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妈妈低声悲呼:“天!难道都杀光了才会结束这一切吗?老天,你怎么不管管!“
求见奇人
田娟说:“我们还是想想怎么打动这位老人家吧,他也许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请将不如激将,既然老人家说是斗战胜佛附身,那么就应该会孙悟空一样好战和永远不屈服.“我说.
姜平对此似乎不太认可,缓缓地说:“孙悟空是民间传说和古代小说家共同创造的虚构形象,我不太相信真的存在.“
田娟惊讶地说:“不会吧,你不是开玩笑吧,你是否认老人家的法力?“
我们也都惊讶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姜平赶紧解释:“你们误会我的意思了.老人家绝对是有法力的,在世界各地分布着很多他们这样的奇人.他们可以看见听见感觉到和我们完全不一样的世界.他们的法力也各各不同,有的擅预测,有的擅破解,有的擅听,有的擅看等等.在不同的国家这样的奇人往往就依据当地的神话传说,把自己说成最接近自己的特点的神仙.这位老人事实上是一个很平和很淡然的老人,他并不是很孤傲好斗的性格.“
“那么他的性格是什么呢?“田娟松了口气.
“老人家心地很善良,他之所以躲就是害怕见到我们硬不起心肠拒绝.他一直认为破解是违背天道的事情,有损阴德.但是他也很相信命运,如果我们找到他,那么他会相信是命运的安排,这是我让你们来的原因.
我们应该让他相信化解这个悲剧,其实是和告诉人家棺材进水一样是积德行善的好事,会有好报.“
“那么我们具体怎么办?“我问.
“先找老人家的儿子儿媳吧,先做他们的工作,再让他们带我们去找老人家.“
我们商量了一下细节,就驱车去姜平的姥姥村.
这是个淳朴而宁静的小村子。我们的到来吸引几乎全村人的目光。我们在无数好奇和羡慕的眼光中走进了传奇老人的家。房子是常见的两层小楼,收拾得很干净,门前有桃树和石榴树。
老人姓孙,儿子和儿媳也是接近六十的人了,相貌都很和善。我们的突然到来,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看得出他们是很高兴的。男主人一个劲让座,憨憨地笑着,女主人则很麻利地端上茶水,然后把姜平拉到一边小声地询问。
姜平则大大方方地介绍了我们,两个老人也许没有弄明白什么是研究员,但是知道了和大学里教书的教授的学问一样大,肃然起敬。对我的记者身份啧啧称赞。
闲聊了一会,姜平说明了来意,有事求孙老先生化解,但是没有详细讲。
墙上有他们一家的全家福,中间是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戴着瓜皮帽,双手拄着拐杖,面容严肃,眼睛炯炯有神。再就是他的儿子孙子重孙子辈的二十几个人。
孙太太为难的说:“他老人家一大早就去姑爷家了。说是什么人也不想见。哎,这些年也一直有人找,但是都推脱了。恐怕这事难办啊。”
她一看给人的印象就是很慈祥很贤惠,让人心生亲近,绝对不是敲竹杠,故意刁难。这让我更进一步相信孙老先生是会相人的,他给自己选择了一个很不错的儿媳。
田妈妈客气地说:“那得麻烦您二位老人家帮忙劝劝,求求他救救边先生......”说着眼圈就红了。
孙太太看着孙先生,苦笑了一笑。
孙先生讷讷地说:“我父亲他老人家在别的事情都好说,但是在这个事情上面,我们都劝不动的。他很久没有替人做解了,自己家里人出了事,也不怎么管,还有上次乡长来找都没有用。”
我装作不知情地问:“为什么不解呢?自己家里人生病了也不管?”
孙先生说:“是的,已经好几年了。他老人家说,很多人是祖先或者自己上辈子做了孽,或者是冲撞了神仙,这是命里注定的劫难,他帮人化解就会得罪某路神仙。他在的话,还没有事情,他百年之后,我们会倒霉。小孩他姑姑替人求了一次情,被他老人家骂了一顿。”
孙太太也叹着气说:“我们原来也帮着说情,他老人家骂我们是贪图人家的东西,只看眼前不顾身后。哎!谁都不敢劝呢。今天早上走之前还特地叮嘱过了。”
田娟样子很着急地想说什么,我暗中拉了她一把,她不满地看了我一眼。边先生对我很信任,拍了拍田娟,意思是让她听从我的安排。
我很真诚地说:“我知道您二位老人的难处。做解是要缘分的,我们不会强迫您二位去讨一顿骂。”
我这么说,他们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们是从湖南过来的,走了这么远的路。我们不要求您二位替我们说情,只希望带我们去看看他老人家,也不算白来一趟。化解还是不化解,看我们的缘分,也让他老人家自己决定。这样他不能怪你们什么。您二位是好心人,不忍心看我们就这样回去,是吧?”
姜平也帮着说:“这几位都是国家做了很大贡献,都是好人,不会可以为难你们。就带我们去看看他吧。”
孙先生犹豫了一会,答应了。
尽管推辞了好一会,我们把礼物留下了一半。
我们又打听到老人家特别喜欢吃汤圆,又上街买了汤圆和他喜欢抽的香烟。
下午三点钟,我们终于在孙先生的妹妹家见到了孙老先生。
他眼窝微陷,眼睛很亮,人很干瘦,气色和精神都很好,真的有点象电视里的孙悟空的样子。
孙先生红着脸,想解释一下。孙老先生摆摆手,哼的一声地闭上眼睛,不理睬。孙先生尴尬地看着我们苦笑。
在孙先生的妹妹招呼下,我们都坐下了,看着孙老先生。
过了一会,孙老先生缓缓地说:“你们都回去吧,我已经老了,以前的本事忘记得差不多了。去找别人去吧,不要耽搁时间了。”
姜平笑着说:“孙爷爷,您的本事我是知道的。这几位是好人,都是我的朋友,你帮着指点一下吧!他们听说您的名气,特地从湖南过来的。”
孙老先生瞪了瞪眼睛:“就知道是你到处瞎吹,害得人家这么大老远白跑一趟。”
“这方圆几百里,谁没有受过您的指点,受过您的恩惠呢?要不是您,我姐姐也许眼睛就瞎了,我的黄疸肝炎也不会那么快就好。您是仙人下凡,拯救世人的,不是吗?谁不念您的好呢?”姜平动情地说。
老人没有说话,但是脸色缓和多了。
我说:“老先生,请教您一个问题?”
他微微惊讶地看着我。
“生病是一个人命中注定的劫难吗?”
他没有回答,在揣摩我意思。
姜平很聪明地代他回答:“那当然了,一个人不光是生病,就是生在什么的家庭里,是男是女,是穷是富,和谁结婚,生几个小孩,做什么工组,命中都有定数。”
见老人没有反对,我又接着问:“那么一个人的命如果不好的话,是不是就没有办法改变了呢?”
姜平和我说相声一样:“那也不啊,没听说过吗?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吗?后面几个好的话就能改变命。”
“如果命是注定的,改变命是不是违背天意呢?”
“当然不是,如果一个人的命不好,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没有什么不好。如果消极地认命,那么穷人永远受穷,富人永远享福,这才是违背天意的。”
“那么改变别人的命是不是违背天意呢?”我悄悄地做了个眼色。
姜平理会了我的意思,说:“那当然,如果一个人上辈子造了孽,这辈子老天罚他受苦,你去解救他,你就是违背天意,要受到惩罚。”
田娟听了姜平的话,大概以为他发疯了。边先生和田妈妈对我们很是相信,沉着地看着我们。
“你承认生病是一个人命中注定的劫难,他之所以生病,要么是祖先或者自己前生造了孽,或者今生冲撞了神灵,所以会生病,这是他应该得到的惩罚,对吗?”
“应该是这样。”
“那么这样说的话,医生治病救人,其实是有损自己的阴德了?他治好的人越多,就越对自己的子孙不利了?是这样吗?”
“不能这么说,坏人生病,你治好了,就是造孽:好人生病,你治好了,就是积德。治病既能够损阴功,也能够积阴德。”
“这么说,就是医生在治病之前,就要证实这个病人是好人还是坏人了?好人就救,坏人就不救.如果一个人流血不止,但是又没有人能够证明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医生是救还是不救呢?“
“当然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有能力救,而不救,好人因此而死,你是作孽;若是你救了,哪怕是坏人,神灵也不能责怪你,因为你并不知情,而且你有向善之心。”
孙老先生没听几句就明白了我们的意思,但是他并没有阻止我们的意思,看样子好像陷入思考,还是心存疑虑。
我进一步提问:“但是有那么多神明,脾气有好有坏,医生治好了这个神明设置的惩罚,总会得罪他们中间的一些神仙啊。他会不会有惩罚呢?”我想起姜平提起过,做解容易得罪神仙的话。
“会有惩罚,但是还有别的神仙会帮助你化解。善良的神仙总是要多得多。但是你如果怕得罪一个神仙,见到好人也不救,那么善良的神仙生气惩罚你,是没有别的神仙来救你的。”
孙老先生叹了口气说:“你们的意思我很清楚,有些事情你们是不明白的。”
边先生说:“老先生,我有灾有难都无所谓了,毕竟已经活了这么多了年,但是孩子们还年轻,她们的生活还没有开始。请您帮帮忙吧!”
老先生看了看他,又看看了我和田娟,说:“你的两个女儿都没有什么灾祸。”
边先生脸微微泛红,正想解释,田妈妈抢先说:“那么,老先生您的意思是他有血光之灾了?”
孙老先生沉默不语。
姜平突然挑开话题:“孙爷爷,您说过,你们这些真正有法力的人经常看见神仙飞舞,看见晚上鬼怪出没是吧?”
孙老先生恩了一声,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是普通人是看不见的,是吗?人家经常嘲笑一些老太太或者疯子整天自言自语,其实他们可以看见一些神秘的事物,其实是在和神仙鬼怪说话,是吗?”
孙老先生点了点头。我们也都不清楚姜平想表达什么,但是他一定有他的目的。
“但是这一次很奇怪,说出来恐怕您会骂我说谎!”说到这里,他卖了个关子,对田娟挤挤眼色,指了指她手上的礼品。
田娟会意了,把手上汤圆和糕点递上,甜甜地说:“老爷爷,这是你最爱吃的汤圆,一会一块吃汤圆吧!”
对这样一个可爱的小女孩,谁都不忍心拒绝的。姜平见老先生脸上微露笑意,赶紧一把把东西接过来,说:“姑姑,麻烦你煮点汤圆吧,我们都没有吃午饭呢,现吃点填填肚子吧。”
孙老先生的女儿一连声地答应了。
气氛缓和多了,我连忙说:“老先生,我听姜平讲过您的很多事情,对您非常敬佩。不过我们也知道,很多事情您也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不过如果您实在不能化解的话,就是稍微指点一下,也比我们枯坐着什么也不做强。你说是不是?这回这个事情真的是很奇怪,我想您也见得不多的。你听听怎么样?”
孙老先生终于微微点了点头。
姜平用他们的方言很快地讲述整个事情的经过,老先生闭着眼睛,一边埝着胡须一边听。
听完之后,他想了一会,突然睁开眼睛:“你们三个人都看见了那鬼?”
我们都肯定地点头,姜平说:“确实都看见了,说得都基本相同,绝对不是幻觉。昨天下午的邪风也是真的,我今天问了别人,他们都没有看见。”
“你们都能够肉眼看见了,这事情确实有点怪了.....”老先生自言自语。
我有一肚子的疑问,说:“老先生,我想问几个问题。首先我和姜平在火车上谈论这个案子,以及我们决定找您和边先生地事情,鬼怎么会知道呢?”
“这没有什么奇怪,神鬼的本事不是我们凡人能够想象的。”
“那么他昨天现身是吓唬我们,还是想杀我们?”
“是吓唬你们。姜平昨天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他身上有鬼附过的痕迹,但是并不是恶意的,所以我没有提醒他。你今天进屋我也看见你身上有。”
我哆嗦了一下:“那么边先生有大难是吗?”
“是的,他身上被鬼打上了痕迹。”
我们都向边先生看去,他的气色很好,什么也看不出来。
“你们看不来,他脸色发青,晦气很重。”
“我听说您以前见过一个古代的女鬼,但是别人看不见,为什么这个鬼我们也能看见呢?”
老先生这次没有回答,他用手指掐算了好一会。我们都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他。外面的小雨还在下个不停,屋子里尽管点了灯,但是农村舍不得用电,灯光很暗。
前天这个时候在火车遇见姜平,昨天忽然又认识田妈妈和田娟,今天又认识边先生,然后我们三拨原不相干的人,今天又跑到湖北乡下的一个传奇老人家。这一刻,真让我感到象在梦里。
过了一会,老人家终于睁开眼睛,问我:“你看到书上写的是当时只杀了一个人?”
“是的,书上说那个商人是在一个人在路上被杀的。”
他又问边先生:“你是说你从来不做梦,但是你妹妹遇害那天,刚好做梦醒来,看见了那鬼是吗?”
“对,那天我堂兄堂嫂也是很奇怪的被猪吵醒,然后看见了鬼的背影。”边先生肯定地说。
“那就奇怪了......”老人皱着眉头说。
“孙爷爷,什么奇怪?”田娟着急地问。
“被边继忠害死的人不止一个,鬼也不是一个鬼!”
我们全都愣住了。
姜平疑惑地问:“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您是说边继忠杀了不止一个人,然后这些人变成了鬼来追杀?“
孙老先生摇摇头:“不是那个意思,我现在也不清楚。那个鬼的本事好像不是一个鬼的能力能够办到的......”
“你是说有几个鬼在暗中帮助他,还是说他集聚几个鬼的灵气?”
“我可以感应到这个鬼的本事非常强,昨天晚上在我拜神的时候,他已经给了我一个警告,从来还没哪个鬼主动找我示威过。”
“什么警告?”
老人咳嗽了几声,没有应答。
姜平很会观察颜色,赶紧换个问题:“你说的不止一个鬼就是说他集聚了几个鬼的能量吗?”
“很可能,不过我说的是另外还有一个鬼存在?”
“还有一个鬼?”我们都听得眼睛都大了。
“是的,昨天那鬼算计我的时候,是有另外一个鬼帮了我一把。”
“您见到他们了吗?”姜平问。
“没有,但是能感觉出来,是两种不同的力量。”
“是什么时候啊?”
“十点钟左右,事实上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差点被他算计了。不过后来那一个的本事比前面差很多。”
姜平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个我们都想问的问题:“孙爷爷,你能够制服这个鬼吗?”
老人半天没有回答,我们都憋着气静静地看着他。
良久,他才缓缓地说:“我没有把握。很多年前,在我们后面熊家庄,有一个老头很早就死了老伴,一个人把儿子养大,给他娶了媳妇。媳妇很凶,虐待公公,儿子没用,让媳妇糟蹋他老子,屁也不敢放一个。一年冬天媳妇把老人赶到养牛的茅屋里住,老人又饿又冻,死在大年三十晚。
死后,这家再也没有安宁,媳妇一到晚上就看见公公拄着拐杖,端着破碗找她要吃的。她吃不好,睡不着。
后来他们把我请去,我那时候才会做解不久,当时也不知道他们夫妻的为人,掐算之后,用了一招很毒的法子。就是找了四根碗口粗的桃木,死死地钉在坟头。
这法子很管用,钉上之后,老头子的鬼再也没有出来过。”
他讲到这里,停了下来,叹了一口气。
我们都没有吱声,不知道他讲这个故事有什么用意。
过了片刻,田娟忍不住问:“后来呢?”
老人用很内疚地声音说:“后来夫妻俩还是给害死了。”
“为什么?桃木不管用?”田娟露出很失望的表情,确实我们都对这个方法抱有很大的希望。
“过了不久就听说夫妻俩一起被吓死了。我后来才听说这夫妻的为人,很是生气。跑去看老头子的坟墓的时候,发现桃木不见了,不知道是被别人挖起来,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那老头子是死不瞑目,我不应该用那样的法子,把他的魂魄封在坟墓里,让他不得超生。
原本他对自己的儿子并不是很记恨,但是钉桃木让他彻底寒了心,连儿子也不放过了。”
田娟脸色惨白地说:“您是说这样制服的方法只是治标不能治本,一旦有一天鬼被放出来会变得更凶残?”
“是的。”老人赞许地看着她。
姜平很快明白了老人的意思:“孙爷爷,您是针对我说的能不能制服鬼说的吧?不过那怎么办呢?用这样的方法至少还能管一阵子。”
老人摇摇头:“这个方法对这个鬼也不一定能管用,不知道能不能镇住,也不知道能镇多久。”
“那怎么办?还有别的法子吗?”姜平挠挠后脑勺说。
我忽然灵机一动:“我听说怨鬼迟迟不愿投胎,是因为有心愿未了。您的意思是想法让鬼了解了心愿,安心去投胎?”
老人缓缓地点了点头:“刚才我说的那个事情,如果我知道全部情况,我会让他们好好做一场法事,再让两口子每天跪着上供,老老实实守三年孝。也许后来不会有那样的悲剧。”
田娟纳闷地说:“这鬼的心愿不就是把边叔叔一家杀光吗?”
老人说:“如果是那样,我也没有办法制服他。你们就用说的法子找到那鬼的尸体地方,先好好地祭奠一番,再用桃木封住,另外请教高明吧。”
天色已经晚下来,孙老先生的女儿端着热腾腾的汤圆出来。
大家都觉得饿了,也有些累了。
“你们先吃点垫垫肚子,等会再弄晚饭吧。”
边先生把司机也叫了进来,说:“老人家,晚上别弄了,我们到镇上的餐馆去吃吧。不好意思再打搅了。”
姜平大口地吃着汤圆,突然想起什么,停下筷子:“孙爷爷,鬼的本事怎么那么大?连下雨也能控制?”
老人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看,这鬼已经杀了边先生家四代人,每次都是是间隔二十一年,每次都是七月十五,而且每次还都偏偏下雨了。这不是鬼操纵的么?哪有这么巧!”
老人也停下筷子,喃喃地重复着“二十一年,下雨,七月十五”,他用手指掐算了好一会,突然说:“这鬼也不是没有办法制服!”
“是吗?”我们都惊喜地看着他。
“不过也不一定,我有一种预感,那鬼今天要来找我。”
老人不愿意透露是什么办法,我们只好把疑问留在肚子里。
司机说领导有交代,留下来听候边先生调遣,这确实给了我们很大的便利。我们分两拨回到了孙老先生家,因为晚上老人用家里的案台做法事。边先生从镇上的餐馆叫了些饭菜,但是老人只吃了点泡菜和蔬菜。
他对田娟的印象很好。田娟对这位老人也感觉很亲切,坐在他旁边帮忙夹菜,问:“孙爷爷,您的身体怎么保养的啊,一点不像是八十多岁的人呢!”
孙老先生的儿子说:“我父亲多年吃素,每天早晚静坐一个小时,已经坚持了几十年。前几年还下地干活,现在不下地了,但也不闲着,在家里扫扫院子,浇浇屋后的菜园子。”
田妈妈叹服地说:“老先生真是熟知养生之道啊!”
田娟说:“现在静坐在国外非常流行,对增强心脏血管的机能有很大帮助,还可以延年益寿。”
孙老先生说:“我原本并不知道静坐有这么多好处,这是很多年前一个朋友教我的,我一直照着做。体质和精神修炼有很大的提高,我也劝他们静坐,但是他们吃了开始的苦,我也不勉强,机缘不够,勉强不来。”
我好奇地问:“您的那位朋友也是和您一样有法力的人吗?”
他神色黯然地说:“他是一个有预测本事的人,但是很少表现出来,所以没有人知道,这给他省去了不少麻烦。但是他很久以前就预测到自己会死于嫡亲的孙子之手,他并不能改变。对自己的孙子,总是不能象一个正常的爷爷那样对爱护他,因此爷孙之间没有什么感情。
文革的时候,他无意中预言了林彪的倒台,被自己的孙子听见了。那浑小子纠集了一帮红卫兵,把自己的爷爷批斗致死。
其实我也并不想拥有这样的法力,自己家里人出了问题,我一般是看不准的,宁可花钱去找别人帮忙看。”
我想这也许是因为他给别人做解的时候,是一个冷静的局外人,而给自家人做解是局内人,看不开的缘故吧,很多外科医生是不给自己的亲人开刀也是基于同样的理由吧。
吃完饭,坐了一会,老人洗完手。带着我们进入厢房。
屋子打扫非常干净,有一股浓郁的檀香味。屋子里面是一个神龛,里面供着一个一尺来高的铜像,旁边有长明灯,细看原来是孙悟空的塑像。案台上供奉着桃子花生等果品。
恩怨情仇
边先生让司机先到宾馆休息,但是他没答应。他在车上听我们说了半天,又听了姜平对孙老人地讲述,对整个事情产生了兴趣,执意留下来。
我们六个人坐在屋子两侧的椅子上。边先生、田氏母女在在靠门的墙一边,司机、我、姜平和他们面对着坐在另外一边。
孙老先生掩住了门。屋子里只有长明灯微弱的光亮,他缓缓地向神像走过去,身后拖下一条长长的影子。
屋子里有一种神秘的但又让人微微恐惧的氛围。
“等会不管看到什么,不要大喊大叫,也不用害怕,一切有我顶着。”
老人虔诚地点上几柱香,拜了几拜,插在香炉里,又烧了几张黄裱纸。
他坐在蒲团上,开始低声地又节奏地念着什么。
我听不清楚他念什么,但是声音很平和,很舒服,象冬日里阳光照在身上一样,暖洋洋的。我渐渐地感到眼睛很沉重,意识慢慢地模糊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其他的人还在睡觉,我套上薄毛衣,轻轻的打开门。走廊的灯光很昏暗,凉气象水一样包围全身,渗透进每一个毛孔。外边黑洞洞的,只听见刷刷的下雨声。我还没有完全清醒,但是我的脚步好像不受控制了一样,向卫生间跑去。
水房里有积水,我小心翼翼地踏着砖头走。一阵冷风吹来,一个矮矮的、穿着奇怪的服装的中年男人突然闪现在我面前。我想尖叫,但是喉咙象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然后我看见他身后一个木木站立、满嘴胡子、长相凶猛的男人,一身血迹,然后我就失去了知觉.....
“哇哇哇哇”,是谁在哭?我睁开眼睛,是几个穿着白衣服的女人在看着我,一会儿一个男人抱着我激动又哭又笑,他长得好像爸爸,对没错,就是他!我变成了一个婴儿!......
“宝贝儿,乖,上幼儿园回来给你买蛋糕吃。”我抱着妈妈的脖子在幼儿园门口大哭大闹
......
“你的作业是你自己做的吗?跟老师说实话?”班主任严肃地看着我,我的低着头,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同桌在窃笑
......
“距高考只有30天”醒目的字贴在教室后面,白发斑斑的老师在讲台上慷慨呈词“人生能有几回搏,此时不搏何时搏?”
......
“今天晚上请你看电影好吗?”那个帅帅的男孩,手里拽着两张电影票,紧张又渴望地看着我,象一个无助的小孩
......
黑黑的屋子,忽明忽暗的烛火,铜像在袅袅的香烟中露出诡异的光芒,一个瘦瘦地老头背对着神龛坐着,嘴里念念有词。他是谁,他在说什么?
屋子坐着的那些人是谁?他们怎么都睡着了?
我是谁?这是哪里?我来这里干什么?
......
突然那个老人睁开眼睛,向我们一一看过来。我睁开眼睛,他的眼睛好亮!我突然一下子醒悟过来,我想起来了!
其他几个人也相继睁开了眼睛,都挣扎着想动,却都和我一样感到浑身无力,手脚完全不停大脑指控了。
我刚才是做梦吗?梦里那两个人是谁?
和神龛相对的那面黑黑的墙中突然走出一个人,缓缓地走向老人。他长得很魁梧,面相凶恶,穿着无袖的老式坎肩,腰里扎着黑布腰带。这个人好眼熟,在哪里见过,我极力地思索。
他快到我身边的时候,梦里那个奇怪服装男人后面的那个男人的面容印入脑海。天!那个古怪着装的男人就是火车上看见的鬼!
他是谁?
他目不斜视地走到老人面前,然后跪下:“请您老人家超度我吧!”
老人目光炯炯地看着他:“昨天是你帮我的?”
“是的。”
“为什么帮我?”
“因为只有你才能超度我!”
“你的杀孽太重,我没有那样的本事......”
“你有!我找了八十多年,我知道你一定有。”
这是边继忠的鬼魂!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都死了这么多年,还留在这世上作什么?”
“我也想投胎转世为人,不想再做鬼,但是我做不到。”
“尘世间还有什么值得的留恋的?”
“没有什么留恋的,我存在只是无穷无尽的痛苦!”
“为什么?”
“因为......”
突然一个阴惨惨的声音从墙的另外的一边传出来:“因为我不同意!”
从墙里面又走出一个干瘦如柴的鬼,穿着破旧的袍子,包着头巾,上面插着羽毛,脸色黝黑,眼睛小而亮,一道黑色疤痕从脖子延伸到嘴角。
“他是我的奴才,我让他投胎,他才能投胎!”
他径直走向老人,在神龛几米前的地方站住了。
“昨天你这个老东西能逃过一劫是你的运气。”
“哼,昨天如果不是暗算,你也不会好果子吃。”老人保持打坐的姿势,平静地说。
“要不是这狗奴才坏我的好事!”鬼望着边继忠,突然露出一丝邪恶的笑容。
“跪下!”他严厉地呵斥。
边继忠脸色惨白,肌肉抽搐,他犹豫地望着孙老先生,突然浑身触电一样颤抖,一头栽倒在地上,痛苦得打滚。过了一会停止了呻吟,挣扎着想站起来。
鬼伸出脚,傲慢地说:“舔我的脚,舔一下,学一声狗叫。”
边继忠又犹豫了一霎那,只听得鬼哼的一声,他一声凄厉的惨叫跌倒在地。
不知道鬼用什么法子将边继忠的鬼魂牢牢地控制在手中。
边继忠大概无数次受过这样的酷刑,刚才还为仅有的一点尊严而挣扎,现在则彻底地屈服了。
他象一只狗一样,趴在地上抱起鬼的脚亲吻,然后抬起头嗷嗷地叫。他又高又壮,趴在地上象狗一样卑贱,而那鬼又矮又瘦,却站立着象君王一样高贵。
这场面又滑稽又心酸,边先生悲愤的眼中渗透出点点泪光。田氏母女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昏昏睡过去了。
我的身体微微斜对着神龛,只能看见姜平还醒着,不知道司机是不是还是清醒的。
孙老先生冷冷看了一会,说:“他生前固然对不起你,这么多年的折磨,几代人的鲜血还是抹不平你的仇恨吗?”
“哈哈哈“,鬼狰狞地笑着,“把他天天油炸火烤都不能平息我心头之恨!我曾经象狗一样求生,但是他象杀一只羊一样,在我身上画出一道又一道伤痕。
所以我在临死前发下了毒咒,一定要用同样的手段报复他,让他和子子孙孙为此付出代价!“
他飞的一脚把边继忠的鬼魂踢开,后者默默地爬起来,低眉顺眼,没有丝毫怨恨的眼神,想必八十多年的折磨已经让他不敢有丝毫造次。
“他过得猪狗不如,罪有应得。但是你留在这世间做孤魂野鬼,难道就恨快活了吗?算了吧,让我超度你们转世投胎去吧。因果已经报应了,该了解了!”
“哈哈哈,谁说我不快活!我快活得要命,我让你们看几处好戏!”
鬼放肆地笑着,声音异常的恐怖,突然他恶狠狠地说:“这游戏还没有玩够,每二十一年的盛典,总是让我那么期待。时间真是过得太慢了!”
边继忠暗暗握紧拳头,双眼满是痛苦的表情。
老人静静地看着鬼,并没有动,让他尽情地发泄。
鬼跺着步子走到边先生面前,“哼,想用断子绝孙的方法结束我的游戏?早知道二十一年就杀了你算了. 好,我等会就会成全你!哈哈!”
他看了田娟,遗憾地说:“她要是你的女儿就好了。”
他回头看见边先生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眼睛飞快地眨着:“不过没有关系,她和你亲生女儿没有什么区别!很好,真的是太妙了!”
“看到别人妻离子散,你就这么开心吗?”老人微微动了怒。
“开心!为什么不开心?!”
他回过头看着边继忠,看到后者痛苦的表情不能抑止的流露了出来之后,满意地点点头。
“我知道你急着显露你三脚猫的功夫,会给你机会的!不过不要错过看好戏的机会,你死了就没有机会了。”
他转身走到我们这边,眼睛从姜平脸上滑过。
看到我和司机的时候,惊讶地咦了一声,忽然哈哈地笑起来。他又冲着边继忠的鬼魂不怀好意地笑着:“你真是煞费苦心啊!有趣,今天晚上将是我一生中最有趣的夜晚。”
我厌恶而疑惑地看着他,象看着一个疯子一样。
“好吧,请闭上眼睛吧,你们将看到毕生难忘的景象!”
我强睁着眼睛不愿意合上,那鬼一挥手,我的眼皮象灌了铅一样沉重,不知不觉合上了,意识又慢慢模糊起来。
......
......
黑沉沉的天,黑沉沉的云,无穷无尽的雨冲洗着荒野,风在遥远的旷野忽远忽近地呼啸,象一个困在陷阱的野兽在绝望地咆哮。
一个身材高大的人,披着长袍子,一手撑着纸伞,一手提着小玻璃灯笼,哼着小曲在黑暗中不慌不忙地走着。
从微弱的灯光中,可以看见他满脸油汪汪、一副酒足饭饱的样子。他走过小桥,河水轰轰地流着。天上隐隐响起了雷声,他恶狠狠地对着天骂了一句,然后加快的步伐。
他沿着山脊往山走,突然发现前边有一个矮矮的黑黑的影子,可能以为是一个树,但是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可能感觉不对,这个荒山走了几万遍,何曾有过什么树?
他冷笑一声,大声地喊:“哈哈,想打你边爷爷的劫,你是活腻了!老子是强盗的祖宗!”
前边那个影子没有动。他向走靠近几步,看见一个人背着他站着,长长的袍子,包着头巾。
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突然发现那人的衣服是干的!
“你是谁?想干什么?!”他大喊了一声,好像是威吓,但是更主要的是给自己壮胆。
“轰轰”天边一阵雷声响过,紧接的几道电光闪过。那个黑黑的影子猛地转过身,白得透明的脸,黑得发亮的伤疤,亮得放光的小三角眼睛,在电光下清清楚楚。
“你.....你是谁?”
“哈哈哈”凄厉的笑声让人不寒而栗。
“啊,是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那黑影把枯瘦的手对着小灯笼一指,灯笼的火暴涨,照得四周雪亮。他扔掉手中的雨伞,从腰间拔出雪亮的匕首,向那黑影刺去。
令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 。
那男人刺出去的匕首调转了方向,向自己的胸口缓缓刺去。他低下头,眼睛瞪得快要暴出眼眶,看着匕首刺向胸膛,额头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在哗哗得流个不停。
匕首很锋利,扑的一声,插进他的胸膛,好像那只是豆腐做的一样。他痛苦地嚎叫起来,脸上肌肉因为剧烈的疼痛变形得异常狰狞。
他的手已经不听自己的指挥,握着匕首从侧腰干脆利落地插入,稳稳地从胸前划过,从另外一侧拔出,然后又插入......
这样的情形让人毛骨悚然!
他抬起头,两眼通红,瞪出了血,被雨水冲刷得满脸都是血污。
那个黑影笼手静静地站在一边,两眼亮得发光,嘴角露出残忍满足的笑容。
那只失控的手有力地、从容地在胸口划出一道又一道伤口,然后是背后,一刀又一刀。
男人从口中喷出血雾,中间夹杂着血块——他把自己的舌头也嚼烂了,这真是世间少有的酷刑!
不一会,背上的伤口也划完了,身上的血向外不停地喷射,那匕首又灵巧地在胸前转了几转,划上了纽扣,为这件血衣划上了句号。
男人轰然倒下。灯光熄灭,一切归于黑暗。
......
草房里,灯光如豆。
“爹,外面的雨停了!“一个梳着冲天辫的小男孩兴冲冲跑进厨房。
一个中年男人在灶前烧火,另外两个儿子在帮着母亲做祭祀祖先的供品。
“好,老大,你来烧火,我跟小宝出去烧纸祭野鬼。”男人站起来,是一个魁梧的壮汉,古铜色的脸上是幸福的笑容。他的眉宇依稀看得出父亲的样子,但是少了霸气和凶气,忠厚又不失精明。
“早点回来吃晚饭!吃完了早还要祭祖呢!“他的妻子,一个柔顺漂亮的女子温柔地叮嘱。
老二嘟哝着:“ 爹,我也要去!”
男人轻轻地扇了他的头一巴掌:“去那么多人干吗?在家老老实实帮你妈干活,别偷懒,小心我捶扁你!”
男人叼着烟斗出了门,小男孩提着一小篮子纸钱和香烛,快步的跟在后面。
和南方很多乡下农村一样,鬼节要祭祀祖先。但是为了让那些绝了子孙,四处游荡的孤魂野鬼也能过节,不至于因为嫉妒寂寞而害人。农民们会让小孩子在大路上烧些纸钱,让孤独的鬼也能得些钱花。
两个沿着河边的山脚走了一会,小男孩说:“爹,我怕!”
男人停下来说:“好吧,就在这里烧。”
他划着一根火柴,点燃小男孩手中的纸钱。小男孩以前也来过很熟悉流程,一边烧纸钱,一边奶声音奶气地说:“瞎子、跛子来得钱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