坏了坟墓,所以把怨气全撒在那两个人身上。他之所以不解,是因为那个人元气已经快没了,救不过来,而且化解的话也只能治标治不了本。
还有那个女鬼给了他一个警告:他那天晚上抽烟的时候,只见烟头亮,就是烧不动,抽了半天,烟还是完整的一根,他就知道自己的法力并不能降服女鬼!”
我问:“你问了他怎么化解吗?”
他说:“问了,他没有说,我刚要开口跟他说血衣案,他就打发我走了。我猜他有特异功能,知道我想求他,就不让我开口就回绝了。我猜想他一定有办法化解,不过你们最好能亲自来一趟!”
放下电话,我简要地说了一下情况,她们听说老人把姜平打发走了,还是满脸忧色
我突然一件事情:“哦,对了,边先生有侄子侄女吗?”
田娟说:“有一个侄子,还在念研究生呢!怎么了?”
我说:“等见到边先生再说吧,我很高兴你们相信我说的话,自始至终没有把我当骗子。
我是一个记者,无意中听说了边先生家族不幸的事情,很同情他的遭遇。后来又无意中发现了鬼报复的秘密,继而又遇到了认识奇人的姜平。
我相信冥冥之中真的有缘分,真的有一种正义的力量在指引着我们这些原本毫不相干的人来制止这一悲剧的继续上演。所以你们不要担心,边先生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现在的问题是如果让边先生相信这一切,并且和我们一起去找那位奇人。我来的时候就担心你们从事科学研究的人认为我的结论是无稽之谈。所以还要请你们帮助说服边先生。”
田妈妈感动地说:“真的谢谢你,姑娘!你是一个好心的人,我们第一眼就能感觉出来!”
我们讨论了一会,决定还是不给边先生打电话,因为很难说清楚,直接过去找他。
我们三个人买了当天晚上十一点去武汉的车票。我们搭的是过路车,在站台等车的我们聊着天,车缓缓进站。突然感觉头一阵眩晕,好像有谁在身后推了一把,人象一个木头一样向铁轨方向倒过去。幸好田娟就站在我旁边,一把把我拉住,关切地问:“姐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她一拉我,我就清醒了,连忙说:“没什么,没什么!刚才头晕了一下,大概是感冒还没有全好。上车吧!”
她们赶紧搀扶着我上了车。
很幸运,站了每一会我们都坐到了座位,不过分开了。我坐在里座,想起刚才的一幕,真是有点后怕。已经很晚了,灯花昏暗,大部分人都在睡觉。
车外黑漆漆的,列车象一支利箭刺向黑暗深处。
我趴在桌子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总是迷迷糊糊的。
半夜里,只听见列车轮子有节奏的撞击铁轨接口的声音。
也不知道什么,我的手压酸了,抬起头,睡眼惺忪,向窗户外看看,想知道到什么地方了。外面不时闪过一点灯火,离天亮还早。我正准备换个姿势,突然看见窗户玻璃里有一张男人的脸,五十多岁的样子,头上抱着头巾,上面还有羽毛;脸很瘦,留着山羊胡子,眼睛是三角形的,象个钉子一样恶狠狠地盯着我,咬牙切齿,牙齿黑黑的......
我回头一看,旁边的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女埋头睡得正香。我揉揉眼睛,再看窗户,玻璃里只有我自己的形象:一双惊恐的大眼睛!
尽管头象灌了醋和铅一样,但是睡眠如同灵感或者狡猾的狐狸一样,当你在它离得最近的时候没有抓住机会,短时间休想再寻觅它的踪迹。
恐惧随着的一身的冷汗慢慢地挥发之后,我渐渐冷静下来。从昨天淋雨,到今天上火车前短暂的昏迷,事事不顺。我确信刚才看到的绝对不是梦境,连那人脖子到嘴角的一个刀痕都看得清清楚楚!
三件事情联系在一起,我得出一个结论:这绝对不是巧合,刚才在玻璃中看到的那个影像很可能就是八十四年被谋杀的苗裔男子的鬼魂,他在警告我不要多管闲事!
想到这里,胸口好像被狠狠地敲击了一下,咚咚地跳个不停。从来没有和死亡这样面对面地接近,种种念头虚光幻影一般在心头快速流过。一时间我几乎动摇了,在这件事情之中,我完完全全是一个不相干的局外人,我还要热心地参与进去吗?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但是我很快又坚定下来,当初选择做警察,尽管最后没有成功,后来做了记者,是因为我从小就疾恶如仇,有着一颗悲天悯人的心,我的思维就和别人不一样。大学时,宿舍里看到有钱有势的帅哥殴打别人,以博得心上人的芳心的时候,同学们都哇哇乱叫帅呆了,我却觉得无比的恶心厌恶,因为我常常想,如果我是那个被打的人我,会怎样作想?
参加工作以后,同事不愿意去采访那些容易“惹火烧身”的新闻,我每次都争着去。对于那些受到伤害的弱势群体而言,我们记者可能是他们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可以依靠的力量。
我不希罕别人感激的话语和目光,我也不是多么高尚的人,我只是一个有着良知的寻求内心平和的普通人。我非常赞同一个人概括的:西方人的崇尚的是“己之所欲,施之于人”,而中国人尊崇的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觉得说得对极了。
上天既然偏偏挑中我让我知晓其中的一切,就是希望我结束这个悲剧,我为什么要逃避呢?我已经是一个局中人了!
我看看表,已经三点多了。田氏母女相互依偎着,已经睡着了。我才发现田妈妈的两鬓已经有斑斑白发了,额头也爬满了皱纹。岁月真是一个残忍的雕刻师。
田娟醒着的时候,说说闹闹,是个很活泼甚至有点噪的女生,但是在梦中,完完全全象一个怕黑缠着妈妈不放的孩子。这是两个已经经历了太多苦难的女人,她们的命运又和八十多年前那场原本风马牛不相及的谋杀紧紧联系在一起。
命运有时象蹩脚的导演设计的一场闹剧,但是当一开始上演的时候就注定是悲剧的话,又让人感到那么悲哀和无奈。
我陷入沉思,手不知不觉打开手机,糊里糊涂地写了一条短信发了出去:“我看见了他!”。
直到手机滴的一声显示发送成功的时候,我才回过神来,短信是发给姜平的。我吐吐舌头,怪自己鲁莽,这样没头没脑地发送一条消息,而且这么晚,人家看了也一定是以为我看见边先生了。
出乎意料的是,仅仅过了几秒钟,我的手机又响起来,他居然回复了:“我也看见了,就在几分钟前!”
我们相互说了一下经历的怪事,他讲了两件,他昨天从老人家回来的时候,突然起大风,屋上的瓦片都被刮下来,险些砸到他。晚上他睡觉的时候突然被什么东西压醒,一睁开眼,就看见那个面相凶恶的男子的脸凑在床头恶狠狠盯着他,看得很清楚,过了几秒钟就消失了。
我还不太相信,特别问了面部特征,说得基本不差,最后我问那个男人的脖子有什么特点,他回答:“有一道黑色的伤疤一直到左嘴角。”
我彻底地相信他也的的确确看见了那个鬼!
我正担心他会不会退出这件事情,没想到他发一个消息过来:“没事,别害怕啊!这样的机会不是每个人都能遇到的,鬼其实更怕人!哈哈,我以后写书就有第一手的材料了!”
也是一个不怕死的家伙!我们又聊了一会,我告诉了他田妈妈和边先生的爱情故事。他表示明天再去找那位老人家。
第二天到达武汉的时候,我没有跟她们说起晚上我和姜平遇到的事情。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我们终于在武昌的一家工厂见到了边志国, 他看到我们三人出现在车间的时候,一下子愣住了。
又一次出人意料,他比想象的看起来年轻,头发乌黑,精神饱满,一副学者风范,一点不象承受巨大压力的样子。
田妈妈和田娟都忍不住拉着边先生哭起来。
“嘿嘿,怎么了,你们娘俩?”他小心地开着玩笑说,“ 娟子,你们怎么来了?是不是找叔叔要上回打赌输的一百块钱啊?生怕我不给,叫你妈来帮忙啊.来,来,给你!”
一面用很夸张的动作掏口袋,找了半天才找到十块钱,假装舍不得的样子拿出来。她们破涕而笑,我也忍不住笑起来。
见到我们都笑了,他才暗暗舒了一口气。
他打量着我问:“请问你是?”
我伸出手:“边先生,久仰大名!能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吗?”
他握了握手,表情很疑惑。
田娟撒娇说:“小气鬼叔叔,带我们去吃你吹了不止一次的热干面和豆皮吧!我快饿死了!”
我们坐出租车去了老通城,坐下后田妈妈小声把我们的来意跟边先生说了。边先生一边听,一边看我,表情很复杂,看样子将信将疑。但是讲到那个苗裔男子的时候,脸色变了变。
他打断田妈妈的问话,面对我说:“你在县志上看到的那段文字带来了吗?”
我摇摇头说:“没有,那时候我没有想到复印。不过不信的话,您可以回去查找。”
他沉默了一会说:“边继忠确实是我太爷爷,我曾经在家谱看过他的名字。不过我们从来不知道他杀人的事情,我相信我的父母也不知道,他们到死都没有弄明白为什么。”
我说:“你相不相信我今天在火车上和另外一个人都见过这个鬼?”
田娟惊讶地看着我,表情表示不能置信。
我只得把如何从陈警官那里得知这件事情,以及遇到姜平,还有我们和前天到昨天的事情说了一遍,我又详细地描述了那个鬼的样子。
来的时候我们三个人都担心他会不相信,但是又一次出人意料,他说了让我们都很震惊的话:“我完全相信你的话,我妹妹的案子是陈警官负责侦察的。
我也见过那个鬼,和你说的一模一样!”
我惊讶得差点从座位上摔下来:“什么时候?也是昨天?”
“不,是二十一年前!”
“什么?”这下我们三个人都愣住了。
“其实这么多年来,我也一直在想这一连串的悲剧到底是为什么?我看了很多侦探书籍,很多电影,也设想过很多种谋杀的情形,毫不夸张地说我已经是一个侦探作品专家。
我也曾经想过是鬼,但是始终不能说服自己相信。我的思路更多的关注的是现实生活中的可能情形,现在看来都是弯路。”
他感慨万千,点了一支烟,并没有马上谈论鬼的事情。
“这些年我一直很注意自己的安全,在晚上我一般从来不单独外出,或者很晚才回家,甚至白天我也很少到偏僻的地方去。不管是在家还是在外面我都会紧紧地关好门窗,还要在旁边放一些空的瓶子或者树立的木棒,这样一旦有人企图进入就会弄出响声。”
田氏母女大概想起很多以前遇到的这样的事情,恍然大悟地点头。
我却想到一个疑问:“这么说这么多年你生活在巨大的压力之下,但是我觉得你看起来很年轻,一点也不像承受重压的样子?”
“其实和士兵一样,刚开始上战场的时候,你会对战争、对死亡充满恐惧,对生存充满无限留念。但是当你整天在一种枪林弹雨中生活,你会习惯,淡然甚至是麻木。每天的防范措施也成为一种例行的公事,而不再是一种负担。
人活百年,终有一死,又有什么害怕的呢?这倒是很刺激我珍惜每一天的光阴,珍惜生命中美好的东西。”他说到这里用深情的眼光看了田妈妈和田娟,微微地笑着。
田妈妈微微生气地说:“你呀,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既然对生死这么超脱又害怕什么呢?”
边先生歉意地说:“超脱只限于我自己,我不能让你们生活在恐惧之中,也无法承受失去你们任何一个人的痛苦。尽管这么多年我们有很多遗憾和不美满,但是两害相权只能取其轻。这么些年我们不是也很幸福吗?”
“边叔叔,我们能够理解你。您现在可能面临危险,那个鬼已经开始行动了。我们得想办法啊!”田娟着急地说,“您说见到那个鬼是是怎么回事?”
“我现在想起来,其实那鬼最先想谋杀的是我,而不是我妹妹。”边先生突然想起这个问题,神情一下子很低落,“我妹妹从小和我感情很好,有什么吃的东西都会给我留一份。死的时候才二十出头,她是个爱美的女孩,但是从小到大都没有穿过什么好衣服,参加工作了也是把工资全部给妈妈,也没谈恋爱。我还记得小时候在油灯下把几个钉子烧红,轮流给她把头发烫卷,还把头发烧掉了几缕,还被妈妈骂了一顿......”
他说着说着就泣不成声,我们都沉默下来,眼圈都红了。边先生接过田妈妈给他的纸巾,呜咽着说:“她看过你的相片,非常喜欢你,一直想让我把你带回去看看。我也是有些虚荣心,因为家里太穷了,一直没带你回去,没想到这成为永久的遗憾......”
这时候服务员上了一道菜,边先生从悲哀的回忆中醒过来。
“嗨,我老跑题,娟子又要埋怨我了。”他勉强地笑了笑,接着用低沉的声音说,“我一般睡的很好,基本不做梦。但是那天很奇怪做了一个恶梦,突然醒了,当时屋子里很黑,但是我却发现床边有一个个子矮矮的人,穿着很奇怪的袍子,面容和她描述的一样,那鬼的脸惨白,表情凶恶。不过以眨眼的功夫,屋子什么也没有了。
我当时不放心,把屋子检查了一遍,什么也没有。我现在想起来了,当时我和一个同事住同一间房,他那天很不巧出了小意外,住在医院里,当天晚上只有我一个人住,难道这也是阴谋的一环?”
“哦,对了,还有!”他一下子又想起了其他的事情,眼睛因为愤怒而变得很圆,“我妹妹遇害之后,亲戚之间聊天的时候,我的堂嫂说,那天凌晨,听见外面猪圈里有很大的声响,猪发出尖叫。她睡得不熟,一下子惊醒了,看见一个背影一闪而过。她以为闹贼,把我堂哥叫醒,两人一起出门,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情况,猪也安静下来,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他们也一直没有睡着,天亮之后接到消息说我妹妹遇害了。”
我说:“我想关于鬼报复的问题已经没有任何疑问了。我认识的一个朋友家乡有一个有法力的奇人,他也曾经历鬼报复的事情。他应该有方法破解这个难题,但是可能老人家不是很愿意化解这样的矛盾。那个朋友今天上午又去帮忙做工作了,我们最好马上去。还有我不知道您是否认识这样的人,我建议您最好也告诉你的堂兄,让他打听一下,附近是否有这样高明的奇人。”
边先生有些沮丧地说:“我也许错过了一个绝好的机会。事实上,在十几年前,我有一次和几个同事出差,周末去一个道观游玩,他们几个人在抽签,我觉得无聊就四处乱走,走进了一个小殿,有一个老道士在静坐。他略微睁了一下眼睛,很惊讶的呀了一声。
我就向他微笑点点头打了个招呼,然后看房间的布置。
他打量了我一会,问我:‘施主是哪里人?”
我就告诉他是湖南的。
他又问:‘祖上行伍出身的军人吗?’
我说没有。
他说:‘祖上可曾有人和苗人结仇?’
我有些不耐烦,就说:‘你是不是要我在你们这里做道场啊?’
他笑了笑说:‘有何不可?’
我说:‘我只是随便走走干扰您清修了!’
然后我就走出去了,那老道士也没有阻拦,只是叹了口气,又摇摇头。后来我还跟同事讲现在真是世风日下,连方外之人都想着怎么拉生意。真奇怪,怎么这些往事一下子全想起来了?”
田娟关切地说:“那你还记得是什么地方的道观吗?”
边先生摇摇头说:“十几年的事了,又没有特别去记,想不起来了。只记得那个道观很破,恐怕这么些年过去了,是否存在,还有老道士是不是活着还成问题!”
我说:“我们也别拖延了,吃完饭就去姜平那边吧,只有六天的时间了。”
他们都同意了。
吃完饭,边先生给他堂兄打了个电话。我给姜平打了个电话,
他告诉我一个坏消息:“今天一大早老人去女儿家了,说十天半个月不会回来,事情有点难办,大概老人已经预感到了一些麻烦,不愿意管这件事。他还给我留了个东西,并让他儿子捎了一句话.“
“什么东西?什么话?”
“一个符,用木头雕的符。他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是劝我不要多管闲事呢,我猜想他也受到那鬼的恐吓了。你们还是过来吧,老人家心肠其实是很善良的,好好劝劝应该有戏!”
我详细询问了坐车路线,并让他帮忙定了旅舍。
边先生回工厂请假,我们三个人去商场买了些贵重的东西.过了没一会,边先生从工厂要了一辆下车.我和田娟想让他们两个人坐在最后一排,但是边先生执意要和我聊聊.
汽车很快上了高速公路.
“真的很感谢你,不管这场灾祸能不能化解,我都非常感谢你的勇气和侠义心肠!”边先生真诚地说,“古人云:朝闻道,夕死可已.我已经为这个问题折磨了这么多年,它的难度胜过了任何课题,因为在我看来就是无迹可寻,现在我没有什么疑惑了.真不希望你被我的家族连累.“
“我也钦佩您的乐观和镇定.我想不管您的祖先做过怎样的罪行,象您和您妹妹这样善良无辜的人不应该成为冤魂泄愤的对象.如果一切都是天意安排我们进入这个事件,那么不是我也会有另外一个人来完成这项使命.所以我不觉得我作出了什么牺牲或者布施了什么恩惠,希望您不要有什么不安的想法.“我也被他的真诚打动,很动感情说道.
“其实你告诉我真相以后,我并不怨恨那个鬼,他生前也许有很多美好的人或者事物值得留恋,有很多重要的责任需要承担,而我的祖先因为自己的贪念毁掉了一切.这种怨恨因为某种机缘,能够报复仇人的后代,是能够理解的.我想不能以我们的价值判断来要求他如何如何.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吧.“边先生平静地说,“我只希望如果悲剧到我这一代能够中止,如果我的鲜血和生命能够换来子孙后代的安宁,我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难道真的会有因果报应吗?那么善恶评判的标准是什么?是人类的道德吗?谁来评判,谁来执行呢?真的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吗?为什么那么多恶人逍遥法外,为什么那么多好人却命运多孑?“田娟激动地发出一连串疑问,眼泪都快流出来.
我们都默然无语,没有人能回答这些问题.
大约十二点的时候我们到了姜平的家乡.这里青山隐隐,绿水迢迢,是一看就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姜平已经约定的地方等着了.我们因为都已经彼此的名字,这次就算是对上号,很快就熟悉了.
姜平微笑着说:“我从来没有听说老人家居然会躲起来,想必一来这鬼的来头不小,二来他年纪大了,胆气信心不如从前了.我们得研究一下策略,不能贸然去找老人家.“
田娟急急地说:“好啊,你最了解那位老人家了,你一定有办法.“
“哈哈,娟子,叔叔这么多年没有白疼你啊!“边先生也笑着说,“那就找个茶馆,先休息一会.“
姜平的归纳推理的能力已经见识过了,我有些疑问跟他说说可能会有启发. 坐下以后,我就很快地把边先生以及堂嫂遇到的怪事说给他听.
姜平听完,沉思了一会,向我询问着说:“有什么疑问吗?“
“是的,很多!“
他微笑着:“说说看?“
我没有说话,转向边先生:“边先生,您有什么疑问没有?“
“哈,你们都打哑谜啊?急死人了!“田娟生气地噘着嘴巴.
边先生点燃一只烟,见田妈妈责怪地看着,赔笑着说:“就一根,吸烟有助思考.是的,你们一问,我忽然想起来了,为什么那天我会突然做梦,而且偏偏在那个时候醒过来,还有我堂嫂家的猪为什么偏偏会在那个时候叫?“
“是的,的确很奇怪!“我接过话来,“还有,就是为什么偏偏是七月十五那天下手?事实上鬼已经出动了.为什么每次会下雨?为什么是二十一年?“
“是的,很让人费解!“姜平微微地点头,“昨天我们两个人都见到鬼,鬼是恐吓还是准备下手呢?“
“我想是恐吓!从前几次来看,他作案都是在偏僻的一个人的情况下,不会在我还在火车上下手,我相信他的目的只是恐吓,因为我短暂昏迷和被雨淋,都没有联想到鬼,所以他干脆现身警告,你也是,开始用瓦片砸你也没有起到警告你的作用,不然晚上动手你没有办法的.“我冷静地分析到.
姜平点点头:“我想也是,昨天我确实一个人睡.不过我在想一个问题,二十一年前那天晚上,那个鬼让边先生和堂嫂看见是威吓,就象猫抓住了耗子不急着吃,慢慢地折磨,还是谋杀未遂呢?“
田娟咬牙切齿地说:“肯定是前者,他让边叔叔一家生活在恐惧中才会觉得快乐!“
边先生摇摇头说:“我不这么认为,如果仅仅是威吓,那么就应该让我们知道,但事实是如果不是你们两位提醒,我们根本想不到是鬼,而我可能一直以为那天晚上看见的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田娟反驳说:“那不一定,不过恐惧来自什么,即使你们害怕的现实生活中的人,但是你们都已经生活在恐惧之中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那么他那天晚上连续在三个地方出现不是有点多次一举吗?的确,他不现身恐吓也能达到恐吓的效果.他现身了,那么是为什么呢?“姜平反问道.
田娟一时语塞.
田妈妈说:“那么那鬼那天是不是想把他们杀绝呢?结果只成功了一次?“
“我想不是,我最初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就有一种直觉,鬼的目的不是一次杀死边先生一家.二十一年也许是他法力方面的原因,但更可能是因为,二十年在八十多年前,就是一代人出生的时间.鬼不杀边先生和堂兄弟,就是为了让他的祭祀游戏能够持续下去,就象韭菜一样割了还有.所以最后他选择了边先生的妹妹作为他的祭品.“
我的一席话说得大家脸色惨白.
边先生喃喃地说:“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一次会从我或者我的堂兄中选择一个人了,我的侄儿只有二十一年的生命了?可怜的孩子!这太残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