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只摆一摆手,示意我快说就是,然而他细迷的眼睛里到底泛着什么光辉,却是我看不到的。
“宛城西边虽然城墙破坏不假,但恐张绣有计,不可轻进。更兼敌军有贾诩鬼才,不可不察。不如围而不攻,缓缓图之。”我憋了半天终于憋出这几句文话来,希望能让曹操心中一亮、豁然开朗。兴许高兴了还可以封我个宛城大守什么的当当,那可发得大了。
想到美处,我不由咯咯笑起,却根本没有注意到曹操那张不肖的脸。“好。那就先这样吧。我心中已有主意。”曹操这句不冷不热的话像一盆冷水,终于把我浇醒。他这话里是既没有高官,也没有宝物,着实让我失望至极。
“主公,主公。城东布置的攻城准备,主公可知否?”我正在这边失望,那边却又冒出一个儒雅之士拦住了曹操去路。看那人峨冠青衣、腰佩宝剑的样子,就算不是什么高人,也不会是什么小官。
曹操只脸色一凝道:“那是某亲自安排的,有何不妥?”
“主公昨夜不是说要攻西边城墙破败之处吗?今却在城东堆薪积土,不知为何?”那人一副文人样子,怎么却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连我都隐约想到了这不就是分散敌人注意力的人伎俩吗?
“某正是要在城东堆薪积土,而在城西攻城,有何不妥?”曹操把小眼一眯,胸有成竹地说道。
“曹公如此明显地在东城头堆薪积土,不是在告诉张绣我们的意图吗?那贾诩号称鬼才。袁绍、吕布在正我们后方虎视眈眈,而刘表援军又期日将至,彼必知我不可能缓缓攻城,况以曹公之智,必要出奇兵。而我方现在东城堆薪积土,分明是相持之势,彼一看便知此乃诱敌之计。当初若是强攻城西或有胜算,现在彼必然作好准备,要攻取不易啊,主公!”
那人说得头头是道,听得我在一边目瞪口呆,拜伏在地。没想到分析如此到位,比起我刚才干巴巴的论述不知道要强上多少倍。曹操这下子总该相信了吧。
“嗯……”曹操意在思索,其实却更像是在打瞌睡,“我意已决。公达啊,此事就不必再多言了。取宛城只在今夜。”结果曹操抛下这一句话就扬长而去,原来竟是一点儿都没听进去。而那位文人将手一甩,空叹一声,却是一脸无奈。我正想过去和那文人打个招呼,哪怕别人不理我,沾上一星半点儿智气也是我赚了。
然而迈腿才走两步,却迎头撞见了神策。只见他眉头紧锁一脸失望。问起来才知道刚才苦谏者乃是曹操手下军师荀攸荀公达。而荀攸之谏乃是我们神策兄一大清早跑去与之讨论的。据说人家荀攸还挺给面子,居然请神策进屋说完了自己一番高见,而后自然是急匆匆地赶来苦谏曹公啦。谁想现在曹公只沉浸在自己计谋之中,已经听不进半点谏言了。我和神策只能对视苦笑,互相摇头。
这就要向东门前进了,这也是最后的机会了。然而一路我却只想着曹操。这人就算不用你计,也不会让你觉得不爽,不是一般地高。
055 东门大战
东门就在眼前,城墙高耸,城壕幽深,绝对是易守难攻的典范。然而现在我和神策站在这里,却必须在入夜前攻下此城。
曹操已经决定,今夜就要从西边突入宛城,活捉张绣。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而我们身边可用只兵也少得可怜,这里只有一个乐进在后面佯攻城池,形同虚设。纵然乐进厉害,这次却帮不上手。
我与神策互视一眼,为今之计只得出奇制胜。别无他法。然而我们正待要走,却被一个声音拉了回来,回头一看,怎么会有别人,正是那笑颜娇喝一声:“你们要来攻城,怎么都不叫我——一定是这小子想独得战功宝物,却不想分给我们。神策你也真糊涂,要知道宝贝什么的被这种人拿去了这可是文物外流!”
听着笑颜一句句荒唐之语,我只在一边斜眼看看笑颜。大道理说得好听,其实还不是因为我偷拿了你的铁戟这才急急找来的。倒是神策稍稍正经一点儿:“笑颜大人,现在危急时刻,你就不要闹啦。唉,都怪吴兄太善心,平时也不管教管教……啊!吴兄何故出手打我!”
“现在我就管教管教你!”神策他说着说着又把笑颜的责任都归到我的头上来了,再被这么诽谤下去我可要清誉全无了,这可怎么对得起天下美女,赶紧给神策一下让他那张乌鸦嘴再也张不开。
“好。既然如此,我们就一起攻城。这宛城里的宝贝,我才不稀罕呢。”教训完神策,我回过头来招呼笑颜。面对此种泼妇,要的是气势。然而我这气势之语才说完,只见笑颜盯住我背上铁戟把手一伸:“不稀罕是吧。不稀罕你倒是交出来啊。交出来了我马上就走。看见你这种口是心非的小人我就心烦。”
笑颜只这么一句就把我逼入绝境,这回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于是我只能唉天叹地,咳嗽连连,一边使劲戳戳神策。然而可恶的神策现在却在那里装傻,该他说话的时候他倒是不开口了。
被我一通大骂后,神策无辜地跑到我和笑颜之间劝解道:“好了,好了。现在攻城要紧。等进了宛城,你们再坐下来好好商量你们的家产分配问题,哎哟!”神策这一句话又招来两拳暴打。我与笑颜怒目对视一眼,她扭头指着城墙道:“你们男人商量的什么破计划我也不想听。这种小墙头,看我三两就爬上去!”说完她动作倒挺快,三两下已经飞上城墙。要说这腿上的工夫,我的确不如。现在只能看着她首先登城了。
看着笑颜先跑上去了,神策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呼地一下也冲了出去,不知道是怕他的经济来源——傲世的笑颜大人有个不测,还是要和这笑颜大人抢头功。反正我也不能太不积极了,免得又成了叛徒小人被人鄙视。
然而来到城墙下我才后悔起来。虽然城上果然如神策所言并没有多少有生力量,也没有多少强弓劲弩射下来。但是这高高的城墙我却是丝毫没有什么办法应付。我用力一踢,可这墙硬如铁板,害我脚趾头差点没断了。我这才反应过来这可不是城西边那段破墙,一踢一个洞啊。
我正面对城墙望而兴叹,突然头上降下一根绳子。面对这么一根救命稻草,我不免回想起了当初新野城下,赶紧抓住绳子往上爬。然而我才爬没多会儿呢,只觉得绳子一松,我就整个儿掉下城头,一屁股砸在城下柴堆上,一根根的柴木头尖子直戳得我屁股开了花,而这时城头上却是传来了一阵咯咯笑声。原来这又是笑颜在戏弄我了。我气不打一处来,屁股也更痛起来,真恨不得放一个响屁就一飞冲天上得城墙去给她笑颜两下。
然而我的屁毕竟没有这样的威力,现在的我只能揉揉屁股再次去抓那根一点儿也不温柔的绳子,嘿咻嘿咻地重新来过。真是的,神策也不帮帮我,还口称兄弟,想到这里我更是气得七窍生烟,要是再算上屁股上被戳的那许多洞,不知道该算几窍生烟了。
正气愤之间,那绳子又是一松。不过这回我已有了准备,同样的花招使两次可就不灵了。我嘿嘿笑着刷地一下冲到墙头上,想给笑颜一个下马威。然而没想到的是才冲到城头上不见笑颜,却见一人举着朴刀哈哈狞笑道:“我乃张绣手下张先是也!”仔细看去,笑颜神策已经和另一员大将打成一团,而在这边砍断绳子不是她笑颜,却是这个不要脸的张先。
看张先笑得直流口水的大嘴,我就只有抽他两巴掌的欲望,只不过这还得先问问他的朴刀答不答应。也没有时间欣赏他那张近似于抽象艺术品的脸了,我慌忙拔出腰里的佩剑应战。说起这把剑还是神策今早刚刚送我的礼物呢,一定会给我带来好运的。
虽然比起偷袭来,我用剑的工夫实在不怎么样。不过好在对手是个只有力量没有其他的猛将,朴刀来势汹汹的那几下居然都被我看清路数,一一挡了下来。兴奋之余我还不忘摆个花架子,能唬唬他张先也好。说起这架子还是从长发那里偷看来的呢,一直觉得此招帅气十足,现在机会难得,自然要试一把。
然而我才摆出这架式来,那张先圆眼一瞪,竟是一时愣住。看来我这回唬人又成功啦,没想到第一次用就有这般效果……
“呵哈哈……”然而我还没得意起来呢,只听得张先在对面笑声连起,“哈哈,堂堂男子汉打不过我居然用起女人的招式来!我张先岂容你这无名小卒如此轻看!”
难道这招帅气十足的架式是女人专用?这下子不但炫耀不成,还丢人丢大啦。我慌忙收招挥剑去挡张先攻击。又是当当当几下,张先是越战越勇,而我却是声势全无,心慌得恨不得就此被一刀劈成两段算了,也免得在这里丢人现眼。
又是一轮攻击下来。我虚挥一剑,借机跳出缠斗猛吸两口粗气,回头一看自己那把剑,早已被张先的朴刀砍得不成样子,插上一根枪杆简直就可以当蛇矛使了。再看另一边笑颜他们也战得正凶。不过再怎么说他们可是以二敌一,我这边可是单挑,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小子还有空分心,看招!”我稍一分神,那张先立马提刀杀来,这次一击力道巨大,速度又快,直向我面门劈来,等我回过神来要躲开已经不大可能,情急之下只能拿剑去挡。这一挡只听“咣当”一声,可怜这把剑就这么被劈成两段。不过我人还活着就是大幸了。
张先看我生龙活虎地滚到一边,并没有受什么大伤,却是气上心头,一脸怒容,挥舞着朴刀又杀了上来。而我一个翻滚却由于背上铁戟太重让自己重心偏离,身子一斜卧倒在地上。这一倒却终于让我想起了背上还有这把铁戟。眼看张先举刀杀来,我伸手抽出铁戟一挡,那劈如破竹的朴刀竟是硬生生地被挡了回去。趁张先在那里回劲儿,我翻身跃起,将那铁戟有模有样地掷出。铁戟一出我手,便凭着自己的惯性横扫而去,所过之处简直是百鬼顿生,哭生连连。张先要是中了这一招,纵有九条命,今儿个也全给这鬼戟绝技中的黑白无常锁了去。
可让我大跌眼镜的是那铁戟飞得还离张先几步之地时,竟是转过一个弯,绕过了张先向笑颜神策那边飞去。这下可好,没杀了张先先不说,要误伤了队友,更少了有生力量,岂不是惨啦。眼看着铁戟飞向笑颜、神策,我又没办法拉那铁玩意儿回来,只能大喝一声:“小心!”
056 神策遇故人
向曹操献计不成,我和神策笑颜等人只好自己来到宛城东门外开始对城门的突击,然而没想到的是我们才爬上城头,就受到了张绣手下两员大将张先、雷叙的阻击。估计这也是他贾诩早就安排好的。我们三人就这样掉入了贾诩意料之中的埋伏圈,苦战不止。
“小心!”平时不加练习的我又在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候练起了自己半生不熟的新招来。虽然“鬼戟”是被我使出来了,然而这把鬼戟没有如我所愿去杀人,反而飞向了自己人,不免让我后悔当初没有在那戟后面吊根绳子。否则也不至于现在这样了。现在只能听天由命了。
张先显然被我这招唬得一时半会儿回不过神来了。然而我现在也没空理他,为今之计乃是拼尽全力救下笑颜和神策。然而把脑子翻了个遍我也没有什么其他方法,唯一的方法又是一场赌局。不过赌也得赌一把了,鬼戟的力量我是见典韦使过的,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闭起眼睛,一手指天,一手抿胸,嘴上轻轻念了几句。只这几下,天上便风云突变,本是夕阳西斜的黄昏,却突然之间一道天光照来。照得大家眼睛发花。等大家慢慢回过神来时,那把寒光闪闪的铁戟鬼气全无,已经安安静静地躺在了地上。而那道阳气十足的日光不用说,自然是我弄出来的了。没有了鬼气萦绕的鬼戟,自然没有了威力。而我那招“呼风唤雨”的绝技便是《太平要术》与诸葛亮的残卷上的了密诀了。那本《太平要术》,在徐庶小儿的指点之后,我终于慢慢看明白了,却是一本驾御天地之书,说白了,就是能呼风唤雨。现在情急之下想到极阳克鬼戟也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没想到被我瞎猫碰上死耗子给碰上了。真是万幸。
在场各位可是表情各异,悲喜参半。只有我眉开眼笑地还陶醉在自己的伟大成就之中。有了《太平要术》中的秘技帮我,从此我的事业怎么能不更上一个台阶呢!
“好你个小子,竟使阴招……啊!”那张先正待要发作,却突然大叫一声倒了下去,而出现在张先身后的乃是神策。原来他最先反应过来,不但已经借着方才鬼戟的威慑力一剑刺倒雷叙,还回身绕到张先背后就是一剑,把这无勇无谋的家伙也给砍了。一下子,我们面前的敌人全部都肃情了。
那神策与笑颜互相点一点头,分别向东城门奔去。竟是完全把我这个最大的功巨给无视了。也罢,他们一定是没办法接受我原来有如此的厉害。想过来拜我为师,又不好意思,结果羞愤逃走了。恩,一定是有什么顾忌吧。我摇头晃脑恍然大悟似的,这一晃脑才想起地上那把铁戟。
然而当我陶醉完了,满地去找那把铁戟时,却发现那铁戟已经不见了。我说怎么一句话不说就走了,原来是掳走了我的宝贝。你们以为抢了宝贝你们就行啦。没有我你们照样不行。想到这里我两腿一踢,脚下生风,晃晃悠悠地赶了上去。
当我来到宛城东门时,只见城门已经大开,吊桥也已经放下,却就是没有部队冲进来。放眼看去,只见神策笑颜两人一左一右把住城门,冲着城外曹兵大呼小叫,然而城外曹兵就是纹丝不动,只是呆呆看着我们三人在城楼上演大戏。
完了,这些曹兵迂腐得要命,曹操说了要他们佯攻,现在真有机会攻下来,他们居然动也不敢动,就准备坐失良机。
看看天上慢慢升起的月亮,眼看着曹操就要在西门发动攻击,我已经对东门那些不敢越雷池一步的小蝼蚁们完全失去了信心。要是我自己有那么一个团两个团的就好了,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啊!
心中郁闷,嘴上只在城楼上冲神策他们大喝几声,让他们跟我冲进城去。那两人似乎并不明白我的意思,看我匆匆忙忙向城内跑去,却不由地跟了上来,总觉得不是信任我而跟上来的,八成以为我要去抢什么宝物,所以才狠狠跟来,连打开了的东门都不守了。没想到笑颜那句文物流失对神策触动还挺大的呢。
我们跑出去还没几步,只见对面大街上黑黑一片,我停下脚步心说不好,正想往左边小巷里闪人,却被呼啸而来几支弓箭挡住,只能乖乖立在大街正中听凭发落。
那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开到我身边。远看是黑压压一片,等人家走近了一看,我才后悔自己的胆小。对方也没有几个人,而为首那家伙不过是当初监督我在西门砌墙的骂人狂包工头而已。这种人物就连我,三两下就能摆平了吧。
然而那人现在却一改往日傻相,左右瞟了两眼,他身边几个小兵就匆匆向前冲去,目标似乎是已经被打开的宛城东门。而他依然挡在我面前,似乎在等着什么。很快笑颜和神策双双赶到,那人一看主角到场,右手轻摇一下羽扇,嘴角微微一笑。
我才是主角啊!那人一笑差点没把我气死过去,指着他就骂起来:“砌墙小儿,别挡道。我可不是好惹的。”一想到他只会砌墙,我是底气十足,然而我气势大盛,那神策却神情复杂,按住我抢前一步道:“三文智,是你!”听那口气,好像还熟得很似呢。
“是啊。‘无策‘兄,好久不见啦。最近过得不错嘛,还和傲世的小美女混到一块儿了。快做傲世他们女婿了,到时候正好把‘朱雀‘做得嫁妆,真是妙算啊!”那人看来果然和神策关系不疏,连思维方式都颇为相近,只要身边站个女人,就非得把那女人也扯进来说事,这真是所有处男的悲哀。
“呵呵,三文兄见笑了,我不过是为大魏尽力而已。”神策有些无奈,似乎是特意避开了什么话题不谈。
“我看是为傲世尽力吧,无策兄。”那叫什么三文治世的家伙说起话来阴阳怪气的,直让人耳朵不爽。最可气的是他还把我们算无遗策叫成无策,明显的有鄙视的味道。看来就算当初是兄弟,现在也是分了家的过客而已了。
“你这是哪里话。好不容易宛城的漩涡转了起来,我也是冲着贾诩去的啊!”神策神情有些局促,脸上都快挂不住了。
“合力破了东门,那时生擒活捉了贾诩。帮这女人拿个小宝物什么的,这就是你的目的吧!”那三文智似乎是越来越不满了。听说也是冲着贾诩去的,该不会这三文智“三文”其中一文说得便是贾诩贾文和,不知道另外两文会是什么人,估计不会是文丑的。
“嘿,当心别中了他们缓兵之计!”这时笑颜不知道从什么冥想中突然破壳两出,一本正经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不过不能否认的是这句话是我听她说的所有话里最佩服的一句。
“呵呵~~~缓兵之计,我看不用缓了,你们就都死在这里好了。”然而三文听笑颜说出这么一句敌意的话来,却是原型毕露。一时之间杀气充满整条大街,三文智身型一闪,其身后便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昏暗之中唯一能看清的只是那把血色的红樱枪。
“胡车儿!”众人惊道!
057 血战胡车儿
宛城大战至夜,众人好不容易突破东门,攻入城中。没想到半路杀出神策故友挡住去路。正当我们高高兴兴地想再拉一个有生力量进队伍时,却发现对方并无好意。胡车儿的突然出现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胡车儿一现身,第一个就冲着我来了。难道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还没等我说上一句话,胡车儿冷眼一扫,红樱枪已经抖抖地横到了胸前:“当日没有找见你的尸体。今日你把尸首送上门来,我就不客气收下了!”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真把他自己当作赵云那么帅气了?
我不免想冲这臭美的胡子男吐吐舌头鄙视一下,然而张开嘴才发现自己现在僵硬地连舌头都由不得自己控制。那巨大的压力竟是硬生生把我震住,真如千万蚕丝缠住,看似丝毫没有束缚却是动也动不得半点地方。好不容易扭过头去,这才发现那千万蚕丝发作之地,正是三文智的眉目之间。原来这小子实力绝不在神策之下,本以为有神策这样的实力派在身边,自己总算可以扬眉吐气了,没想到越是强人,越有更强的仇人。
“还愣着干什么,快走!”我正呆成了木头,突然背脊被人一捅,却是神策。虽然他那昏暗的眼睛我已经猜不出他在想什么了,不过人家既然说要我走,那我就别客气了。
“哼。不用商量了。全埋在这里就行了!”然而神策话音未落,三文智已经飞身上来,看来是等不及我们的遗言了,免得众人又掉一地的鸡皮疙瘩污染战场环境。
那边神策挡住三文智,重重的束缚之感终于轻了不少,我松松身子正想拔腿冲锋,却被胡车儿当头拦下。看来要走还不免要战。我也只好往背上去寻那铁戟,这才想起自己的铁戟还不知道在谁手里。回过头去笑颜正好赶上来,张口还来不及说什么,却被我理也不理地将她手上一支铁戟与背上一支铁戟双双夺走,回身对战胡车儿去了。
也不知道笑颜在我身后细语荧荧地说了两句什么,现在这非常时刻我已经没空管她说过什么了,胡车儿的长枪不说话,却已经把红樱旋起来了,上回运气好逃过了一劫,那是因为他胡车儿的目标乃是典韦曹操,没空理我。然而这回他就是冲着我来的,就算躲过了初一,也难保能躲过十五啊!
“接招吧,小子!”我正想着怎么逃跑才能跑得既能体面一点儿,又不会被追上,然而胡车儿已经等不急了。只见他枪头上聚起一股寒气,那旋出的几股旋风一时之间都集中到了枪头一点,胡车儿趁这时机将枪头冲我一搠。虽然那把红樱枪离我还远得很,然而我只觉得有无数枪刃夹在一波波的气流中向我袭来。
看不到,什么也看不到,我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虽然心都快跳出来了,却强压住恐惧,双铁戟合到胸前,以不变应万变。很快一阵又一阵寒风吹过脸颊,这寒风刺骨无比,直吹得脸庞辣辣地痛,双手抖抖地就要拿不住那双凝重的铁戟,就快要失去知觉了。这风虽寒却毫无杂质,我闭上眼,却只想将身体分解,惬意地溶解在这清净的寒风之中。正要就此睡去,双手一失力,一支铁戟掉落下去正好砸到我脚趾头上。这一痛楚却将我从寒风的麻木中拉回现实,大大地提起了我的精神。精神一振,身边的寒风似乎也在一时之间散去了。然而那辣辣的痛却并没有一并散去,我用手一摸脸上,竟是大大小小被那些风刃割出数个口子,身上像被万千蚊子叮过一般无处不痛,无处不痒。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是我还活着呢。
对面昏暗,也不知道胡车儿什么表情,只觉得他张着嘴,却什么声音也没有。不过他不说话,那杆红樱枪已如游龙一般在他左右手之间舞动起来,一招不成,他又要出什么新招了吧。我使尽全身力气去捡地上的铁戟,却是一个侧身半跪到了地上,下面一招,又用什么去应付呢,用自己的头颅么?
耳朵风声起,身后劈劈啪啪打得也挺激烈。我不敢回头去看,生怕又被什么剑气刀风伤到就亏大了。看来我再厉害,和这胡车儿比起来还是差得太多。我放下了欲从腰间拔出的匕首。对他胡车使过一次的招数,再使第二次似乎也是多余。
时间不多了。胡车儿第二支旋樱已成,这就要脱枪而出向我发来。真没法想象区区一个旋樱都能变幻出如此多样的变数来。只是奇怪赵云将军使枪好手却也没见过有这么多变招,杀人只在一搠一挑之间,却是屡试不爽的。想到这里我突然心里一震,似乎明白了这胡车儿的弱点所在。太过于华丽的形式必然是有代价的。想到这我扶着双铁戟又站起身来。再怎么说这回我手上已经有两把铁戟了,所以战术也不单调了。
胡车儿红樱枪一弹,两股寒风交错前进向我扑来,其气势俨然如一个绞肉机,要将卷入其中之物全部磨为齑粉。信心将力气从我虚弱的身体里抽出来,我两手紧握铁戟不躲不避,向那两股旋风冲去,眼看风刃就在眼前,我一左一右掷出两把铁戟,两把铁戟闪出寒光一时之间消失在呼啸旋风之中。而我掷完铁戟,侧身一跃而起,一个漂亮的转体空翻,硬是从两股旋风中间穿了过去。
我扑地一声倒在地上,没想到转体到一半就已经到了地上,本来还想站住的,毕竟是力不从心了。那胡车儿看我又躲过了他的华丽一击,提着红樱枪就冲上来补那最后的致命一击。而我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来应对了。
“着!”胡车儿提枪就刺,突然之间眼前一亮。在他的旋风散尽之处飞出两把寒光闪闪的铁戟,那铁戟借着旋风,旋得更快,速度惊人,等胡车儿发现情况不对时,两把铁戟已经飞到胡车儿眼前。情急之下胡车儿只好含恨硬生生地收回自己刺向我的红樱枪,转而去挑那两把不期而至的铁戟。
这胡车儿果然使枪不凡,一枪刺去,不偏不移,正中头把铁戟的月牙儿,那铁戟不得再进,只能狂暴地在胡车儿枪尖头转个不停,最后含恨坠地。不过这一通乱转却是为后发铁戟争取了时间,而我也把宝全压在那上面了。
等胡车儿挑住前一支铁戟,后发铁戟绕出一道弧线,从胡车儿侧翼破绽最大处旋去。然而胡车儿反应却比我想像中快得多,眼看另一团寒光向自己侧翼扑来,他只把红樱枪一转,将先前那把铁戟挑到身后,却用枪底小尖去挡另一支铁戟。然而这支铁戟却和先前那只不同,胡车儿看着自己刺中了这只铁戟的月儿门,却还是不断有寒气向自己飞来,打在手上只把双手都割到支离破碎。再也持不住这从不离身的红樱枪。
原来当我掷出这两把铁戟时,就让这第二把铁戟吸住了胡车儿自己旋风中的道道风刃,现在他胡车儿虽然挡住铁戟的飞旋,却被那铁戟一道旋来的风刃打成残废了。
没有了铁枪的胡车儿使再也不可怕了,哪怕我一步一拐地慢慢走他又能奈我何?我躺倒在地长出一口气,正想冲胡车儿炫耀两句,却突然之间听一声剑刺血肉之声,溅了我一脸的鲜血,抬头看时,那胡车儿竟是被一剑穿心,直挺挺地倒在我身边。再看那刺杀之人,除了笑颜还会是谁呢?
笑颜也不知道是哪里弄来的一把钝剑,然而就算剑身毫不锋利,她一剑刺去,却毫无犹豫,丝毫没有拖泥带水。刺倒胡车儿,她脚下一踢勾起胡车儿的红樱枪,再将剑从胡车儿胸口使劲儿拔出。所有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
我躺在倒下的胡车儿身边,却突然有巨大的恐惧感袭上心头。当我第一次遇见笑颜时也是那种感觉,大概这才是她笑颜的本来面目吧。
“快走啦!”笑颜一声娇呼把我从纷乱的思维中拉回现实。我麻木地爬起身子,恍恍惚惚地向前走起来,竟连铁戟都不记得收起来。什么宛城的战斗都不再关心,不知道自己那个如空壳一样的脑子里现在装着什么,难道是在悲痛于胡车儿的倒下吗?
058 撞上于禁
昨日有事,今日两更
------------------------
笑颜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两支铁戟收到自己背上,径自向前走去。只留下我麻木地跟在她后面,不知道是不是在悲痛老对手胡车儿的倒下。突然之间,心里倒是闪过一个念头:是不是该变强点儿了?
“啊~~~!”我正发着呆,只听身后一声大喝,震得我撕心裂肺耳鸣不止。不过这一震总算让我回复了神志。定了定神回想之前的一切。恩……是她笑颜与我“合作”把胡车儿解决了。至于笑颜一开始躲在哪里,我是如何与她配合什么的现在都不重要了,只要结果就可以了,胡车儿倒在了不远处。然而我一想到胡车儿被这么杀掉却总会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恶心,是不是做了回小人……
强咽下一口口水,我不敢再多想,怕真的吐出点儿什么来。转身再向方才大喝传来之处,原来是神策与三文智的战斗。两人你来我往,路子走得熟透了,看也不像是第一次交手。不管笑颜了,我生了根似的立在了原地,只考虑一个问题。
帮与不帮,这的确一个问题。
就这样把匕首掷出,不就和笑颜“帮”我一样了吗?我把匕首按在胸前,犹豫不决。这可不是我的作风啊!我大呼一声转身就走。别人家事,我管什么管。
“神策兄,打完了来城守府喝茶!”我留下最后的遗言,径直向西门方向奔去。
宛城虽大,却已经被我摸得差不多了,靠一条条小巷的近道,我很快追上了笑颜。不过一追上她,我们前进的速度就变慢了。笑颜总是不敢前进,拽着我要走大道。因为那一条条小巷中,刀光剑影地全是一队队的伏兵。那些精卫队,只要随便蹦出几个来就够把十几个我送上西天的了。
不过我坚信他们不会出来,曹操的大部队还没到呢,贾诩调教出来的部队是不会没这点耐力的,不到大鱼上钩,他们是不会有所行动的。所以只管从他们头上踩过去,那些人也不会动一动,否则就不是他贾文和了。
笑颜半信半疑地跟在我后面,方才“帮”我杀人时的杀气现在完全不见了踪影,又成了一个柔弱的小姐了。
一切如我所料,最后我们安然来到西门。只可惜我们还是来晚了,一到城门头,只见城外火光冲天,脆弱的西边城墙一触即倒,几个黑影飞过,西门就轰然大开,轻骑队首先杀进城来。随后就是如大潮般涌来的曹操大军,我和笑颜一时之间只成了那水面上一叶浮萍,哪里有能力去挡住如此大潮呢。
情急之下我也抱头乱窜,却是一头撞见一位精盔精甲将军。其实也不是撞到那将军本人,只不过惊了他的战马而已。我正要逃,无奈那将军眼尖手快,竟在战马落地之时一把将我虏上他的战马。把我吓得不知道是在挣扎还是哆嗦,一时情急禁不由地喊出一声怪叫。谁知这一声怪叫却成了宛城里伏兵攻击的信号,一时之间哭爹喊娘之声此起彼伏,曹操骑兵纷纷掉下马去,人马相踩,乱作一团。
我这么一叫发动了如此伏兵,还真把那将军震住,稍稍放松了我的脖子只问一句“你是何人”!
“将军不记得我了?”我苦苦在这位将军的铁臂下挣扎。好不容易憋出这么一句话来,却只惹得那将军一脸的狐疑。这时我才想起来,当时在博望坡虽然是中了他于禁将军一箭,不过这事儿我记得,他于禁将军却是已经不记得了。不记得的好,要是再记得,这回还不得补一剑把我给送上西天去啊。
“哦。不记得才好,哈哈;那个,于禁将军,不是……我是前几天在曹丞相军中。现在特来帮忙的!”我伸直脖子一面拼命喘气一面挤出这么几句话来。于禁听我是来献计的,总算又松了松手,然而另一手却紧紧按着佩剑,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曹丞相不听我……不,没听荀攸军师之言,以至于此败。现在要挽回败局,只有一个办法。”我终于缓过气儿来了,“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将军应该知道吧。”
于禁转着眼睛看了我一眼,又瞟了我背上铁戟一眼,轻轻地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终于放开了那虎钳之手,将我丢到地上道:“好,你带路,城守府!”
得于禁的信任似乎有点容易,我连滚带爬找了一匹小瘦马,一挥鞭跑到在了前头。别问我哪里来的马,现在曹操骑兵队中了伏,满大街都是四处乱窜的战马。
于禁将军很快追上了我,他自己的部队似乎已经无法指挥了,他也只能自己一个人跟上。其实也不是他于禁相不相信我的问题,反正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不如最后拼一拼了。本来我还准备了一大堆理由来着,结果都白花了我的智慧,浪费浪费啊!
一路无大阻,挖到于禁帮忙开路,切那些小兵就跟割麦子一样,我跟在后面别提有多轻松了,没过多久就来到了城守府大厅。看这一尘不染的样子,估计已经在准备明天的庆功宴了吧。
门内只有可怜的几个小兵,估计是为了不暴露这个地方才如此设置,不过我更认为这是人手不足的表现。你个贾诩,再厉害也不会料到还有我这个局外的变数吧。就算张绣主公不在这里,只要能抢走这宛城的印绶,也能让这个漩涡就此画上句号了。想到这里,我是信心倍增、意气风发起来。
于禁明显比我焦急得多,提着宝剑四处查看,只希望从哪张桌子底下把张绣贾诩的脑袋提出来。只可惜找了半天也不见张绣贾诩的影子。我只好实行自己的第二个计划——摸到大守案几上夺过宛城的印绶。
然而我刚把印绶揣到怀里,突然之间这个小小的城守府灯火通明,众小兵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把我和于禁团团围了起来。
“呵呵,吴道,等你多时了,本以为你会带谁来,竟是于禁于文则将军。”贾诩也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冲着我笑语荧荧。而更让我惊奇的是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人,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都是那个与神策酣斗的三文智。现在他安然出现在贾诩身边,也就意味着神策已经……
“曹操上次来让他丢了大将典韦,这回就让他丢了大将于禁,看他下次再送哪员大将来!”贾诩轻摇一下羽扇,轻瞟一眼于禁,是志在必得。而他身边三文智脚下一使力,却是向我飞来:“小子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就让你来把你和于禁埋到一处去吧,好让他化作厉鬼永远缠着你!哈哈~~~~~~!”
059 迷魂阴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