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时候也变得湿漉漉的。
“不要开那么快!”磊恼怒地压低声音,“除非你想今天死在这里。但也不要
停下来,边走边找路!”我连连点头,兀自往倒车镜看了一眼,还好,没有猫。
“别看后面,后面交由我处理。开你的车。”磊钉上一句,大概是察觉到我的眼光。
我稍微冷静一点,又开了一段路,注意到这条路上居然还有不少岔路。我不敢
贸然进去,但大路却越走越长,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两旁的大树也毫无变化。我心
中又开始发毛了。“现在,往哪里走?还走下去?”又过一个岔路口,我开口问。
磊没吱声,点了支烟递给我,自己又点一支。“下一个路口转进去。”他喷一团烟,
“咦?那是什么。”
前面一棵大树横在路中央,道路到此完全中断,无法再往往前走。但我依然可
以看见路在树的身下笔直地向前延伸,倾斜向下,似乎永远没有尽头。越过这棵树
道路的两边依然还是一排排的大树。但我们已经不能再向前了。我感到一把毛刷子
慢慢地刷在我的心里。
“往回走!”磊用带有命令的口气说,“原路返回。”我早就没了主意,就按
他的话做。但我心中隐隐有种预感,今天我们要走出这个地方是千难万难了。
果然,走了不到十分钟,预感灵验了。前面有一棵同样的大树挡住了去路,不,
是来路。问“我们来时为什么没有”这种蠢话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走岔路吧?”
我提议道。磊却忽然“哧”的笑了出来,接着又铁青着脸不啃声。
“怎么了?”我奇怪他居然还笑得出来。他指了指我面前的仪表盘,油灯亮了。
“怎么办?下车吗?”我问道,他却摇摇头:“不要,下车步行,只怕……”
又是“嘭”的一声,我们猛然回头,却什么也没有看到。后窗外面一片空旷,
只有雨水和黑暗的路。只见尾灯将后面的景物都映得血红。
我心有余悸地侧过头看看磊,他也慢慢地回过头来,张嘴想说什么,然而我却
只听见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大叫:“喵嗷——”
不是他,是猫!黑猫赫然出现在前面的挡风玻璃上!正张牙舞爪地趴在玻璃上
面。我感到全身汗毛都竖立起来。一阵寒意直从脚尖直透上来。
“喵嗷——”黑猫竖起一只爪子按在玻璃上,似乎在示威。磊大吼一声“滚—
—”,用力地在玻璃上击了一拳,又不停地作出攻击的动作,希望能够将猫吓退。
我也帮忙拼命按喇叭。不料猫并没有被吓跑,“呋——”它发出愤怒的声音,全身
被雨水湿透的毛一排排竖起,犹如一排排黑色的牙齿。它疯狂地伸出爪子,两只前
爪拼命地抓着挡风玻璃,刮出“吱——吱——”的声音。疯狂的景象让我战栗不已,
我忽然想到——它想破窗而入!
这恐怖的念头彻底将我吓呆了。我口中不停地大喊大叫“别让它进来”,手在
车内小小的空间里抓狂地乱舞。磊也好不到哪里去。混乱中不知谁的手碰到雨刮器,
雨刮器坚定有力地划出两道弧型,将黑猫扫了个跟斗。黑猫在引擎盖上滚了两圈,
翻身下车,就此消失了。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黑猫的来无影去无综让我不敢相信这这一切。只有依然
不紧不慢左右摇摆的两只雨刮器可以证明刚才的事情。我惊魂未定,两手扶着方向
盘直喘粗气。直到磊说:“快走!走岔路!”
又是一阵狂冲,我丝毫不理会油箱里面还有多少油,也不理会下雨路滑容易出
事,磊居然也任由我乱冲乱闯。“他大概是已经放弃了吧?还是想最后赌一把?丽
在干什么?怎么路两边的树和刚才一模一样?我们在哪里?为什么路旁没有房子?
前面还有树拦路怎么办?油还有多少?要不要在车里过一夜等天亮了在走?这条路
为什么是往上走的爬坡路……”我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但我丝毫没有减慢速度,
毫不犹豫地左冲右转,见弯就拐,左转、右转再左转——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我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到了家门口的路上!我长舒一口气,抹一把脸,脸上手上全是
汗水。
在车库停好车,我欲赶快下车冲回温暖舒适的家里,一直没有吭声的磊却把我
按住了:“今天的事千万不要跟两个女人讲。”我表示同意,他又道:“刚才你开
车回来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件极为恐怖的事情!”我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看着他,
他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一定奇怪我为什么一路上没有话吧,”他沙哑着声音说,“告诉你吧,那
是因为我被吓得根本就不敢说话了。”
“什、什么事?”我被他的样子吓住了,下意识地看看后窗,没有猫,什么也
没有。
“不是猫!”他知道我在看什么,“是刚才,那条一直往下走的路,你说会通
向哪里?”
“我……不知道。”我拒绝自己去想。
“那两棵倒了的树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算啦,别去想了。我们不是好好回来了嘛?”
“不对!”他大声打断我,“我们没有‘好好的’回来!”
“什么意思?”
“看来你真的不知道。”磊叹了口气,“刚才你开车的样子很古怪。而且,刚
才,你记不记得你最后三个弯是怎么转的?”
“最后三个弯?好象是左……然后转右……”
“是左转,右转,再左转。”
对!我想起来了。因为害怕老在一个地方打转,我是左右转弯交替着来的。尤
其是最后一个拐弯给我印象深刻,很急的九十度左拐弯——天啊!我张大嘴,又下
意识地用手将嘴按住。我以为我要大声惊叫出来,但实际上我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我们住的房子是在一条死胡同的尽头,背后是雷山。这条街却不是一条直路,
而是有一个拐弯,一个向右的转弯。也就是说,我们若是开车回家的话最后一次转
动方向盘一定是向右转,不可能有任何其他的可能性存在。但事实上,我最后一次
转动方向盘却是向左!
明白了吧!最后一个弯拐左的唯一解释,就是我们是从背后雷山中穿出来!我
们回家的那条路根本就不存在!
正如磊预料的一样,接下来便又是一周平静的日子,没有任何特别的事情发生。
但是我和磊却是在焦躁和不安中度过。我已经完全相信每隔七天之后的一次大难。
磊也开始相信我们似乎是被某种神秘力量所干扰。“但我还是觉得笔仙的说法不大
可靠。”他说。他是一个很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我问他有没有更好的解释,他没有
正面回答,只是说现在有很多事情暂时还不能找到科学的解释。但是,在他说这句
话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眼睛里惶恐。在那一瞬间我了解到其实他已经开始动摇了,
只是口头上还不承认而已。这更加深了我的恐惧,因为少了个坚实的精神依靠。
我每天都惶惶忽忽,随时感到头重脚轻,心中只是盘算着还有多少天又该到可
怖的星期五。这种感觉,很象一个知道自己还能活多少天的人计算自己的死亡到来。
这并不是一个愉快的感觉。我在看着一天又一天厄运的日子将要临近的时候,甚至
希望噩梦提前到来,等待必然要发生的恐怖事情无疑是一种折磨。
丽察觉到了我的不正常,她问我是不是病了,我只能报以苦笑。由于并没有把
上个星期的事情告诉两个女孩子,而且她们那天晚上也没有遇见什么古怪的事情。
所以对于她们来说差不多半个月都是平平安安过的,她们也差不多快要忘了请笔仙
和后来的怪事。只有媛偶尔还笑嘻嘻地玩笑道:“小心喽,被笔仙上了身是很不容
易再脱身的。”我和磊瞠目结舌,无言以对。近来烟是越抽越凶了,两个人一天要
买三盒烟才够。我说:“等这件事过了咱们是不是该戒烟了?”磊苦笑。我知道他
的意思——这件事我们过得去吗?
丽还是对我时冷时热的。她找了份咖啡馆的侍应工,每天晚上从六点半做到十
点半。头两天我还开磊的车去接送,后来一不好意思老麻烦磊,二来也确实离家不
远,走路也就十五分钟,也就懒得去了。媛悄悄对我透露咖啡馆里有个男的在追丽,
为此我很是苦恼。磊安慰我说:“一切随缘吧。”
眨眼间就到了请笔仙后整整第三个七天。这天下午我和磊商议了良久,都觉得
最好哪里都不要去,就在家待着。吃完晚饭,我把我的电脑搬到磊的房间,两人开
始对决CS. 媛自在一旁听音乐看书。因为前一天晚上就没有睡好,一直在提心吊胆
今天会发生什么事,所以我其实没有什么玩游戏的兴致,但为了不扫磊的兴还是强
打起精神陪他一直杀到九点。最后我实在困得头都抬不起了,于是打了个招呼自个
儿回房睡觉。
头一沾枕头,倦意顿时充满全身。半梦半醒间想到今天毕竟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心中一宽,便睡着了。
做了很多梦,很混乱,好象是把丽带回家来看爸妈你们二老。在梦里我家居然
还在十年前住的那个小院子里。我们家养的那只白猫还在。丽过来对我说:“白猫
不见了!”我走到天井,打开水缸盖子,白猫的尸体便浮在水面上。不知为什么,
所有人都说是我杀的白猫,我也莫名其妙认为是我自己杀的,心里还又是后悔又是
内疚的,难过得很。直到丽悄悄告诉我:“是我杀的!”
我猛然惊醒,发现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正好好地睡在我身旁。我伸手
搂住她,她乖乖地倦缩在我怀里,只是手脚一如既往的一片冰凉。困意又上来了。
闭上眼睛,梦居然接着。丽说不要给别人说好不好,我说好。丽又说她不是有
意的,我说我相信。她说她杀猫是因为猫想杀她,我笑了……
有点冷,我睁开眼睛,窗户没关好,冷风从窗户缝隙间灌了进来。我想起身关
窗,身体却留恋温暖舒适的被窝。闭上眼睛,梦又接着来了。
丽从水缸中捞起死猫。不,她在杀猫!她为什么要杀一只死了的猫?她在演示
给我看!她用手死死地扼住猫的脖子。她居然笑了。在这一瞬间我惊讶地发现原来
她不是丽。冷风又在吹头。我虚开眼,看见丽衣冠整齐地站在窗边,月光从窗外射
进来,在她身上镶上一层惨白色的边。她想干什么?我努力地看,还是看不清她的
脸。但我知道她在看我,盯着我看。风又从窗口吹进来,吹得她的白色长裙飘来荡
去,她不是从来不穿裙子的么?
我猛然坐起身来,发觉原来是个梦。窗边没有人,只有风刮着白色半开的窗帘
不断晃动。月光将晃动的窗帘投在墙上,呈一个巨大的不断晃动的半透明影子。我
这才发现枕边没有人,丽不见了。“上厕所吧。”我这样想道,躺下想继续睡,却
再也睡不着了。
看看表,已是凌晨一点。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好一阵,奇怪的是睡意全
无。再看一次表,一点半,丽还没有回来。
我心里微觉奇怪,起身去卫生间,没人。于是推开磊的房门,明晃晃的灯光顿
时刺得我睁不开眼。
“醒了?”磊问道,他还在电脑旁上网。丽正和媛坐在床边说话,只是我见我
进来就不说了。我盯着丽,她并没有穿古怪的长裙,也不是睡衣,而是整整齐齐地
穿着衬衫和牛仔裤。我觉得她看着我的眼神有点奇怪,于是我问:“你怎么不睡了?”
“我?”丽瞪大眼睛,“你睡昏了?我什么时候有睡过?我下班回来就一直在
这边待着。”
磊和媛都点头,一股寒意瞬时贯穿我全身。
那个站在窗边的人影也许是梦,但那个睡在我怀里的女人呢?那绝对不是梦,
我敢肯定,我记得“她”冰凉的手脚。如果不梦,那会是谁?
我脑海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就在这时,卫生间里忽然传来“轰轰”的冲水声,我被吓了一跳,才反应过来
是抽水马桶的声音。又不对了!前面我说过,抽水马桶坏了,一直在不停的漏水。
所以我们一直都把水龙头关掉,要用的时候再打开冲水。我刚才还进过卫生间,我
敢打赌那时抽水马桶水管的水龙头是关着的。难道是有谁将它打开了?是谁?我打
了个哆嗦,回头看看屋中三人,每人都瞪大眼睛。磊的脸色更是蜡黄。“你刚才上
厕所忘关开关了吧?”他向我使了个眼色,我只好点头,但一句话也不敢说。
两个女孩子吓得赶紧用被子盖住全身,挤作一团,怎么也不起来。丽对我说:
“今天不敢跟你睡。你们两个睡。”
没奈何,我和磊在房间里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最后一直等到厕所里没了声息
才是互相壮着胆子出去了。两人硬着头皮到厕所里检查以下,一切正常,水龙头是
关着的。“也许是水龙头坏了?”磊说。
就在这时,我听见“喵嗷——”一声。猫叫声!猫声清晰响亮,赫然是从我的
房间里发出的!磊一跃而起,冲了过去,我也紧随其后。推开门,一团阴影在那扇
没关好的窗户边上一闪就不见了。磊一个箭步抢了上去。
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瞬间我会扭头看另一面墙上的镜子。但在
当时我确实是这样做的。这个无意识的动作让我第一次真正见到了可以让我魂飞魄
散的东西。当磊飞身掠过那面镜子的时候,我竟然看见镜子里飞掠过两个人影!
那是个黑色的影子,和磊靠得很近,几乎是贴在他的背上。似乎是个男人的影
子。
“就是那只黑猫!”磊倚在窗台上说,“一下子就不见了,该死的东西。”
“磊……”我颤声道。“什么?”他回过身来。
我吞口唾沫,镇定了下自己的情绪,慢慢将刚才看到的事告诉他,又将刚才怪
梦里的白衣女人告诉他。他脸色阴晴不定,不停的抽烟。
“记得吗,”听完我的叙述,磊缓缓道,“上个星期的今天,我们迷路,你开
车回来的时候,我说过你开车的样子有点怪。”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提这个,但依稀有点印象:“所以怎么样?”
“不是怪!是……是……”他居然说不出来,这不象他。
“是什么?”
“当时,我坐在你身边,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他深吸一口气,“是被你吓
的!当时,你一边开,一边,一边在笑!”
笑!我觉得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当时给你说这话是想试探你的口气,”磊继续道,“但你竟然完全不知道。
从那时侯,我就觉得鬼上身的说法——”
“我被鬼上身了?!”我脱口而出。
“当时我本来想问你笑什么,但后来发现你笑得很不对劲。你笑得,怎么说呢,
象女人的笑,有几下子甚至还‘咯咯咯咯’地笑出声来,那不是你,是另一个女人
的声音……”
“别……别说了。”我不敢再听下去。
“听我说完!”磊使劲摆摆手,“后来转进岔路后,你没有再笑了,反而脸上
呈出一种恨恨的愤怒表情。你开得有一百五六的速度,有好几次我都以为你要冲出
路边,因为我根本就看不见哪里有路哪里没有。但你却开得很熟,象是你以前走过
很多遍一样,在黑暗中也能找到路。”
“我绝对没有走过,天地良心……”
“没人说‘你’走过!还有,那只猫!那几次出现的黑猫毫无疑问是同一只!
问题就在那只猫身上!你当时说得很对,它想进车来!它为什么要进车来?”
“它想……杀我们?”
“不可能!它连雨刮器都对付不了,怎么可能伤害得了你我?还有那条路,那
条两旁全是大树,笔直向下老长的路。照理说那么长一条在地图上应该找得到的,
但我翻遍了地图,根本就没有!这两天我还瞒着你们自己一个人出去找,找附近的
人问,根本没有人听说过那样一条路。至于后来你开车回来的路更是不可能存在的
……”
“不、不会是黄泉路吧……”我低声道。
“唉,”磊叹道,“看来你还是没有听懂。就算是黄泉路,那棵阻止我们再向
前的大树又说明什么?我们暂时死不了?其实说这么多也没什么用,你当时自己没
有察觉的笑容已经就能够说明一切了。”
“说明什么?”
“鬼上身!鬼上身是真的。加上今天发生的事情,足以证明我们都被鬼上身了。
镜子里的黑衣男鬼多半就是跟着我的。而那个不知是梦里的还真的白衣女鬼就是跟
着你的。”
“那……我……我还跟她睡……”我感到胃在收缩,很恶心,想吐。我连忙转
移自己的思路:“那厕所里的马桶自动抽水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现在还没有想到。”磊摇摇头,“我在想你的怪梦里那只死猫。”
“那只白猫?有什么?”
磊沉默无语,看来他还没想清楚。最后,他缓缓道:“不管怎样,看来鬼上身
确实是真的,”他一脸惨笑,“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办?”
能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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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早晨的风
-- 发布时间:2004-1-7 12:1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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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静得可怕。磊将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将窗帘完全拉开。
月光从窗户里倾斜出来,将屋外大树的阴影投在墙上。叉开的树枝象一只只张
开的恶魔的利爪。我和磊就这样坐在恶魔的利爪中,等着天明到来。
我半卧在床上,又开始打盹。乱七八糟的梦又接踵而至。忽然我感到磊用手肘
碰我,我猛然惊醒。“听!”磊悄声说道。我侧耳细听,仿佛是旁边房间里丽和媛
的声音。不对,是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声音并不清晰,忽远忽近,似乎在我们房间
内,又似乎远远的在后面山上。再仔细听,却一个字都听不懂,也许说的是一种我
不懂的语言?忽然间一个男人的声音冒出来,我不由打了个冷战,看看磊,他正在
低头细听。
两个声音都很激动,好象在争吵着什么。我仍然一个字都听不懂,想继续分辨
声源,还是听不出。过了一会儿,声音消失了,万籁俱寂。
我等着声音出现,但什么也没有。良久,磊说:“不要将这些告诉了两个女孩
子,”他脸色铁青,面无表情,“睡吧。如果有什么事,顺其自然好了。唉。”
我想也只能如此,于是闭上眼睛。
依然象上几次一样,空白的六天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我和磊商定,平时四人在
一起的时候绝口不提此事,各人该干什么干什么。白天我们照样上课,放学回家后
也一如既往的无聊。我感到丽和我说话的时间大为减少,有时几乎是整天整天的不
跟我说话。私下里我把这种情况告诉磊,想不到他也为同样的事情困饶着。磊说走
一步算一步,我想也是。磊似乎心事重重的,电脑也不玩了,每天都一个人闷在房
里,也不知他到底在想什么。甚至跟他说媛或者丽的事情的时候他也是心不在焉的。
唉,其实我还不是差不多。
天气是越变越坏,成天非阴即雨。洗的衣服怎么也干不了,好不容易干了,也
有怪味,说不出的臭味,穿在身上很不舒服。重洗一次,味道更重,最后味道浓到
我都快作呕了。于是只好大用香水。
爸妈,我记得这段时间你们在电话里怀疑我是不是出事了,老说我有事情隐瞒
着没讲出来。现在你们该知道为什么我老在电话中支支吾吾了吧。即使我当时将这
些事讲出来,你们会相信吗?退一万步说,即便是你们相信了,除了增加两个人的
担心外,对事情又能有什么帮助呢?
这一个星期我每天都生活在阴影的笼罩下,看到什么都在怀疑。就连路边一只
不相干的猫也可以把我吓得半死。我和磊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也是互相干瞪着眼抽闷
烟,无话可说。偶然聊起刚开始的那几天短暂的快乐时光不禁又悔又恨——为什么
要去玩那个笔仙?!话题一扯到后来接踵而来的怪事,我都故意岔开话题,不愿意
回想那恐怖的一幕幕。是的,是不敢。我不再奢望事情有好转,有哪一个星期没有
猫也没有什么怪事发生,也不敢奢求突然一天所有事情全部消失不再复来。只要事
情不再变得更坏我就很满足了。
我仔细想了一下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如果每次出事都是象上两回一样有惊无
险,对我们不构成任何实际上的影响的话,那么其实说穿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无
非每个星期一个固定时间碰上点怪事,就当每个星期都定时看一部免费的立体恐怖
电影好了。偶尔有兴致高的时候我还对磊戏言:“说不定再过几个星期我们都习惯
了这种生活,胆子越练越大。”他摇头苦笑。现在回想起来,我不过是在试图安慰
欺骗自己而已。
事情比我想象来得快得多。
又到了整七之数,这是第四个星期五。晚上,磊和媛各用一台电脑上网,我则
抱了本小说坐在他们的床上,只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尽管我和磊都口中不提,但
我们心知肚明今晚又将是一个难熬之夜。我心不在焉地翻着书页,满脑都是过去几
周以来的怪事。笔在纸上画的圆圈,尖叫着的黑猫趴在挡风玻璃上,窗户旁边的白
衣女人,跟在磊后面的黑色影子……
心惊肉跳地挨到晚上十点半,一切都很平静正常,暂时没有事情发生。但我知
道表面的平静只是假象而已,十点半之后到第二天早上天明之前才是最危险的时间。
这时丽来电话,说是今天客人特别多,太累了不想等公车,要我去接她。
“怎么办?”我关上电话,把磊从房间里叫出来,避开媛问。他偏头想了一会
儿,“去!反正在家里和开车外出一样都出过事,出不出去已经没什么要紧的了。”
“你,去吗?”我迟疑道。尽管只有五分钟车程,但我想到要一个人开车在黑
漆漆的夜里不禁有些胆怯。
“我想,每一次出事我们都在一起,是不是分开会好一点?”磊盯着我的眼睛
说,“我觉得不妨试试,即使情况变得坏,与现在这种情况相比也不见得能坏到哪
里去。”
我默然颔首,正想随便闲聊几句自己鼓气壮胆,媛推开门出来:“是不是要去
接丽啊?好啊好啊我也去。在家里好闷!”她笑着道。不知为什么,我最近越发觉
得她的笑容很虚伪,很做作,象是专门笑给人看一样。
磊看着我苦笑:“好吧好吧,大家都一起去”他转身回房间去收拾。
等了半晌,还不见磊出来,我便推门进去。只见磊坐在断了电的电脑显示屏前,
愣愣地盯着显示屏出神。“怎么啦?”我奇道。
磊霍然跳起来,回头望着我。他的脸竟然扭曲得我几乎都认不出来!但在我还
没来得及惊叫便马上恢复正常,“没什么,走吧。”他侧身经过我,额头上的汗水
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我回头,看见媛站在门旁,正睁着好奇的眼睛打量着我们。
“还是你来开车。”磊将钥匙扔给我。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怕他开着开着鬼上
身突然不会开车,要是出了车祸问题就严重了。我尽管开车也出过事,但第一次爆
胎时我还有正确的技术处理动作,何况爆胎也不是我的责任。第二次尽管可能是被
鬼上了身,但开车还没有忘。
一路无话。接到丽后,她只淡淡地跟我说了句谢谢,就坐在后面和媛开始叽叽
咕咕。我忽然感到愤愤不平起来。为什么会这样?以前一直是好好的,一直是情浓
意蜜、卿卿我我的。怎么会这样?!
都是因为那只天杀的猫!我恨恨地想道。
如果没有那只猫,那现在该是多么美好的生活呵。
就是那只猫!
我忽然有种冲动,要杀了那只猫!杀了那只猫,所有事情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杀了那只猫,所有的一切都将过去,丽就会跟我和好如初的。
要是那只黑猫现在就出现我的面前,我一定会毫不手软地杀了它!我想。
磊全然没有留意我心情的变化。他还不时地回头跟后面两个女孩子搭两句。
为什么?难道我在你的心中连磊的地位也不如吗?我心里这样对丽说道。
对!就是那只猫!我要杀了它!
那三人忽然爆发出笑声,丽清脆的声音还在笑声中继续,似乎在讲什么趣事。
但我连一个字都没有听到。我感到心象是被压在一块滚烫的铁板下,煎熬着。
杀了它!一定要杀了它!第一次就因为避开它而爆胎的。我为什么要避开它?
如果当时就撞死它,哪里还有后面的事情?要它还敢出现在车前,就开车撞死它好
了。要是在车后?就挂倒挡将它碾成肉酱!对,就这么办!
我热切地四下搜索着黑猫的踪迹。磊察觉车速放慢了,回头拍拍我的肩,似乎
说了一句对就是要开慢点,又回头跟两个女孩子说话。我冷冷一笑,他当然不可能
知道我的计划。
一直走到家门口的路上,也就是第一天出事爆胎的地方。我有种预感,猫就在
那里,在那里等着我!
减速,拐弯,打方向盘。果然,那只黑猫出现在路的中央。它蹲坐在地上,两
只碧绿的眼睛在车灯下闪烁不定,发出坟场鬼火一样的光。
你死期到了!我得意地大叫,一脚猛地将油门踩到底!另外三人齐声发出一声
惊呼,我丝毫不加理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黑猫往右一后窜,躲过了。没那么容
易!我迅速地轻点刹车,往有猛打方向盘,又是一脚油门。黑猫向左一窜,回头看
了一眼。还敢看!我狂怒了,跟着向左,猫又复向右一窜,往排有大树的人行道奔
去。我连忙跟了过去,再一脚狠狠的油门。伴随着发动机“轰”的一声轰鸣,汽车
眼看就要追上猫。
黑猫疯狂的向前奔跑逃命,但却离我越来越近,我甚至已经闻到压死它后的血
的味道,但忽然间它的身体在急速奔跑中不可思议的在空中转了个弯,闪开前面的
一棵大树。我却闪避不及了,甚至连刹车都来不及。
“砰!”一声巨响,汽车直直地撞在大树上。我的头被一股大力狠狠地甩向前
方,鼻子正好撞在方向盘上。顿时,一股钻心的疼痛让我眼皮都抬不起来。我用手
摸摸鼻子,鼻子周围麻木得不象还在脸上一样,没有任何感觉。顺着往上摸,还好,
鼻梁没变形,只是手马上就被什么东西渗湿了,虚眼一看,是鼻血。
磊没什么事,我的鼻子也没有什么大碍,简单包扎一下止住血就好了。汽车竟
然也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保险杠凹下去一大块。两个女孩子却在闹脖颈痛。我和磊
连忙把两个女孩子送去医院,折腾了半天,才诊断出是肌肉拉伤,没什么大问题,
休息几天自己就会好的。
从医院出来,四人都默默无语。离医院停车场还要步行一段不短的路。我边走
边为刚才自己疯狂举动后悔不已,但没有人说话提及刚才的事,也没有人问我那么
疯狂的原因。我察觉到似乎每个人都心怀戒心,对我保持一段距离。磊看我的眼神
和上一回看我疯狂开车时的眼神一模一样,我张嘴想解释,但他向我使了个眼神,
我马上反应过来不能让两个女孩子知道内情。我试着挽丽的手,被她毫不留情地甩
开了。
路过医院的一处烟囱,一股股白汽从烟囱口慢慢地摇摆晃悠着出来,星光下象
一个又一个横空出世的魔鬼。烟囱下的锅炉房在呜呜作响。通过窗户可以看见里面
昏暗陈旧的黄色灯光。
忽然,一阵奇臭透过包扎的棉布直钻进我鼻孔里,我顿时想作呕,偏偏又觉得
这味道在哪里闻到过。我回头看看三人,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捂住鼻孔快步前行。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磊忽然开口问我,我略感奇怪,因为他刚刚还给
我打了眼色不要说话,看来他已经激动得不能自已,终于忍不住了。
我茫然的看着烟囱,想到了什么,但说不出来。
“这是焚尸炉,烧病死了的人,”磊尽量用平静的声音说,但他声音随着嘴唇
的颤动而颤动,“也烧他们的——衣服!”
瞬时间,我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了!我也明白我在哪里闻到过这种怪异的臭味
——那是从我们的衣服上!焚尸炉里的臭味竟然和我们衣服上的臭味一模一样!
那是尸臭!
回到车上,丽对坐在驾驶座上的磊说:“麻烦请你送我去一家最近的旅馆。”
磊刚想张嘴说点什么,但丽马上回头对头脑一片空白的我说:“对不起,我们分手
了。明天我来取我的东西。不过,”她顿了一下,“衣服是用不着了。”她的眼光
冰冷如刀。
如果说前面发生的事情是有惊无险的话,这回发生的事情就实实在在地影响到
了我的现实生活。我相信,前面几次事情并不是有惊无险,而是后来的铺垫。那么
这回的事情,会不会是下一回更大的灾难的前奏呢?现在看来,答案无疑是肯定的。
丽要媛陪她住旅馆,于是只有我和磊回家过夜。路上我尽量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努力不去想丽已经离开我这一事实。于是我开口问磊:“出门前,我看见你坐在电
脑前发愣,一脸被吓坏了的样子。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东西?”
磊既不回答,也不看我,似乎根本就没听见我在说什么,只默默地开着车。我
忽然感到一阵恐惧充满了我的心。
直到平安到家,熄了火,磊才缓缓开口:“刚才撞车是怎么回事?你好象想要
压死那只猫,是吗?你是怎么想的?”
我慢慢回忆,将刚才的心理活动告诉他。
磊喃喃道:“没想到是这样。看来笔仙跗身还能控制住思维。”他叹了口气:
“其实你不讲我也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刚才我不回答你的问题,是因为我不敢。
我是怕我也出什么乱子,要知道我们都是外地来读书的,要是出了车祸连个收尸的
都没有。”
背后雷山上又传来猫叫声,惨烈凄厉:“喵嗷——喵嗷——”尖锐的声音象是
刺穿了我的耳膜,直接磨在我的耳听骨上。我坐在车上一动也不敢动,权当身体不
是自己的。
待猫声歇过,磊续道:“刚才我关上电脑,从显示屏的反光里,我看见,我背
后,”他吞了口唾沫,“站着一个黑衣男人。他……他的脸只能从显示屏上看到一
半,他的嘴,在笑。”
我看着他,感到背上有点发冷,我将眼光绕向他的背后,却什么也看不到。磊
惨然一笑:“所以我执意要你开车。因为我知道鬼已经来了,至少已经上我的身了。
我就是害怕我开车出事,想不到你也……不过,有一点,我不是想吓你,但从这几
次发生的事情来看,好象你的情况要比我严重些。”
那夜我们去超市买了数不清的酒,两人相对大醉一场。
第二天丽和媛一起回家拿行李。出乎意料的是,丽还带了一个男人来。我痛苦
得不能自已,拼命压抑冲上去将哪个趾高气扬的家伙按倒在地的冲动。不料丽的一
句话让我哑口无言:“你不要那样看着我,这是媛的新男朋友。”
这句话犹如一盆冰水倾头而下,浇熄了我的怒火。但我知道这对磊来说无异于
晴天霹雳。我回头看看磊,他的眼神仍然镇定自若一如既往,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
料之中。只是他的脸色稍微苍白了些,不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
媛新的男朋友大摇大摆地跟了进来,居然还在各间屋里走来走去象参观一样。
我紧跟着他,眼角瞟着磊,只要他给一点点示意我就会马上一脚把这个家伙的腰踢
断。但磊始终没有看我,只是冷冷地叉着手,好象整个事情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媛
新的男朋友走进卧室,看到床头上的镜子,忽然倒抽一口冷气:“啊?有没搞错啊,
你们怎么会把镜子挂在这个地方?这个地方挂镜子可是邪得很啊。一般来说,”他
好象想卖弄什么,“这个位置都是挂些吉祥的东西,即使什么也不挂也强过挂镜子。
天哪,这间屋也有一扇!咦?还是镶在墙上的!不得了,大凶啊!还不赶快想办法
把镜子摘下来!”他以命令的口吻说道,但看到我眼神之后连忙换上一幅笑脸。
“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他讪笑道,“我可是为你们好耶。”又不怀好意
地笑道:“再不听我的,说不定会遇见更倒霉的事哦。”
磊从后面一把拉住我扬起的拳头,食指点着那家伙的胸口,又向门口一比划,
说了一个字:“滚!”
一直在一旁收拾行李的媛站了起来,丽扯了她两下,于是两人又埋头收拾行李。
磊自回到沙发上,紧锁眉头,盯着墙上的镜子,好象在思考什么。一直到走,两个
女孩子始终没有给我们说一句话,象避瘟神一样离我们远远的。磊也坐在沙发上没
有再动一下。我注意到,自始自终,他没有看媛一眼。
我独自一人送两个女孩子出门,媛瞟了我一眼,提着行李头也不回地走了,边
走边扔下一句:“有什么了不起?就是看不惯那家伙一脸万事不惊自以为是的样子
……”
丽放下行李,回过头来,我才猛然发现原来她的眼圈竟然是红的。
“我……走了,”她低着头说,“你自己保重,好好照顾自己……”
我想说点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开车当心点,”她顿了一下,续道,“这个房子,我看你们最好还是别
住下去了。”
我忍不住伸手想摸摸她挂着泪珠的脸,她象忽然惊觉一样偏头避开,提起行李
转身离去,匆匆走了几步,又回头最后看了我一眼:“走了,拜拜。”
我目送着他们的汽车远去,直到脸上的眼泪自行干了才回屋。
磊还是坐在沙发上,好象打算永远这样坐下去。他会感到痛苦吗?我心里不禁
疑问。好象那个一声招呼不打就跟别的男人跑了的女人和他没有半点关系。对我来
说,尽管丽已离开,但和媛的绝情绝意相比,我心里好过了很多。果然是人不可貌
相啊,我心里叹道。眼光扫落,才发现茶几上的烟灰缸不知什么时候满了。
从那天以后我和磊两人再也没有去过学校。磊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大堆书,书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