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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明日黄花瘦 当前章节:153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1:44

过了几分钟,我稍稍静下心来。我突然想到以前在电台里听到的一个鬼搭桥,就是晚上绕着一个地方转不出去,或者发现平时很熟悉的地方发现异常的大路或者别的东西的时候,其中的一个破解方法就是收摄心神,心中默念六字大明咒或者南无阿弥陀佛。

我集中注意力,心中仿佛默念着佛号。突然我猛地站立起来,拉开门,然后紧紧关上,一口气冲下楼。我有一种直觉,他们肯定是去坟山。

我跑得很快,走到路下的时候,他们正在和出租车司机谈些什么。我冲上前,不等他们反映过来,一头钻进去。

姜平倒是没有过多的惊讶:“你不愧是干记者这一行的!”

我生气地说:“你太不够意思了,这样惊险刺激的事情也不带上我!”

司机听了害怕了:“你们这么晚去那荒郊野外干吗?你们换车吧。”

我说:“别害怕,我们是晚报记者,去那边采访,要不给你看看我的记者证?你可以打电话核实一下,看有没有我这个人。”

那司机将信将疑,拿着我的证件还是打了电话,过了一会他挂了电话,憨憨地笑了笑,说:“不好意思,晚上我不得不小心点。“

他们两人这才上了车,边先生歉意地笑着说:“拦了好几辆都不愿意去,多亏你啊!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不要去。”

“不去的话,我会遗憾一辈子的。别说了,走吧!”

汽车向郊区开去,灯光渐渐稀少。走了好一会,山的黑影出现在眼前,慢慢增高。山下有稀疏的灯光,一股彻骨的寒意突然象水浸遍全身,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雨早就停了,惨淡的月亮在一片乌云中穿行,快接近满月了。

雪亮的灯光,突然在黑暗中照出一座石桥,白得耀眼,象玉一样,然后就听见哗哗的流水。  

司机停下车,回头说:“只能送到这里了,不能再往前了。”

“怎么石桥不准通车?”我随口问。

“不是,这是座鬼山,没有敢在夜间来的。你们别问了,具体我也不清楚,你们也小心点吧。”司机不敢多说话。

“好吧,”边先生掏出一张一百的,递给他,“如果你能等我们,我按照时间付给你双分的钱,如何?”

司机一连声答应了。我们下了车,迎面而来的寒气让我连打几个寒战。除了流水的声音,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的心好象崩成一根弦,小小的动静就会让弦崩断。

这是一块荒山,千百年的雨水冲洗之后,山顶只剩下光秃秃的石头,清冷的月光下,发出幽幽的青光。山坡是一片滑滑的草坪。

我知道姜平想找到族长的坟墓,和族长的鬼魂相会。但是这山实在是太大了,而且还是晚上!

我们站立了一会,姜平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大手电筒,雪亮的光柱子象一把利剑划破黑暗。我们缓缓地斜着往上走。

我走在中间,边先生走在后面,姜平在前面带路。走了几分钟,听见山下的马达发动的声音,出租车非常地向城里的方向开去,两个尾灯由亮变暗很快消失在夜空当中。

“没有关系,我堂兄家就住在附近。”边先生安慰说。

我的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山其实并不陡峭,坡度是凹着向上的。走了不一会,恐惧慢慢消失了,我忽然路好像变亮了。

我们不约而同往回看,两个光柱向桥这边飞驰过来,是小轿车!它飞快地冲过石桥,向我们飞冲过来。

我们还来不及反应,耀眼的灯光已经照得我睁不开眼睛。我大脑一片空白。突然那车嘎然而止,姜平冲过去喊:“你怎么了?”

那司机傻傻地看着他:“后面,后面!”

”后面怎么了?”

司机半天不敢回头,好一会才敢把头扭回去,声音战抖地说:“刚才有人用刀子架在我脖子上,命令我加足马力往这边开!”

“什么人?你回去的时候搭载客人了?”

“没有啊!见鬼了,见鬼了!奇怪他怎么上车的?”司机吓得脸色发青。

“你看清楚持刀人的脸了吗?”我问道。

“我哪敢看呦!真不该到这里来,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司机吓坏了。

姜平替给他一个木头做的小符,说:“戴着吧,避邪的!快点回去吧,再就没事了。”

司机哆嗦着问:“你们还要多久?我等你们好了,我不敢一个人回去了。”

姜平凑到司机耳边说了几句话:“你在这里心中默念这几句话就万事大吉!我们很快就回来。”

“族长在给我们下马威呢?是让我们知难而退吗?”我问道。

姜平哼哼的冷笑了一下,“别怕,跟我走,看他还有什么手段!”

司机慢慢地把车倒回桥下后,我们继续向山上走,水声渐渐变小,只有我们的脚步声。我的心又紧张起来,生怕路边冷不丁冒出个骷髅或者什么别的东西来。

走了一会我又发现不对劲,后面边先生突然没了声音。我一回头,却看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愣愣地往河那边走。

我大喊:“嗨,边先生,往这边走!”他却没有听见一样,径直往前走。我回头叫姜平,登时吓得脸发白。前方的空中出现几十个忽明忽暗、漂浮不动的光球,姜平站着不动专注地看着前方,没有理会我的喊叫。

我浑身的鸡皮疙瘩全部起来了,眼看边先生一步一步向水里走过去。我一着急,从口袋里掏出MP3机,狠狠地向河那边抛过去。只听见咚的一声,边先生的身影停住了,然后转身向我们跑过来。

“怎么回事?”他气喘嘘嘘。

我再回头看姜平那边,所有的光球消失了。

“你怎么跑那边去了?”我害怕地问,我知道肯定是鬼捣的鬼。

“我刚才看见那边好亮,好像有一条很宽的路,不知怎么就迷迷糊糊走过去了,真邪门!幸亏刚才那个响声把我惊醒了,不然就冲河里去了。”

姜平冲着山喊:“出来了吧,别再故弄玄虚了!”

突然山那边传出一阵刺耳笑声,整个山都好象震动起来了。

“我知道你的用意,你不用再搞这些小把戏了!”

那笑声又倏的没了,四周陷入沉默。

姜平冷笑着说:“我要是不愿意,你恐吓也没有!要和我捉迷藏是吧,不过到时候可别怪我改变主意了。”

那鬼熟悉的声音终于响起来了:“好啊,你倒是找找看!看你这小子有那老家伙多少道行。”

姜平闷声不语,快步斜向前走去。我终于看清了这山的形状着实很怪,中间突起一道脊梁一直冲向河里,另外一边和我们所在的山坡是对称的,也是一个凹形的山坡,在白天这山象一本书或者蝴蝶。

我们走上脊梁,乌云正好把月亮遮住,四周完全漆黑。姜平静静站立了片刻,手一挥:“往河下面走。”

我们一路跌跌撞撞地走下来,直到河边。姜平站在河边一个微微突起的小土包上,熄灭了手电筒。

他对着虚空冷静地说:“现在可以了吗?”

只有河水的声音。

黑暗之中姜平从包中掏出一个什么东西,缓缓插入土中。突然河水猛的向岸边扑过来,很快就快淹没我们站立的地方。

姜平又把那东西拔出来,水很快地退下去了。

族长和边继忠的鬼魂从我们刚才站立的地方缓缓升起来。

族长声音再没有了刚才的讥诮:“你比那老头子更有天分,不愧我最喜欢的儿子的转世!”

“早知道,何必费那么多事情呢?”姜平说。

“哈哈,那么我们好好聊聊?你们怎么没有把那个泼辣的小女孩也一块叫来?”

姜平冷冷地说:“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下面也不会是一具枯骨吧!”

那鬼沉默了片刻,突然哈哈大笑,“好,我一百多来第一次碰见你这样聪明的人,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

“那我就直问了,你们二十多年去找过孙老先生?”

“是的!你怎么知道?”

“为什么?”  

月亮又出来了,刚才出现的光球远远地成扇形,排列在水面上,围绕着族长的鬼魂。它们闪烁不定,隐隐发出呜呜的声音,好像有人在哭,哭得我毛骨悚然。

那鬼一挥手:“再亮一些,别吵!”

果然那光球变亮了,哭声也消失了。

边继忠的鬼魂面无表情,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天上的月亮。而那族长背对着光,我们只能看见一个剪影,越发觉得神秘。

“我们远古的祖先被五马分尸之后,手下的五位大将找回了他的尸体,缝合起来,用一种特殊的方法,让尸首保持不腐败,然后运回了南方。他们一路点灯,并在沿途插下了很多招魂符,引导着首领的魂灵回到了故里。

这五员大将,按照五行的说法,分别是金、木、水、火、土神,他们在一起参悟,如何把首领拯救复活。

他们采集了世间稀有的的药材,日日夜夜提炼,日日夜夜祈祷,但是没有用。眼看无常的恶鬼就要将首领的灵魂带走,他们屠宰了大量的牲口,祭祀天地,祭祀神灵,最后他们终于得到神的旨意。

那是个月圆之夜,他们在部落的山坡上搭建了高高的祭台,无数人点亮了篝火围在祭台四周静静地观望。

五个大将依次在台下杀死自己的女儿,用陶碗接住鲜血,然后将血抹在首领的额头和嘴唇上。

当土神将自己女儿的血抹在首领的唇上的时候,首领的身体动了一下,于是成千上万的部众兴奋地高呼喊着首领的名字。但是首领的手挣扎了半天,突然又不动了。

为首的大将当机立断,又杀了第二个女儿。这一轮的祭祀之后,首领终于睁开了眼睛,但是他的魂魄还是没有完全归位。

大将让族人熄灭的火把,洁白的月光照在高高的祭台上。无数个黑影静静地注视着祭台,眼睛里充满了渴望。他们渴望高大勇猛的首领能够重新站起来,只要他振臂一呼,他们一定会疯狂的呐喊歌唱舞蹈!

于是大将们又杀死自己的第三个女儿。

当金神抹上鲜血的时候,他微微抬起他那高贵的头颅;

当木神抹上鲜血的时候,他雄壮的身体象上一样缓缓升起;

当水神抹上鲜血的时候,他的眼睛恢复了雷电般的神采;

当火神抹上鲜血的时候,他的嘴里发出狮子一样雄浑的低吼;

土将缓缓地走山祭台,所有的人屏住了呼吸,眼睛象火焰一样熊熊燃烧,等待着激动人心的一刻......”

族长讲到这里停下来,痴痴望着明月,喃喃地说:“再过几天就是月圆之夜了,我已经等了八十多年了,太久了,真是太久了!

以前的事情真是象昨天发生的一样......我该回去了,这个世界已经变化得我也不认识了,秀秀他们能够适应么?”

山顶上,一轮小小的月亮悬在山顶正上空,黝黑的山象一个巨大得底座,上面托着一颗璀璨的明珠。

千万年来,月亮还是那个月亮,月光也不曾清减,而她照耀过的尘世间的过客早已换了一拨又一拨。

月光照在族长清瘦的脸上,他露出迷离的眼神,如梦如醉。

那数十个光球忽然散开,飞上山颠,只依稀看见金光数点在闪动,呜呜的呼声,如泣如诉,随着细细的风悠悠地飘过来。

“他们都是客死他乡葬在这里的孤魂野鬼,至今还是无法忘记故乡的一切,整天守在这片荒山。

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人敢在夜间来这里了。”

“它们永远做鬼,就这样下去?”我好奇地问。

“鬼其实也是六道轮回的一种状态,和人是一样的,只不过比做人孤独,将来成佛,成人,成兽,成虫,就看造化了。”族长傲然地说,“但是我是神,是六道里的天人,是最厉害的一个。”

我见他的思绪从忧伤的状态恢复了,就小心翼翼地问:“那么后来首领复活了吗?”

族长突然露出愤怒的表情,他悲愤地说:“没有!他把鲜血抹上去的时候,首领痛苦地大叫一声,一头栽倒在地,挣扎了几下死去了!这一次是真正的永远的死去,很多人亲眼看见了首领的魂灵缓缓从身体中漂浮起来,悠悠地升到半空,围绕着森林的上空盘旋了很久,最后消失在虚空之中。

那一刻,所有的人都绝望了,他们原来一直相信首领是能够复活的,但是希望破灭了。”

族长的眼睛放出仇恨的光芒,他恨恨地说:“那个混蛋舍不得杀掉最心爱的小女儿,他偷偷杀死了服侍女儿的女奴隶,神灵惩罚了他的不忠,让我们伟大的首领失去了复活的机会!不然今天的历史就会完完全全改写!”

“后来呢?”我问。   

“后来土将的伎俩被当场识破,愤怒的人们屠戮他所有的亲人,将他也用碎尸万段,烧成灰烬,埋在祭台下,让他永世不能超生。”

我闭上眼睛,似乎看见火光中,无数愤怒的黑影向祭台上的土将冲过去,然后听见无数凄厉的喊叫声。十五个年轻地女孩躺在祭台下面,脸色惨白,脖子上都有一抹花瓣一样的红痕。

姜平目光炯炯地问:“你想用同样的法子来拯救你的族人和你自己?”

族长说:“这就是我为什么找那老头的原因:土神已经灰飞烟消了,我需要找一个五行属土的神来代替他!”

我浑身打了个哆嗦,不敢相信族长的计划是如此的惊人——那么将有多少无辜的生命将用来作为祭祀的牺牲品!

姜平静静地没有说话。

月亮又藏进乌云里,山顶上地亮光在彼此追逐,依稀听得风传过来的声音,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过了许久,姜平问:“其他的几个神的传人你都找到了?”

族长嘿嘿地笑着说:“这个不用操心,不然我这八十几年都用来干吗?我需要你的帮助。”.

姜平平静地说:“这样的计划实在太可怕了,还要用多少人的鲜血才能让这么多人复活!我不能帮助你!”

族长冷冷地笑着说:“你会答应的!”

他轻轻地吹了一下口哨,那光球从山顶飞下来,散布到各处,消失得无影无踪。河里的水似乎也停止了流动,四下一片漆黑,即使这样还是能看见族长那狼一样黑里透红的眼睛。

他用口哨吹着一种奇特的曲子。我听见有脚步声在向我们这边传过来,但是什么也看不见。

这时,风起来了,天上的乌云渐渐散开,月光从缝隙里射出来。我见到了生平最可怕的景象:几十个白森森的骷髅直挺挺的,向我们走过来,喉咙里呜呜作响,沿途还不断有骷髅从地下爬起来加入他们。

“卡嚓卡嚓”有节奏的声音步步逼近。

“不要!”我尖叫起来,每一个寒毛孔都被恐惧充满!

族长停止了吹奏,做了一个手势,那些骷髅站立着,摇晃着脑袋,跃跃欲试。

姜平还是很镇定:“你要我怎么帮你?杀人放血救人的办法绝对不行!想都不要想,大不了我和你拼命!”

“可以,如果你能相出更好的办法!不然你就听我的吩咐。”

“为什么一定要我帮忙,不是杀人就可以了吗?”姜平问。

“不是那么简单!如果没有五位神的法力,杀一万个人也没有用。你到到底答应不答应,我可以你这个骷髅轻而易举毁灭这个村庄。你见识过这狗奴才的本事了,我想说他们的法力或许不如他,但是破坏力绝对不相上下!”

边先生忽然插话说:“你是不是忽略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族长疑惑地说:“哦?”

边先生说:“我不知道你想让你的族人怎么复活?是复活在一堆骷髅上吗?人不人,鬼不鬼?要知道这么多年了,他们的尸首可能连骨头都没有了!”

鬼狰狞地笑着说:“这样弱智的问题我早就想到了!当年我拿自己的族人的生命当赌注我就考虑到了,他们只是睡过了而已,睡说他们死了?谁说他们死了?”

“但是你的儿子阿雄的魂魄就已经出来了,他的转世就站在你的面前!你怎么解释?你能确认他们还在下面吗,说不定他们的魂魄早被释放出来了!”

  那鬼的眼睛好象有火一样熊熊燃烧,忽然他消失了。

边继忠的鬼魂忽然象发疯了一样,冲到骷髅堆里一阵横扫,那些骷髅被他打的粉碎,一个个光球在空中呜呜地乱叫。

姜平说:“你们等一会!”

他飞快地向小桥跑过去。边继忠的鬼魂毁灭了那堆枯骨头,一头跪在边先生面前痛哭:“重孙啊,我对不起你们啊!一切都是我种的恶啊!你让那菩萨超度了我吧!”

姜平又飞快地跑回来,手里拿着一壶什么东西,一闻是汽油,“快,快把那些骨头堆积起来,不能让他们再危害人间了。”

我们把骨头堆积起来,姜平把壶打开把油撒在枯骨上,边先生用打火机烧着一张纸片扔在骨头上,火苗腾地烧了起来,越烧越旺,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光球围绕着火堆呜呜地叫个不停。

姜平双手合十,念念有辞,那些光球,一个一个聚集在一起,汇成一团,最后飞入火中,火苗暴长,然后慢慢的熄灭。

边继忠的鬼魂哭喊着:“求求你,赶快也超度我吧!”

“休想!”姜平还没开口,族长的声音从空而降,他忽然又出现在眼前,看着尚未熄灭的灰烬,眼睛里一道一道的寒芒扫过。

“混蛋,你要付出代价!”

“哼哼,他们还在吗?”姜平挑衅地说。

“我给那边土地念过毒咒,进去的人必死无疑!”族长恶狠狠地说。

“说大话!至少有人进去没有死。”

“谁?不可能!”

“是谁就不重要了。从古到今没有听说过谁死了这么久还能复活,即使威名盖世的秦始皇,成吉思汗,也终究化作化作一抔黄土。算了吧,失去了就失去了吧!曾经被你逼迫而死的两个人如今转世不是也很快乐吗?”姜平动情地说。

“放弃?哪有这样便宜的事情!我这么多年难道就白等了吗?没有成功过,不意味不能成功,我的祖先只是功亏一篑而已。”

“他们还在下面吗,还是完好无损吗?地下的老鼠和虫子是很多的哦,你没有到地下看看?”姜平刺激说。

“他们在地下和睡过去一样安静。好了,我不想和你多说,你明天就去云南,我会告诉你如何找到那个地方。我相信你会到的,否则后果自负。如果成功,今天晚上的事情就不和你计较了。”族长的声音很平静,但是却比恶狠狠的威胁还有有威力。

“其实我一开始就想帮你完成这个心愿,因为我也很想知道死去的人到底能不能复生。但是我不希望用更多人的生命来换取你族人的生命,何况那还是未知数。你得发毒誓证明你确实不会伤害任何人,尤其是对边先生家的屠戮不能够继续了!

否则今晚上我们就在这里了断,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姜平斩钉截铁地说。

族长的目光闪烁不定,刚才愤怒时的寒光又一次闪烁起来。他不管是人是鬼,都是习惯法号施令,估计很少有人敢当面顶撞他。

这真是让害怕!我的心突突跳个不停,生怕他出手,或者命令边继忠出手伤人。幸好族长逐渐停止喘粗气,终于松口了:“好,我们就来个君子协定。不算这个构奴才的部下李大根,已经有四个人作为了祭品。我并不是滥杀无辜,边家这个家族我不知道什么人的后代,但是和我们的气质非常相似。所以用他们的鲜血来祭祀我们的族人和神灵最合适不过了。

如果你答应代替土神的位置,那么第五个祭品就可以省下来了。只要你和我合作,我保证不伤害他们。”

“你还没有发誓你不会杀害别的人。”姜平冷静地说。

“不要得寸进尺,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除非你有更好的办法,后天晚上错过,又会是二十一年,我不想再等了!”族长也一样的坚决。

“为什么要那么残忍呢?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你知道这样会造成多少新的悲剧?”姜平激动地说。

“我不管,我只要我的族人复活!人总是要死的,要么天灾人祸,生老病死,我只是早点帮他们结束而已。他们有什么冤屈也一样找我好了!

如果你的兄弟姐妹妻子、父母亲戚朋友在地下,你能够用陌生人的生命来交换,你会不会换?”

“不会!”姜平说。  

“哈哈,那你就等着吧,如果后天我等不到你,我就让你的亲戚九族全部遭受血衣之刑!那么你就和站在同一个立场了,我看你到时候是亲人重要还是陌生人重要。好了,不和你罗索了,我得好好准备准备了。走!”

族长和边继忠的鬼魂一下子从视野中消失了。

我们愣愣地站立了好一会儿,直到最后出租车的喇叭的鸣笛声把我们惊醒。

“走吧,他们走了!”姜平轻轻地说。

回到城里的时候,田娟和田妈妈看见我们回来,松了一口气。田娟本来还想责备几句,但是看我们心事重重、神情沮丧的样子,又赶紧改变了话题:“到底怎么了?你们去哪里了?”

我很快地说了一下今晚的情况,最后说:“情况比昨天还要糟糕!”

姜平颓然地说:“其实我好几次想出手,但是被族长暗中压制住了,我还是不是他的对手!”

“我感觉有点不对劲,前天他都是武力强迫别人就范。今天你拒绝他的要求的时候,我以为他出手了,但是强行克制住了。”我提出了一个疑惑。

姜平的眼睛亮了:“你的意思是他那天受伤并没有好,然后昨天白天强行出来,元气受损,所以不敢正面交手?”

“也许!我想知道的是,鬼的魂魄是不是必须天亮之前要回到自己的坟墓?”

“按照聊斋小说写的是这样,不知道现实是不是这样。”边先生说。

“不一定,身体对于鬼魂而言只是一个皮囊而已,人死之后,皮囊九没有什么作用了,坟墓也没有什么意义。”姜平说。

“哦,这样就难办了!你能够感应到他在哪里吗?你刚才是怎么知道他的坟墓在河边的?”我问道。

“只有在很近的时候能够感觉出来。不过我刚才并不是感应出来的,我是通过观察出来的。

那山脊象一个长长的龙在探头喝水,要知道族长是水神,由此我推测他的坟墓应该亲近水才对,而那个地方是最好的位置。”

“我记得你但是说下面不是一具枯骨是什么意思?”我问。

“一种感觉而已,族长既然要想复活,我相信他一定会让尸首慢慢长合,进入就象他说的睡眠状态。结果真的如此。”

边先生说:“现在矛盾很清楚了,不帮他我们全部就会遭殃,帮他不知道要杀死多少人。所以只有一个方法了,把他封在坟墓中,以后想办法超度!”

“能管用吗?他可不是一般的鬼啊!”田娟担心地说。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这是目前唯一的路了,赌一把试试!我们只想弄清楚一点,明天白天他们是不是会在坟墓当中。如果能够镇住他,我终究有一天能够得心应手地运用我的法力超度他。”姜平说。

田妈妈叹了一口气,说:“不知道那鬼逃出来将是怎样的疯狂可怕!”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孙爷爷说过我们会躲过这一节的。大家就安心睡觉吧!有事明天早上商量,都很累了。”   

  我一晚上睡得很好,不过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开门一看原来是边先生,他急促地说:“快点洗漱吧!记者,你可有新闻了。”

“出什么事情了?”上了出租车,我急切地问。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黑的灵牌说:“这是我早上在床头发现的,这块灵牌一直是摆放在我堂兄家堂屋的神龛上,作为列祖列宗的牌位祭祀的。你们看看反面吧。”

  他翻转这块陈旧的灵牌,在反面有两行新刻的繁体小字:“好自为之,勿要枉费心机,下次就不会再是猪”。

“这是什么没头没脑的话?”我疑惑地说。

“我刚给我堂兄打过电话,他说村子里所有的猪全部被谋杀了,我也没问清楚,手机信号不好.”边先生说。

“猪被谋杀?”田娟听了就笑出声来。

但是看边先生一脸严肃的样子,事情好像不是那么好笑。

车走的还是昨天的路,天还早,一路上没有什么车,不过前面有一道很明显的车印,看样子是刚刚留下的。

村子离石桥只有几百米的样子,村口停了一辆警车。

我刚下车,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喊我:“呦,你这个小丫头,动作真快啊,我刚到你就来了!”

原来是陈叔叔,我高兴地上前打招呼:“出差回来了?给您介绍一个人。”

边先生走上前,握住陈警官的手,激动地说:“陈侦察员,还记得我吗?”

陈叔叔眼睛一亮:“怎么会忘记!边志国,怎么是你啊,怎么样,这么些年?”

“一言难尽,一别就是二十多年啊。”边先生感慨地说。

“后面三位是?”

我猜他准是误会他们四个人是一家子了,赶紧很快简单介绍了一番。 陈警官听完估计是一头雾水,他说:“等会再聊,这里有案子。”

在村长的陪同下,我们转了几家猪圈,情形大致相同,猪被利刃杀死,身上划满了伤口,一看就知道是那族长捣的鬼。

陈警官他们几个人一定非常纳闷:猪圈里并没有人的脚印,凶手这样做是为什么呢,是因为泄愤报复吗?还有怎么会没有一个人听见动静呢?

一个据说是最早发现情况的村民说:“我们家的猪一般五点左右就是开始叫个不停,闹着要吃食,比闹钟还准!今天不声不响,我就害怕是偷猪贼捣鬼,赶紧起来一看,猪都死光了,血流了一地。是谁这么造孽哦!”

我把陈警官拉到一边说:“陈叔叔,你们别费功夫了!我知道是谁干的,还记得边志国的妹妹的那个血衣案吗,就是同样的凶手干的?”

他惊讶地看着我,觉得实在难以置信:“不可能吧!到底是谁?”

  “还记得县志中记载的那个被杀的苗族商人吗?就是他和边继忠的鬼魂干的,我们亲眼见过他们!哎,故事说来话长,我让姜平给你讲吧。我得赶个稿子,不然主编骂死我了。”

我让姜平给他讲,然后又转了几家,用手机给主编口述了一则新闻稿,相信这又是千千万万市民的谈资,不过他们也许永远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陈叔叔跟姜平他们几个人说了好一会,又问了一些问题,最后看见我走过去,就对我说:“我相信你们说的是真的,不过我们还得按常规的案子取证一下,不然没法交代了,我还有别的案件,看来是帮不上什么忙了。你们打算怎么办?鬼的情况你们最好也别说了,以免引起恐慌。”

这时候一个中年人带着一个年轻人,来迎接边先生,想必就是二十一年前结婚的那位堂兄。

他满脸皱纹,见面就忧心忡忡地说:“你早上不给我打电话,我还真不知道灵牌不见了,到底怎么回事?”

边先生微微笑着岔开话题说:“别紧张,没有事的!我让你找有法力的人,你找过没有?”

“怎么没有!这两天找了好几个神汉神婆了,让他们算,要么说是什么千年阴风作孽,要么说是冲撞了罗刹鬼的马头,惊了他的驾,说得天花乱坠都没沾边,估计都不怎么样。”

陈警官他们在不远处,突然被一群人围住,指着山那边,七嘴八舌地讲什么。

姜平说:“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我们走过去听了几句,原来是他们有人发现山上没有烧完的死人的枯骨,还有几十个洞穴,猜想是野鬼出来自己找吃的,把猪杀了享用了一番。

不少人绘声绘色地讲这座鬼山的故事,有的说经常看见半夜里山上有光,有的说自己在山上不小心刨出一块骨头,结果大病一场,请了某某菩萨做法才好。说的人和听的人都被吓得直打冷战。

陈警官大声说:“大家不要听信这

这些谣言了,我们有情报说这是一起外地来的盗窃团伙作的案。他们要用活猪身上的器官提炼一种非法的药物,他们不敢到食品站去收购,就半夜用迷药把猪麻醉了,然后肢解了偷。

  大家以后小心就是了,那些猪赶紧处理了吧,别疑神疑鬼了。

山上晚上有光是盗墓贼弄的伎俩,故做玄虚,好趁晚上盗墓没有人打扰。我们会尽力侦破的。”

几乎所有的人听了都恍然大悟,然后骂骂咧咧地说这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真是佩服陈叔叔编故事的能力,不过这的确是必要的善意谎言。

边先生的堂兄说:“别在外边站着了,一起到我家里去坐坐。”

“我们就不去了,还有公务,”陈警官客气地推辞了,然后对我说:“小丫头,随时向我汇报最新情况啊。”

“咦,姜平呢?”田娟突然发问。

我们四下寻找,最后还是一个一个小孩告诉我们他跑到河那边去了。

我们正准备过去,姜平已经气喘嘘嘘地跑了回来。

他停下来喘了几口气,表情非常着急:“我们得赶紧去买车票了。族长的坟墓已经空了,他把自己的尸首转移了!我昨天那句话让他产生了警觉。”

边先生指着堂兄和侄子问:“孙老先生说我一脸青气,那么你看看他们呢?”

姜平本能地去扶眼镜,却发现摸了个空,原来他已经可以不用眼镜了,他打量了一下,说:“没有,和她们一样,只是有最近接触过鬼的痕迹而已,你的气色也好多了。他们就不用去了。”

“族长把尸首弄到哪里去了呢?”田娟的声音充满的失望。

“这个就不知道了,不过我们没有时间找了。警车还没有走,我们过去搭个顺路车吧。”  

  我们匆匆告别了边先生的堂兄一家,陈警官把我们送到车站,并帮忙顺利地订到了车票。

本来边先生不想让我们三个女的去,但是他们知道是无法说服我的,田妈妈虽然什么也没有说,但是意思很坚决。其实大家心里很清楚,这一去都有点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味道,也许这是他们在一起的最后几天。

很快就有一辆到昆明的车,上车之前,姜平好像突然想起什么,问边先生要了手机,打了个电话,说了好几分钟。

“给谁打电话呢,神秘兮兮的。”田娟还是快言快语。

“哦,没什么,就是给边老伯交代一些保护措施了。”姜平轻描淡写地说。

我们在餐车买到了座位,这样我们有时间来商谈下一步该怎么办。

现在我们被逼迫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悬崖边上:帮助族长将有无数的生命、也许就是无数的孩子会死于非命;

不和族长合作的话,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以及亲人都有可能有杀身之祸,在族长的眼中,除了他的族人,别人的生命和一只祭祀的牛羊也许没有什么区别;

最后的一条也是昨天看来唯一的道路,将族长镇压住,然后想法子超度的愿望也彻底破灭了。

田娟摇摇头,对我凄惨地笑笑说:“也许几天之后这将是一个轰动世界的新闻,你作为见证的唯一记者,将闻名天下。几百个人被屠杀,一群死去多年的人奇迹般复活。谁会相信呢?我们说不定被送进疯人院。”

“别那么悲观,不到最后,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奇迹?”我用自己也不相信地口气安慰她。

田妈妈叹了口气,悠悠地说:“我想起那天晚上,族长指责没有任何人拯救他的族人时激动的表情了,也突然能够想象他的鬼魂在族人之间穿行,却不能让别人知道他的存在的绝望心情了。

也许经历了这些的折磨之后,他的人性就彻底的灭绝了,造化就是这样喜欢作弄善良的人,哎,谁说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呢!”

姜平没有插话,一直紧锁着眉头在全神贯注地想着什么。

  边先生还是很镇定,微笑着说:“但是上一次不同,如果不是族长毁灭自己的部落,情形会完全不一样。不用担心,车到山前自有路,上一次有斗战胜佛帮助,这一次也是斗战胜佛相助,我们一定有办法。”

一直没有说话的姜平突然回过神来,突然插话说:“嗯,斗战胜佛?你们在说什么呢?”

“哦,边叔叔说有你相助,一定会逢凶化吉。你在想什么呢,魂都丢了?”田娟说。

“哦,我刚才集中自己的意念思考问题呢。其实我太傻了,昨天错过了绝好的机会,没有抓住问题的关键。我应该先把边老先生的鬼魂收服超度的,那样至少不象目前这样被动,还是经验太少了!”

边先生拍拍他的肩膀说:“这绝对不能怪你,事实上当时的情形实在是太恐怖了,我那时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把那些骷髅毁掉。我不相信有谁能够在那个时候还能保持冷静。”  

姜平点点头:“往事不可谏,来事尤可追。我还在考虑昨天我们讨论的那个疑点,就是族长的鬼魂是不是元气受到伤害?”

“应该是,我觉得最厉害的威胁莫过于让我们见识一下他的威力,然后就不容置疑地让我们如何如何,不要给任何解释就消失。

我开始没有见到鬼的真面目的时候,我觉得莫测高深,好像四周都充满了危险。但是真正看到了鬼,死亡的威胁更具体了,更强烈了,反而不是那么害怕了。罗斯福说的好:恐惧来自恐惧本身。的确如此!

从族长杀死猪这件事情来看,实在是反映他这种急切和不自信的心态,也许就是实力受损的结果,你看他面对孙老先生的时候是多么嚣张啊。”边先生分析道。

“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呢?即使是这样还是无法制服他啊!”田娟一针见血。

“我也不知道,也许这可以是一个突破的关键,我只是一种感觉而已。”姜平马上又转移了一个话题:“族长说过,他给那片土地施过毒咒,凡是进去的人必死无疑。但是事实是至少司机师傅和他的战友都活着出来了。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我不知道所谓毒咒是什么样子的概念,是不是象一个通了高压电的电丝网呢,一碰就会触电?即使是高压电线网络,也有停电检修的时候嘛!”田娟撇撇嘴说。

“我们现在就象是黑暗中走路,眼睛看不见,只能运用耳朵,鼻子,皮肤,甚至直觉去捕捉最细小的信息,来引导我们。所以这种分析并不是没有意义的,至少比盲人瞎马、坐以待毙要好!”边先生反驳道。

“那么这个能得出什么结论呢?”田娟有点不服气。

“我不知道。”姜平坦白地说。

我说:“我昨天一直在想田娟那天问的问题,就是冥冥之中到底有没有神灵在注视着世间的一切?他是对人间的善与恶冷眼旁观,还是最终会给出一个评判,然后根据评判的结果给出相应的赏罚?”

“哦,那么你思考的结果呢?”田娟感兴趣地问。

“我相信冥冥之中是有这样的力量的,老子曰: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

物极则必反,做事也一样,不能太绝,太绝就会走到对立面。世间万事万物都有相生相克的事物制约,不会让它们走极端。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乱极而治就是这个道理。

当年诸葛亮妙计一环扣一环,一步一步将司马懿引进圈套,企图将魏国的军队一把火烧个精光。但是他算计得太绝了,连老天都嫉妒了,看不下去了。所以一场大雨让他的心血化为泡影。

族长的部落正准备走向毁灭的时候,具有法力的乞丐就出现了,是族长自己违背了天意,把一切程序打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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