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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节:十九、童梦飘香(1).2

作者:冷千姿 当前章节:15093 字 更新时间:2026-5-27 02:15

"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个女人的同伙,正是四姨太本人!"纪风涯提醒道,"不要忘了,定做那套礼服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四姨太本人!"

"不--"那信的脸上顿时失去了血色,眼里写满惊恐,"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纪风涯叹了口气,将昨晚与凌初九见面的事情详细地告诉了他。

"又多了一个!"他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这……这怎么可能!天底下怎么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不是两个,而是三个!"

"理论上,这种现象在遗传学上确实是有的,但它的几率微乎其微,以至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那么,便只有一种可能!"那信微微停顿了几秒钟,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这个人出生在很多年之前,她可以长生不老,青春永驻,永远年轻美丽!可是……可是,真有这种可能吗?"

纪风涯迟疑了一会儿,考虑是否想要将DNA鉴定结果告诉那信,但他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选择了另一个角度来解释这个问题:"从纯粹的学术角度来看,确实存在这种可能。宇宙沿着时间轨道不断地前进,而万物沿着它们各自的生命轨道向前发展。正如四季更换、昼夜交替、朝晖夕阴、月亮阴晴圆缺、花草树木枯荣生长,人类也依据一定的规则,沿着自己的生命轨道前进。

二十、埃及艳后VS精灵公主(4)

"通常情况下,宇宙的时间轨道和人类的生命轨道,是沿着同一方向运行的。"他看了看沉思的那信,接着道,"只是,相对于宇宙的时间轨道而言,人类的生命轨道运行速度要快得多,所以人类会衰老,死亡。在人类社会不断新陈代谢的过程中,宇宙也在沿着自己的时间轨道继续潜行,最终也将走向灭亡。"

纪风涯尽量让自己解释得清楚明白:"当然,有的时候,也会偶尔发生一些有趣的小意外,比如某个人的生命轨道和时间轨道忽然背道而驰,他便会失忆,因为他的生命轨道上的一段在时间轨道上与过去重叠,变成了一片空白。而如果一个人的生命轨道因某种意外而忽然提速,甚至超越了时间轨道,他便能够知晓发生在未来的事情,因为在他们的潜意识里,也就是生命轨道中,那件事情已经真实地发生了,只是时间的运行慢了半拍而已。

"或许可以做这样一个很浅显的比喻:两辆同向而行且速度相等的列车,并肩行驶,两辆车内的乘客都感觉不到对方的运动。两辆运动的车处于相对静止状态。现在假设,一个人的生命轨道和宇宙的时间轨道运行的速度相等,也就是说二者的相对速度为0,那么,这个人的生命将是永恒的,他便可以长生不老,没有衰老,没有死亡……"

说到这里,他不禁想起七年前阿辽莎公主提到的"永恒国度",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莫非那颗神秘莫测的血琥珀,正是通往永恒国度的钥匙?正是它赋予了四姨太永恒的生命?

那信打断了他的沉思:"风涯,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这种情形真有可能发生吗?天底下真有可以长生不老的人吗?你见过这样的例子吗?"

"传说中最长寿的人,一个是亚当,他活了九百多岁;还有一个是彭祖,据说他从尧舜禹时期一直活到了春秋战国。当然,这些早已无从考证。"纪风涯若有所思地道,"不过,地球上确实有长生不老的生物,但并不是人,而是一种低等的生物。它之所以可以长生不老,是因为它们的基因组合是环状的,在生长过程中不会有废物产生,所以也不会有新陈代谢作用,因此长生不老。而人之所以要死,从生物学和基因学的角度,是因为人的基因是线状的,在基因合并的过程中不会完美地对接,在接口部位就会产生多余的废物,而废物积累的越多,人就会越衰老,这就是新陈代谢。不过,目前人类已经找到了减缓新陈代谢的方法。"

一阵悠扬的手机铃声响起,一见屏幕上显示的名字,纪风涯心跳加速,立即按下了接听键。

在电话中,叶博士告诉他,十三枚水晶头骨中有两枚保存于大英博物馆、美国纽约民族博物馆,其他十一枚头骨皆由私人收藏,他们分别是居住在加拿大多伦多市郊的安娜女士、荷兰威尔逊亲王、克丽斯汀拍卖行首席拍卖师乔治·潘、新加坡地产大亨李立贤……

眼前浮现出那张标注着十三个红色骷髅的地图,纪风涯不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如他所料,那十三枚水晶头骨所在地,正是那十三处标着红色骷髅头记号的城市。

那张在四姨太书房内找到的神秘地图,竟是用于记载十三枚神秘的玛雅水晶头骨所在。那么,她绘制这张图纸,究竟做何用意?

若她当真是玛雅的遗民,肩负着守护玛雅圣物水晶头骨的神圣使命,以她的实力,想要夺回十三枚头骨,绝非难事,可为何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却依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相比之下,她似乎对血琥珀更感兴趣,她以"永恒国度"为诱饵,从阿辽莎公主处取得"世纪婚礼"的请柬,并在她的协助下,冒名顶替登上了"波多黎各公主号",从新娘手中夺走了血琥珀。

莫非玛雅民族真正的圣物,并非那众所周知的十三枚水晶头骨,而是那颗蕴含着神秘力量的血琥珀?

然而,和血琥珀紧密联系在一起的,是一起又一起失踪案,荷兰王室伊莎贝拉公主、"白金公爵"新婚妻子、阿辽莎公主夫妇。也正因为如此,那颗美艳绝伦的血琥珀,被世人视为恶魔的鲜血,邪灵的化身。

沉默片刻,纪风涯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身问身旁的那信:"你找到那个出租车司机了吗?他怎么说?"

"那个出租车司机对当晚的情形记忆犹新。据他说,当晚10点多,他将一个客人送到了和平饭店门口,客人刚下车,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便急匆匆地奔上了车,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女人道:师傅,跟着前面那个女人!那是一个高个子的女人,长发飘飘,身穿着一身华丽的白色长裙。当时光线很暗,夜色中,看不清那女人的模样,但感觉应该是个极美的女人。"

"果然没错。"纪风涯满意地点点头,"这个杀手倒也不笨,很快便发现半道出现的'精灵公主'极其可疑,于是舞会一结束便立即跟踪她。对了,那个女人去了哪里?"

"她去了Waitting Bar。"那信迟疑了片刻,补充道,"这三个多月来,几乎每天中午,我们都是在Waitting Bar吃饭休息。"

"走!我们这就去Waitting Bar!"纪风涯说着,大步向门口走去。

二十一、Waitting Bar(1)

二十一、Waitting Bar

半个小时后,车在一扇复古的玻璃门前停下。一串玫瑰色的单词嵌在铁艺的丛林间:Waitting Bar。

推开那扇镶嵌着印花玻璃的老式铁门,一阵轻柔曼妙的音乐飘入纪风涯的耳中,凄清温婉,唯美忧伤,仿佛不经意间翻开了一张被岁月遗失在红尘深处的玫瑰色的老照片。

Des yeux qui font baiser les miens(他的双唇吻我的眼)

Un rire qui se perd sur sa bouche (嘴边掠过他的笑影)

Voila le portrait sans retouche (这就是他最初的形象)

De l′homme auquel j′appartiens (这个男人,我属于他)

Quand il me prend dans ses bras (当他拥我入怀)

Je vois la vie en rose (我看见玫瑰色的人生)

ll me dit des mots d′amour (他对我说爱的言语)

Des mots de tous les jours (天天有说不完的情话)

Et ca me fait quelque chose (这对我来说可不一般)

ll est entre dans mon coeur (一股幸福的暖流)

Une part de bonheur (流进我心扉)

Dont je connais la cause (我清楚它来自何方)

C′est lui pour moi (这就是你为了我)

Moi pour lui (我为了你)

Dans la vie (在生命长河里)

ll me l′a dit,l′a jure (他对我这样说,这样起誓)

Pour la vie (以他的生命)

Des que je l′apercois (当我一想到这些)

Alors je me sens en moi (我便感觉到体内)

Mon coeur qui bat (心在跳跃)

Des nuits d′amour plus finir (爱的夜永不终结)

Un grand bonheur qui prend sa plac(幸福悠长代替黑夜)

Les ennuis,les chagrins trepassen(烦恼忧伤全部消失)

Heureux,heureux a en mourir (幸福,幸福一生直到死)

……

La Vie En Rose,玫瑰人生。

一段玫瑰色的爱情,一段玫瑰色的回忆,一段玫瑰色的人生。

一扇玫瑰色的门。

门外,是川流不息的人群,来去匆匆。

门内,时光似乎忘记了流淌,昏暗的灯光,怀旧的木桌,高脚的酒杯,怒放的玫瑰,摇曳的烛光,复古的油画,轻柔的老歌,交织成一度诡异迷离的时空。

不知为何,一走进这扇门,便有一种极其安定的感觉,时光仿佛停止了流淌,心间的尘埃瞬间消散,一切欲望随风而逝,一种爱的感觉,在荒芜的心底生根发芽。

一个白衣女子安静地坐在吧台后。

二十一、Waitting Bar(2)

她看上去约莫二十六七岁,肤白似雪,眼睛不大却很明亮,就像一汪静谧的湖水,清幽迷离,深得见不到底。嘴唇丰厚饱满,唇上闪烁着一抹妖娆的玫瑰色。乌黑的长发高高盘起,露出白皙修长的颈,泛着白玉般温润的光泽,小巧的耳垂上,古朴的藏银耳环透出古老西域的神秘沧桑。虽说算不上传统意义上的美女,但却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周身散发着罂粟般诱人的味道。

"那信上校,好几天没见你了,最近一定很忙吧!"见那信的身影出现在酒吧中,她的眼神忽然一亮,但很快便黯淡下去,随即温和地笑道,"Fiona呢?没有和你一起过来?"

纪风涯不禁皱皱眉头,好狡猾的女子,一招贼喊捉贼,立即将自己的嫌疑洗刷得干干净净。于是,他侧过头去,悄悄示意那信暂且不要打草惊蛇。

"Fiona……她最近很忙,这几天应该是来不了。"那信故作轻松地笑道,"不过,我带来了一位新朋友,纪风涯。"

"很忙?"女子低声重复着,眼里闪过一丝疑虑,冲纪风涯点头道,"纪先生,很高兴认识你。我叫陆离,是这里的老板,你也可以叫我Monica。"

就在她说话之际,一杯蓝色的酒已经调好,宽阔的大口酒杯内荡漾着饱满澄蓝的液体,仿佛纯净的月光拥吻大地。

"好美的酒!"纪风涯忍不住惊叹道。

"喜欢吗?"陆离将那杯蓝色的酒递到了他面前,"这杯酒是我特意为你调的。"

纪风涯接过酒杯,扬眉道:"月光之吻?"

"试试看。"陆离浅浅一笑,笑容凉薄,就像一匹没有生命的绸缎,清静如止水。

他端起酒杯,放在唇边轻轻抿了一小口,一丝淡淡的苦涩涌上心头,舌尖微微有些发麻,就像半睡半醒时分情人柔软的长发散落在你惺忪的睡眼上,温暖的唇悄悄地贴上你的脸颊,让人有种欲罢不能,想要一饮而尽的冲动。

纪风涯心中惊异,情不自禁地喝下一大口,只觉得口腔里一阵辛辣,胸腔中仿佛有一团熊熊烈火在燃烧,欲燃欲烈,直至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燃成灰烬,炽烈的痛,刻骨铭心。就在那一瞬间,他感到自己的灵魂飘出了躯壳,死亡的气息弥漫开来,那是一种魅惑人心的腥甜。妖异的甜美刺激着他的泪腺,泪水的闸门被它轻而易举地冲开,顷刻间,清澈的泪从他冰冷的眼中奔涌而出。

视线渐渐模糊,疼痛的感觉早已变得麻木,他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蓝色的液体化作一双柔软的手轻抚着那受伤的心,疼痛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竟是淡淡的甘甜,夹杂着丝丝中药般苦涩的清香,残留在舌间,就像金色的阳光在喜玛拉雅山顶的皑皑白雪上温柔地流淌,温和淡定,心静如水。

二十一、Waitting Bar(3)

刹那间,眼前浮现出一幅幅尘封的画面。

午后的樱花林美丽而宁静,金色的阳光穿过茂密的花枝,跌落在林子尽头的铁丝网间。

红彤彤的苹果越过高高的铁丝网,在碧蓝的天空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铁丝网那头,站着一个白衣的小女孩,她安静地望着他,眸子清澈如水,笑容甜美如天使。

……

他惊诧地抬起头:"这杯酒的名字叫等?"

"纪先生果然是懂酒的人。希望你要等的人早日回到你身边。"她望着纪风涯,眸子里含着淡淡的笑意,转身将一杯金色的酒递给了一旁的那信,"那信上校,这是给你的'手摇钻'。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吉人自有天相,您不必太担心。"

纪风涯细细品味着她的话,心中暗自惊讶,这个女人,竟能一眼看穿他们深藏在心底的东西!

陆离似乎并未觉察到他的疑惑,笑道:"今天我请客,菜很快就上来,二位请稍等。"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吧台右面的帘子后,纪风涯深深吸了一口气,在墙角的一张桌子前坐下。

古老的木桌,四角摆着几盏银制的烛台,橘色的烛光轻轻摇曳着。摇曳的烛光中,古色古香的花瓶间,一支娇艳的玫瑰半开半醉,暗香浮动。

眼前的氛围,让纪风涯不觉想起了四姨太的书房。二者布局虽截然不同,但却同样有着一种古典浪漫的怀旧气息,尤其是那曲经典的法语老歌La Vie En Rose,更为它们的相似增添了一抹醉人的玫瑰色。

"这儿的音乐很美,烛光很美,酒很美,人也很美。你注意到没有,她的体态、脸形、肤色,都与四姨太极其相似。如果我猜得没错,那晚以四姨太的名义,出现在化装舞会上的人应该正是她。"纪风涯侧过头来,道,"这个女人和四姨太很熟吗?"

"很熟倒说不上,不过是普通的老板和客人的关系,见面打个招呼问候一句罢了,也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那信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慌,为了掩饰内心的不安,他不断地摇晃着手中金灿灿的'手摇钻',"这没什么问题吧?风涯,你该不会是怀疑陆离绑架了四姨太吧?"

"那倒不至于。但是,我敢肯定,四姨太的失踪,一定和这个女人有关。"纪风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就我个人认为,这个女人绝不是一个简单角色。看样子你似乎对她很有好感,可你又了解她多少呢?"

那信的脸顿时红了,尴尬地笑道:"风涯,你一定想不到吧。她可是斯坦福大学的心理学博士呢,现任复旦大学心理学教授。她曾告诉我,经营这家餐厅,是她的业余爱好,同时也是为了替外公完成未尽的心愿。"

心理学博士?难怪。如果她是敌人,那可真是一个可怕的敌人,可谓是防不胜防!想到这里,纪风涯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目前他还摸不清这个神秘的女人究竟是敌是友,但愿在四姨太的案子上,她能尽量配合,不要给他们出什么难题。

二十一、Waitting Bar(4)

"四姨太以往来这里,只是单纯地吃个饭,然后就回酒店了吗?你仔细想想,她有没有什么和陆离独处的机会?"

那信想了想,点头道:"对了!每天饭后,陆离都会为四姨太进行芳香治疗,让她美美地睡上一觉后再神清气爽地回酒店。治疗期间,只有她们两人在场,没有旁人。这似乎早已成为四姨太的习惯,三个多月来,雷打不动。"

"芳香治疗?"纪风涯不禁好奇,"这不是餐厅吗,怎么还为客人提供这类服务?"

"这些服务都是免费的,是陆离额外送给客人的一份礼物,虽说并不昂贵,但对于生活在压力与竞争下的都市人而言,无疑是最贴心的关怀。"那信极力推荐道,"这可是陆离的独门绝技呢,在其他地方就算你花再多的钱都买不到的!风涯,这些天为了四姨太的案子,你也够辛苦了,吃过饭后让陆离给你做一次芳香治疗,不仅能舒缓压力,减轻肌体的不适,还能让你绷紧的神经得到良好的调节,整个身心处于彻底的放松状态,享受到最纯粹、最深层次的睡眠。"

看来这里的老板,不仅古怪,还是一个至情至性的性情中人。一会儿正好借芳香治疗的机会一试深浅,看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想到这里,纪风涯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孩子气的笑容,爽快地答道:"好,一会儿我试试!若这芳香治疗真如你所说那般神奇,也算是不虚此行。"

他喜欢这样富有挑战性的对手,和四姨太一样,她神秘诡异,高深莫测,令人琢磨不透。与她们过招,是一场美妙异常的游戏,一次凶险异常的探险,虽然危机四伏,吉凶未测,但却新鲜刺激,充满悬念,一切都是未知数,一切都有可能发生。这种源于未知的危险和快乐,令他心跳加速,精神振奋,这种抽丝拨茧挖掘真相的快感,令他心头颤栗,欲罢不能。正是因此,他对破案情有独钟,乐此不疲。

纪风涯沉浸在跃跃欲试的喜悦中,目光也变得缥缈起来,仿佛轻柔的翼漂浮在空气中,悄然掠过妖娆的烛光,高脚的酒杯,怒放的玫瑰……

刹那间,仿佛惊鸿一瞥,他的目光跌落在了墙角的一幅老油画上。

那画看上去似乎有些年头,油彩不再光鲜明亮,斑驳中透出一种历经岁月洗涤后的沧桑之美。

画中,一条隧道笔直地向远方延伸,幽深得看不见尽头,就像通向地狱的阶梯,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昏暗的光线中,依稀可见几瓣凋零的玫瑰花,在黑暗的泥土中无力地呻吟。一个古老的沙漏躺在夭折的玫瑰花瓣上,周身弥漫着一层朦胧的金色,优雅的流线型身躯向右微微倾斜,金色的沙粒顺着光洁的玻璃壁,从沙漏纤细的颈部缓缓漏下……

二十二、玫瑰人生(1)

隧道,时光隧道,象征着时间的流逝,生命的消逝。

凋零的玫瑰,寓示着一段如花般绚烂的爱情已成为往事,曲终人散,芬芳不再,无尽凄凉。

沙漏,又称"沙钟",古代的计时工具,默默地见证一切美好成为往事。

光阴在指缝间流淌,就如这沙漏里的沙悄无声息地落下,渐渐地,韶华已逝,青春不再,剩下的只有一地斑驳的回忆的碎片,五光十色,暗香浮动。

世间最残忍的事情,莫过于将最美好的事物无情地摧毁。

那么,这幅画的作者究竟想要表达些什么?是对一段玫瑰色的爱情的祭奠,还是对英雄辞幕美人不再的感伤?

纪风涯久久凝视着墙上的画,那空灵的笔触,沧桑的质感,似曾相识,但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画的右下角,昏暗的黑色中,点缀着一串行云流水般的金色签名:Leochen。

好熟悉的签名!对了,那日在四姨太书房里见到的老油画,右下角也有一个这样的签名!

纪风涯心中惊异,急忙起身,奔向墙上挂着另外几幅油画。那些油画的右下角,竟无一例外地属着这个同样的名字:Leochen。

一样的法国老歌,一样的油画签名,难道仅仅只是巧合?

二十二、玫瑰人生

就在纪风涯疑惑之际,陆离已穿过昏暗的人群,盈盈走到了桌前,素手中托着一只银盘,盘中摆放着几道经典的法国特色菜,造型精美,色彩绚丽,香气扑鼻,令人食欲大振。

她将那些色香味俱全的佳肴一道道放在桌上,微笑道:"法国香草蜗牛,茉香龙连鱼片配香橙牛油汁,樱桃蜜汁烧法国鸭胸,香煎龙利鱼香槟汁,凯旋归,菠萝绿茶冰淇淋千层批,八十二年红酒。"

"陆小姐做的菜,单看外形就赏心悦目,简直可以和这些绝美的油画媲美了。"纪风涯指着墙上的老油画,自嘲道,"小时候学过好几年油画,自认为也算小有所成,不料今天有幸见识到这些真正的杰作,只怕往后是不敢再提笔作画了。"

"看来,纪先生不仅是懂酒之人,还是懂画之人。"陆离的眼里闪过一丝淡淡的忧伤,她叹了一口气,道,"这些画,是外公的遗作。他生前,是旧上海知名的画家。"

Leochen?旧上海知名画家?

此刻他已经猜到了八九分,但仍不动声色地问道:"陆小姐,你的外公是?"

"外公名叫陈景明,Leochen是他的英文名。"

正如纪风涯所料,Leochen便是陈景明。他曾在上海档案馆收藏的一本小册子上见过陈景明这个名字,他是旧上海最出色的画家,也是"沪上歌后"司徒入画的恋人。

"陈景明?我知道他!他早年留学法国,是20世纪初上海最富盛名的年轻画家,被誉为'画坛奇葩'。他的画艺炉火纯青,笔触轻盈,色彩绚丽,画面空灵,堪称妙绝。"纪风涯凝视着墙上的画,眼里写满敬意,"更难能可贵的是,他对人生执著的探索,将人性和艺术完美地融合于画中,使他的作品具有了鲜活的生命力和独特的韵味,成为千金难求的极品。只可惜,在他短暂的艺术生涯即将达到顶峰之际,他却悄然引退了,宛若昙花一现,刹那芳华,给旧上海画坛留下了一阵无声的叹息。"

二十二、玫瑰人生(2)

"外公年轻时,曾经爱上过一个女人,在他们相爱的第七年,那个女人离开了他。此后不久,他便宣布封笔,不再作画。他坚守了自己的诺言,他的画,只为她一人而作。"陆离幽幽道,"当时,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那个女人已经死去,然而外公却固执地相信她一定还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他相信总有一天,她会回到他身边,继续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情。于是,他开了这家酒吧,取名叫Waitting Bar,也就是等待。从此之后,他便日复一日地坐在高高的吧台后,等着深爱的人回来。"

那信有些同情这个痴情的男子,关切地问道:"最后,他等到了吗?"

"没有,直到他死,那个女人也没有出现。"陆离叹了一口气,"外公临死之际,将他的养女,也就是我的母亲叫到床前,嘱咐她经营好这家Waitting Bar,继续他未尽的等待,直到她回来。"

听完这个凄美的爱情故事,纪风涯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哀伤。

司徒入画死于1922年初春的一起黑帮火拼事件,当时为她下达死亡证书的,是上海滩最富盛名的圣保罗医生。

然而,就在当晚,她的尸体不翼而飞,于是便有了之后的"三·一四谜案"。

对此,可谓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有的说是陈景明因爱成狂将死去的爱人制成木乃伊私藏起来;有的说是一个疯狂痴迷司徒入画的变态歌迷盗走了她的尸体;有的说司徒入画根本就是一个不老不死的妖女;还有的说她死那夜电闪雷鸣发生了可怕的诈尸……

然而,真相只有一个。

八十多年后的DNA鉴定证明,当年的司徒入画并没有死,她依然活在地球的某个角落,只是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她选择了彻底地告别过去,并在陈景明的视线中永远消失。

他们的故事,深深触动了纪风涯深藏在心底隐秘的琴弦。

深爱的人不辞而别,陈景明穷尽一生的等待,最终换来一个无言的结局。而自己深爱的人也同样选择了离开,三年的等待即将到期,他不知道他们的爱情又将何去何从。或许能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结局,或许只是一个遥遥无期的谎言。

耳畔飘荡着艾迪·皮雅芙的轻柔曼妙的歌声:

Des nuits d′amour plus finir ,Un grand bonheur qui prend sa place ,Les ennuis,les chagrins trepassent ,Heureux,heureux a en mourir……

此刻再听这首歌,感觉已与先前完全不同,触摸到的不再是花团锦簇的爱情,甜美浪漫生机勃勃的人生,而是玫瑰带血的泪痕,一纸血色斑驳的爱的祭文。

心境变了,世界也就变了。纪风涯心中苦涩,好在他早已习惯将所有的忧伤深藏在心底,没有人能猜出他心中在想什么,除了陆离,那个能一眼看穿人心的女人。此刻她似乎正在看着他,看着他心底的忧伤和无助,深黑色的瞳仁里溢出一丝温柔的慈悲,还有几分爱莫能助的惋惜。

二十二、玫瑰人生(3)

纪风涯讨厌这种被人窥视,被人同情的感觉,于是他不得不找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看来陆小姐对这首La Vie En Rose情有独钟。只不过,长时间听一首歌可能引起幻听,或许可以试试Francois Feldman的MagicBoulevard,描述的是一位电影院领座员唯美而忧伤的心情。空灵的钢琴前奏中,一位散淡的女子坐在昏暗的电影院中,默默地注视着来往的喧嚣人群。她的内心随着电影情节而跌宕起伏,当电影落幕的时候,无声的泪在那张寂寞而美丽的脸上流淌开来……"

"母亲说,这首La Vie En Rose对外公有着特殊的意义,他要等的人听到这首歌,自然便会推门进来。"陆离的眸子里闪烁着淡淡的忧伤,"La Vie En Rose,这是外公一生最真实的写照:玫瑰色的爱情,玫瑰色的回忆,玫瑰色的人生。"

"这世间本没有完满的爱情,更没有完满的人生。短暂的相爱,换来一生的等待,但若是心中无怨无悔,也便不枉此生。"纪风涯的这席话表面上是在安慰别人,实则是安慰自己,他叹了一口气,"八十多年过去了,他要等的那个人,最终出现了吗?"

陆离茫然地摇摇头:"我不知道。或许,她已经出现了。又或者,外公穷尽一生所等待的,根本就是一个不值得等待的人。"

说完,她幽幽叹了一口气,转身回到吧台后,点了一支烟。

细长的摩尔在她修长的指间燃烧,无名指上,一枚深黑的玛瑙戒指泛着凄冷的光,就像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眼睛,似笑非笑地望着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淡淡的轻烟袅袅升起,她的脸有些模糊,而那一双妩媚的眼睛,却愈发的美丽忧伤。

半小时后,那满满一桌子精致可口的法国大餐已被二人风卷残云般消灭得一干二净。

"酒足饭饱后酣然入睡,将是何等美妙的享受!"纪风涯意犹未尽地咂吧着嘴,似乎回味无穷,他拍拍那信的肩膀,"你在这等着,我过去试试那传说中无比神奇的芳香治疗。"

当听说纪风涯想进行芳香治疗时,陆离的眼里闪过一丝明媚的笑意,当即答应了他的请求,将他领进里屋。

那是一间纯白色的屋子,正中是一张柔软的大床,白色的纱幔轻柔地垂下。正对着床,有一把老式藤椅,上面铺着一匹白色的天鹅绒。屋子四周,摆满了一盏盏银制的烛台,摇曳的烛光翩翩起舞。

陆离在老式藤椅上坐下,吩咐纪风涯脱去鞋袜,躺在大床中央,放松心情。

按照她的吩咐,纪风涯合衣躺在床上,半闭着眼睛,悄悄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房间,这才发现,门后有一个小巧玲珑的金属架子,架子上摆着一个古色古香的香炉和一大排五颜六色的琉璃瓶。

二十二、玫瑰人生(4)

"现在,请闭上眼睛。远离了视觉的诱惑,你的世界变成一片混沌,没有了光线,没有了人影,没有了方向。你像一个累了的孩子,独自走在茫茫黑暗中,寻找着出发的地方。你找啊,找啊,直到时光都停止了流动,一切知觉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你累了,太累了,栽倒在地上。仁慈的上帝再也不忍心你在黑暗中受累,他将你变成一个洁白的婴儿,放回到母亲的腹中,你在母亲温暖的腹中沉睡,睡得很香很香……"陆离梦呓般的声音飘进纪风涯的耳中。

她一边说一边从身旁的金属架上拿起一只浅紫色的琉璃瓶,拔开塞子,向莲花形的香炉里滴下几滴深紫色的液体,随后划了一根火柴,点燃香炉。

一股奇异的香味在空气中飘荡开来。屋内的烛光忽明忽暗,暗香浮动。她浅浅一笑,摸出一枚写着"开元通宝"的古钱,抛向空中……

纪风涯安静地躺在床上,屏住呼吸,气收丹田,集中精力,以顽强的意志力抵制那些企图控制他中枢神经的催眠暗示。

然而,那诡异的香气和梦呓般的声音却像空气一般如影随形,令他无处可逃。

困了,困了,眼皮变得沉重,意识渐渐模糊,大脑似乎早已停止了工作,处于一片真空状态。

就在他即将沉沉睡去之际,心底有一个声音呼唤道:风涯,醒醒!醒醒!振作起来!

不,不!我不能输!纪风涯忽然醒过来,他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地拧了一把,剧烈的疼痛让他立即清醒过来,他深吸了一口气,集中心神,在心中默念起叶博士教给他的催眠反噬咒语。

三分钟后,寂静的屋子里传来一阵清脆的响声,是"开元通宝"落地的声音。

纪风涯缓缓睁开眼,如他所愿,陆离倒在白色的橡木地板上沉沉睡去,神情安详,宛若在母亲怀抱中酣睡的婴儿。

睡梦中的人,是最善良的,因为在梦中,他们不会撒谎。

此时的陆离,是那样纯净,那样安全,就像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完全不似清醒时那个聪明到能一眼看透人心的可怕女人,高深莫测,令人敬畏。

他将她小心翼翼地扶到床上,随后坐在了原本属于她的座位上。

他注视着沉睡的陆离,柔声道:"告诉我,你是谁?"

"我是谁?"睡梦中的陆离不禁皱了皱眉,似乎在努力思考,但最终还是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也经常问自己这个问题,可是,没有人能告诉我答案。我只知道,我现在的名字,叫做陆离。"

她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谁,果真是一个奇怪的女人。纪风涯轻轻叹了一口气,继续问:"那么,你认识Fiona吗?"

"认识。"

"她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但我想,她一定是个有故事的女人。"陆离迟疑了片刻,道,"她很可能就是那个让外公苦苦等候了一生的女人。"

二十二、玫瑰人生(5)

"此话怎讲?"纪风涯心头一紧,莫非她已知道整件事情的真相?

"那些香薰精油里,留下了外公的眼泪。外公临终前告诉母亲,这滴眼泪将带给他等候一生的爱人一个真实的梦境,那个梦境里有他一生的爱和回忆。那滴眼泪是外公为她而流,也只有她能走进那个梦境。而在我第一次为Fiona催眠时,她在梦中哭了。"

纪风涯心中惊异,急忙道:"醒来后她有没有说起什么?"

"我曾委婉地问过她,她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过,上周一在我们独处时,她曾请求我为她做一件事情,并表示事成后,她会将我想知道的一切如实地告诉我。"

"她让你做什么?"

"她让我在9日晚上冒充她去参加一场化装舞会。我按照她的话做了,在舞会中场神不知鬼不觉地换上另一身装扮,可是到了约定的时间,她却没有出现。舞会结束后,我只好独自离开了饭店。"

"你可知道她那晚去了哪里?"

"不知道。她只说那晚她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单独完成,但又无法甩掉那些时刻跟随在她身边的保镖,于是只好出此下策。她恳求我一定要帮她,称那件事情对她至关重要,关系到她的使命,关系到许多人的生死存亡。至于那件事情具体是什么,她并没有明确地告诉我。"

关系到她的使命?关系到很多人的生死存亡?这个话好生耳熟。四姨太在给公爵的回邮中,也曾用到过这样的语句。这起失踪案的幕后主谋,竟是四姨太本人!

她巧妙地运用金蝉脱壳之计,成功地甩掉了那信以及两名保镖,独自去了某个地方秘密地做了一件意义重大的事情!可是,她为何没有按照约定,在舞会结束前与陆离碰头,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二人的身份互换过来呢?难道,在这短短几个小时间发生了某种意外,使得她真真正正地失踪了?

想到这里,纪风涯不禁皱了皱眉:"在第一次催眠后,你有没有尝试过再次为她催眠?"

"有,但不过是徒劳罢了。在那之后,我尝试用多种方法为她催眠,但却再没有成功过,最终结果无一例外地是我自己沉沉睡去。山外有山,人外有人。Fiona绝非等闲之辈。"

"这么说来,你很可能是被她反催眠了?"

"是。而且每次醒来后,我都不记得发生过什么。"

"那么她将你催眠后的这段时间,都做了些什么?"

"她从窗户出去,进入了屋后的森林。"

"刚才你不是说每次催眠的结果都是你自己沉沉睡去?"纪风涯反问道,"那么,你又怎么可能知道在这期间她做过些什么?"

"有一次我醒来后,发现Fiona的披肩上沾了少许铁佛陀的花蕊。那天她点菜时,我曾夸她的披肩漂亮,当时她还特意摘下来给我看。我记得很清楚,那时披肩上并没有沾着花蕊之类的东西。从点菜起到随我进治疗室这段时间,她并没有离开酒吧半步,那便只有一个解释:在将我催眠后,她曾独自离开过酒吧。而这个房间除了和吧台相连的门以外,便只有窗户能出去。更凑巧的是,铁佛陀是一种濒临灭绝的珍稀植物,整个上海地区,只有窗外的树林中生长着为数不多的几株铁佛陀树。"

二十二、玫瑰人生(6)

铁佛陀?纪风涯心头一颤,他曾听说过这个名字。就在昨天上午,"野人谷探险俱乐部"的工作人员阿润曾向他介绍道:野人谷的入口处是一片古老的森林,名叫"迷失森林",是一片罕见的保存完好的原始森林,林中有三十余种濒临灭绝的古老植物,如千叶兰、观音藤、铁佛陀……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去过那片森林?"

"去过一次,是在化装舞会后的第二天早上。那晚Fiona没有如约出现,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觉得她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可我又不知该上哪里找她,于是便想到了她常去的那片森林,心想或许能在那里找到她。但遗憾的是,我不仅没有在林中发现任何线索,还差点迷了路,绕了大半天后总算勉强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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