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说谁?"栗小彦下意识地反问。第59节:第八章暗杀(3)
"佟铜!就是那电视台记者,他女朋友叫陈帆,死掉的那个。"小王详细解释。其实小彦在听到佟铜的名字就知道是他了,她的问话完全是下意识的,因为她不能相信又一个鲜活的生命,在她的束手无策里悄然逝去。佟铜,他不是没事了吗?怎么时隔多日,却还是没能最终逃脱噩运呢。小彦的脑袋有一种炸裂的痛。
"咦,栗姐,你脸上这是怎么了?碰哪儿了,还是跟人打架了?"小王报告完佟侗的事,马上注意到小彦脸上的伤,遂大吃一惊。
"那么尸体现在在哪里?我要验尸!"栗小彦顾不得向小王述说脸上伤口的由来,直接询问佟铜的情况。
"验--验尸?验什么尸?"小王一头雾水的样子。
"佟铜啊,出事地点在哪里?"栗小彦的语气有些急躁,一连串的意外让她已经缺少耐心了。
"嗯,在医院。我是说佟铜在医院,没死,只是被人打伤了,昏迷着呢。"小王立即补充。
"没死?哦!"小彦长出了一口气,"出事地点在哪里?伤势如何,佟铜有生命危险吗?"
"是在他家里出事的。幸好当天佟铜约了朋友去他那里打牌,三个大小伙子先会面喝了点酒才去的。听到屋里的声音不同寻常,按门铃也没有人应,遂打电话过去,通了,但佟铜没来得及说话,却听到一个陌生男人的喝叫。大家觉得不对劲,这才撬了门进去,歹徒已经逃跑了。他们便马上把佟铜送到医院了。"小王一口气不停地讲完这些话,擦了擦额上的汗,看来是刚从医院回来的。
"是昨晚的事?你刚从医院回来吗?"
"是的,我今儿一大早就被邢队长催了起来,去了医院。"
这个邢杨,又当她不是警队一员呢,什么案子好像都没有她栗小彦的份儿。小彦心里的怨气不自觉地流露在脸上,小王看到笑了一下,解释:"咱队长说女人要多休息,睡得好皮肤才好,而且不应该太辛苦,所以就没敢惊扰到您。"
小彦一如既往地不服气,却也没有多少时间可以在这些琐碎的小事上耽搁了,立即整理了一下自己办公桌的文件,拿了记录本问:"有没有对佟铜的朋友做过笔录?"
"做过了,现在都在医院呢。要不我陪你再去趟医院?"
小王陪栗小彦赶到医院时,对佟铜的抢救工作已经基本告一段落。躺在白色床单上的佟铜仍然昏迷不醒,脸上的血渍已经被擦洗干净。说脸上擦洗干净其实是很不客观的,因为她看到的干净部分也不过是两只眼睛周围的地方,其他的部分几乎全部是用纱布缠绕上了,一层一层,根本就没有办法看清他的面部模样了。这,就是一月前见过的那位朝气蓬勃的佟铜吗?小彦的鼻子莫名地一酸,眼泪就不自觉地往下掉。
队长邢杨一直在医院没有离开,张罗着为抢救佟铜办住院手续,然后又问了相关口供,一直忙得不可开交。这会儿他刚刚忙完,走到病房来,也就很凑巧地看到小彦掉下眼泪来。
小彦莫名的心里一慌,她知道掉眼泪是邢杨最看不惯的一点,当下,脸色涨红地看了邢杨一眼,低下头去。可这时的邢杨并没有如小彦意料的那样做出鄙夷的表情来,他看了看小彦的眼睛,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说话,但一举一动里竟都是无限的关切。从小彦那些脸上的伤痕,他清楚地知道,这是办案给她带来的,而且原因很可能就是蝶杀的案子。辛辛苦苦工作却得不到理解,而且遭受罪犯的威胁,可这些都丝毫不能削弱她对办案的热情,对工作那份近乎执拗的执著。面对这么柔韧坚强的女子,他有什么理由再去以自己阳刚的标准要求她呢?柔韧,更多时候比阳刚更经得起考验,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欣赏栗小彦了。
"你怎么看?"等栗小彦的情绪平静下来,两人走出病房的时候,邢杨问她。
"医生怎么说?是被人打伤的吗?"栗小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需要先了解情况。
"是的,医生说,佟铜的头部被踢中,出现颅内出血,直接导致昏迷;腹部也被击伤,造成内出血;对方力道很大,头部和胸腹部都受到重击,视网膜下腔和脑组织受损严重;脾脏也被打破了,已经进行了切除手术。基本脱离生命危险,但是他脑部已经严重受损,怕是醒来了也难清楚记得发生的事情啊。"邢队的记忆力超强,说起病情来跟医生差不了多少,这也就是他的优秀之处吧,如果记不清伤者的情况,又如何能从蛛丝马迹上发现问题呢?可是现在,邢杨发现不了什么问题。因为种种迹象表明,这也就是一次普通的斗殴,可是凶手为什么要寻上佟铜呢?第60节:第八章暗杀(4)
"从伤势来看,凶手应该是个练家子,对武术散打颇有心得,而且很骄傲于自己的功夫,甚至骄傲到有些狂妄自负的地步。"小彦皱着眉头分析。
"从何得出这些结论?"邢杨有些诧异地问。
"从佟铜身上的伤就可以看出。凶手的每一击都是致命的,可是却全是脚踢或者拳击,他并未用任何武器。试想一个去杀人的人却不拿武器,那么他一定是对自己的力量过分相信,他有把握凭自己的功夫就可以将对方做掉,所以他不屑于借助任何工具。"
"有没有可能是--"邢杨讲到这里时有些难以启齿,他是忠实地相信科学的,让他讲出那些鬼怪灵异来确实是件困难的事。他停了片刻,考虑一下措辞便接着说出来,"有没有可能和那些离奇的蝴蝶有关系呢?"
"不会!"小彦很肯定,"由原来与蝴蝶有关的那几场凶杀案来看,蝴蝶杀人是不用流血的,他们死得很干净,而且死法离奇。但是佟铜身上的伤明明是人殴打致伤的,这二者之间可能有关系,比如朋友,比如亲人,或者是敌人,但决不会是蝴蝶之作。因为风格相差已是极远了。"
"可是就凭他没有用武器这点上,来推论罪犯就是狂妄自大,不屑于用武器,有些牵强。事实上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凶手带了武器,但是从两人一开始交手就被打掉了,所以--现在佟铜没有醒,我们不能判定实际情况如何。"被小彦有力地反驳,邢杨觉得很没面子,说了一些话来辩解,但他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表现有些小气了,脸上便显出尴尬的表情。
"刚刚在病房,我大致看了佟铜的伤势,他的手上没有包扎,但掌心有一道横的压痕,手指第二关节处有擦伤。由此可以断定是他的手握在刀柄上时,被固定在某平面物上,又有力量作用于手背上形成的,力道很大,所以那道痕一直持续到现在还可以看到。也就是所拿武器的是佟铜,但却受制于人,应该并未伤到对方,不然对方在佟铜受制的有利情况下,一定会取得武器报复过来重伤他的。现在的伤依然是拳脚功夫,而没有用武器,就是说对方力道一定比佟铜要强。"栗小彦的分析头头是道。
"我可不可以和他们聊聊?"佟铜的朋友们看起来已经没什么大事,准备回家了,向邢杨道别的时候,小彦叫住了他们,回过头来争求邢队的意见,邢杨点了点头。
"我们都是小佟的同事,约好了要到小佟那儿打牌的。因为我们住得比较近,就是电视台旁边的公寓楼,离佟铜家要远一些,所以我们三个在公寓楼下的餐厅里吃了晚饭,喝了点酒才过去了。因为是事先说好的,所以并没有再打电话给小佟。但是当我们到了他的房间门口时,却听到里边有打斗的声音,就想佟铜肯定在家,我们还说这小子怎么还锻炼身体了呢。但是按了三次门铃都不见人来开,是三次吧?"这时,他向同伴证实一下,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接着讲,"这样,我们就觉得有些不对头,急忙打电话给佟铜,打的是他屋里的座机电话,响了一声,马上就通了,接着听到一声东西摔落到地上的声音,好像是话筒掉了,还有一个男人的低喝。我们就觉得不对劲,正好大楼的保安听到我们的叫声也上来查看,然后我们就撬了门,进去了,发现这时的小佟已经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我补充一下,外边的防盗门是大楼保安用物业的备用钥匙开的,里面的门就上了一道锁,好像前后开门的时间也就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可那人就不见了,忒奇怪了。"另一个小伙儿补充。
"你是说,你们在两分钟前还听到里边有打斗声,但两分钟后打开门就已经见到佟铜躺倒在地昏迷了,但却没有看到凶手的一点蛛丝马迹?"
"是的,我们都觉得有点--邪门。"
"有没有窗子可以逃走?"栗小彦冷静地问。
"有窗子,但窗下空空的全是墙壁,只有门这一边是向着楼道的,而门口有我们好几个人在看着,自始至终没有人离开。凶手根本就不可能从门口逃走,但整个房间我们都细细查过,除了昏倒的佟铜,再也没有其他任何人。"佟铜的朋友再一次证实道。第61节:第八章暗杀(5)
"当时是几点钟呢?说确切些。"
"十点钟,晚上十点钟,我还看了表。"一人肯定回答,另两人附和着。
小彦点点头,若有所思:"好吧,谢谢你们。我们会尽快侦破此案的。"小彦和他们三人握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有什么发现?"邢杨走近些问。
"没有。"栗小彦一脸凝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凶手是受人指使。幕后指使者原本是要对付我的,后来临时发现,佟铜的某些行为威胁到了他,以至于让佟铜多活任何一点时间都有可能坏了他的事,所以才临时改变主意,改为去杀害佟铜了。"
"你?嗯,对了,是和你脸上的伤有关系吗?"邢杨马上意识到两者之间可能存在着不容忽视的关系。
"是的,昨晚有人去杀我。在晚上九点多的时间离开的,我记得打开电脑找一些资料时,无意地看了一下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好像是九点四十分,就是说凶手从我这里离开后马上就去了佟铜那里。"
"凭直觉?"小彦听邢杨这样问,蓦地抬起头来,目光中有一丝气恼,但他看邢杨的态度很认真,丝毫没有鄙夷的意思,方才认真解释:"不是的。去杀我的和对佟铜行凶的是高手,而且都是特别自信的,最重要的是他可以飞檐走壁。"看了看邢杨一脸的诧异不解,就接着说,"我和佟铜,一个五楼,一个八楼,可是他可以从楼侧的水管轻松地爬上爬下,难道不是高手吗?"
"或许他有其他的方法,比如在楼顶设置吊索。"栗小彦听完邢杨的话,猛然觉得这也非常有道理,待要细细和他讨论时,他却挥了挥手,表示不想再提这个问题,而且小彦却恼不起来,因为--
"伤,要不要紧?"邢队满眼的关切。
"没事。"小彦对队长乍然的温柔有些不习惯,把眼光调转了一个方向,接着说:"当时歹徒是接了一个电话后离开的,所以我觉得打电话的那个人就是指使他杀人的人。我们现在最重要是保护佟铜,只有他醒来我们才知道到底他做了什么,竟致使那个幕后黑手如此赶尽杀绝。而且,"小彦讲到这里的时候叹了一口气,"否则,我们实在是没有其他有用的线索了。"
邢杨看着这个一脸是伤竟一心想的还是工作的姑娘,心里莫名地生出一股怜惜来。风吹了过来,拂起小彦额前的头发。邢队下意识地抬起手想帮她梳理,而小彦却在这时猛地一抬头,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换了一种无比复杂的表情。邢杨回过头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天哪,那一片五彩的、艳丽的天空,竟是好多好多只蝴蝶,在阳光下翩然起舞。
(三)鼻尖上的黑蝶
"嗯,那你快点找个人嫁了吧。不然多亏呀。想想看,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子,还未经人事呢,就被人白白给灭了。这样,我负责给你找,要什么条件?要出得厅堂入得厨房呢,还是本科白领有车有房呢?"电话那端顾希又一点正经没有,而且绝对又在吃水果,原本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被嘴巴里的水果折腾得磕磕巴巴的,幸好栗小彦早就习惯了,竟也分得清她在讲些什么,一直附和着她笑。
"咦,不过还有一个问题得问清楚,那天打架,你有没有受伤啊?"顾希好像忽然意识到打架有可能会使人受伤一样,急不可待地问小彦。
"嗯,一点小小的皮肉伤,没什么大碍。"小彦回答,难得这丫头还记得关心一下她。然而就在她准备为此偷偷感动的时候,又听到顾希的补充说明,差点让小彦背过气去。那边,顾希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说:"没伤到脸吧?嗯,这就好,不是大伤。如果毁容毁得厉害的话,肯定得放宽征婚条件了。本来嘛,原本就不好嫁,再毁了容,不就更困难了嘛。唉!"说完话还装成很同情的样子叹了一口气。
小彦忍住笑,很配合地装成愤怒得七窍生烟的样子,对着电话大喊:"顾希,我和你势不两立。"
两人隔着电话笑了起来。
这样的谈话让小彦很放松,她喜欢这个好朋友带给她的感觉。是的,她是需要减减压,不然不仅吸入氧气困难,连吐出二氧化碳都困难了。第62节:第八章暗杀(6)
"这样吧,今晚我搬到你那儿住,两个和尚抬水喝。"笑完,顾希很认真地说。
"不用了,没必要做一些无谓的牺牲。而且我可以让同事过来睡我那充气床去。护花使者嘛,总比找一朵小花来保护另一朵花来得安全。"小彦感动于朋友的好意,却还是拒绝。说不清楚为什么,之前让顾希陪她是因为恐惧那些莫名的东西,让顾希来可以在心理上壮势,现在她知道威胁她的是一个凶悍的男人了,便不敢让朋友陪她来牺牲了。顾希,虽然她咋咋呼呼大大咧咧的,但要论起打架,比起她栗小彦还有很大一段距离呢。何况现在威胁到她的那个男人,是连小彦都没有办法打得过的呢,甚至于能幸免于难对她来说根本都是奢望。
终于挂断了顾希的电话,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小小的房间显得那么大而冷清。窗外楼灯盏盏皆熄。楼里的人想必皆已熟睡。小彦愣愣地坐了一会儿,小心地走进各个房间,把所有的灯全部打开,而灯火通明却愈加显得她的形单影只,刹那便空无了。
她的手下意识地放在腰际,那里,别着她的那支枪,这是邢杨特意嘱咐她带上的。捏着硬硬的它,心里特别有底。
时间一点点过去,小彦睁着的眼渐渐地迷离起来,思维由空洞变得纷乱而模糊,卧室的吊灯犹如一种色彩鲜明的花开到衰败,最后蜷缩成胚胎的形状,睡眠如期而至。几天来的辛苦劳累让栗小彦终于支持不住,疏忽了她的步步为营和小心提防。迷迷糊糊中她甚至想,夜已很晚了,那人应当不会再来了吧。而杀手,终于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在凌晨三点钟,一个无比敏捷的身影如一只灵猿般沿水管飞快地爬上五楼,翻身跃入唯一灯火通明的一家的阳台。毋庸置疑,那自然是栗小彦的住处,而此刻她已进入酣然的梦中。
那人依然戴着头套,一身运动服,看起来普通平常。如果他在凌晨杀了人,然后在清晨离开,走在大街上,绝对没有人会怀疑他是凶手,因为那套衣服使他看上去犹如早起晨练的人,再平常不过。
很轻易地,他打开栗小彦阳台门上的锁,直接走进来,并没有刻意地蹑手蹑脚,却并无一点声响。房间很简单,从客厅可以清楚通过开着的卧室门看到里面的栗小彦斜靠在叠起的被子上睡着了,睡相很可爱,犹如一个甜甜的小婴儿,眉头微微地皱着。这时可以清楚感觉到杀手脸上的笑意,虽然隔着头套,他叉了一下腰,饶有兴味地看了一下这幅甜睡的图画,然后慢慢地走近她。
栗小彦穿了一件迷彩的小背心,紧身的迷彩马裤,穿了一双厚底的靴子,靴子与裤子间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在灯光下泛出温和的光泽,很美丽。他依旧往前走,却在走到栗小彦的身边时猛然刹住步子,因为他看到了栗小彦腰间的那把手枪。稍稍停顿了一下,他动作迅速地向那把枪伸出手去。
栗小彦模模糊糊中是有些感觉的,她只是没有睁开眼,当那只手碰触到她的腰际时,她一个翻身,躲了过去,伸手抓枪。但是万分可惜的是,还是晚了一步。那枪,他没有拿到,她也没有拿到,却也不是完好地存在于老地方,它被那人手腕的力量拨飞了。枪经过那人的手腕向他的身体后画了一个弧线然后落在了客厅茶几下的角落。小彦站起身来试图冲到客厅去,但是终究慢了一步,他轻轻向后一踢,门锁上了。而他就站在门后,仍然是饶有兴味的意思。
小彦心里一震,知道接下来一场恶战是避免不掉了。先下手为强,她凝神发力,摆拳出击,直指对方太阳穴。那人一个闪身躲过,以迅捷无比的直拳冲小彦面部砸来。如此一来二往,小彦的脸颊上已是青红相间,伤痕累累。栗小彦喘了一口气,飞快地分析敌我情势,那男人要比她高出二十厘米,她仰攻他的头部,不易发力,难以重击,效果欠佳。而对方攻她的头部却异常方便,致使栗小彦一直非躲即闪,很是被动。她试过拿屋里的各种东西砸他,却没有用,只是弄得更加狼藉,化妆品丢得满地都是。而且房间狭小,丢砸物品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当然,她完全没有意识到情急之下,她把从杜法医那里拿来的蝴蝶图案的小瓶也报了出去,而且瓶子砸向那人时,成功地碰上墙壁,碎了,一股甜丝丝的味道飘向那人。第63节:第八章暗杀(7)
当下她紧贴那人,改由直拳和勾拳,这样的结果使两人零距离纠缠,那歹徒明显有些不适应,小彦趁他愣神的当儿,屈臂扣肩,出拳如锉,猛地一记重勾拳击中对方胃部。这也是她从开始到现在唯一一次的重击取得意想中的效果。那人跃到一边去,怒形于色。
被小彦惹怒了的歹徒出拳迅疾,直拳、摆拳、勾拳上下翻飞、运用自如,栗小彦的身上很快又多出几记重伤来。不行,即使逃不掉,也要粘上他,栗小彦紧逼过去,出左拳狠狠地向歹徒砸去,可是她终究晚了一步。那人顺手一挡,她的胳臂碰到了他的胳臂,那人冷笑了一下,猛地对着她的手臂一折,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她知道自己的左手骨折了。适逢那人一脚踢来,小彦经不得招架,整个身子飞了起来,然后"啪"的一声摔到床上。
那双关节突出,青筋暴起的手掐住了栗小彦的脖子。小彦被迫靠在床上的被子上,一如那男人进来时她睡眠的姿势。动弹不得,她的四肢在床上挣扎挥舞,手指触碰到刚才散落的一管口红,努力地拧开往他的衣服上涂去。虽然她知道这没有什么作用,但是那是她唯一能做的了,可是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也被那个男人发现了,他猛地拉过小彦的那只手臂,举高,然后向后一扭,只听到"嘎"的一声响,骨头断裂的钻心疼痛使小彦差一点晕过去。那双手再次放到她的颈上,虽奋力挣扎,但是力量过于悬殊,她所处的境况并无任何转机。
"有句话要问你!"挣扎着说出这句话来。
那个男人看了看小彦,脸上泛起一丝笑意,手下松动了一点,却剪起小彦的一双手,用膝盖压住小彦的两腿,不给她任何回旋的余地。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男人问。
小彦摇了摇头。
"那你是想知道我是谁?想知道面罩下是哪一张面孔?不用担心,你不认识我的,当然在这之前我也不认识你。我跟你更加是无冤无仇的。但是我却来杀你了,很奇怪是不是?你想知道为什么吗?"男人又换做戏谑的口气,而且他似乎很肯定自己猜中小彦的心事了。
可是,小彦依然是摇了摇头。
"你要问什么?"男人诧异地问,"反正是要死的人了,问什么我都会回答你,当然前提是我知道答案。"
小彦盯着男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佟铜,那个电视台记者,是你杀的吗?"男人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临死的栗小彦竟会问一个和她自己的生命毫无关联的问题,思索了一下,很老实地回答:"是的,我从这里离开去那里干的。"
"是谁指使你的?"小彦的语气竟然义正辞严、声色俱厉。仿佛此刻她面对的不是伸手即可取她性命的歹徒,而是审讯室里坐在矮凳上惊慌失措的犯人。
男人有片刻的愣怔,嗫嚅着:"我是报恩--"但马上又意识过来不能说太多了,脸色阴沉,语气冰一样地冷:"一个问题已经回答完了,我没答应要回答你第二个问题。而且我也没时间跟你磨蹭。"他手下的力气加重了些,栗小彦盯着他那双白色的手套,却想不出任何可以逃脱的办法,甚至想留下一些可供同事侦破的痕迹都不可能。
栗小彦不甘地挣扎,却没有用,四肢开始无力,意识开始模糊,眼睛里的天花板开始旋转,那男人的黑色面套泛着暗灰的光,一点点衍射,最后眼前成了一片白花花的光,她已经不能呼吸了,长久的窒息让她慢慢失去意识,昏迷了。她在最后一刻骂了自己的无能,但是却还是知道再多的埋怨于此时都是于事无补的。命该如此吧,怎么她又想起命来了呢,她栗小彦真是没有用,还有那么多的谜没解开,那么多死者的冤屈没有得到昭雪,她却这样走了,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张大的眼睛里流下两行泪水。
杀手看到小彦落泪时,脸上泛起一种得意的微笑,那种志得意满、完成一件无上光荣的事情的自负与满足的笑。或者对罪犯来说,能成功弄死一个警察,并还能亲眼看着她的眼泪本身就是件了不起的事吧。而他就要把这件事圆满完成了,是的,是就要圆满完成了。当然,也仅仅是就要,因为他最终并没能圆圆满满地完成。第64节:第八章暗杀(8)
一只双翼上布满妖异金粉的黑蝴蝶从阳台那扇杀手刚打开的门里直冲过来,它飞翔的姿势万般诡异,如一只蜜蜂,确切说如一只老鹰,挺着翅膀直冲而至,硕大的翅膀"啪"地敲打在杀手脸上的面罩上,他顿时感到脸上火辣辣地疼。蝴蝶在他的头上转了一个圈儿后面对着他,拍了拍翅膀,然后对他笑了。是面罩形成的错觉吗?他一愣神,但是那蝴蝶仿佛故意给他看清似的,停在突起的鼻尖上,狠狠地对他笑,对,就是,狠狠地笑。天!它真的是在笑,对着他笑。
那个男人的手下意识地一松,栗小彦松软地躺倒在被子上,面色煞白,她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自然地,那人的下一个动作就是抬起手拂去鼻子上停着的蝴蝶。可是,意外地,他的手明明伸到了蝴蝶停留的地方,却什么也抓不住,仿佛那蝴蝶不是一个实体,而是一个虚拟的镜像,隔着面罩他可以准确看到自己的手和蝴蝶处在同一位置,它们是重合在一起的,但是蝴蝶就是那么好好地停着,他抓不到它。
事情自然不会真的这样僵下去,这一刻他非常希望自己可以准确地捏住蝴蝶,然后做一个像平时对待其他的昆虫一样的动作将它轻松捏死。可是下一刻他情愿就此僵下去,即使蝴蝶永远停在他的鼻尖上也没有关系。等他这样想的时候已经晚了,那蝴蝶忽然一点点地钻进面罩里来,而面罩却没有任何撕裂,等蝴蝶完整地出现在面罩里边时,那面罩仍是完好无缺的,奇怪,纤维之间的细密决不可能钻进一只蝴蝶来。可是事实上,蝴蝶就是钻了进来,它此刻完好地站到他的鼻尖上。他甚至可以感觉到蝴蝶毛茸茸的腿在鼻尖上留下的那些酥痒。他前所未有地惊慌失措,忙用手去拍鼻尖,鼻子被拍得生痛,却没有任何作用。那蝴蝶饶有兴味地看着他,眼睛里满是嘲弄的笑。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似地冲出门口,拧开门冲了出去,逃,逃,他必须尽快地逃出这块邪气冲天的地儿,蝴蝶一如既往地停在他的鼻尖,跟随他跑了出去。
街上很空旷,他早已扔掉了面罩,而蝴蝶还停留在他鼻尖上。街上几乎没有什么人,他的眼里也装不下什么人,眼前的蝴蝶一点点变得大了起来,蝴蝶后边的道路雾气腾腾的。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到了哪里,只是一味地奔跑下去,他要摆脱这只诡异的东西。蝴蝶忽然动了一下翅膀,他心里一阵轻松,以为它要离开飞走了,但是他错了。蝴蝶是离开了他的鼻尖,但是它却从左侧向他的脑后飞去,又从右侧飞回来。他诧异地看着蝴蝶忙碌,不知这个可怕的精灵在做什么,直到感觉到脖子上有丝线一样的缠绕,才惊觉事情的不妙。
他疯狂地向蝴蝶抓去,却没有用,挥舞的双手碰到的只是空气,或者说什么也没有碰到,但脖子上的线越缠越紧,紧到他几乎窒息。
他放弃了捉蝴蝶,转而去撕扯脖子上缠绕的丝线。可是那里是滑溜溜的肌肤,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喉结在剧烈跳动,却找不到任何缠绕性的物体。他只有抓,狠抓,狂抓,脖子上一条条血痕开始在那双手下呈现出来,他恍若未觉,还在拼命地抓脖子。
路上偶尔有车过去,司机奇怪地看着这个人,却马上加速开了过去,因为他们无一例外地觉得那人透着邪门,即使是疯子他们也不敢过问的,这么晚的夜谁去故意和自己过不去呢。
(四)无名男尸
第二天早上,在竹园街口,躺了一具男性尸体,颈部伤痕累累,喉管破裂致死,指甲缝里的肌肉组织正是他本人的,他的手上没有任何别人用力的痕迹,而且街上有证人看到昨晚街上就只有他一个人。照鉴定结果来看,是本人抓破喉管自杀的。
队长邢杨和小王在医院守着栗小彦的时候,接到局里同事打来的电话。"你认为有可能吗?一个人用自己的手掐死了自己?"邢杨疑惑地问小王。是啊,是谁能狠下心掐死自己呢?而且残忍到切破喉管的这种程度?即使是颈部有什么病痛,也不至于这般失去理性吧。第65节:第八章暗杀(9)
两人相顾茫然,无话。电话那边的人嗫嚅着还要讲什么。邢杨有些不耐烦地:"还有什么话,一并讲了,别婆婆妈妈的。"听那边的人还在犹豫,便自己问起来,"有没有查到尸体的身份,生前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做什么的。"
"队长,我们已经在各大媒体发过启事,但暂时还没查到死者身份,不过,不过,唉,不太好讲,你还是过来看看吧。因为那人实在是--"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说,"确实是很特别的,我是说长相。"
小彦是左臂骨折,这会儿接好了,打好石膏,吊着绷带走了出来,说我和你们一块去,到那儿再说吧,电话里一下子也讲不清楚。
邢杨看小彦坚持,便不再勉强她留在医院里,一行三人上车离开医院驶向竹园街死亡现场。
见到尸体的第一眼,邢杨理解了同事吞吞吐吐的原因,那躺在地上的人,他的模样,酷似邢杨,根本就是和他邢杨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除了稍年轻一点。邢杨的胸口一阵痉挛,疼痛使他蹲下身去,半天不能说话。
小彦看了看死者的样子,静默地站了一会儿,轻轻地走近,俯下身去,用那只未受伤的手翻动死者的身子,在那人的身下拽出衣服的一角,叹了口气,然后站起来,没有说话。小王不解地看了小彦一眼,也俯下身去,在小彦刚刚拽出衣角上,他发现了一个口红画的印记。
"怎么?昨晚要杀你的就是他?"小王问。
"是的,起码衣着不会错,而且他手的关节粗大,有很多老趼,我很熟悉的。个头也差不多。照现在来看,基本可以确定是同一个人了。当然,要得到确切的答案还是要等到鉴定结果出来以后,我那里留有他的头发。"小彦很冷静地说。
"这就没必要再查昨晚的凶手了。他也是罪有应得,不过这样我们就又断了一条线索了。"小王有点可惜地说。
"事有蹊跷。这个男人为什么莫名其妙地死在竹园街口呢?而且这里距离我家已经有很长一段路了。如果有人帮我,那么为什么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呢。"栗小彦不解地自言自语。
"栗姐,你以为这--是人干的吗?"小王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样子。
小彦回头看了小王一眼,笑了笑,没有说话,这些一直以理智办事的家伙终于也觉察到事情的蹊跷了。
"这人和邢队会是什么关系呢?"小彦看着邢杨呆愣的模样,记起他曾经讲过有一个兄弟自小失踪的事情,莫非他就是自小失踪的邢杉?
"不,也许只是长得很像罢了。"邢杨故作镇定。
栗小彦当然理解他的心情,于是她附和着说:"是啊,长得像的人可多了。"
"邢队的弟弟走失是什么时候的事?"栗小彦问。
"好像是二十年前吧,当时邢杨的爸爸也是公安局的刑警队长,是他带孩子出去,临时遇到小偷,就去追了,然后孩子就走失了。自那以后,邢杨妈妈跟丢了魂一样,又加上邢杨爸爸工作积极,一心扑到工作上,没有心思理那个家,所以邢杨妈妈就和他爸爸离婚了。邢杨一直跟着爸爸生活,这就养成现在这股子劲,铁汉子啊。"有老同事回答。
之后的话,栗小彦并没有听进心里去,她关注的是邢杉走失的时间。
怎么这么巧,竟然也是二十年前?
认尸启事张贴出去以后,很快就有人打来电话。这人是一家私人小旅馆的负责人。他说这个人是他们旅馆的客人。
栗小彦和邢杨立刻赶去那家旅馆。邢杨的表现甚至比栗小彦更急切。栗小彦知道,这个外貌酷似自己的死者成了邢杨的一个心结。
这是一家简陋寒碜的小旅馆。是市民将自己多余的房间稍事装修,接待客人的。因为价格便宜,旅馆生意不错。栗小彦很快注意到住客鱼龙混杂。在前台,热情的胖店主全然忘记了自己的旅馆甚至都没有营业执照这回事,能参与到重大事件当中让他激动万分,语无伦次。很快,他帮栗小彦查到了这个死者的名字--陈小国。并不是邢杨弟弟的名字。他是半个月前从美国来到中国的,护照上显示的年龄倒是二十岁,可名字……邢杨懊恼地要合上本子。可就在本子关上的一刹那,栗小彦突然惊叫一声:等一下!第66节:第八章暗杀(10)
邢杨愕然地停住了动作。栗小彦一把抢过本子,摊开在柜台上。陈小国的上一位住客,竟然就是李思悠!
从酒店出来后,栗小彦和邢杨都心事重重。
栗小彦没有想到的是,在多方联系未能找到李思悠的下落后,竟然这么毫不费力地知道了她的下落。栗小彦这才知道,他们在寻找李思悠的过程中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他们原以为,李思悠好歹也是海外人士回国,入住的必然是星级大酒店什么的。谁也没有想到要来这种非法经营的小旅馆来查找李思悠。看来这李思悠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不管怎么说,只要找到她,这个案子的许多谜团就都可以迎刃而解了。可是,服务员告诉他们,李思悠已经在昨晚退房了。
栗小彦想起,神秘男人的认尸启事就是在昨天才张贴的。看来,李思悠是看到了认尸启事后勿忙消失的。这更坚定了栗小彦从李思悠身上打开缺口的信心。
看到李思悠的名字,邢杨彻底失望了。如果查出死者是不折不扣的美国人,那他肯定不是邢杉。但事实摆在眼前,李思悠离开的日子和邢杉失踪是在同时,现在,他们又入住同一间宾馆,死者就是邢杉无疑了。
栗小彦悄悄伸出手去,在满脸悲伤的邢杨肩头轻轻地拍了几下。
"别难过了!"她担心地看着他。
邢杨摇了摇头:"不想这件事了,当务之急是赶快找到李思悠。"[=BW(]第67节:第九章陈霓衫(1)第九章陈霓衫[=]陈霓衫开始马不停蹄地忙于学习,工作,和朋友聚会,不给自己独处的时间和空间,像是一只疯狂旋转的花瓶,不给自己片刻的安静。因为减速和暂停将意味着无可挽回的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