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黄金的诅咒(5)
"从那一刻起,玛雅的时间便开始停滞不前,然而,外界的时间仍在不断前进,于是在世人眼中,玛雅文明便在一夜之间神秘消失,从此销声匿迹……"纪风涯停顿了一下,扬起头道,"历史上最大的谜题,玛雅文明神秘消失的谜底可是这般?"
四姨太忧伤地叹了口气:"不错。四百多年来,玛雅民族被囚禁在了时光的断层处,以凝固的光阴来洗刷自己的罪孽。"
纪风涯颇有兴趣地问道:"刚才你所说的时间容器,可是血琥珀?"
她点头道:"琥珀是时光的固化,瞬间的永恒。它凝聚着千百万年光阴沉淀下来的日月精华,天地灵气,蕴含着无数美丽而神奇的古老传说。其实,每一颗琥珀都是一个时间容器,囚禁着千万年前的光阴,囚禁着远古的阳光雨露、花絮草叶、鸟羽虫翼。"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血琥珀确实可以称之为琥珀,并且,它来自天外,比起一般琥珀,具有更加神奇的能量。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也就是它的学名:量子能时空瞬间凝固仪。16世纪末,我在波罗地海沿岸游历时,不慎将它遗失。为此,我苦苦寻找了它三个多世纪,直到七年前,在公爵的世纪婚礼上,我才再度见到它。"她苦笑道,"真没想到,短短三个多世纪,它不仅拥有了一个美丽的新名字'凤凰涅磐',还获得了'琥珀之王'的殊荣,入驻闻名全球的'琥珀屋',成为世界上最名贵、最具传奇色彩的琥珀。"
纪风涯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阿辽莎公主夫妇的失踪,也与这血琥珀有关?"
"七年前,察纳尔侯爵得了一种怪病,只剩下一个月的寿命。公主伤心欲绝,终日以泪洗面。得知此事后,我便找到了她,和她达成一项秘密约定。她默许我以她的身份参加亚历山大公爵的世纪婚礼,而我则答应她想办法挽留察纳尔侯爵的生命,让他们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这么说来,他们果真是去了传说中的永恒国度?"
"永恒国度?这是她的理解?"四姨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错,那种情形,的确可以称之为永恒国度。时间停止了流动,永恒便会降临。他们便是在囚禁的时光中,获得了爱的永恒。"
对于这对没有未来的恋人而言,这无疑是最好的结局。纪风涯心中感慨:"那么,玛雅消失后的四百多年间,你都去了哪里?"
"我离开了囚禁中的玛雅,去外面的世界寻找破除黄金诅咒的方法。四百多年间,我在陌生的世界中漂泊,尝尽人间酸甜苦辣,然而对于那个古老而神秘的诅咒,却依旧是束手无策。或许是老天爷怜悯我,八十多年前,我遇到了有生之年第一个令我怦然心动的男人,我们竟奇迹般地相爱,然而,最终,我却不得不离他而去。"
二十六、黄金的诅咒(6)
说到这里,她清冷的眸子中流露出淡淡的哀伤,"风涯,你知道吗?我不过是一个被命运遗弃的异类,虽然拥有了人类的外表,但却终究不属于人类。而他却一无所知,用尽一切办法去宠爱我,呵护我。他对我越好,我就感到越愧疚,这种深深的负罪感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我,以至于最后我竟再也无法坦然地面对他的爱,我更不知道应该如何向他解释,已被下达死亡证书的我,为何会奇迹般地复活。《白蛇传》里的白蛇爱上了许仙,许仙是那样地爱她,而他最终还是无法接受她是千年蛇妖这个事实,因此而动摇了对她的爱,那场原本轰轰烈烈的爱情最终成为一个令人心碎的悲剧。我想,我们的结局,也是一样。或许,在我们的爱情最绚烂的时候悄然离开,是我最好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些?无论你是人类还是其他,他对你的爱,都不会有丝毫改变。"纪风涯心中不禁感伤,幽幽叹了一口气,"你知道吗?他用了一辈子的时间去等待,等待你回到他的身边。即使是死亡也无法阻隔他对你的爱,临死之际,他依旧无法放弃这份耗尽他一生的感情,依旧无法放弃对你的等待……"
"你去过Waitting Bar?"四姨太的笑容有些凄楚,"这些年,我时刻在问自己,如果当初我选择了留下,我们的结局会是怎样?这个问题,我思考了八十多年,也没有结果,直到三年前,有一个人告诉了我答案。"
"这个人便是昆萨·汶颂拉元帅?"此刻纪风涯的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他对我说,很多时候,不是我们不相信,而是我们不相信对方会相信。听到这句话,我不禁释然,沉积在心头近一个世纪的困惑顿时烟消云散。"不经意间,她的嘴角浮出一抹淡然的笑,"连我自己也无法相信,就因为这句话,我爱上了他。"
"那你为何不肯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坦白地告诉他?"
"风涯,难道你还不明白?如今的我并非是自由的,很多事情身不由己,我不能因为对一个人的爱而放弃自己所肩负的使命。我的民族,我的同胞,正在深重的苦难中默默地等待着,而我,我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对于这份感情,我唯一能做的,便是等待,等到我真正自由的那一天,我会将一切真相毫无保留地告诉他,让他来选择。"她望向远方,眼神里有些许期待,"我想,这一天,很快就要到来了。"
"或许是上帝已经饶恕了玛雅人所犯下的深重罪孽--四百多年静止的时光,让罪孽深重的玛雅人昼夜忏悔,幡然省悟,悔过自新。终于,一个极其偶然的机会,我发现了破除咒语的方法,记载在传说中太阳神的法典《光明古卷》上。"
二十六、黄金的诅咒(7)
纪风涯好奇不已:"那么,破除黄金的诅咒的方法究竟是什么?"
"黄金的诅咒是天地间最邪恶的咒语,凝聚着死者临死之际刻骨铭心的仇恨,而这种仇恨只能用最炽烈的情感和最深沉的忏悔来融化。《光明古卷》上记载着破除黄金的诅咒方法:首先,选择一个古老而有灵气的山洞,作为破除诅咒的祭坛,然后,在洞中用一百块巨石拼成一幅巨大的图画,这些巨石必须蕴含着最深刻的忏悔和最真挚的祈求,而巨石拼成的图画,则记载着被诅咒的世界中最诚挚最圣洁的忏悔仪式。之后,在拼图正前方,种下一颗极北幻莲的种子,传说幻莲是吸收天地之灵、日月精华、人间正气而幻化成形的精灵。每天须用一百滴鲜血和一百滴眼泪来浇灌幻莲,并且这血和泪,必须来自被诅咒的世界,代表着刻骨铭心的悔恨和祈求。一百天的时候,幻莲便会盛开,从中飞出一柄以血和泪凝结而成的血泪之剑,射入正前方的拼图中,拼图若能瞬间破碎,便意味着黄金的诅咒成功破除。
"两年前,在埃及卡尔纳克神庙中看到那本法典时,我欣喜若狂,四百多年来,一直苦苦寻找的答案总算出现了。"她的口吻中带着淡淡的喜悦,"此后一年,我走访了二十多个拥有悠久历史,灿烂文化的文明古国。皇天不负苦心人,半年前,我终于找到了这里:洞外的树林是一个玄妙的迷阵,而这个山洞更是奇异,洞中的景色美若仙境,更重要的是,山洞的布置巧夺天工:奇石,清泉,流沙,飞瀑,人间四季。更令我兴奋的是,这里竟是两千多年前中国古代一位圣人飞升的道场。这个山洞,不仅具备了天地之灵,日月精华,并且曾有圣人在此修行,古老而有灵气,我想地球上或许再找不到比它更合适的地方,于是,我当即决定将它作为破除诅咒的祭坛。"
"让我猜猜接下来的事情。你将手臂划破,用自己的血浇灌幻莲。羽蛇神是玛雅民族信奉的主神,也是玛雅最古老的圣物,所以你将伤口弄成蛇形,血祭的伤口与古老的圣物和崇拜的神灵一致,能让圣物的灵气与你的灵魂相通,并得到神灵的庇护。而你床头的泪百合和蓝凤凰,则象征着最深刻的忏悔和最真挚的祈求。"纪风涯耸耸肩膀,"只是,我不明白你是如何运用它们。"
"风涯,你果然见多识广。"她幽幽道,"泪百合象征着最深刻的忏悔和最真挚的祈求,而那幅石头拼图,必须包含这二者,于是我将泪百合的眼泪滴在了巨石中。而画上的建筑,正是玛雅最神圣的圣殿--光影蛇形金字塔,当清晨第一缕阳光射入塔内,塔身下便会出现一条蛇影缓缓游动。那幅巨石拼图所描绘的,正是玛雅人在光影蛇形金字塔前举行忏悔仪式时的画面……"
二十七、只有上帝可以救你们(1)
"快看!那朵花--"纪风涯惊叫着指向正前方,只见潭上荡漾着一片片奇异的光芒,深蓝和火红交织着,变幻着……
四姨太褪下金色的长袍,将左臂浸入潭中,鲜红的血顺着她洁白的手臂流入碧绿的潭水中……
刹那间,平静如镜的水面上荡漾起丝丝古怪的波纹,潭水顷刻沸腾,翻滚着碧色的波涛。水面上升起着一片深蓝和火红交织的云雾,妖娆诡异。
潭中的幻莲轻轻摇曳,洁白的花瓣悄然绽开,璀璨的光华在花瓣间流淌,幽深的蓝和炽烈的红交织着,变幻着……
幽幽的异香在洞中弥漫开来,暗香浮动。
忽然,从幻莲中飞出一柄晶莹剔透的冰刃,闪烁着红蓝交错的光,宛若一支离弦的箭,闪电般射入正前方巨大的石头拼图中……
一阵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剧烈地震撼着人们的鼓膜,刹那间,巍峨的石壁化作了一堆支离破碎的废墟。
黄金的诅咒终于破除,天地间最邪恶的咒语灰飞烟灭,玛雅人终于可以从囚禁的昨天解脱,四百年的噩梦总算走到了尽头……
二十七、只有上帝可以救你们
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四姨太的嘴角浮现出一丝释然的微笑,刹那间,晶莹的液体从她干涸千年的眼中溢出,不知不觉,已是泪流满面。
"公爵,对不起。这便是事情的前因后果,希望你能原谅我当年的所作所为。"她擦干眼角的泪,走到公爵身边,为他解开穴道,并诚挚地道歉。
"我只是想找回我的妻子。"公爵苦笑道,"谁料那血琥珀竟是神秘的时空容器。"
"你的妻子?"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异,"莫非七年前我们争夺血琥珀的时候,她消失了?"
纪风涯心生疑惑,公爵夫人失踪一案可谓是轰动一时,莫非四姨太对此竟一无所知?
"当时我拿到血琥珀后,立即赶到阿联酋翡翠皇宫,借助琥珀的力量将公主夫妇送入了凝固的时空,随后便回到了囚禁中的玛雅,直到第二年春天才再度离开,继续去外面的世界寻找破除'黄金的诅咒'的方法。"
她深吸了一口气,微微皱了皱眉,"可是,为什么会发生那样的意外?仅仅是剧烈的震荡,根本不可能导致血琥珀突然开启,除非当时还存在着其他灵异之物,两种奇异的能量场相互作用……"
"其他灵异之物?我明白了!一周前你和公爵在争夺血琥珀时发生意外,正是因为这古老神秘的极北幻莲!幻莲的灵力以水为媒介,其能量场的辐射范围,便是水面。"
纪风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七年前公爵的世纪婚礼上,克丽斯汀拍卖行的首席拍卖师乔治·潘也在宾客之列,一定是他将自己珍藏的那枚玛雅水晶头骨带到了游轮上!"
二十七、只有上帝可以救你们(2)
"这就对了!十三枚水晶头骨贮藏着玛雅民族世代流传的神秘能量,其中任何一枚水晶头骨,都足以形成强大的能量场,与血琥珀的能量场相互作用,产生巨大的能量,冲破血琥珀中的封印,使它在一瞬间开启。"
"原来如此!"纪风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么说来,当年伊莎贝拉公主在玩血琥珀时失踪,罪魁祸首正是她的父亲威尔逊亲王收藏的那枚玛雅水晶头骨!"
"唉,我以为让那十三枚水晶头骨散居在世界各地,便能够高枕无忧,谁料--"她一脸歉意地望着公爵,深深地鞠了一躬,道,"七年前,由于我的一时疏忽,给您带来了如此深重的灾难,在此,我向您表达我最真挚的歉意,希望您能原谅我的过失。"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况且这也是无心之失,你也不必过于自责。"公爵叹了一口气,"只是,阿黛丝她……"
"您不用担心,您的妻子一定会平安无事的。现在,我就将她毫发无损地交还于您。"
四姨太说完,纵身跳进碧潭,将血琥珀捞了上来。
她用双手将血琥珀轻轻托起,细细端详了一阵,亲启朱唇,轻柔而曼妙的音符,仿佛远古的歌谣,从她花瓣般的唇间飘出,宛若慈爱的母亲唤醒熟睡的孩子。
顷刻间,千万道瑰丽的红光从血琥珀中射出,就像夜空中绽放的烟花,一瞬即逝,刹那芳华。
"我已将您的妻子从囚禁的空间中释放出来。如今她已经回到我们所处的这个时空,就在当年她失踪的地方,游轮的新房内。"
"太好了!阿黛丝终于可以回到我身边!"公爵的眼里流露出无法抑制的喜悦,"这七年时间,她都去了哪里?"
"这七年间,她哪里都没去,一直在原地等你回去,甚至没有离开游轮半步。只是,她被囚禁在过去的时间里,无法与现在的你相遇。对于她而言,整个世界一瞬间变得静悄悄的,身边的人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蒸发了一般,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那个被人遗忘的世界中,连时间也不再流动,就像走进了一场永远也无法清醒的悠长梦境。"四姨太叹息道,"她终日在游轮内徘徊,她找遍了游轮的每一个角落,却始终找不到你的身影,但她依旧没有放弃寻找,找累了,便躺在你曾睡过的大床上,嗅着你熟悉的气息,对着你的照片出神,睡醒后,又开始漫无边际地寻找,就这样,不知不觉,七年过去了……"
苦涩,甜蜜,酸楚。心间百感交集,不知不觉,公爵的眼睛已经湿润。
这七年间,他一直在找她,她也一直在找他,然而,置身于不同时空的他们,注定无法找到彼此。
四姨太接着道:"我仔细检查了血琥珀,发现里面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不知为何,她被囚禁在了十九年前的荷兰皇宫里。我将她也送了回去。"
二十七、只有上帝可以救你们(3)
这时,那信和洛洛醒了。
见到眼前完好无损的四姨太,那信的眼里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他正要说什么,但却被四姨太抢先一步。
"那信上校,对不起。这件事情我会亲自向元帅解释,我保证他一定不会迁怒于你。"她说着,淡淡一笑,自言自语道,"终于盼到这一天了。我的使命已告一段落,是时候坦然面对这份感情了,从此不再有欺骗,不再有隐瞒……"
"纪先生,这些都是什么人?"公爵望着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黑衣人,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他们啊--"纪风涯面无表情地道,"那个金毛名叫猎豹,是美国中情局的特工。旁边那几个穿黑衣服的是他的手下。至于这个穿白衣服的,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只可惜……"
四姨太好奇地问道:"他们来这里干什么?莫非也是为了血琥珀?"
"不错,正是血琥珀!为此,他们不仅合演了一出苦肉计,还特意编出了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故事。"纪风涯望着躺在地上的冷焰扬,心中的疼痛犹如刀割一般,"呵,那可真是一个有趣的故事!"
"什么故事?说来听听!"那信颇有兴趣地道。
"他说日前席卷全球的南德瘟疫起源于一种远古神秘病毒,病毒的制造者要挟他们用血琥珀来交换疫苗。"纪风涯冷笑道,"他们竟想用这个漏洞百出的故事骗我交出血琥珀,简直是侮辱我的智商!"
"用血琥珀交换疫苗!"公爵的脸色顿时惨白,身子一颤,差点跌倒。
他的反应如此强烈,以至于众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天哪!原来你说的都是真的!"他的神情异常沮丧,自言自语道,"查里!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
"查里?"大家面面相觑,异口同声地道,"查里是谁?"
公爵深深叹了一口气,道:"七年前,为了寻找阿黛丝,我只身离开了英王室,这些年我走遍了大半个地球,四处探寻血琥珀的下落……"
纪风涯不禁大悟:"难怪七年前夫人失踪后不久,你便也接着失踪了!"
"风涯,你还记得吗?七年前,你对我说,解铃还需系铃人,要想找回阿黛丝,就必须先找到那个黑衣人,找回血琥珀。只有参透血琥珀的奥妙,阿黛丝才有可能回到我身边。"他苦笑道,"当时,你还鼓励我,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我足够执著,定能感动上苍。于是,我对天发誓,我亚历山大·白金汉就算倾家荡产,上天遁地,也要将血琥珀找出来的。"
纪风涯心中钦佩,不愧是"白金公爵",有着白金的坚韧和执著,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三年前,在德国一个偏远的小镇上,我结识了一位名叫查里的老人,他对琥珀很有研究,我们也因此成为了莫逆之交。他是一个真正爱惜琥珀的人,他拥有大量名贵的琥珀,可他宁可一辈子过着穷困潦倒饥寒交迫的日子,也不愿意出卖其中任何一颗琥珀。他几十年如一日地蜗居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专心致志地研究那些价值连城的琥珀。
二十七、只有上帝可以救你们(4)
"我被他的执著深深感动,决定赞助一千万英镑,支持他的研究工作。起初,他无论如何也不肯接受我的馈赠,最后,在我的一再坚持下,他才勉强答应接受资助,并执意坚持,为了报答我,他将不惜一切代价为我找回血琥珀。
"去年夏天,我们在乡间的小酒馆喝酒,他第一次向我说起他穷尽毕生时间和精力的研究,从一颗号称'琥珀之后'的花琥珀'绿幽灵'中所包裹的一枚侏罗纪时代的植物飞絮中提取了一种已经灭绝的远古神秘病毒。当时,他醉醺醺地拍着我的肩膀,一脸兴奋地道,大卫,或许这种病毒可以让中情局那帮兔崽子乖乖地将血琥珀双手奉上!当时我并没有将他所说的话放在心上,认为那不过是一些神志不清的醉话罢了……"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没想到,他居然是认真的!都怨我,如果当初我竭力制止他,也就不会发生今天这场可怕的瘟疫……"
"这么说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这可是关系到千万人生命的大事!" 四姨太神色凝重,立即解开了猎豹的穴道。
猎豹睁开眼睛,缓缓起身,一脸茫然地望着眼前这个美若天仙的陌生女子。
沉思片刻后,四姨太道:"我便是血琥珀的主人,刚才风涯向我说了你们的事情。我看不如这样,我带着血琥珀,去会会那个制造病毒的人,我会想办法说服他交出疫苗。"
"此话当真?你真愿意担此重任?"猎豹不禁喜出望外,"太好了!我这就向上将汇报!"
忽然,他的笑容凝固了,神情严肃,似乎在凝神倾听什么。
十分钟后,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向四姨太鞠了一个躬:"夫人,谢谢您的深明大义。只是,现在我们已经不再需要它……"
纪风涯心中惊异,急忙道:"出了什么事?"
"我刚接到上面的消息:两个小时前,他们得到可靠情报,病毒的制造者,藏身于德国山区一个偏远小镇上的废弃的地下室中。只可惜,等我们的人赶到时,一切已经太迟了。"他说着,叹了一口气,"那个丧心病狂的家伙,居然在昨天夜里心脏病发作一命呜呼。我们将地下室搜了个底朝天,但并未搜出病毒的疫苗,倒是意外发现了大量名贵的琥珀,据证实,那些琥珀都是来自'琥珀屋'的精品。"
"查里……"公爵痛苦地闭上眼睛,眼角溢出悲伤的泪水,"查里,是我……是我害了你……"
"这不能怨你,一切都是我的错。"四姨太自责道,"如果没有我当年的轻举妄动,就不会有今天的这一连串事端……"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目前当务之急便是尽快找到疫苗。"纪风涯转身问猎豹,"那个人究竟什么来头?居然会和'琥珀屋'扯上关系?"
二十七、只有上帝可以救你们(5)
"他是前柯尼斯堡美术馆馆长罗德博士的助手,一个狂热的纳粹分子,他不甘心失败,一心想要恢复法西斯专政的德国。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潜心研究那颗号称'琥珀之后'的'绿幽灵',并从中成功地提取出一种侏罗纪时代的神秘病毒。"
纪风涯不禁皱眉:"他有没有留下什么遗书或者遗言?"
一提到这个,猎豹的眼里直冒火:"那个混蛋!他临死前在桌子上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血字:只有上帝可以救你们!"
四姨太叹气:"这么说来,他在临死前已经将疫苗全部销毁?"
"我想正是这样。如今我们已先行败下阵来,接下来的一切,只能交给各国的医学专家。看来,地球上的新一轮灾难,在所难免了。各位,我还有任务在身,先走一步。"猎豹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纪风涯一眼,道,"纪风涯,我记住你了!后会有期!"
猎豹说完,领着一伙跟帮,急匆匆地朝洞外奔去。冷焰扬因为泄露了中情局最高机密,主动要求与他一道回总部负荆请罪。
就在与纪风涯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有掩饰不住的悲哀。
一直以来,他将纪风涯当作生死与共的兄弟,他是如此地信任他,如此地珍视他,甚至为了给他一个说法而不惜受到组织上最严厉的惩罚。
将心比心,纪风涯必定也将他当成最好的朋友,信任他,珍视他。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然而,令他始料不及的是,纪风涯竟从未真正地相信过他,更没有一丝的珍视和留恋,因为一点误会,他便与他恩断义绝,反目成仇。
昔日的点点滴滴滑过心间,往事依旧,温暖不再。
这个身世显赫的世家少爷,从来都是那样骄傲,那样优秀,周身散发着灼人的光芒,就像一朵扎人的玫瑰,激烈地怒放着,用尖利的刺赶走所有企图亲近他的人。
曾以为自己是如此之幸运,居然可以走近这个遥不可及的水仙少年,那样的亲密无间,那样的心有灵犀。
或许,自己不过是他在寒冷寂寞时,恰巧送到眼前的一盆炭火,片刻地温暖着他冰冷的心。就算有须臾的温暖,但冰,终究还是冰,不会变成温热的水,靠近它的人,无一例外地被刺骨的寒冷冻得体无完肤。
他不仅对自己无情,对小蝶亦是如此。
五年前的夜晚,在校外的小酒馆中,纪风涯兴奋地摇晃着他的胳膊,冷,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恋爱了!他至今还清晰地记得,他当时的眼神,是那样明亮,明亮得仿佛一瞬间拥有了世界上全部的幸福,明亮得让他不忍去打碎那种幸福,明亮得令他心甘情愿地放弃藏在心底十三年的感情去成全他的幸福。
二十七、只有上帝可以救你们(6)
然而,当小蝶在婚礼上转身离去的时候,纪风涯没有挽留她,更没有寻找她,任由她消失在茫茫人海中。冷漠如此,令人心寒。
或许,是那高贵的血统令他对世间凡俗的感情如此不屑,他天生不会爱上任何人,不会在乎任何人,更不会相信任何人。
不知为何,冷焰扬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自作多情的小丑,可怜,可笑,可悲,可叹。
此时此刻,十米之外,纪风涯怔怔地望着他,心中有千言万语,但不知为何,竟连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仿佛木偶一般,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次消失在自己的生命中。
五年的时间,足已改变一切。想起自己刚说不久的话,感觉像是一个莫大的讽刺。
自始至终,冷焰扬都没有丝毫改变,而他纪风涯,却早已变得面目全非。
众人眼中,他是亚洲排名第三的盛世集团唯一的继承人,外表英俊,才华出众,资产数千亿,可谓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天之骄子。然而,又有谁能想到,内心深处,他是那样孤独,那样无助,他整夜整夜地失眠,他害怕辱没家族的使命,他无法相信任何人,他不敢对未来抱有任何期望。
期望越重,失望越深。他曾经那样信任那样依恋的人,最终都无情地抛弃了他,一声不响地离他而去。十八年前的姑姑如此,十三年前的哥哥如此,五年前的冷焰扬如此,四年前的小蝶亦是如此。
真正能伤害你的人,必定是你所爱的所在乎的人。如今,他已不敢对任何人抱有任何希望,于是,这世间也再没有人能够伤害到他。
在你的生命中,会遇见很多人,他们就像是一颗颗流星,在流星划过天际的瞬间,短暂地温暖着你的心。
不经意间,他已失去生命中一颗璀璨夺目的流星。它曾是那样温暖,那样窝心,而他却用一贯的冷漠和猜忌,将它浇灭,冷却,结冰。
纪风涯的心情异常沉重,他深深叹了一口气,不愿再想这个伤心的话题,于是转身望着四姨太,关切地问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元帅那边,想好怎么交代了吗?"
"我打算今天下午和那信返回泰国,我会将这一切,如实地告诉昆萨。"她坦然地笑道,"如果他能接受我的身份,我便回去向国王请一段长假,陪伴他度过今生今世……"
"元帅对你一往情深,痴心不悔。我相信他一定能体谅你的苦衷,一如既往地爱你。"纪风涯安慰道,"他不是也说过吗,很多时候,不是我们不相信,而是我们不相信对方会相信。所以,你一定要相信他,相信他对你的爱。"
"我记住了。"她微笑着点点头,"谢谢你,风涯。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是我的幸运。"
二十七、只有上帝可以救你们(7)
一行人走出了山洞。一路上,大家各怀心思,竟没有再说一句话。
当天下午,四姨太和那信返回泰国。
公爵更是连一秒钟也等不及,心急火燎地飞往伦敦,直奔"波多黎各公主号",迎接他朝思暮想的爱人。
洛洛决定收回辞呈,继续留在"野人谷俱乐部"工作。
纪风涯带着一颗空荡荡的心,独自返回了鸢尾庄园。
这个扑朔迷离的案子终于水落石出,然而,他却丝毫高兴不起来,心间空空如野。一种深深的失落感将他包围,他的世界,终于又恢复到死水一般的平静。
尘埃落定,曲终人散,一声叹息。
第二凌晨时分,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将睡梦中的纪风涯吵醒。
他懊恼地抓起电话筒,话筒那端传来一个兴奋不已的男声。
"风涯,我已经找到阿黛丝了!她果然在七年前的新房里等我回去!"公爵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我简直不敢相信,她居然和当年一样,还是那么年轻,那么漂亮,竟看不出一丝岁月的痕迹!"
"恭喜恭喜!有情人终成眷属,这可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情!"说这话的时候,纪风涯心中有种酸溜溜的感觉,忽然想到再过八十三天,他和小蝶的三年之约便到期了,不觉喜上心头,心情顿时明媚起来。
"风涯,说起来,我能再见到阿黛丝,多亏了你的帮助。你的恩情,我们夫妇俩将永远凝记于心。今后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开口!"
"公爵,您不必客气。能够为您效劳,是我纪风涯的荣幸,只要是您的事情,我定当全力以赴。"
"风涯,实不相瞒,我还真有一件事情想托付于你。"他迟疑了一会儿,道,"昨天我回到酒店后,收到了两天前查里从德国寄来的包裹。自从得知查里为了帮助我找回血琥珀而酿成了一起人间惨剧后,我就感到深深的愧疚和自责,我对不起查里,更对不起那些因瘟疫而死的无辜生命。我想彻彻底底地告别这个与琥珀有关的噩梦,深思熟虑后,我认为由你来处理这个包裹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好,我会妥善处置好一切,您尽管放心。"纪风涯想也没想,便爽快地答应了他的请求。
早上6点,清晨第一缕金色的阳光从地平线上升起之际,公爵的手下已赶到鸢尾庄园,将一份国际特快包裹送到了纪风涯手中。
他的睡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立即将包装盒拆开,只见大盒子里是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盒子。他按捺住满心的好奇,耐心地拆开层层叠叠的纸盒,直至第七层,一个精致的红色丝绒首饰盒跳入他的眼帘。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盒子打开。
刹那间,黄金悦目的光芒照亮了他的眼睛。周身的血液几近沸腾,琥珀!又是琥珀!
二十七、只有上帝可以救你们(8)
和血琥珀不同的是,这一枚华丽的金色琥珀,约莫鸽蛋大小,呈橄榄形,两头尖,中间鼓,正中有一团近似圆形的深褐色物质。
整个琥珀,就像一只诡秘深邃的眼睛,穿越了千万年的时光,似笑非笑地注视着他,向他述说着一个来自远古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纪风涯将琥珀取出,细致的他很快注意到盒子内部的丝绒面有轻微磨损,似乎曾被人做过手脚。他立即放下琥珀,捧起那只精美的丝绒盒子细细端详起来,最后在盒子的夹层里,发现了一张不起眼的小纸条。
经过几次对折,那张纸条只剩下指甲大小。展开一看,几行潦草的德文跳入他的眼帘:
大卫:
对不起。我终究还是未能实现我的承诺,为你找回血琥珀。
我知道自己快要死了,为了报答你的恩情,我决定将琥珀屋中最名贵最美丽的琥珀之一,有"琥珀公主"之美誉的琥珀"黄金眼"送给你。
请不要为我的离开而难过,能够得到你这样的良朋知己,是我今生最大的幸运。
大卫,请你一定好好珍藏我留给你最后的礼物,它的价值远远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透过这只金色的眼睛,你可以看到千万年前阿尔卑斯山的鸟语花香。如果你能读懂它,你便能够成为上帝。
查 里
"琥珀公主?"纪风涯倒抽了一口冷气。
被誉为"琥珀之王"的血琥珀"凤凰涅磐"是一个奇异的时间容器,来自遥远的天外,它先后制造了四起神秘的失踪案,间接引发了一场灾难,但同时也挽救了一个本该灭亡的民族,为一对末路情侣创造了一个属于他们的爱的永恒国度。
而那颗号称"琥珀之后"的花琥珀"绿幽灵"内,竟寄居着远古侏罗纪时代的神秘病毒,也正是因为如此,它给地球带来了一场空前浩劫。
那么,这颗有"琥珀公主"之称的金琥珀"黄金眼",又有着怎样的故事?它究竟是正是邪?难道,与其他两颗琥珀一样,它不仅仅只是一颗绝美的琥珀?莫非,在这只金色的眼睛里,埋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宝藏?
纪风涯将字条放在书桌上,拿起那颗光彩夺目的"黄金眼",放在阳光下仔细观察,迷人的金色在他的眼睛里流淌。
耳边忽然响起猎豹愤怒的声音:那个混蛋!他临死前在桌子上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血字:只有上帝可以救你们!
上帝?他心头一惊,视线定格在桌上那张潦草的便条上:
如果你能读懂它,你便能够成为上帝。
尘归尘,土归土,起始亦是终。
纪风涯恍然大悟,查里的意思并不是所谓的参透生死,而是指:这个因琥珀而起的故事,最终也应该由琥珀来结束!
二十八、被神选中的孩子(1)
"琥珀之王","琥珀之后","琥珀公主"……
透过这只金色的眼睛,你可以看到千万年前阿尔卑斯山的鸟语花香。
阿尔卑斯山,南德瘟疫的发源地。
刹那间,一个奇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疫苗,疫苗就藏在这颗金色的琥珀中!
纪风涯的心怦怦直跳,他顾不得多想,立即起身,直飞德国首都柏林。
柏林的天空,万里无云,一片忧郁的蓝色笼罩着这个瘟疫恐惧中的城市。
在柏林政府大楼里,他郑重地将"黄金眼"交给了入驻德国的国际医学小组组长史密斯博士。
三天后,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让死亡笼罩下的柏林再次沸腾起来:南德远古病毒的疫苗已经找到,世界安全警报解除指日可待!
绝望中的人们纷纷走出屋子,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在街头奔走欢呼:疫苗找到了!疫苗找到了!全世界都在找它,它竟藏在一枚名叫"黄金眼"的绝色琥珀内,用特殊的材料包裹在那颗深褐色的眼球中!
经过接连三昼夜废寝忘食地工作,专家们终于研究出疫苗的成分,立即组织各地医疗机构,展开大规模生产,将疫苗用专机源源不断地运往世界各地的疫区。
半个多月后,一个夏日的清晨,空气中飘荡着青草、花瓣、泥土混合的清香。纪风涯独自漫步在寂静的林阴小道上。
露天广播正在报道最新的国际简讯:
经过各国努力,威胁世界人民生命安全的全球性瘟疫已得到基本控制。世界卫生组织发言人宣称,将于近日解除世界安全警报。
南美丛林中,消失近五个世纪的玛雅文明神秘复苏。
失踪七年的"白金公爵"夫人阿黛丝·夏莎再度现身,盛装出席英女王八十寿宴。
十九年前失踪的荷兰公主伊莎贝拉与家人团聚。
天边泛起一片温润的鱼肚白,万丈金光从地平线上升起,明艳似火的太阳羞涩地亲吻着沉睡中的大地,刹那间,天际飞起一片绚烂的红霞。
望着漫天飞舞的霞光,纪风涯的嘴角绽开会心的笑容。
一切都已经结束,尘埃落定,雨过天晴。
他浅浅一笑,这个冗长的故事,总算有了一个完满的结局。
二十八、被神选中的孩子
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这世间的事情,若是什么都看得太清晰太透彻了,反而就不美了。就像这个故事,留下一些最后的悬念,留下一丝淡淡的遗憾,未尝不好。或许,这便是人们所说的朦胧美,犹抱琵琶半遮面,这种美,就像一杯茶,越品越香,妙不可言。
本以为这种朦胧美会成为这个故事最后的省略号,不料,这层薄薄的面纱最终还是被无情地揭去。然而,令他措手不及的是,隐藏在面纱背后的,不是一张脸,而是一张诡异无比的脸谱。
二十八、被神选中的孩子(2)
半个多月后,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纪风涯接到了远在泰国的四姨太的电话。
她开门见山地道:"风涯,今天有空吗?"
"有。"纪风涯不加思索地点点头。
"十分钟后我从曼谷出发,三小时后到达鸢尾庄园。你在家等我。"她的语气丝毫不容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