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林子里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异常倒是说不上,但有个古怪的黑衣男人一路鬼鬼祟祟地跟踪我进了林子,我感觉他似乎没安什么好心,于是想办法将他甩掉了,之后就再没见过他。"
陆离的话证实了纪风涯先前的猜测:那个倒霉的杀手果然是在跟踪目标进入"迷失森林"后迷路的,只是这个目标并非四姨太,而是四姨太在舞会上的替身陆离。
他深吸了一口气,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见过一条极其美丽的血琥珀项链吗?"
"没有。"睡梦中的陆离平静地答道。
所有问题已经问完,纪风涯将陆离安顿好,轻声走到窗边。
推开窗,扑入眼帘的是一大片郁郁葱葱的绿色,映着午后明媚的阳光,宛如一幅绚丽的风景画,散发着一丝丝诱人的气息。
据那信说,这三个多月来,他们每天中午都在Waitting Bar中用餐,餐后四姨太会随陆离到里屋进行芳香治疗,每次为期一个小时。若刚才陆离所言属实,那么,这三个多月来,每天中午,四姨太极有可能都去了屋后的森林,一小时后才回来。
再美的风景,也不至于百看不厌,那么,它究竟有什么魔力,一次又一次吸引着四姨太走进它的怀抱?莫非这森林中居住着一群长着翅膀的精灵,抑或是埋藏着价值连城的宝藏,又或者通往天堂的入口就隐藏在这密林之间呢?
纪风涯倒抽了一口冷气,这片森林看上去宁静美丽,实则诡秘到了极点,就像一个精心布局的迷宫,将闯入其中的猎物死死困住。最奇怪的是,它居然可以自己运动!每时每刻,每一棵树的方位都处于不断地变化中。然而,置身于其中的人,却完全感觉不到这种变化。
那日仔细观察了阿润所选的路线后,他意外地发现:这片树林的布局,竟是道家先师鬼谷子所创的"蝶舞九天阵"!
当时,他曾疑惑,这名列玄门奇阵之首的"蝶舞九天阵",不是早在两千多年便已失传了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而紧接着,他又惊讶地发现,密林深处的"无底洞"内的布局,竟与鬼谷子的学说不谋而合!
二十三、噩梦归来(1)
毫无疑问,这野人谷一定大有文章,或许,谜底就藏在那古老玄妙的森林间,深不见底的溶洞中!
想到这里,纪风涯从衣袋里摸一张水蓝色的名片,上面印着一个秀气的名字:黎洛洛。
这个年轻的女孩,曾是"野人谷探险俱乐部"的导游,据纪风涯推断,不久前她曾得到一笔价值不菲的意外之财,正是这笔飞来横财使她受到某种威胁,令她终日心神不宁,惶惶不安,最终不得不辞掉自己心爱的工作。
他曾给黎洛洛打过几次电话,但却始终无人接听。他也曾去她所居住的牡丹公寓找过她,依旧是无功而返。
纪风涯叹了一口气,再次拨通了上面的电话,电话那端依旧是无人接听。
虽然是意料中的结果,但还是忍不住有些失望。他苦苦一笑,正要挂断电话,就在那一瞬间,电话那端飘来了一阵柔软而迷蒙的女声,带着几份微微的醉意。
纪风涯喜出望外,急忙道:"请问是黎洛洛小姐吗?"
电话忽然挂断了。
他皱皱眉头,按下了重拨键。
"求你了!求求你放过我!"对方的语气几乎是在哀求他,"我知道是我不对,我对不起你!可是,我也没有想到会这样--"
纪风涯有些哭笑不得:"黎洛洛小姐,请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黎洛洛几乎是哭道:"大卫,我求求你,我把钱还给你,你别再缠着我了……"
"对不起,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大卫,我是纪风涯。"
"你是风少?"她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惊喜,瞬间又黯淡下来,冷冷地道,"我明白了,一定是他让你来找我的!不要问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洛洛,你听我说,我对你绝无半点恶意,我保证不会伤害到你,相信我。"纪风涯柔声安慰道,"你先冷静,告诉我你在哪里,我这就过去找你。"
"好吧,我相信你。"她迟疑了片刻道,"我现在在香榭丽舍175号。"
二十三、噩梦归来
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城市的地图。林立的高楼,雄伟的人行天桥,道旁的花草树木,都镀上了一层暖暖的金色。
黑色的劳斯莱斯在灿烂的阳光中尽情奔驰,穿过市井闹巷,穿过医院学校、工厂商厦,向位于市区东南的迪厅驶去。
途中,纪风涯道:"按照你先前的说法,这三个多月来,每天中午在Waitting Bar用餐后,陆离都会为四姨太进行芳香治疗?"
驾驶座上的那信点头道:"四姨太对陆离的芳香治疗赞不绝口,将它作为餐后的必修课,雷打不动。不过,在她失踪的那天,倒是没去Waitting Bar,而是直接开车回了酒店。现在想来,确实有些反常。"
二十三、噩梦归来(2)
"刚才陆离告诉我,这三个多月来,每次她给四姨太做芳香治疗,结果无一例外都是自己被催眠,沉沉睡去。"
"怎么会这样!"那信的眼睛里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惊讶,"陆离可是斯坦福大学心理学博士啊!四姨太竟有本事能将她催眠?"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我想,你太低估四姨太了。"纪风涯苦笑道,"你仔细想想,蛇形伤口,蓝凤凰,泪百合,黄金桂冠,血琥珀,还有聂老先生和凌初九的故事……"
那信如遭电击,良久,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风涯,你的意思是……"
考虑再三后,纪风涯决定将DNA鉴定结果如实地告诉那信:"那天我在四姨太的房间内,找到了一根属于她的头发。听完聂老先生的故事后,我感觉那件事情有些蹊跷,于是便去档案局查看了当年留下资料。根据那些资料,我在警察局的证物科档案室中找到了一颗八十多年前的子弹,上面有聂老先生故事中的主角'沪上歌后'司徒入画的血液。我将二者送去做了DNA鉴定,鉴定结果显示,头发样本和子弹上的血液样本属于同一人所有。更让人惊讶的是,她的DNA与人类的DNA相差了2.7%。2.7%看上去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数字,但如果你知道大猩猩和人类的基因只差1.3%,而老鼠更是和人共享99%的基因,你就知道这2.7%的差异意味着什么了!"
"你的意思是--"那信面如死灰,握着方向盘的手忍不住颤抖,"你是说,四姨太……她……不是人!"
"不排除这个可能。"纪风涯神情凝重地望着前方:"现在,让我们继续先前的话题。你知道这三个多月来,每天中午四姨太将陆离催眠后,都去了哪里吗?她去的,正是酒吧后的树林!而那片树林,正是野人谷中的'迷失森林'……"
不等他说完,那信便失声惊叫道:"我知道了!她一定是去了林子里的那个山洞!可是,她去那个山洞做什么?再说,即便她要去,也该是正大光明地去,用不着这样偷偷摸摸!"
"话虽如此,但若是她在山洞中进行什么秘密活动,不想让第二个人知道呢?"纪风涯看了看面色惨白的那信,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想,那个名叫黎洛洛的导游,或许能为我们解开这个谜团。"
下午3点,香榭丽舍175号。
外面一片阳光灿烂,而迪厅内却是夜色浓郁,灯红酒绿,恣情纵欲。
豪华奢靡的装饰,鬼哭狼嚎的音乐,人头攒动的舞池。
吧台后,英俊的调酒师和着震耳欲聋的音乐,疯狂地摇晃着亮晶晶的酒瓶,从四面八方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喝彩声,High到极点。
纪风涯厌倦地皱了皱眉头,对于这种人造欢乐的场合,他素来没有任何好感。不知为何,人越多的时候,他反而越容易感到孤独,正如朱自清先生所说:"快乐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二十三、噩梦归来(3)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电话那端飘来一个女子的声音:"纪先生,到了吗?我在进门靠右的角落里,穿黑色吊带裙。"
隔着喧闹的人群,纪风涯向里望了望,随后微笑着挂断电话,从容地走了过去。
吧台一角。
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女孩。
宝塔式黑色吊带裙,高马尾,烟熏妆。
"风少,你来了。这位是那信上校吧,我们见过的。"黎洛洛竟还能认出只有一面之缘的那信。
"是大卫让你来的吧?"她的目光从纪风涯脸上飞速扫过,低头点了一支烟,以掩饰自己的焦躁不安,"告诉我,他现在人在哪里?"
"大卫?"纪风涯大笑道,"我长这么大,就只认识一个大卫,大卫·贝克汉姆。洛洛小姐说的,可是这小子?"
"哈哈,风少真幽默--"洛洛冷笑着,将烟放在唇边,幽幽吸了一口,"白种人,四十岁多岁,高大英俊,气度不凡,出手阔绰,像个贵族……"
那一刻,纪风涯的惊讶简直无法形容!
一个人影在他的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他立刻掏出手机,从多媒体资料里调出一张图片,点击放大后,递到洛洛眼前:"你说的大卫,是不是这人?"
她瞅了一眼手机屏幕,点头道:"不错,就是他。"
听到这个答案,纪风涯和那信不约而同地吸了一口气。
这个自称大卫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七年前失踪的"白金公爵"亚历山大·白金汉!前不久,他还给四姨太发过一封电子邮件,声称她若不尽快归还血琥珀,一切后果将由她自负!
纪风涯好奇地问道:"他找你做什么?"
洛洛挥手叫了四瓶啤酒,咕噜咕噜灌下了大半瓶:"上周三,大约是傍晚6点来钟的样子,我一个人在操作室里值班,大卫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让我带他进里面参观。根据新东家的意思,俱乐部早在三个多月前便已经停业整顿,不再接待游客。当时,阿润姐和李远哥都不在,按照规定我应当立即拒绝他的要求,但我见他气度不凡,不像是普通游客,心中有些犹豫。"
"见我犹豫不绝,他当即掏出一支笔,在纸上写着什么。我的注意力立即被他手中的笔所吸引,我曾在一本时尚杂志上见过那款'万宝龙'出品的限量版金笔的介绍,它由黄金打造而成,周身镶嵌着三十二颗钻石,售价高达二十五万美元。见我盯着他手中的笔出神,他立即将它递给了我,表示只要我肯领他进去看看,他便将那支金笔作为礼物送给我。我心动不已,想都没想便一口答应了他的请求。"她叹了口气,将还剩下一小半酒的啤酒瓶砸到地上,"我……我真他妈被钱迷花了眼!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后悔……"
二十三、噩梦归来(4)
此刻纪风涯心中已明白了不少,在洛洛的抽屉沿上找到的那颗钻石,应该正是来自那支名贵的"万宝龙"金笔,也就是他先前假设的意外之财。
"后悔?这分明是一笔只赚不赔的交易啊!"那信不解地皱皱眉头,"莫非在山洞里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洛洛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地说着:"我领着他穿过森林,进入了'无底洞'中。一路上,他不停地催促我,还时常自言自语,说着一些不知所云的话语,当时,我甚至有些怀疑他是个精神错乱的疯子,好在他及时发现了自己的失态,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像个有教养的绅士一样彬彬有礼……"
"等等!"纪风涯打断她的话,"他都自言自语了些什么?"
"乱七八糟的!简直语无伦次!"她想了想,道,"他自言自语地说,他在里面,他就在里面!今天一定要亲手逮到他!不一会儿又说,七年了,七年了,阿黛,我终于可以再见到你了……"
纪风涯和那信面面相觑。在洛洛眼里,这无疑是一派疯言疯语,然而他俩却能毫不费力地理解这其中的每一个句子。
"我们往洞子深处走去,一路上,他看到洞中的景色,惊讶得合不拢嘴。"洛洛喝了口酒,继续说,"终于,我们到达山洞的第七层,我告诉他这已经是最后一层,下面的部分还没有开发。他听后,便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洞子里走来走去,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找东西?"那信心间迷惑,"他有没有和你说起他要找的是什么东西?"
"没有!但傻子也能看出,他是在找东西。只可惜,他忙碌了半天,最终一无所获。当时,他一脸沮丧,自言自语道,不可能!不可能!我分明见他进去了,怎么会没有!五分钟后,他终于平静下来,要求我领他去山洞的第八层。山洞的第八层还没有开发,里面有什么我一无所知,自然不愿冒这个风险。见我不答应,他立即签一张支票给我,我接过一看,妈妈呀!后面居然有六个零!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一咬牙,答应了他的要求。"
"接下来,你们进入了山洞的第八层?"纪风涯的心不禁提到了嗓子眼上,"莫非你就是为了这个吓成这样?别告诉我,那里面有吃人的怪物!"
"吃人的怪物?"她大笑,将指间燃了一半的香烟狠狠掐灭,"我倒情愿那是吃人的怪物!"
那信心中惊诧,急忙问道:"山洞的第八层中究竟有些什么?"
"第八层是铺天盖地的黄沙,一眼望不到边。忽然,狂风大作,风卷着沙在空中疯狂地舞着。天地之间,是一片灰蒙蒙的沙帐。狂风夹杂着黄沙扑面地吹来,刀割一般……只听见大卫惊叫道,你看,天空中那些字!我努力睁开眼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天空中的流沙正飞速地变幻着,流畅的线条,奇怪的圈圈点点,看上去像是一种古老的文字。"
二十三、噩梦归来(5)
洛洛停了停,继续说:"大卫的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拉着我飞快地朝天际跑去。透过模糊的沙帐,依稀可见一个巨大的流沙旋涡飞速旋转着,就像一张血盆大口,想要将天地吞噬……他拉着我纵身一跃,跳入那个飞速旋转的流沙旋涡,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疾速下坠,跌入了万丈深渊……"
"这么说来,你们进入了山洞的第九层?"纪风涯的神色渐渐凝重。
"不错,山洞的第九层。"她深吸了一口气,"醒来后,我发现自己躺在地面上,奇怪的是,从那么高的地方跌下来,竟没有受伤。当时我还暗自庆幸,谁料,不知不觉,噩梦已经拉开了序幕。"
"我摸索着站起来,这才发觉自己置身于一个四通八达的山洞中,大洞小洞交错相连,组成一个巨大的天然迷宫。我四处寻找大卫,却怎么也找不到踪影,急得差点哭出来。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忽然,从不远处的一个洞子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我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不顾一切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纪风涯微微皱了皱眉:"那是什么声音?"
"一男一女的对话。那男的正是大卫,那女的应该很年轻,声音极其温柔。"
"天哪!"那信忍不住惊呼道,"山洞的第九层居然有人!"
"不错,洞中除了我们,还有第三个人,而且是个女人!只听大卫喝道,你果然在这里!女人似乎并不畏惧,冷静地警告他,你不应该来,这里很危险。大卫冷笑道,危险?这点危险算什么?我找了七年,总算找到你了!女人叹气,找到了又能怎么样,我是不会把它让给你的。大卫恼羞成怒,吼道,它是我的,你把它还给我!女人心平气和地道,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我早就说过,我才是它真正的主人。终于,大卫发疯一般咆哮起来,还给我,你把它还给我!女人失声惊叫起来,松手!你快松手!"
"我的心怦怦直跳,大步跑了过去。"洛洛仰面灌下大半瓶啤酒,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当我距离洞口不到十米时,洞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处落下。顿时,他们的对话停止了。朝洞口望去,隐约看见洞中漆黑的水面上荡漾着一片耀眼的红光,那诡异的红光一瞬即逝,空荡荡的洞子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背上涔涔冒着冷汗,心中七上八下,不知该如何是好。我在洞口处徘徊,一遍又一遍地朝洞中喊道,大卫,是你吗?告诉我,你在哪里?可是任凭我喊破了嗓子,也没有人回答。一种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我本想撒腿就跑,可又无法克制自己的好奇,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壮着胆子走进了那个山洞。
二十三、噩梦归来(6)
"走了几十步,眼前豁然开朗,洞中竟是一块宽敞的空地。中央有一个不大的水潭,水面上荡漾着薄薄的烟雾,一朵巨大的莲花若隐若现,美丽妖异,暗香浮动。一低头,只见脚边的岩石上染着几点斑驳的红色,定睛一看,竟是干涸的血迹!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两腿直发软,正想调头往回走,忽然,正前方一面巍峨的石壁闯入我的视野。石壁由一块块巨大的岩石组成,我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一百块,组成一幅气势恢弘的图画,昏黄的岩石上刻着深褐色的线条,古老而神秘。"洛洛紧锁着眉头,细细回忆道,"画上有上百人,穿着奇装异服,跪在地上。正前方,是一个近似三角形的庞然大物。那东西极其古怪,远看像是一座金字塔,但塔身下却多了一个蛇一般弯曲的影子,说不出的诡异。就在我迷惑之际,耳畔忽然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那哭声凄凉哀怨,就像一群幽灵在地狱里忏悔,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纪风涯心中一紧,耳边回响起汶颂拉元帅梦呓般的声音:
丛林深处,一座高大的三角形建筑拔地而起,金灿灿的光芒照亮了幽深得不见天日的密林。成千上万个穿着奇异长袍的人,伏在建筑前方开阔的空地上。他们忽然起身,双手张开,举向天空,又整齐地落下,将整个上半身伏在地面上,接着又起身,又伏下。一阵阵凄凉的哭声从四面八方飘来,在建筑上方的天空中,奇迹般地交织在一起,汇集成一曲天崩地裂的悲歌,在天地间久久回荡……
洛洛的脸色愈发惨白,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我害怕极了!逃命似地向外奔去,跌跌撞撞地摸索了半天,总算从洞子里活着出来了。现在想起来,仍是心有余悸,这些天,我一闭上眼睛,就梦见自己走在那个深不见底的山洞中,怎么也找不到出去的路!我害怕自己与大卫一样在阴森恐怖的山洞里莫名其妙地失踪!我快要疯了!我再也无法在那个地方待下去了!只要一想起那个山洞,我就会恐惧得浑身发抖……"
那信小心翼翼地问道:"依你看,大卫去了哪里?"
"不!我不知道!"她空洞的目光游离在空气中,就像一个失去灵魂的鬼魅,忽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失魂落魄地喊道,"天哪!我知道了!他一定是被那个和他说话的女人带走了!血!血!他一定死了……"
听完黎洛洛的叙述,纪风涯显然已经猜到了什么,这个猜测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但他立即做出了决定:"我想去出事的地方看个究竟,洛洛,你能不能给我们带路?"
"你说什么?"洛洛猛然回过头来,直勾勾地瞪着纪风涯,忽而大笑,"你让我再去那个山洞?哈哈,你不如直接杀了我吧!就算死,我也不会去!"
二十三、噩梦归来(7)
见她丝毫不配合,那信急忙道:"你考虑一下,只要你肯为我们带路,要什么价钱你尽管说!"
"钱!不就是几个破钱吗?我现在有得是钱!"她发疯般地大笑着,从手提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钞票,将它们撕得粉碎,洒向空中。刹那间,花花绿绿的钞票像支离破碎的蝴蝶漫天飞舞……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纪风涯和那信慌忙将失控的黎洛洛死死按住,五分钟后,她终于恢复了平静,伏在桌子上轻声抽泣。
两人安慰了她足足半小时,待她情绪完全稳定后,这才开车将她送回了牡丹公寓。
临别前,为了开导她,纪风涯给她讲了一个故事:"在我五岁那年,舅舅三岁的女儿,和我一起生活了三年的小表妹,从十八层楼的天台上摔了下去。当时,我就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她从十八层的高楼上坠落,最后变成一个血色模糊的小红点,消失在我的视野里。从那之后,我便患上了恐高症,一到高处,便头晕眼花,两腿发软,额上直冒冷汗,整个人就像虚脱了一样,当年表妹坠楼而死的惨相在我脑海中定格,惊心动魄,挥之不去。"
洛洛有些同情地看着他:"现在好点了吗?"
"早就好了!"纪风涯笑道,"现在即便是去珠穆朗玛峰顶上蹦级,我也照样面不改色心不跳!"
"为什么?"洛洛不禁好奇他的变化。
"因为祖父告诉了我一句话:如果不想永远生活在恐惧的阴影里,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恐惧成为你的手下败将,而战胜恐惧,唯一办法便是,一次又一次走近它,挑战它,直到彻底征服它。于是,我一次又一次地站在七十八层的大厦顶楼,俯视下方……"
"我明白了,谢谢你的故事。"洛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走进了防盗门后。
就在纪风涯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她从门缝里探出脑袋:"给我一点时间。"
电梯里,那信问纪风涯:"你真的相信这个女人的话?"
他淡淡一笑:"她没有必要骗我们。"
"可是,一个人怎么可能在一眨眼的工夫消失得无影无踪呢?"那信不解地望向他,"还有,她说的那个和公爵对话的女人又是谁?"
"上校,我说你怎么就没有一点想象力呢?"纪风涯有些无奈地看着他,解释道,"公爵要找回七年前失踪的妻子,就必须先找回血琥珀,而要想找回血琥珀,必须先找到当年的那个黑衣人……"
经他这么一启发,那信豁然开朗,激动地嚷道:"天哪!我明白了!在山洞中和公爵对话的女子,就是七年前夺走血琥珀的黑衣人,也就是现在的四姨太!对了,我想起来了!四姨太正是在那天晚上失踪的,和大卫出现的时间几乎完全吻合!这样说来,公爵当时是在跟踪四姨太进入'野人谷'的!莫非他们的消失,和七年前公爵夫人的神秘失踪一样,都是那个血琥珀在捣鬼!"
二十四、山洞的第九层(1)
"我想正是这样!那血琥珀一定大有玄机!"纪风涯自责道,"我竟没有想到四姨太的失踪与七年前的失踪案原理竟是一样!"
"风涯,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敢保证,这个案子无论换了谁,都不可能比你做得更好!"那信停顿了几秒钟,道,"只是,还有一点我不明白,那洞中的血迹又是怎么一回事?"
"至于血迹嘛……"纪风涯指了指手臂,道,"你还记得吗,那天酒店服务生无意间说起四姨太曾经受过伤,而且那个伤口相当奇怪,像一条屈曲盘旋的蛇,而刚才洛洛也提到,在那个石壁的拼图上,一座近似金字塔的建筑下方,有一个蛇一般弯曲的影子。我想那应该是玛雅最神圣的建筑--光影蛇形金字塔。据我猜测,四姨太很有可能是玛雅人,而玛雅民族的主神是羽蛇神,形象近似于一条长着翅膀的蛇。如果我的猜测没有错,那山洞中的血迹正是血祭留下的。"
"玛雅?"那信大惊失色,"可是--玛雅文明不是早在四百多年前,一夜之间在地球上神秘消失了吗?"
"正如它五千年前神秘崛起一样,千百年来,玛雅文明始终是一个悬而未解的谜。"纪风涯耸耸肩,"不过,我想用不了多久,四姨太便会为我们解开这历经千年的谜题。"
"玛雅,山洞的第九层,巨大的莲花,石壁上的画,血祭……"那信的声音不禁颤抖,"这样说来,四姨太在山洞中设下一个祭坛……"
纪风涯微笑着点头:"明天一早,我们去山洞的第九层看个究竟,我想一定能找到些线索。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将四姨太找回来。"
二十四、山洞的第九层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天上的星星流泪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风吹冷风吹
只要有你陪
虫儿飞花儿睡
一双又一对才美
不怕天黑只怕心碎
不管累不累
也不管东南西北
深黑的夜幕下,一个孤独的身影坐在空旷的天台上,对着满天的繁星,专注地吹奏着一片细长的柳叶。如水的音乐从他薄薄的唇间流淌而出,那是一首有些忧伤的童谣,让人听了忍不住黯然泪下。
认识他的人都说,他是一个阳光般的男子,笑容灿烂,开朗乐观,潇洒自信,没有烦恼,没有忧伤,没有心痛。
其实这一切,不过是因为他为自己选择了一张完美得无懈可击的面具。没有人知道他是一个被人遗弃的孤儿,没有人知道他内心深处挥之不去的自卑,没有人知道他的隐忍和寂寞,没有人知道他的忧伤和无奈,没有人知道他转身离去时刻骨铭心的痛。
不需要同情,不需要怜悯,不需要施舍。
二十四、山洞的第九层(2)
他早已习惯将所有的痛苦和忧伤深藏在心底,就像一只受伤的野兽,找一个没有人看见的黑暗角落躲起来,独自舔着伤口。
三个人的游戏,必定有一个人退出。
一个是他爱了十七年的女孩,她是那样纯洁美好,她是那样依赖他,亲近他,她叫他"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清澈得就像四月的湖水。
一个是他最好的朋友,那个桀骜不驯的世家少爷,他是那样骄傲,那样优秀,周身散发着灼人的光芒,就像一朵扎人的玫瑰,激烈地怒放着,用尖尖的刺赶走了所有企图亲近他的人。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能与这样高贵的人成为朋友。然而,命运却安排他们携手走过了那段年少轻狂的岁月。
黄昏的篮球架下,他们为了案情争得面红耳赤。
深夜的西街鬼村中,面对飘忽的鬼影,他们相视一笑,打开了装着马蜂的口袋……
香水杀手的死亡游戏中,他们不顾一切地用最恶语的语言辱骂对方,为的仅仅是将对方激怒,然后一枪射进自己的胸口,结束这场必须死一个人的战斗。
……
夜风吹过,薄薄的信纸宛若美丽的蝴蝶,翩翩起舞,洁白的翅膀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那些娟秀轻盈的字迹,是他心灵深处隐秘的伤口,如此柔软,如此脆弱,一触就痛。
月亮从云层中探出头来,好奇地望着那信纸上的字:
哥,你还好吗?
最近我的状态越来越糟,下午不知不觉又晕过去了,医生说这是心病,长期以来生活在焦虑和恐惧中,惶惶不安,忧劳成疾,只怕活不长了。罢了,死亡对我而言,或许只是一种解脱。
昨晚我又看见那些东西了,它们是那样真实,真实得让我分辨不清哪里是现实,哪里是虚幻。然而,这次我却无法像往常一样置之不理。
哥,你猜我看见了谁?
我看见了风涯,我日思夜想的爱人。这四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他,无时无刻不在期待着与他重逢,然而,我却不愿在这种情形下见到他。
这里的夜晚好冷,我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大床上,头疼得仿佛要裂开,就在那一瞬间,我看见了有生之年最诡异的画面。
幽暗的山洞,荡漾着阴森森的寒气。巨大的石块组成一幅古老而神秘的拼图,拼图上,成千上万个穿着古怪长袍的人聚集在一座高大的金字塔前,似乎正在举行一场盛大而神圣的仪式。那潭水绿得仿佛要凝固,水面上升起袅袅的薄雾,巨大的莲花若隐若现,说不出的鬼魅妖异。
潭边,一个绝色的女子,将赤裸的手臂浸入水中,嫣红的鲜血从蛇形的伤口中涌出,顺着洁白的肌肤,流入碧绿的潭水中,荡漾起一圈圈美丽的涟漪。
二十四、山洞的第九层(3)
涟漪中,浮现出一张英俊的脸,我深爱的风涯,他正安静地看着我,眸子清澈如水,笑容甜美如幼童……
女子浅浅一笑,将一条精美绝伦的项链举过头顶,模糊的视线中,那块绝色的红宝石,宛若一滴浓艳的鲜血,放出血样妖娆的红光,石破天惊一般美丽。
忽然,她的手一颤,那块绝美的红色宝石跌入水中,缓缓下沉,下沉……
鬼魅的红色渐渐淡去,眼前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绿色,紫色的水草翩翩起舞。水草深处,一个白衣的男子安然沉睡,长长地睫毛微微颤抖,宛若童话中的王子。
他不是别人,正是我的风涯。
我好害怕,我不知道这些诡异莫明的画面,究竟意味着什么。
上帝和我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在我将那张唱片放上留声机的那一刻起,我便已经不再是正常人。就像走入一场如影随形的噩梦,如今的我,早已是身不由己,无处可逃。
哥,我好恨自己,恨自己给不了风涯任何承诺,给不了他完满的爱情,给不了他天长地久的幸福。
我欠他太多太多,只怕这辈子已无法还清,如今我只希望他能尽快地将我遗忘,希望他能像孩子一样在阳光下简单地快乐着。
哥,我已将我所看见的一切完整地画了下来,随信寄给了你。
哥,你一定会帮我的,对吗?你一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风涯出事,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请代我照顾风涯,答应我,不要让他再受任何伤害。
小 蝶
2007年5月11日
一个人的夜,如此凄冷,如此漫长,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冷焰扬如此,纪风涯亦如是。
山洞的第九层,诡秘阴森,凶吉难测,明天会发生什么,更是无法预料。他躺在宽敞的大床上,展转难眠,大脑就像一台超负荷的机器,高速地运转着,擦得火花四溅。黑暗中,依稀闪过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那样遥远,又那样接近。
墙上的老式挂钟慢悠悠地转了一圈又一圈,他就这样翻来覆去,仿佛过了几个世纪。
铃--
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打破了这死气沉沉的夜。
仿佛遇见救星一般,他飞快地抓起话筒,电话那端传来洛洛平静的声音:"纪先生,你说得对,如果不能解开那个山洞的谜底,我这一辈子都将生活在那个可怕的噩梦中,与其永远消极地逃避,不如选择勇敢地战胜它。"
纪风涯的嘴角浮现出会心的笑意:"这么说你答应带我们去那个山洞了?"
"对,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洛洛的语气平和而坚定,"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她的决定让纪风涯精神大振,他从床上坐起来,看了看墙上的挂钟,道:"早上9点,我们开车去接你。我会竭尽全力解开谜底!"
二十四、山洞的第九层(4)
早上8点15分,那信准时赶到了鸢尾庄园,二人准备就绪,去牡丹公寓接了洛洛,驱车前往市郊的"野人谷探险俱乐部"。
途中,那信低声道:"不好!有人跟踪我们!"
后视镜内,两辆黑色宾利一路尾随他们。依稀可见,车内坐着几名身着黑色西装的白人男子。
洛洛有些紧张:"看这几个人的打扮,好像是大卫的手下。"
"随他们去吧。"纪风涯向那信使了个眼色,"既然是公爵的手下,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恶意。"
一个多小时后,车停在了"野人谷探险俱乐部"的大门前。
此行凶吉未卜,参与的人员越少越好。三人没有惊动阿润以及其他工作人员,在纪风涯的引导下,他们顺利地穿过"迷失森林",进入了那个诡异的山洞。
奇石,清泉,人间四季,飞瀑……
很快,三人来到了第八层,目光所及之处,是一望无垠的黄沙,铺天盖地。顷刻间,风夹杂着沙从四面八方呼啸着吹来,在天地间拉起一幅昏黄的巨幕,遮天蔽日。正中,一个巨大的流沙旋涡飞速旋转着……
"你看!"那信指着西方天际道,"那边的天空--"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遥远的天际,一股股流沙飞速地旋转着,宛若黄色的巨龙,腾空而起,在空中飞舞着,变幻着,幻化成一幕幕诡秘莫测的线条和符号。
象形文字!纪风涯心中一惊,轻声念道:"无生无灭,无灭无生。无始无终,无终无始。"
洛洛招手道:"跟我来!往这边走,跳进那个旋涡!"
三人朝流沙旋涡奔去,手牵着手纵身跳了进去。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身体急速地下坠,也不知过了多久,脚尖终于触到了地面。
这便是山洞的第九层,大洞小洞交错相通,别有洞天。
洛洛环顾四周,指了指地面:"应该是这个方向。你看,地上还有细沙,一定是我那日留下的。"
顺着那条细细的沙流往前走,二十分钟后,眼前出现一个幽深的洞口,渗出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就是这个山洞。"洛洛指着洞口的岩石上一个用红色记号笔标出的圆圈,对纪风涯道,"你看,这是我那天做的记号。当时,我就是站在这个位置,看见水面上荡漾着奇异的红光。"
透过洞口望去,是一片无尽的黑暗,依稀可见不远处亮晶晶的水面,宛若深黑的夜幕上闪烁着点点星辰。
穿过幽深的山洞,幽幽的异香扑面而来,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就像一个巨型会议厅,可以容纳上万人。
山洞正中是一个不大的水潭,碧波荡漾,像一块空灵通透的翡翠,泛着盈盈的绿光。水面上笼罩着薄薄的轻雾,一朵巨大的莲花若隐若现,洁白的花瓣半开半醉,宛若出浴的美人,娇羞妩媚,圣洁妖异,暗香涌动。
二十四、山洞的第九层(5)
正对着水潭,是一堵巍峨的石壁,高达十五六米,宛如一幢三四层的小洋楼拔地而起。
纪风涯退后几步,抬头仰望,这才看清那石壁的全貌。
石壁由一块块暗黄色的巨石堆砌而成,组成一幅顶天立地的拼图。拼图正中,是一座宏伟威严的金字塔,金字塔下方,一个蛇一般弯曲的影子蜿蜒游走。上百个衣着奇异的人,聚集在金字塔下,顶礼膜拜。耳畔飘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声,凄凉幽怨,让人不觉黯然神伤。
"风少,你看这里!"身后传来那信的惊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