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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还是有人在担心牵挂着自己的，纵然那担心中有那么一些忏悔与自责。

但是，足够了。

对她来说，这样，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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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荧惑卷 归心

但是村里其他人就不那么友好了。

在最初的惊讶和恐惧之后，最多的是悔怕和怀疑。

“真的还活着吗？不会是来寻仇的吧？”

“别胡说，大白天的，我看到她有脚的。”

“和她一起的是和尚和阴阳师，大概是被救下的吧。”

“那还惨呢，该不会就是因为她跑了，青川主才会降灾我们村的吧……”

“有可能，不然怎么才水灾，她就回来了……”

“还是把她送回去吧。”

“怎么能这样……好不容易回来了……唉……”

坐在村长家里，透过薄薄的门板能清楚的听见村民的谈话，村长歉意的干咳了两声，倒是姜子夕忍不住了，打开门就吼了起来。

“你们还是不是人啊！”村民被吼的吓得不敢再出声音。

“没事，他们也是害怕罢了。”

“害怕？他们害怕你不害怕，他们把你送上迷雾山的时候，可有想过你会有多么危险，人不能将心比心推己及人，和禽兽何异……”姜子夕从村长嘴里听说了萦若的经历后就气不打一处来，这几句话刻意说的很是大声，故意就是说给他们听的。

“反正，我晚上就走，在山上不也没什么事，离开这么久，还真有点担心阿九他们。”萦若不明白姜子夕为什么这么激动。

“要是有什么事，你还能认识我，还能坐在这里？”姜子夕说着说着越来越激动，这样的事情太熟悉了，那些遥远的过去那些自以为早已掩埋在心底最深处的伤口，又被这熟悉的场景对白勾了起来，伤口埋的越深也只是离心底越近而已，命犯灾劫是他们能选择的吗，背负的却太多太多来。萦若，是和他一样被这个世界隔离抛弃的人啊，同时天涯沦落人，至此相逢愿相依。姜子夕暗暗下定决心要保护她，这样的日子再也不要过了，就算全世界都孤立我们，我们就互相依靠。

“萦若，你正要回到山上和妖怪们一起住？”村长很是不放心，“吾会好好和其他人解释，你还是留下吧，不管怎样，哪有人类和妖怪一起生活的。”

“其实妖怪也和我们一样，大多数都没有恶意的，你放心吧，我入夜就上山去了，村长你要保重。”

“这我也知道，明明白天修了一半的房子，早上起来就都修好了，村头还时常有一些蔬果，只是这人鬼殊途，你……”看来是晴雾在帮助村子啊，他果然还是有心的。

“老丈你放心，她的命格太硬，留下确实没什么好处，”剑僧拿出一串佛珠叫给萦若，“妖怪倒没什么，就怕有些魂鬼带着阴气，对你身体不好，带着这个可以保你平安，没事不要拿下来。”

萦若把佛珠套在腕上，点头谢过。

在村长家吃过晚饭，剑僧去青川边超度亡魂，姜子夕送她和竹又上迷雾山。

一路默默前行，越是走近，越是情怯。

他，可会欢喜自己的到来。

月是昔时月，依旧照故人。此心犹未变，更较昔时真。

到半山的时候差不多天暗了，竹又也醒了。

“我是阴阳师，不方便再上山了，就送你到这里吧。”姜子夕把行李交给萦若，“我们会在青川住几天，如果你有下山，可以来找我们，我给你留个召唤咒，要是有需要我们的时候可以联系。”

姜子夕用指尖蘸着朱砂在萦若的右手手心写下一个“夕”字，他的手指刚离开，那字便消失不见了。

“你若有事情，就在右手划这个字，再叫我的名字，就能和我联系，放心，这不是什么危险的咒没什么限制，我和和尚就是这么联系的。”

“这招倒是不错，能教我吗？”

“当然可以。”

别过了姜子夕，萦若心情放松了许多。

这一生感受到的善意，似乎都在这一路都遇上了，以往每次的离别都是伤心，而这两日的次次别离却只有满心暖意，因为知道彼此还会惦记着吧，这就是朋友吗？原来自己是可以有朋友的。

竹又蹦蹦跳跳的跑在前面，“萦若姐姐，快点快点。”

没多久就看到了山里的火光妖影。

眼尖的百目妖怪飘到她们身边，绕着她们转了好多圈。瓮着声音叫道，“烧饭的小姑娘回来啦，快告诉川主啊。”

随着它的招呼山头上冒出好多妖怪，围到她们身边，簇拥着把她带进了洞中，阿九、无脸妖伞娘、飞头蛮、河童、琵琶怪……熟的不熟的，都是一脸开心，嘻嘻闹闹，好像那日初上山时的情景。

突然，有一种回家的感觉，一阵鼻酸，忍不住抱住伞娘哭了起来。

“好了，好了，你现在倒不怕我的脸了啊。”伞娘摸着萦若的头心疼的打量，“又瘦了，可怜的孩子。”

“不怕了，我好想你，虽然想不起来你长什么样。”萦若伏在伞娘怀里，如果母亲在世，也会对久别返家的她说这话吧。

“还能说笑，就说明没事了，川主去巡逻了，等下就能回来。”

“嗯。”

“竹又姐姐，你也来了啊。”阿九兴奋的一手拉着一个。

“天啊，萦若你怎么能把赤川的女主人带来这里，哎，到时候怎么交代啊？……算了，你们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什么？”只是伞娘也说不出什么责备的话，只惦记他她们饿了没。

萦若摇摇头又问竹又，“你要吃点什么吗？”

“竹又我只要喝水就好了。”伞娘让琵琶怪带竹又去休息，萦若拿了晴雾房里的被褥给竹又。

“这是我们最好的一床被子了，川主大人回来怎么睡啊。”虽然不想承认，但青川的妖怪们就是这么穷。

“竹又是客人，不能怠慢了。我另外找一床给他。”

“好吧，竹又小姐，我们这里简陋了点，你要担待啊。”

“你们通知川主了吗？”伞娘问飞头蛮，“他这几日魂不守舍，喜怒无常的，脾气比以往还要暴躁，但愿你回来大家都过几天太平日子，也就你在那会他脾气好点。”

“出了那么多事，川主可能是忧心过重吧。”即使这样，还是私心的希望左右他情绪的有那么一点点是因为自己。飞头蛮扯着脖子飞出去绕了一圈回来禀告。

“川主说事务繁忙，会到天明才回来，请你们不用等了。”

心头，有什么东西坠了下来，空空的失落了。

流光残曲葬寂寥……一梦万年痴……

萦若苦笑，还真以为自己有多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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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荧惑卷 忘世知己

“川主，你真的不回去？听说赤川的竹又也来了。”常常被萦若当晾衣架用的树妖还满想念萦若的。

“没必要。”晴雾何尝不想赶快回去见萦若，可是一想到那日看到她和那个阴阳师亲密的样子，就气恼的很，本想着如果她第二天马上赶来迷雾山就原谅她，谁料她偏偏又去了对头谢狐狸家。她现在回来，是单纯的路过还是为了他而来？若是无心，何必来撩他烦心，若是有心，为何耽搁到现在，回去，该说些什么呢？

“你们几个，动作快点……那个不行……”晴雾的心绪又烦躁了起来。

为什么认识她以后，自己就变的如此患得患失，踌躇难前，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女人，风月欢颜聚过又散，加上自己脾气不好，也没有哪个女伴能忍受他长久的。以前也对几个女妖有好感，只是得到后便是索然无味了，为什么对她，却不一样。这种牵绊纠缠的感觉，就是他们说的“喜欢”吗？

或许见到她，也就不想了。

一直到后半夜，晴雾终于忍不住提前收工，把事情交代给飞头蛮，回到了迷雾山府。

回到洞里，萦若早已经入睡了。

抚过她犹带泪痕的睡颜，反而是比未见时更加的渴求。

“川主，她才睡下，你别吵醒她。”伞娘小声的提醒晴雾，晴雾示意她离开，帮萦若掖好了被子。

之前每次看到萦若，常常无法抑制自己的欲求，每每总是伤害到她，而这一刻，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为什么自己竟然如此平静，只想这样看着她，保护她，直到永远。

他不要她的害怕委屈和顺从，只要她能卸下所有心防的安心熟睡，偶尔对他微笑，就足够了。

晴雾合衣躺到榻上，让萦若枕在他的臂弯，就这样搂着她，痴看着。

虽然能力足够在白天自由活动，只是最近消耗了许多，恐怕有些勉强，晴雾暗暗调息，强迫自己提前入睡。

明天中午起来，在她忙碌的时候陪陪她吧。

萦若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身边熟睡的晴雾，他明显的瘦了，原本就削尖的脸，凹陷的双颊，苍白的皮肤，“晴雾……。”

轻轻掰开他环住自己的手臂，萦若巡视了下山洞里入睡的妖怪，关照门口几个轮班看门的树妖好好把守洞府。

“小姑娘，你要离开吗？”树妖伸出长长的枝，扯着萦若的衣角。

“我暂时不走的，我去山里打些野兽，给你们开开荤。”萦若举举手里的弓箭和长矛，树妖这才松了树枝。

“你一个人行吗？要不要帮忙？”

“不用了，我找朋友一起去。”反正姜子夕还在青川，正好找他一起去打猎。

到了山脚，姜子夕已经等在那里了。

迷雾山本就人烟稀少，最近更是连樵夫都不敢来了，清晨淡淡的薄雾飘荡在林间，小径两旁层层的竹林，风中仿佛能感受到潺潺的小溪流过的声音。

山风习习，层层竹林自成幽径，空山寂寂，满山青翠知为谁绿。

在这山上也住过一阵，却从没有今天这样轻松的心情，好好感受这大地山水。深深吸了一口山间清新的空气，活动一下身子，萦若挽起袖子就抽出了箭来。

“还是我来吧，”姜子夕从萦若手里接过弓和箭筒，“东西很齐全嘛？”

“带了两副，你帮着射几个大件吧。”

“好，咱们到前面那个林子，我看那边动物比较多。”

弓箭配合着阴阳术，很快萦若背上的箩筐就满了，长矛上也挂了好几只，树下还丢了两只山猪。

“收获不错，找你来真对了。”

“你也不错，看不来你一个女孩子射箭还很有准头啊。”

“就是力气不够，只能打些兔子什么的。累了吧，我带了干粮，先休息下吧。”走到旁边的小溪旁找快大石挨着坐下，萦若打开包裹，把早上做好的米糕递给姜子夕。

“很好吃啊。”累了一天，吃什么都香，何况萦若的手艺本就不错。

“好吃就多吃些。”把大半给放到他手里。

“你一个女孩子，一直自己做事，太辛苦了。”

“有什么办法，就这劳碌命了。”苦笑，谁不想轻松的生活，继母总说“各有前因莫羡人”，前世没有积下福气，就只能今生来补上了。

“我也早已经没有家人，如果你不嫌弃，就叫我一声哥，以后哥照顾你”

“子夕哥，谢谢你。”

“不过，也不知道你到底生辰多少，我正好帮你算算。”

萦若一报生辰，姜子夕吃了一惊，“我们竟然同年同月同日生呢，这是天意，不过我总看着比你大些，还是你叫我哥吧。”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浮生漂泊任东西，忘世知己唯君知。

亲人，朋友，知己，曾经多么渴求的名词，我们可以给予彼此。

无关风月只关情。

“好一个哥哥妹妹的，挺亲热啊！”突然一句冷冷的话破坏了好气氛，站在他们面前的赫然是喜怒难辨的晴雾。

“你怎么……”萦若有点惊讶。

“奇怪我白天怎么出来是吧，被抓到才紧张来得及吗？你就没什么要解释的？”想给她个惊喜的，却偏偏看到这个场景，就算心里一万个理由告诉自己她不是背叛，但是心头那种撕裂的痛，失落的空洞是什么，似乎只有暴怒的指责才可以填满心头的空洞。

“别……”萦若本能的护住姜子夕。

“你哪里来的妖怪，大白天跑出来欺负人。看我……”姜子夕手中符纸还没丢出，就被晴雾一掌推的身形不稳，退了几步，萦若扶起子夕，“川主大人。”

“你就是青川主？”这下换姜子夕惊呆了，他知道青川主的武功是百鬼夜族最好的，脾气性格是百鬼夜族最糟糕的，谢狐狸提醒过他尽量别靠近迷雾山。

“就你那水平也能当阴阳师？还敢打我女人的注意，真是不自量力，萦若，跟我回去。”晴雾看都不看姜子夕，一把拉起萦若的手臂就走。萦若被他拉的手臂生疼，脚步不稳，几乎是被拖着前行，“啊……痛……”一下没忍住惊呼了出来。

“喂，就算你是青川主，我也不许你欺负我妹子。”姜子夕头脑一热就冲了过来，竟拉住萦若另一只手。

被两个人拉住的萦若只觉得身子被撕裂了似的，比先前更痛了。

萦若呼痛的话音刚出，两人居然同时放手，害的萦若一脚踏空，被地上的石子绊倒，身子一晃，就掉入旁边的小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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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荧惑卷 手上的牙

“萦若！”两个人很有默契的一起冲向小溪，快了一步的晴雾一把抱起浸在水里的萦若，“没事吧？萦若……别吓我……”

“能有什么事，那水都没到膝盖呢。”姜子夕看晴雾紧张的样子，突然有些释怀，或许，把萦若交给他并不是什么坏事呢。

晴雾这才注意到溪水很浅，自己居然吓的心跳都顿了半拍。

“没事啦，就是湿透了。”萦若挣扎着要从晴雾身上起来。

“我带你回去换衣服，看，手都擦破了……”萦若的腿上有一些擦伤，已经渗出血来，“阴阳师，你就请回吧。”

“好吧，萦若你自己小心，有事和我联系……我先回去了，和尚还等我做饭呢。”姜子夕竟不再坚持简单交代几句就走了，当然，他也是想多说几句的，只是看着晴雾那张紧绷的脸实在说不下去了。

走在回路上的姜子夕，心情出奇的好。

小时候听别人说过一个故事，说是两个女人争一个孩子，都说是自己的孩子，拉着手不放，后来其中一个先放了手，最后县官就把孩子判给了先放手的那个女人，因为只有亲生的母亲才会在乎孩子，怕拉疼了孩子。

或许晴雾和他一样都是在乎萦若的吧，而且他的那种在乎，是自己所不能给的。

萦若，他是一个可以值得你把手交给他的人呢。

“糟糕，手！”

姜子夕突然叫了起来，他怎么忘了今天才第六天，萦若的手是不能进水的。

要回去提醒她吗？

算了，那个人在，应该没问题吧。

晴雾抱着萦若回到洞府，手忙脚乱的找草药。

“右边第三个格子里有伤药，布在橱里挂着……还是我来吧……”

“你坐着别动，我去把医座叫起来。”

“大白天的都睡着呢，别叫了，又不是什么大伤。”笑他小题大做，心里却是甜甜的满足，只是，他当年也曾经对别人这样温柔吗？现在这样的晴雾，任哪个女人都会动心的吧。

若是被他这样对待过，又失去，该是多么痛苦。

“怎么一下偷笑，一下又皱眉的？”晴雾索性放弃了找药，直接把手附在腿上的伤处，念了咒，很快伤口就愈合了，再拿布擦了泥土污迹，“好了，我怎么一下就没想到可以用法术呢。”

“多谢川主。”晴雾刚刚燃起的热情瞬间被她生疏的语气浇熄了。

“恩，没事就去干活吧。”萦若呼了口气，慌忙离开，逃开他，自己承受不起那幻灭的痛苦了。

一路跑到山下的林子，和姜子夕一起猎来的野物还摆在那里。

急着跑出来的另外一个原因是从刚才就觉得右臂痛的厉害，却不敢和他说。坐在树下，撩起袖管，才发现原来被饕餮怪咬过的伤口竟然烂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凹洞，四周的腐肉已经成了青黑色，还有一些腥臭的脓血从伤口中渗出。更恐怖的是，伤口的四周竟生出一排密密麻麻的尖牙，虽然很小，却透着寒光，这尖牙和黑色的腐肉伤口似乎还在细微的蠕动着。

即使是白天，诡异的伤口还是让萦若惊的脊背通凉。

萦若捡了些树枝生了堆火丛，又抽出绑在鞋子旁边刀二爷给她的小刀，在火上略微烤了一下，暗下决心一咬牙，对准伤口就要剜去腐肉。

钻心的疼痛从手上传来，那伤口却在接触到刀口的一瞬间，那快速的合拢，一排并拢的尖牙好像一抹诡异的狞笑，转瞬即逝，萦若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钻入自己的体内，再看手上，除了自己刀子划出的烫痕，哪里还有那伤口的影子。

“啊……”萦若吓的不轻，刀掉到了地上，一种异常的饥饿感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听不见，看不见，唯一能感受到的是堆在一边的山猪野兔的香味，萦若抓起一只山兔，诱人的香气诱的她一口就咬了下去。

好饿，我好饿，为什么越吃越饿……

可是不吃就难受的不得了，只有食物入口时才有片刻的缓解。

时间空间都停滞了一般，自己一直在烦恼些什么呢？有什么比饥饿更可烦恼的呢……

“萦若，萦若，你怎么了？”耳边响起的声音是谁呢？好熟悉好安心的感觉。

萦若走了以后，晴雾在洞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懊恼着自己一肚子的话怎么到了嘴边就变了味了。犹豫了半天还是跑出来找萦若，却看到萦若正神志不清的抱着一只山猪在啃，嘴边沾满了各种动物的毛。

晴雾一碰触到她，就知道她是被饕餮附身了“滚！”晴雾一扬手，手掌还未接触到萦若的身体，就有一团黑黑的东西从萦若的嘴里蹿了出来，还没跑多远，就被晴雾击的粉碎。

“萦若？怎么样？”晴雾掰开她的嘴，迫她吐出吃下的东西，萦若神色痛苦抓着晴雾的手狠狠的掐着，“吐出来就好了，就没事了，别怕。”

“我……我的手……”萦若紧张的看自己的右手。

“没事了，只是小小的饕餮怪，我一来就跑了，”晴雾安抚着萦若，不管多么辛苦都不愿意示弱的她，现在却如此无助的在他怀里颤抖，“为什么不和我说，你刚才就感觉到了吧？”

刚才她就一直用手压着右臂，又急急的跑开，自己就这么不值得她相信吗？

“我自己可以的，不想麻烦你罢了。”受不了他的无视，也受不了他的关切，为什么千辛万苦到了他身边，自己却满脑子只想逃。

“这么小的妖怪，我马上就能处理的，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你为什么心里藏那么多心事，偏偏不愿意告诉我？……我早知道你和那个阴阳师没什么的，可是你为什么不解释，如果你解释的话，我就不会生气了？你还在怕我吗？怕我又为什么要回来呢？你知不知道我去赤川找过你，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晴雾一口气说了一长串话，积在心里的话终于痛快的说了出来，听的萦若几乎楞着，唯一在脑子里盘旋的只有三个字“我想你”，原来，他也是想着自己的。

“川主……”为什么自己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呢。

“以后叫我晴雾，萦若，留下来，留在我身边，好不好？”晴雾注视着她，紫色的眼眸泛起一层水光。

“晴……雾。”再一次被他拥入怀中，萦若这才知道，自己早已经陷入这谭紫色的泽，无处可逃了。

“我也……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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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荧惑卷 如斯良夜

青山绿水，竹林幽径，血腥的动物残骸边是相拥的两个人，过了好一会才意识到彼此都是一幅狼狈的模样，不禁相视而笑。

“你的衣服……”

“你不也是，这什么啊？”

萦若的身上还沾着动物的血和毛，晴雾的衣服也在她挣扎时被扯坏了，一拉就撕下一大截来。

“走吧，回去洗洗。”晴雾笑着抱起萦若，大踏步回到洞里。天色已近黄昏，妖怪们还没起来，只有伞娘早起了看不到晴雾，在门口侯着。

“这是怎么了？”看到两人的模样伞娘吓的不轻。

“去找个大缸洗一洗，烧点水。”

没多久，大厅上就摆好了一个大缸，满满的一缸热水，冒着热气。

晴雾已经脱了上衣，直接把萦若的衣服一扯丢到了外面，试试水温差不多，就抱起她把她放到水里。

“川主……你不要煮萦若姐姐阿~”刚刚起来的阿九从门口走过，看到他动作紧张的冲了过来，晴雾好笑的瞪他，“我帮姐姐洗澡呢，小孩子不能看，出去玩吧……伞娘，今天别让人进大厅了，让飞头蛮去现场吧。”

“是，知道了。”伞娘忍着笑把阿九拖走。

“我自己可以来。”晴雾拿着布帮她擦拭，生涩的动作弄的萦若痒的难受，却羞的不敢言。

“不行，你才吐出饕餮来，弱的很，今天什么都别做，让我来吧。”萦若拗不过他，索性随他去了，想到初见时也是被丢到缸里，今时今日竟是截然不同的待遇，那时候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能让青川主为自己洗浴，看他认真的样子，萦若扑哧笑了出来。

“你笑起来真好看。”期盼已久的笑容终于绽放在他面前，笑靥如春风拂过，看的晴雾几乎醉了，捧住她的脸，撷取着一抹羞涩的欢颜，“以后，我要一直能看到你的笑容。”

萦若微笑着把头埋在晴雾胸前。

此时已无言，已似千言。

空气中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直视着彼此，他的眼中映着的只有自己的倒影。氤氲水气中，情方到浓时。

原来，放下所有心防，才看的见深藏眼底的真心。

始知君思我，如我在思君。

如斯良夜，我们浪费了多少在寂寞的思念中。

而这个时候赤川主朱吞，黑川主虚夜，白川主雪荻同时收到了一封信笺。

朱吞脸色凝重的拆开信，里面一个字都没有。

这封信其实不需要内容，信上的封章就是命令，是来自阴阳地界不得违抗的命令，阳戳是公开会议，阴戳是秘密会议，都是必须、马上前去的。

朱吞把信放到衣兜里，打开窗，便一跃而出，化光而去了。

阴阳地界位于阴阳道的中心的轩辕山上，这里人烟绝迹，不见阳光，长年黑夜，山顶云雾之间，高耸着一栋楼阁，名唤阴阳阁。

千年前，百鬼夜族之首，阴阳主刑魁结束了妖魔之间的累战，将魔族逼退到北方极寒的冰封谷，统管百鬼夜族，与人类同存共生，各据昼夜，又按照四条大川分设四个管辖区域，选派族中有能力者担任川主，分而自治，刑魁自己则退居阴阳阁潜心修行，除了任命川主、改革律法或是其他大的变故，才会出面。

事实上，千年来百鬼夜族都非常太平，纵然有些不属管制的妖怪和心魔扰乱人间秩序，各川主也能自行解决，朱吞也只在书上看到最大的一次事件是百年前魔族私破封印，携众来犯，那一场大战刑魁再度挂帅亲征，最终再败魔君，魔君内力全失，重伤失踪了，但行魁自己也重伤归来，据说那以后一直在阴阳阁内养伤修行，只是再没有人见到过他，书上对那段战事描写的极尽夸张，极力的赞颂了百鬼夜族的勇猛与胜利，满篇歌功颂德的华丽辞藻，却对战斗的前因后果聊聊数笔带过，朱吞一直很是不解，为什么魔界能自行破除封印，为什么魔君和刑魁都受伤后，彼此都没有追击，最重要的一点是，从此以后，再没人见过刑魁，就连朱吞他们继任川主时，也只隔帘看到人影，昭告等事全是右护首夜慕影在处理，那以后也都是和夜慕影联系。

阴阳阁集月华精粹，仿佛立于云海星空之中，居住在此的只有阴阳主刑魁和右护首夜慕影、左护首夜归心，四位长老，一位预言巫女，随伺的也只有少数几个女妖和一支小型护卫队。

到了内庭，居于上位的只有左右护首，中间的挂着明黄色的珠帘，看不清里面。

下首的地上分划了青，白，赤，黑四色，每块都摆着案几，前方有半帘遮掩，朱吞走入赤色的区域坐好，用特有的法术点亮了头顶的烛火。一眼看去，白川、黑川的区域都点上了烛火，只有青川的区域还是暗着。

“会议开始！”奇怪，晴雾还没有到，会议怎么就开始了？

等听到夜慕影说出议题，才惊知此会议竟然是提议撤换青川主！

而此时的晴雾，沉浸在温柔乡中，哪知今夕何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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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荧惑卷 逆天之路

撤换青川主的提议被三位川主全票否决，会后，朱吞被单独留了下来。

“为何反对？”夜慕影把朱吞叫到偏厅。

“他二人定然都是反对的，我又何必妄作小人呢，”朱吞注意着夜慕影的神情，心知此事不简单，恭敬却试探的回答，“何况晴雾纵然有不是之处，撤换青川主此等大事，也并非朝夕能定，需从长计议才是。”

“晴雾生性暴躁，不善经营，现在又贪恋女色，降灾青川，青川本是得天独厚的福地，却被糟蹋至此，实在不该。”夜慕影对他的不满溢于言表，但口气似乎稍显急躁了些。

“不知是否已有人选？”

“吾等有意起用三泉山狐妖谢阿一治理青川。”

“这是否太冒险了？谢阿一和晴雾是姑表兄弟却一直不睦，何况狐妖生性狡黠贪婪，恐不能担此大任。”朱吞心里一惊，虽然谢阿一不失一个好人选，但真要换下晴雾，他也不愿意。

“还不是定数，如果你们有更好的人选提议也无不可。”反正目的就是撤换青川主罢了。

“我和晴雾还有一些纠葛，如果把青川暂时交我打理，阴阳地界能否放心。”百鬼夜族最忌争夺互斗，朱吞此话一出，心下也忐忑，未料左右护首只对看一眼，竟然同意了。

“若没有其他事，我想去水月阁拜见一下巫女。”

“无妨！”

朱吞离开以后，夜归心这才说话，“为何不要求他把那个女子献来？”

“你就是太冲动了，朱吞唯一能和晴雾交换的代价还有什么？只要契约一除，我们还有什么顾忌？”

“哼，又是契约封印！”

“百鬼夜族的力量本就是靠咒术完成的，不过，这种约束没多久了……”

朱吞来到水月阁，这是百鬼夜族历代巫女所居，占星之所。

一如既往的清冷。

这个水月阁承载了太多女子寂寥的岁月。

预言者从来都是寂寞了，纵然能够预言整个世界的去向，却无力改变，知晓无数人的命数，却无法拥有自我的存在。

伏在中央的水雾之中的，正是这一代的巫女，晴雾的生母梦萝。

辛苦生下的孩子，却连抱都没有抱过。

只在无尽的岁月里，透过星星看着他，保护着他。

透明的面纱之下，掩住的是绝代风华，纵然绝代风华，又给谁看？会出现在水月阁的除了左右护首外，也只有每年例行来探望的朱吞了，而晴雾，是没有资格随意到此的。

“巫女大人。”朱吞的轻唤让梦萝从冥思中回神。

“朱吞，撤换青川主之事，是我提议的，”梦萝知道朱吞的来意，“那个孩子确实不适合担此大任。”

“百年来他都做的很好，是因为荧惑守心……？”很久以前梦萝就算出晴雾命中一劫，朱吞找到萦若也是因为此事，却终究没有分开他们。

“也不全是，我希望他能暂时离开青川，其他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你放心。”

“请扶我起来吧，我有些累了。”朱吞扶起梦萝，手接触到她的瞬间，梦萝用心音把一句预言刻在了朱吞的脑中，朱吞心知有异，不动声色的告辞离开。

“六祸灾星，天道逆行，六星归一，混沌重始。妖星易主，魔祸降世，天地无道，重掌乾坤”

六祸灾星，难道……

“……其他的事情，就拜托你了。”和之前一样吗？

梦萝，你也太相信我了吧。

朱吞回到赤霄殿的时候，一个白衣的妖艳女子正在书房等着他。

“雪惑，药吃了吗？今天有好些吗？”朱吞略带疲惫的关心她，完全无视女子目光流转中的情愫。

“没，吃那些有什么用，你不在，是否入魔有何不同？”

“快吃下去，”朱吞身上拿了药丸塞到女子口中，女子倒是顺从的张了口咽下就势依入了朱吞的怀里，朱吞扶正她的身子，让她在桌前做好，“我答应雪荻要照顾你的，别浪费我们千辛万苦找来的药。”

“雪荻，如果不是为她，你会照顾我吗？”为什么从小到大，朱吞的眼里就知道雪荻，后来又有了竹又，再后来甚至还找了个人类的女子，却始终不愿意与她亲近，他明明有很多情人，自己也想过，若是只作其一，自己也是愿意的，可是他连一夕欢好的机会都不给她。

“雪惑，你要知道你姐姐的苦心，她只有你这一个妹妹，我们是为你好。”

“哼。”姐姐，唯一的姐姐雪荻，每天都说着是为她好，却什么都抢去了，白川主之位她可以不要，她要的只是朱吞的注意，可是还是被姐姐霸占着，就连遇到个魔物让他变作朱吞的模样来自欺欺人，她都不允许，不过，能因此和朱吞住在一个屋檐下也是好事。

“别任性，你的妖气已经很弱了，在这样下去会入魔的，以后不许再和那个魔物见面，知道吗？吃了药早点休息，听话。”

命人把雪惑带走，坐在桌前随手翻阅桌边的画卷，在一堆史书典籍公文之下，压着一卷绯红的画卷，朱吞抽出画卷展开，画上是一个大人牵着一个小人，红衣的大人，绿衣的小人，都是细细的四肢大大的脑袋，那个时候每天的乐趣就是教竹又画画写字，那个还只会画花朵月亮的竹又某日竟然送了这幅画给他，笑着指着小人说“这是朱吞，这是竹又，竹又要朱吞带我出去玩！”那夜带着她去爬山看星星，山里回荡着竹又清脆的笑声，牵着竹又的小手，那一刻真的以为自己可以照顾她一辈子，让她一直快乐的。

现在她已经像任何一个大家闺秀那样可以画出秀美的山水花鸟，写一手好字，绣一匹完整的锦绣绘卷，可是自己珍藏的仍旧是她儿时的画作，愿作回那两个傻笑着的人，只是那个拉着自己衣角笑闹的女孩已经长大了，女孩子长大了，心思就多了呢。雪惑小时候也是很可爱的啊。

不是不明白雪惑的心意，只是不爱她就不该给她希望，雪女的情爱太执着，他承受不了，也没有位置可以给她了。

自己全部的心、全部的思念都给了那个女子，那个总是静静的在一烛灯下为他奉茶的女子。

爱一个人就要让她幸福，放她去，祝福她，为他们安排妥善的将来，这就是自己唯一能做的。

失神的掩上画卷，无奈的叹息。

逆天吗？为了自己在乎的人，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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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荧惑卷 情正浓

“今天又去挑水了？你白天没事就好好休息。”巡视回来晴雾揽过萦若坐下，虽是一脸的疲态，看向她时却有无限的温柔。那日以后，晴雾对萦若愈加的温柔，倾尽所有换她欢心，青川上下是早把萦若当作女主人，自然欢喜非常。

“睡一上午了，何况你们这么忙，我也多少帮点忙。”萦若取了手巾给他擦脸。

回来这短短几日，是这一生最感幸福的时候。

虽然青川的灾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妖怪和人都有很多病倒，很多事情光靠人类的力量不够，晚上妖怪去帮忙修屋筑堤发放药物，这也是自古流传的共生的准则。

晴雾夜里都出去帮忙，又用了2成的内力镇住青川的水势，每天后半夜回来都是疲惫不堪。“我煮了山豆汤，你喝一点吧。”

“你自己也喝点，你气色比起行灯节时差了好多，我这里穷山恶水的，委屈你了。”轻抚她的面颊，眼里写满了怜惜。

“没事。”享尽温柔之时，为何总是惦记着谢家三小姐那几句悲曲，荧荧扰扰在心里总不舒坦。

“我觉得你还是有心事？还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吗？不是说好一起分担，什么都不要藏在心里。”晴雾抱紧萦若，笑着打趣，“除非，你心里还想着别人？比如那个阴阳师？虽然功夫差点，长的也寒碜点……”

“别胡说，我当他哥哥看待的，我是……那时候，我们住在三泉山，遇见了谢家的三小姐……”萦若边说边看着晴雾的表情，晴雾听到三小姐的名字微微皱眉却没有什么异样。

“谢家的母亲是我父亲的亲妹，谢家兄妹从小就和我一起长大，小时候感情都很好，我记得三小姐很漂亮，琴也弹的好，我一直当她妹妹看待，后来不知道怎么了，谢家突然和我们关系就不好了，谢阿一更是占了三泉山为王，再不相往来。”本来想着，如果他说出是他负了谢家三小姐或是他说她的不是，自己该怎么办，现在看来晴雾根本就不明白人家的心意，妹有情郎无意，以晴雾这个性子，到现在都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吧，那可怜的女子竟然为此痴颠了，“那三小姐……真的很美？”本想告诉他三小姐喜欢他，却还是私心的不愿意说出来，他知道却不回头有何意义，他回头去找她自己又如何情愿，倒不如不要点穿的好。

“傻瓜，她就是天仙，我眼里也只有你，你知道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很惊讶，原来世上竟有这么美的女子，而且干净的像水一样……只是那时候我不能留下你，我没有粮食可以养你，而大家都流着口水看着我，当时便是有那么一些不忍也狠狠心放下了。你还怪我吗？”

“现在还说这些作什么，我那时又怎么想到会有今天？”依在他怀里，无比的安心。

“能有今天，是我的福分。”晴雾抚摸着她的长发，小声的说。

“我也一样。”这个男人，赌气的话总是说的理直气壮，内心却极细腻敏感。

“等事情忙过一阵子，我就去打几头山猪，射几只鸟给你补补身子。要把你养的白白胖胖，多给我生几个小妖怪……你不晓得，我的骑射武功在百鬼夜族是最好的，小时候朱吞一直想要赢我，我留手两分都能轻松胜过……”虽然现在功夫是差了点，但有什么关系，得佳人相伴，何须再争锋，本来对朱吞的恨意也一下子云散了。

“瘟疫有好一点了么？”

“嗯，黑川有派人送来药品食物，虽然不多，也缓解了不少，你还不知道吧，刚才遇到喵妖，他们好像带了些人来帮忙。”

“黑川的帮忙要了什么代价？”他还有多少功力可以给他们，这样下去他……

“没有，虚夜从小就和我要好，帮忙是义务的，只是他那比我好不到哪去，帮不上太多。你怕什么啊，以后整个青川都交给你管，别人就是要袋米也得你同意，行不？小管家婆。”笑着逗她，真这样也不错。

“谁愿意管这些了，只是黑川都来了人，我怕竹又她在这里的事……”

“这次我就告诉他我要娶你，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情正浓时，夜半昏时；相忆深时，热恋无休时小别重逢，只愿一夜白头，地老天荒。

竹又和阿九一起帮忙搬着喵妖妖带来的物资。

“喵妖妖伯伯，你不要告诉别人我在这里哦。”

“我不说他就不会知道吗？……你把那个放到那里，然后去山下帮忙。”一边指挥其他人工作，一边怜惜的看着竹又，倒是没想到竹又会突然跑到青川来。

“知道又怎么样，他现在心思都在别人身上，我不在他边上碍眼他才高兴呢。”竹又鼓着嘴气呼呼的说。

“别嘴硬，看他找来的时候你怎么办？”

“他才没功夫找我呢。”

“哈，我看他很快就会来的。”

“赤川主来竹又就要回去了吗？阿九会想你的。”阿九晃着脑袋，好不容易有个同龄的玩伴，又要分开，真不舍得。

喵妖妖敲了阿九一记脑袋。

“都说狐狸贪心好色，怎么以前整天缠着萦若的，现在又巴着竹又不放了，真是个人小鬼大的。”

“呜……萦若姐姐和竹又都是阿九的！”阿九大声的宣布。

“你还真……”

不过还真被喵妖妖说准了，第二夜，红色的席就停在了迷雾山青川洞府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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