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黄表纸装饰的死亡
小彦在顾澄家里吃了晚饭,在街口买了些水果拎回来。回到自己公寓所在的小区时,天已很晚,她忽然觉得很累,手中的那点水果提起来都是吃力的,正巧小区门口的值勤保安是小彦熟识的,便顺手给了他。走到小区的路上时,已经鲜有行人,路灯昏黄着打着瞌睡,愈显得整个小区空空荡荡。小彦瞬间有些失神,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空落落的。秋风萧瑟,却极具穿透力,拂过衣衫,如河流静静地穿过心扉,使人不自觉地沉入那些冷落在记忆深处的旧日时光。
怎么会这般异样?周围的画面如梦境般不现实,而且又仿佛在哪里埋伏着随时可能爆发的不祥。
小彦试图捕捉内心角落的那些隐隐的感觉,试图使之明朗起来,但努力了几次皆是模模糊糊,没有任何效果。于是她索性让自己清醒起来,却也是不行的,她仿佛被另一种力量控制着,抗争不得。周围的景物暗淡下来,然后渐渐模糊,小彦努力让自己清醒,抬起头仔细辨认周围的建筑。黑压压的建筑物开始旋转起来,小彦无意识地跟着转过身子,眼前一条雾气腾腾的路,向远方延伸,尽处有很强的光亮,刺激着人的眼睛,她就这样如听从一种神秘力量的牵引般朝着光亮一步步僵直着走过去。
小区门口的保安诧异地看着一步步走过来的失魂落魄的小彦,不明白刚刚走进去的她怎么转眼又出来了,而且天都这么晚了。待小彦走近的时候,就喊了一嗓子:"栗姐,干吗去呀,这么晚了?"可是小彦宛若从来没有听到他的话似的,还是一味地向前走,眼看着就出了小区的大门了。保安不放心,跟了出来,近到小彦跟前时,发现她半眯着眼,好像在盯着前方的一个小东西,可是保安顺着她的目光向前看去,却发现前方有一只蝴蝶,他马上让自己的视线转移一下角度,却清清楚楚地看到旁边兀自发痴的小彦,惊出一身冷汗来,感觉怎么有点邪门啊。
转眼间,栗小彦已经向马路上走去,保安恍然惊觉,赶上去拉她,却没有用;喊她,又似乎根本就听不到。因对刚才情况的顾忌,他不敢轻易去看小彦前边的那只蝴蝶,而是灵机一动,上前猛地捂住了小彦的眼睛,果然小彦挣扎了一下就瘫软下来。
小彦被保安送回家。清醒过来后,她谢了保安,道别,然后反锁了卧室的房门。让自己安静躺下,刻意地保持头脑的清醒,有只蝴蝶在窗外扇动翅膀,她再也没有抬眼去看。但是说不上来为什么,潜意识里她隐约觉得哪里有一桩罪恶正在发生,总也没有办法安稳睡着。
这是头天晚上的事,是噩耗传来的那个早晨的头天晚上。
电话是小王打来的,偌大一个男人,也经历过若干的案子,但硬是哆嗦得不成样子。小彦已经预感到出事了,而且这事情与杜仰止有关。因为很长一段时间,考虑到杜法医的眼神儿不好,小王每天上班都用他的轻骑摩托载他,今天是杜仰止假期结束,要回来上班的第一天,难道真是杜法医出事了?栗小彦下意识地紧张起来,声音也跟着颤抖,却还是完完整整地说出宽慰的话来:"小王,你别急,慢慢讲。"
"杜伯,杜法医,就是杜仰止,他,被人杀了。"小王"哇"地一下哭出声来,随着那声恸哭,小彦的大脑"嗡"地一下全乱了,她早上起床时还想着去看看杜仰止呢,老觉得哪里不对劲,却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这是他们第一次到杜仰止家里来,三室一厅的房子,空间很大,但却过于俭朴了,除了一些桌椅,就是一些旧家电。客厅里,桌歪凳倒,一片狼藉,地上到处是血痕,血痕扭曲着,可见死者当时的挣扎,家具上也都是污血斑斑。杜仰止侧着身子倒在桌子旁边,一只手搭在凳子上,浑身上下皆是干净的黑紫色的血块,背部有七道刀伤,脖子上套着一根绳索,拿下来可见清晰的索沟。眼睛暴出,面部青紫,死状甚是恐怖。经法医检验死者胃内有残余安眠药。
房间内其他陈设不变,抽屉的锁都未见被切割痕迹,客厅的窗子是敞开的。但窗台上有几只死亡的蝴蝶,小彦仔细察看了那些蝴蝶,那是一种最普遍的菜粉蝶,小小的,呈白色或者淡黄色,翅上的荧粉脱落了很多,看起来像是人为地捏死,或者摔死的。照现场情形初步分析推断,队长邢杨认为作案者与死者是熟人,即使不是,那受害者与凶手也有一定的牵连,比如都认识同一个人,这样讲起来,死者才不至于怀疑凶手。而凶手就是在杜仰止对其不做防备的情况下,先用安眠药使其失去反抗能力,然后用绳索将其进行控制,可能由于受害者的不配合,罪犯意愿未遂而生杀机,从背部用刀子刺伤被害人。接着,逃逸。整个作案过程细心谨密,没有留下任何指纹、证据。第49节:第七章又见蝴蝶(2)
小彦正对着那些蝴蝶发愣,队长邢杨的分析却让她骇然一醒。队长说,凶手准备周密,万无一失,但也暴露了一点,凶手虽然可能心狠歹毒,但却胆小体弱,比如他先给受害者放了安眠药这点,还有从受害者背部下手来看,凶手有可能是一个女的,她小心谨慎是因为她了解自己的力量不可能打得过杜仰止,所以让杜仰止喝下了她下了安眠药的饮料后再行解决。
这样一来,小彦便将怀疑的目光锁定在李思悠身上,然后就开始在全市搜索起李思悠来。她深信,只要找到李思悠,这案子也就破了一大半。但杜仰止的遇害又让她迷惑起来。这个凶手不太可能是李思悠!哪个女人会对爱自己到极致的男人下狠手呢?即使他可能泄露了她的秘密,她也不会用这种残忍的方式杀害他的。她并不认识李思悠,但这段时间的调查,在她心里已经塑造出了一个倔强的、却爱恨分明的李思悠的形象。
看来,除了李思悠外,还有一个人也在行动。栗小彦想起佟铜与其他死者迥异的命运,立刻断定,这是两起有联系的案子,却和李思悠无关!
"我想,和那些蝶杀的案子是一样的吧,可能是同一凶手。"队长邢杨发表他的看法。
"不是的,这次的凶手不同。"小彦斩钉截铁地否定。
"那窗台上的死蝴蝶如何解释?"邢杨问。
"故意嫁祸。其实也就是故意转移我们的视线。那蝴蝶我看过,是人为弄死的,而且死亡时间比杜仰止早,再说以前的死者现场哪次有死蝴蝶了?蝴蝶是有翅膀的,再说如果认为蝴蝶与杜仰止是两败俱伤,那为什么蝴蝶不是死在杜仰止的旁边,而是要飞那么远死到窗台上去呢?而且那几只不过是最普通不过的菜粉蝶,它们有何能力杀死一个年富力强的中年人?如果说是被人施了幻术魔法,可这杜仰止的尸体为何有这么多刀伤呢?还被喂了安眠药?所有的一切,都说明这次的凶杀和上几起是不同的。在我看来,从现场用蝴蝶做掩饰这个手法看来,我不赞成把杜仰止的死也归于蝶杀的案件中。"小彦的情绪有些激动了,事实上她无法接受杜仰止的突然死亡,她甚至觉得杜的死,她是有责任的。抛开她找杜了解情况不谈,单是昨天晚上的事就让她愧疚不安。因为潜意识里,她总觉得那只引她走出小区的蝴蝶其实是想让她去救杜仰止。她说不上来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却坚持自己这种感觉的正确性。
她隐隐觉得,从蝴蝶与李思悠的关联来判断,昨晚的蝴蝶要带她走出小区其实是为了要救杜仰止的,可是如果以前的所有死亡皆是蝴蝶所为的话,那么必定它能力不凡,怎么它自己反而救不了杜仰止呢?
其他三个房间乍一看都无甚异常,连翻动的痕迹都没有,但依然有新发现,书房里,除了两书架医学和刑侦类的书外,还有一些瓶瓶罐罐的东西,瓶子都很精致,像高级化妆品。尤为惊奇的是,有一个香水瓶她曾在宁秋榆家里见过,很精美,上边刻着拉丁字符,空的。
这是巧合,还是杜法医从宁秋榆家拿出来的?栗小彦悄悄地带走了这个空瓶和一个标有蝴蝶图案的小瓶子。
主卧和小卧室都没什么特别,很洁净,清爽,床头柜上的一个小相框却吸引了栗小彦的目光,照片上那个清纯文静的姑娘,可不就是杜文文吗?!
难道杜文文是杜仰止的女儿?自己怎么没想到,在宁秋榆的死亡现场,杜仰止曾经亲昵地拍了拍文文的肩膀,分明就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安慰嘛。
邢杨说,这就是杜法医从小收养的女儿吧,杜法医很疼她的。
栗小彦正准备问杜文文现在的去处,猛然在相框处有新的发现,那是张爱玲的一本书,随手翻开,里边有个折页,那一页有一行旁边加了一些批注,细看过去,那行字赫然是:每一只蝴蝶都是花的鬼魂,回来寻找它的前身。
批注的字很清雅:庄生梦蝶,梁祝化蝶,好像自古蝴蝶都与灵魂有关系,古希腊人同样认为,离体的灵魂能变成蝴蝶,著名的美少女普赛姬(Psyche),她的名字就是"蝴蝶"、"灵魂"的意思。蝴蝶代表生命状态和心灵世界的变化,传达了人类生命的神秘信息。蝴蝶的成虫过程代表人由生到死,直至涅槃灵魂的复活重生……第50节:第七章又见蝴蝶(3)
奇怪,为什么杜文文和白小婷会不约而同地选中这本散文集,都选中了这句话,批注画红呢?
邢杨走过来,拿过书看了一眼:"这是杜法医的字,他平时字写得清秀,只偶尔会狂草一下,比如开药方。"
"可是,白小婷的书上也画出了这句话!"栗小彦还在犹疑。
"你说白小婷死亡现场的那本书?"邢杨问,"一本散文集吧,当时我记得杜法医翻过,还用笔在上边画了一句话呢。"
那句话是杜法医画上的?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按说,他应知道规定,案发现场不能有丝毫的改动,他这种行为就是在制造现场啊。
栗小彦猛然想起,每次死者的离奇死亡,似乎老法医都在现场,而每次的离奇,似乎都是由他的解释变得更加不可思议,而且,她还清清楚楚记得,在白太太发疯的那天,遇到大片的蝴蝶,而就在自己走进白太太卧室察看时,正是杜法医从卧室出来。还有宁秋榆死亡时,钢琴上那瓶刻着奇怪的拉丁字符的香水,现在,同样的东西出现在杜法医的家里。
栗小彦把手插进衣兜里,抚摸了一下塑料袋包装好的那只香水瓶,心思百转,一时没有头绪。
小王这时在窗外喊:"大家来看这是什么东西呀?不像画又不像字的?"
小彦走上去一看,她的头"嗡"的一声作响。她知道自己的所有假想也许又要推倒重来了。
那是几张画着看不懂符号的黄表纸,是符。她当然知道这符是用来干什么的。
(二)私生女
尹少游的到来出乎小彦的意料。但她马上热情地招呼老人坐下,并不问他此行的目的,因为她很快就意识到老人来做什么了。
老人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头上的花白头发更加稀少,如深秋的树叶一样零零落落;表情愁苦,如一副色彩阴郁的版画,脸上沟壑纵横着的皱纹,是岁月的愁苦在他脸上留下的一刀刀的刻痕,而现在更加明显了,深而且密;树皮般粗糙的老手,此刻正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背驼得更厉害了,这让他原来挺直瘦高的身材一下子矮了很多。杜仰止的死,对老人来说,应该是个致命的打击,而老人无疑是坚强的,他不能让那个自小就跟着他,儿子一样的人白白地失去生命,而罪犯却逍遥法外。
尹少游浑浊的双眼布满血丝,泪尽心灰的样子,小彦递过一杯水去,他颤抖着双手接过来,杯盖与杯身剧烈地碰撞着,发出响声,小彦忙接回来,帮他放回旁边的桌上了。
"栗同志,我是来找你的。我知道的所有的事我都告诉你,你们可一定得查出凶手呀。"老人的嗓子有些哑,语调悲怆,听着听着,栗小彦的眼睛莫名地红了。
"你们要知道什么?是小悠的事吗?这说来话长了。"老人顿了一下,沉入回忆,"那是四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
四十年前,尹少游还是风度翩翩的少年公子,他师从一位老画家学画。初出道便如一匹黑马,旋风般杀入江湖,牵引了无数书画爱好者的目光,一时为大家竞相传诵,被老一辈书画家交口称赞。至此,尹少游这个名字开始为大家所熟悉,渐渐地,上门求画者络绎不绝,很多人家都以收藏有他的画为荣。
人一旦有了名气,便会有各种传说跟风而至。比如当时盛传尹少游清高自傲,寄情山水,以为天地间唯山水树木的自然景物儿最美,人物是入不了他的法眼的,故此他从不画人物。既是传言,就有它失实的地方,比如这次的传言其实就与事实差之千里。尹少游,他不仅画人物,而且还画了很多,数不胜数。如果说他与别的画家有不同的地方,那就是他所有的人物只用一个模特儿,那个模特儿是个灵秀的年轻女子,她叫于窈。
尹少游,这个钟情山水遗世独立的画家却喜欢画人物,而且乐此不疲,而且模特儿还是一年轻女子,这让很多不明情况的人认为他是流于俗气了。当然之所以这样认为,是因为这部分人还没有见过于窈的缘故,见过的人都理解了尹少游的行为,并无突兀之处。
于窈,是个美丽的女子,美得让人不忍长久注目。细白透明的肌肤一如江南的天气,温润得拧得出水,细细长长的妙目如丝,顾盼间风情尽显,一点淡淡的唇,两颊淡淡的愁,简直就是一副绝妙的空濛的水墨画。她和尹少游钟情的山水是不矛盾的。当尹少游去野外写生无意间从画夹中探出头来,触碰到于窈的身影儿时,他的目光便再也无法移动开分毫,那叹息般的绝世容颜,烟花似在他眼前瞬然盛开。世界一下子流光溢彩,恍然间摇曳生姿起来。第51节:第七章又见蝴蝶(4)
尹少游与于窈从相识到相恋,从开始的眉情目意到后来的情投意合再到最后的情深意重、抵死缠绵,自是有着难割难舍的感情,渐渐地,两人在私底下已经开始商量婚嫁了。然而也就在这时,有人无意或故意地横插一脚,生生拆散了这对痴恋的鸳鸯。这一脚粗壮有力,是尹少游搬不动的,他没有搬动的能力。
这插入一脚的人就是前途无限的市委领导李博,李博绝对是那种有知识有能力有威信的领导,运筹帷幄,举重若轻,一直以来很受上级领导的器重。年纪轻轻,职位却是节节上升,虽看起来正气凛然,却也绝对是个有手段的人。
李博的前妻因病去世,留下一个小儿子,他一个人带着孩子的日子相当辛苦,组织一再要帮他找个伴儿,他却一再推辞。他不觉得自己一个人的日子有什么不好,这种想法一直坚持到他见到于窈。在他看到于窈的第一眼,他忽然觉得别人说的话很有道理,他是应该思谋着给自己找个伴儿了,当然这个伴儿便非于窈莫属了。
据说李博当时并不知道于窈与尹少游的关系的,如果知道了以他的条件与为人是断不会做出这种夺人所爱的事来的。可是逝者已矣,谁又能真的知道当时的情况呢。我们现在能了解的就是李博对于窈上了心,然后差人到于家提亲,而一般市民的于家自然是不胜惶恐的,当下,于父于母便迫不及待地嫁出女儿。于窈,这个千娇百媚的美丽女儿,却并不是坚定的,她甚至有些懦弱。何况父母的软硬兼施,并不是一般的女儿家抗争得了的。她的性格,或者说她的家庭决定了她和尹少游的爱情的发展与结局。
结局就是这样了,于窈终于嫁给了李博。
有情人难成眷属。
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
嫁给李博的于窈对尹少游始终是无法忘情,这致使她和李博的关系长期以来都是冷冷淡淡的,并不融洽。于窈沉静如水,对李博也是照顾有加,但李博从来感觉不到她对他的热情,好似两人中间总是隔了一层什么,他努力过,但根本就无法跨越那层障碍,甚至觉得那是于窈人为地设置在那里的。这个名义是他的实际却相隔着千万里距离的女人,她自始至终似乎从来不曾属于他。他春风得意,她一脸淡然;他挫败消沉,她一脸淡然;他逗她笑,她一脸淡然;他冲她发火,她一脸淡然。到最后他不再努力了,直到结婚九个月后,于窈生了一个女儿,取名李思悠,他们始终是平平淡淡的。
于窈生下的女儿李思悠就是杜仰止口中念念不忘的小悠。李思悠出生后,李博就有了一龙一凤的一对儿女,他本是万分欣喜的,况且小女思悠聪明伶俐,活泼可爱,李博自然对她呵护有加,关爱备至。但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这时坊间开始流传一种说法,一种极其恶毒的谣言,这谣言足以让小思悠失去原本具有的所有宠爱,也足以把柔弱不堪的于窈杀死。
谣言说于窈的女儿李思悠是于窈嫁给李博前就怀上的,也就是说李博一直珍爱非常的小女儿李思悠是别人的孩子,这所谓的别人就是于窈婚前的恋人尹少游。
初时,李博不信,但后来见过尹少游后就开始疑神疑鬼了,他总觉得自己女儿身上有很多尹少游的影子,当然这只是开始的感觉,之后的他已经不再觉得李思悠是自己的女儿了。李思悠的名字据于窈说是取之诗经"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可人们传起来就不同了,认为李思悠的"悠"字其实不是"悠",而是"游",于窈为女儿取名"思游"是表达思念尹少游的意思。传言讲得有根有据的,加之于窈平时对他的表现,让李博彻底不相信妻子了,两人开始冷战。于窈终于不堪压力,已一心求死,重病在身而刻意隐瞒着不宣扬,终于不治而死。
彼时是二十世纪的六十年代初,不久以后,那场史无前例的浩劫便到了。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李博眼明手快却旗帜模糊地加入"造反"派,见风使舵地情绪高涨了。其实李博做事向来给自己留个退步的活动空间的,他对很多人都不会做得太绝,但有一种人例外,即对他造成不好影响或者曾经和他争过什么最后又胜利了的人。尹少游自然首当其冲,事实上尹少游不能算争赢了李博,他挚爱的于窈最终嫁给的是李博而不是他。但李博并不以为自己是胜利者,每次只要不是完胜,他都不认为自己是胜利的,何况这次还有许多的不尽如人意之处呢。第52节:第七章又见蝴蝶(5)
在那场运动中,当权的人想找个名目整人实在是太容易了,书生意气的尹少游自然逃不过李博花样翻飞颇具技巧性的政治手腕。于是,尹少游顺利地被打成"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然后被劳改、下放、批斗……吃尽了苦头,他的左腿便是在这期间被打坏了膝盖骨,瘸掉了。
当时的情形一片混乱,没有人在意那个才华横溢的年轻画家去了哪里,即使有人在意却也无心无力去查找,自身尚且难保,谁会去管别人的事呢。于是,尹少游就这样渐渐地为人们所淡忘,直到文革以后,有人想起再找时,发现根本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说没有人知道太绝对了,在尹少游的身边还是有人了解他的,比如杜仰止,这个自小跟着尹少游学习的少年,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位叔叔不同寻常。在这期间,发生了很多事,杜仰止很清楚,但他最终没有讲,因为他不想违背老师的意愿做事。
尹少游被批斗时,曾经有一个小孩子非常同情他,送过一个烧饼给他,之后两人成了好朋友。尹少游教小孩子读书、习字、画画、唱歌。这个小孩子便是杜仰止,他觉得这位年轻白净的叔叔非常了不起,决定把他介绍给自己的小伙伴小悠,于是两个孩子偷偷跑去看尹少游。尹少游第一眼就发现这个小女孩身上隐隐约约地有些于窈的影子。
尹少游非常喜欢小悠,小悠也非常喜欢尹少游,但他们偷偷见面的事,很快就被李博知道了。小悠被关在家里不让出去,尹少游也就是在这段时间被打残的。
尹少游在这期间听到邻居们的议论,才明白李博的误会,为小悠着想,即使后来小悠逃出来看他,他硬是生生地未和她见面。究竟小悠是谁的女儿,是李博的还是尹少游的?没有人知道,不过小悠后来在李家受到不公平待遇的时候,曾经哭着说,她是于窈的孩子。对,她就是于窈苦难的结晶,但于窈年纪轻轻就撒手而去,小悠生来是注定要继续承受于窈未完成的苦难的。
叙述完整个故事的尹少游情绪仍然激动,他颤抖着从旁边的桌子上端起水杯,呷了一口,把那些在眼里转了七八个圈儿的眼泪又使劲咽下去了。
"那么,'文革'过后,很多人都平反了,你,没有吗?"栗小彦轻声问他。
"组织上说是平反,我只是听邻居们说了这个消息,但没有细问,平不平反都不重要了,反正大家都明白事情的真相。"老人轻松地吐出一口气。
"那么,你为什么不接着画画呢?"栗小彦继续问。
"你看,这样,行吗?"尹少游拿过那只水杯,单用右手端着,杯子里的水不停地晃荡。小彦知道,那是因为老人的手一直在颤抖。
"你的手是--"小彦恍然惊觉。
"是,在'文革'期间被打伤的,一直没有恢复好,后遗症,已经拿不起笔了。"老人的话语平淡,而小彦及一干警员皆听出这话里的悲怆来,一个卓有成就而且以画画为生命的画家,却再也不能画画了,这对他来说,该是多大的打击呀,这打击简直就是致命的。
小彦手里的杯子被重重地放在桌子上:"政府领导中出现李博这样的败类,真是不幸啊。"
"看问题不能一概而论,李博书记总的来说还是一个好书记,你可以问一下老一辈的人,像我父亲他们,提起李书记哪个不是高竖大拇指的。论政绩有政绩,论威信有威信,不能只看一方面的。这官嘛,好不好主要看他是不是造福了一方百姓。"邢杨不同意小彦的观点。
尹少游笑了笑,站起身来,说:"好了,都是些陈年旧事了,我本不想讲的。私生女的谣言一直让小悠没有办法昂首挺胸地做人,虽然世道变了,大家都很开通,但我知道那是小悠心里的隐痛,她不会喜欢别人再重新提起的,所以我不讲是不想那些故事伤害到小悠。但仰止的死,让我不得不讲了,希望能对你们破案有帮助。好了,那我就走了啊。"小彦执意扶着他送出警局,帮他叫了辆出租车并先付了车钱。
据尹少游老人说,这李思悠是于窈的女儿,被外界盛传是私生女,所以并不得白家人的宠爱,而以前杜仰止又说过李博死后,李思悠被她的嫂子李太太宁秋榆赶出了家门,那么李思悠仇恨李太太便在情理之中。假如这一连串的蝴蝶凶杀案与李思悠有关,那么宁秋榆和李克强的死就可以用仇杀来解释。可是,白家与李思悠之间又有什么样的故事呢?她先是烧了白家的塑胶厂,又嫁给白鹤翔,但白鹤翔知道纵火的人是李思悠时却还百般维护,这样情深意重的行为,又有什么的怨怼填不平呢?当务之急,是寻找那个曾经在白家老宅出现的中年妇人,她究竟是不是李思悠呢?第53节:第七章又见蝴蝶(6)
(三)白家老保姆
白家、李家、本城的宾馆,小彦和队友们调查详细得不能再详细,可是始终找不到白家老宅附近的那对母女见过的那位曾在老宅出现的中年妇人。线索又一次断掉,陷入了僵局。
小彦心急如焚,她的调查不能停下来,不敢稍稍慢下来,自从杜仰止被惨杀,她就开始惴惴不安,潜意识里她觉得事情更加复杂了,复杂到已不仅仅是蝴蝶的原因。从杜仰止的死亡现场凶手假造死蝴蝶来看,事情比以往更复杂了,直觉告诉她,这里面藏着一个秘密,而有人正试图阻止这个秘密的揭开,那么,这个人是李思悠吗?除了她还会有谁?可是蝴蝶要揭开的秘密又是关于谁的?李思悠吗?不对不对,一个人不可能同时站到两个立场上边去,可是涉及的其他人,即和李思悠相关的人,现在基本都死了,她应该从哪里打开缺口?能找到的线索全查过了,可是案子却没有一点进展,她栗小彦纵有千般焦急,万般不甘却也是没有办法的。这几天,栗小彦茶饭不思,她一边全力关心着尹少游老人的生活起居,一边重新梳理蝴蝶凶杀案从开始到现在的所有卷宗。
但是,依然一无所获。
顾澄的电话恰到好处地打来:"小彦,听说你吃不下睡不着了?怎么回事哦?"
"一点进展都没有。而且在这场较量中,我在明,凶手在暗,如果我破案速度再这么慢下去的话,可能还是会出人命--"她讲到这时突然停下来,她不迷信,却不想自己说出不吉利的话。
"噢,你去过詹家了吗?"
"哪个詹家?"小彦愣了一下,忽然记起抢劫犯樊得标口中的那位白家的老保姆,顿时惊喜了起来,"那个保姆!是呀,你说我怎么把她给忘了呢,这杜仰止一出事,尹少游一过来,我就把樊得标这碴儿给忽略了。是,我记得是附近梨县的城关镇,右数第四家的詹老太太,还有门口有个大狮子,房顶雕两只灰鸽子什么的。我马上去找她。顾伯伯,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还有个访谈,答应别人的不能失约,你去吧,最好再找个人陪你,一个人不安全,要小心点儿。"顾澄听着电话这端小彦兴奋的声音,便愉快地嘱咐,他很喜欢这个姑娘的工作态度。
到了梨县城关镇,栗小彦与小王的车便驶上一条窄窄的土路,说窄是相对的,因为路两旁皆是高低深浅郁郁葱葱的野蒿,油油的绿中点缀着淡黄浅紫等种颜色精神抖擞的小花,只是路中间的那部分被踩得瓷实清白,宛若铺了水泥沥青般坚硬。夺面而来的风,清冽沁人,夹着泥土的腥气和庄稼的清香,把两旁的花花草草撩拨得手舞足蹈。车开得很慢,栗小彦有些兴奋地从打开的窗子伸出手去,扯了一把鲜花下来,放到鼻子前不停地嗅着。
"乡下的空气就是沁人心脾啊,等我娶了媳妇儿一定要在这里买间房子,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度个假。"开车的小王也是那么的心旷神怡,说完话发觉小彦没反应,回过头看时,发现她脸色苍白,神情惊慌,一只蝴蝶正绕着她飞来飞去。这是早上,初升的太阳原本暖洋洋地散播着她的光线,此刻却恰好有云朵遮挡,光线顿时暗了下来;土路两旁的鲜花颜色也不再鲜明,反而有些阴森地渗出惨淡的光;风慢慢地消逝了,温度却仿佛猛然下降;空气中是无限厚重的潮湿;有些什么声音,在远处,在耳边,细微游弋。
栗小彦在急速地呼吸,胸脯起伏连绵,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惊胆战。
小王盯着栗小彦起伏不断的胸脯,嘿嘿地阴笑了一下,起码在当时小彦是这样认为的,当然她下一刻便意识到自己错了。"你干什么?"小彦厉声喝问。
小王的手伸了过来,向着栗小彦胸口的位置,小彦顿时大惊失色。
然后那束野花,就是栗小彦刚采的那束野花被小王夺了过来,隔着车窗扔了出去。
栗小彦惊魂未定,蝴蝶已经飞走了。
栗小彦吐出一口气,和小王相视而笑,虚惊一场,那根本就是最普通不过的蝴蝶,它之所以在小彦身边不过是因为小彦手里的那束花的香味儿罢了。城市里很少见到,可乡下有蝴蝶实在是最普通不过了。第54节:第七章又见蝴蝶(7)
到了镇上,右数第四家,在整个村子里颇为醒目。它不似一般南方民居的矮檐低瓦,而是有着很高的门楼,门口有两只石狮子;挑檐的大屋,有些破旧,却很气派 ;灰色的砖,灰色的瓦,屋脊上立着两只石雕的灰鸽子。看来就是这家没错了。
停车,敲门,迎出一位中等身材的老太太,有些胖,皮肤很白,看起来与一般农家妇女有些区别。她诧异地看着小彦和小王及身后的车:"请问,您找谁?"
小王虽然也是蝶杀专案组的成员,但这次主要是小彦提出要过来,他才陪同前往的,虽然他也希望知道有关李思悠与白家的事,与小彦一拍即合地过来了,但主要的负责人还是栗小彦,她了解的情况更多些,负责问话的自然也是她。
"嗯,阿姨好,你就是那位在白家做过保姆的詹嫂吗?"小彦看詹嫂仍然一脸茫然,便取出证件,亲切地加了一句,"我们是公安局的!想找您老了解一些情况。"
詹嫂马上明白过来,很热情地把小彦和小王让了进来,端茶让座,语气间的亲切如同对待自己的子女一般。栗小彦与小王相视而笑了。
"阿姨,听说你在二十年前是白家的保姆?"刚一坐定,小彦便向詹嫂发问。
"是啊,我在白家做了很久,因为儿子和女儿都在读书,很需要钱,所以就去了,而且白家待人也好,亲切,不小气。"詹嫂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样子。
"那么,你在那儿做事,对白太太应该是很熟悉吧?"小彦问。
"你是指哪位白太太?"詹嫂很认真地问。她的问话让小彦一下子对案子充满了希望,总算有人一提起白太太就想到这是不同的两个人,看来这次詹家之行不会白跑了,她有预感,这次必定会有所获。
"我去白家的时候,白家的公子白鹤翔刚从国外回来,就认识了李思悠,市委书记的女儿,也就是最初的白太太。李思悠长得不算太漂亮,但是耐看,是越看越好看的那种。那会儿听白厂长说思悠如果全随了她妈妈的长相,肯定是个美人儿。不过在我看来,她已经是个美人儿了。"她看了看小彦,问,"哦,你们不会嫌我老太婆啰唆吧,呵呵,这段时间我给老伴孩子他们讲了无数遍了,都没人愿意听了,你看,我一讲起来就忍不住了。"
"没关系,正好我们是你的听众!"小王大声说,"是不是后来这白鹤翔就看上了李思悠了,然后两家合计了一下也门当户对,再然后就结婚了?"
"这倒不是,白鹤翔初一回来就和李思悠做了朋友,看起来是恋爱的关系。但是白鹤翔毕竟是留过洋的,和咱们的很多观点不一样。怎么讲,他就是很花心吧,不想被婚姻困住了。所以他并不急着和李思悠结婚。白厂长两口子也不支持儿子和李思悠完婚。原因不太清楚,好像是嫌李思悠身份不好,因为那时候到处流传着说李博的女儿非李博亲生而是私生女什么的,当时她又刚被赶出家门,门不当户不对的,所以白厂长夫妇俩也不想让儿子娶她为妻。"
"可是后来他们还是结婚了呀?"小彦疑惑地问。
"那是因为另一桩事,这说来就话长了,当时白厂长在酒桌上猝死,白鹤翔本就很无助了,可白家的塑胶厂又突然失火,整个厂子烧得一无所有,白家便陷入空前的灾难。"
"你是说在这个时候,李思悠嫁给了白鹤翔?"栗小彦心领神会。
"是的,白鹤翔虽然留了洋,但自小什么事都由父亲安排好,没受过什么挫折,这些突如其来的打击让他一下子垮了,六神无主。这时候李思悠仍然以一个好朋友的身份来帮他,鼓励他不放弃,东山再起,而且李小姐自己也整日整日地留在工厂里说服工人不拿工资先去上班,帮着跑贷款,找供应商,跑市场什么的,那时候我整天在旁边听她对白鹤翔讲的就是这些,我都耳熟能详了。也果真,在李思悠的努力下,一切都好转了。这样白鹤翔就娶了李思悠了,你说呢,那么能干的女子,谁不想娶呢。"
"那么李思悠是一个什么样性格的人呢?是不是比较柔弱文静呢?能不能概括一下,她的为人啊,做事啊怎么样?"在小彦的印象里,老是感觉李思悠该是和她的母亲于窈是同样的女子,柔弱善良,可现在听詹嫂讲来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儿。第55节:第七章又见蝴蝶(8)
"李思悠太太不太爱说话,但是人好,我们做错事她是从来不骂的,都是一笑而过,而且也真的不放在心上。但是她和白鹤翔的关系就很奇怪,并没有太多交流,我原来以为太太为白家做了那么多事,其实也就是为了嫁到白家来。可是后来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儿,她对白鹤翔好像没有多深的感情,两人很少像别的夫妻那样有吵有骂也有亲密无间的时候,太太李思悠和白鹤翔就总是一对客客气气的好朋友的样子。太太是个心里能藏事儿的人,她不说话,但心里有数,心思重。这和后来的太太田穗儿完全不同,田穗儿为人精明,都是表现在脸上的,谁都看得出来。"
"你是说,在李思悠后,白鹤翔又娶了田穗儿,那么李思悠去了哪里?离婚了吗?"小彦问。
"嗯,这个,"詹嫂支吾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回答,"好像是出国了吧。大家都这样讲。我那段时间回了老家,不在,等我回去的时候就再也没看到白太太李思悠了。"
"都有谁这样讲?是出国前离婚的吗?还是出国后离的?"小彦追问。
"当时白鹤翔也不知道李思悠去了哪里,莫名地失踪了,但是他竟然也不找,可能是习惯了各管各的吧。过了两天,白鹤翔跟我无意中提到太太出国了,说是一同出境的同伴讲的。这样没多久,就收到李思悠从国外寄回来的信件,是商议和白鹤翔离婚的事。"
"那,这中间李思悠回来过一次?"
"没有,是白鹤翔单方面申请,加上李思悠的信。你知道,以白鹤翔在本城的地位,办个离婚证书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詹嫂回答。
"哦,有没有其他人知道李思悠出国的事,她出国总得办理护照签证的啊。不知道还能不能查得到。"小王插了一句。
"怕是不太好找了,时间太久远。不过我们可以试试。"然后又对詹嫂说,"阿姨,你的意思是前任白太太李思悠和白鹤翔根本就没有在一起多长时间?"
"是的,就一年多或者两年左右的样子吧。唉,你说两人要没感情,就不要在一块儿了。我儿子当初恋爱的时候,我就说你确定喜欢她了,你再结婚,别到时候--啊,你看我又啰唆起来了。"詹嫂不好意思地脸红了。
"没有其他的情况了吗?"小彦看詹嫂摇摇头,遂换了个问题,"那么田穗儿和白鹤翔的关系如何?"
"其实男人花心,都是相对的,你对他多上一点心,多看紧他点儿就没事了。田穗儿就看得紧,俩人的关系也挺亲密的。别人看来,李思悠不太管白鹤翔,在我看来,她是根本就对他不上心,总之李思悠做事很奇怪的。"她讲到这里准备停下,忽然又想起什么来,接着说,"对,还有一个情况,这李思悠出国前的那些天,脸色有些异样,我在收拾房子的时候看到了一张妇科检验单,李思悠好像--是有了身孕了。"
"什么,李思悠有了身孕?你说在她和白鹤翔就要离婚的时候她有了身孕?"这突然的消息让小彦诧异莫名,按常理来说,没有哪个女人在得知自己有了孩子后还要和丈夫离婚的,何况他们夫妻关系听起来也并不是到了非分不可的地步呀,"那么,李思悠是把孩子做掉后和白鹤翔离婚的?在知道有小孩前,是不是就已经提出离婚了?"
"嗯,这你知道,我是保姆,主人家的事不好插嘴的。所以你的问题我也回答不上来。不过这件事我也觉得蹊跷,因为在李思悠离开之前,从没听过她说要和白鹤翔离婚的话。至于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我想白太太李思悠也是万分珍爱的。因为她平时生活很马虎,对自己的身体一点儿都不爱惜的。但自从知道肚子里有了小宝宝后,对膳食营养、体育锻炼都重视起来。那几天对白鹤翔好像也亲切了很多,还常常跟我唠叨家常。我那会儿心里还想,这女人一怀孕呀,女人味才算出来。"
"阿姨啊,我说那么久远的事你还是能记得那么清楚嘛。"小王忍不住笑,调侃着老太太。小彦提醒地叫了声"小王!"阻止他乱讲话,对小彦来说,得到的消息越详细,越容易从中查找线索,仔细分析,获得的信息量越大对他们破案越有帮助。第56节:第七章又见蝴蝶(9)
"呵呵,你这小伙子,嫌老太太絮叨了?这些事我可没有记错,因为都不知给别人讲了多少遍了呢。"詹嫂一脸和蔼地笑。
"那么,也就是说白太太李思悠出国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小彦问。
"有没有回来我不能十分确定,但是我确定我是从此再也没有见过她。紧接着田穗儿太太嫁了进来,白家就搬离了那处老宅,连厂子也搬了,我是在小婷婷出生后离开的。以后的事就不知道了。"
"白小婷是田穗儿的亲生女儿?"小王追问了一句。
"是的,是早产儿,不足月,不过孩子还算健康。"詹嫂回答。
"有没有可能不是早产儿,而是她和白鹤翔早就有染呢?"小王再次追问。
"唔,这--"詹嫂有些为难地笑了一下,"这便不好回答了。"
"那好吧,谢谢阿姨啊,这是我的名片,你如果想起什么来,再打电话给我。我们要回去了。"小彦和小王站起身,和詹嫂道别,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