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黎风急急忙忙的回到了家，飞奔到了望天楼。

走到门前的时候，又停顿了。他犹豫的执起了手，却不知进去了又该说些什么！终究敌不过心里的想念，清悄悄的进了屋。

屋内老远的就闻到了薰香的味道，掀起布帘，床上人儿还在熟睡。

坐上床沿，弯下头，凝视着他的睡颜，心里一时击起了万层浪。看着他苍白而无血色的小脸，内心深处，狠狠地被揪了一下。

天，我该拿你怎么办！当初的想法已在实现，可是为什么我却觉得你要越离我越远了。

不晓得这样望了多久，黎风只怔怔的发呆。这时，外面有人推门进来了。

宁苑看到黎风坐在床沿，呆了一下，随即释然。

黎风刚向起身，不想脚上一麻，又跌了下来。床上人儿被惊醒，悠悠睁开了双眸，在看到黎风的那刻，眼里放了光，转而一笑，异常的魅惑。

而这一幕，自然也被宁苑给看在了眼里，心中暗叫不妙，但也只装做若无其事。

夜晚的天气稍显微凉，黎风怕乐天晚上睡不安稳，乘着万籁据静的时刻，又摸到了望天楼。

睡得不太稳的乐天杯惊醒，随即又释然。黎风搂着乐天沉沉睡去。梦中，却又是另一种景象，半夜，黎风被吓醒，再也无法入睡。

而另一头，宁苑半夜也是睡不着，今日的那一幕，如何也不能释怀。而一旁的沈散，起夜看见宁苑伫立窗口，怕她着凉，拿着披风，为她盖上。自从两人释怀当年之事，也觉得世上事能安乐时且安乐，何况还有两个孩子要操心，所以两人也恢复了当年的样子！

沈散见宁苑满脸的忧愁，不禁心念也是一动，安慰道：“宁儿，这大半夜的，没什么事早点去睡吧！这几年你身子也不比从前，不要着凉了！”

宁苑看着体贴的丈夫，想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沈散见她欲言又止，“有什么话不方便讲，你我也作了那么多年的夫妻了。天下间，还有比我更适合做你的听众吗！”

夜风吹来，宁苑一凉，却见此刻的沈散眉宇间风流不下当年，更添男人的魅力。反观沈散，此刻也发现宁苑的姿容比之当年，少了青涩，有的是女人这个年龄所有的魅力。

这么多年夫妻，两人都不曾发现的，却在此刻又有了。相视一笑，百转千回柔肠。

“你知道吗！我一直都担心天儿，可现在，令我更担心的确是风儿。”

“何处此言！”

“你有没有觉得风儿与天儿的感情比一般兄弟要来的更加的亲近？”

沈散认同；“是啊！都是我们造就的，不过也多亏他们兄弟互相照顾，也让我少了点愧疚。”

宁苑忧郁的深沉：“或许内里已经发生了我们所不知道的事，现在恐怕也是挽回不了的了！”

沈散不懂，问道：“什么挽回，他们做了什么事？”

“你知道了也没用，只是做父母的都希望他们幸福，我觉得是时候让他们成亲了！”

沈散摸不着头：“成亲！两个都要？”宁苑点头。

孩子，别怪为娘的，娘也是自私的！

第二日，黎风又恍恍惚惚的去上朝了。不想又有馅饼砸到了他的头上，无视于周围人的目光。他又迷迷糊糊的谢了恩。

回到家，沈散看着神游的黎风。问起他今日在朝上发生什么事的时候。他从袖中拿出一张圣旨，沈散接过，方知，黎风升了官了。

“从翰林院跳到内阁去了！风儿，看样子，皇上很欣赏你，原以为你在京城做官会很难，想不到风儿你还不错嘛！”沈散笑着拍拍黎风的肩。

黎风依然是一幅失魂落魄的模样。

沈散再看不见，这会儿也看到了黎风的不对劲。这都是怎么了！一个一个的都。正想着要安慰两下这大儿子，不想黎风又站了起来，走开了。

沈散连忙招手，出声唤：“风儿！”却不见有任何反应。沈散摇摇头，怎么好像所有人心里都藏着事，就他闲着呢！

正当他郁闷的这会儿，就有个人上门了。于是两人就坐着聊起了天。

一看徐莫凌的样子，沈散就知道，这个人又是为了婚事而来。

“啊！我说妹夫啊！今天风儿又升了吧！”

沈散吃惊，想着自己也是刚刚知道的，他怎么这么快知道。

徐莫凌奸笑道：“不用猜测我怎么会知道，我还知道，不出多久。风儿又可能会升到大学士也不一定哦！”

沈散失笑，抱拳道：“姐夫说笑了！风儿才刚刚进入官场，怎么可能升的如此之快。大学士可是内阁正一品，不可玩笑。”

“妹夫，你可不得不信啊！既然不信，那到时自然知道。”

接着两人又聊了会儿，无非又是风儿与婷儿的婚事。沈散想起昨日宁苑说过的话，说着，改日就上门什么的！徐莫凌两眼笑得跟狐狸一个样，高兴的告辞了。

这会儿，可就不羡慕他们了，他也担忧起来了。难道宁儿昨天，她也发现了。是啊！现在他也开始担忧起这个大儿子了！升的太快，表面上荣耀，可是暗里的事那可是不一定的。

今日可能是宁苑心情好吧！乘着乐天的身体好些了，她特地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的菜。

这不，一家人都围着桌子。准备吃饭了！照着往常的德行，沈散肯定拉着黎风喝酒，而宁苑则应该拉着乐天不停的给他吃东西。现今这却是比较奇怪，这不，本来平日里没那么居束的下人们，也一个个的都感到神情间的紧张感。

四个人对面坐着，一致的拿起筷子，一句话都不言语，开始夹菜吃饭。谁也没有先开口，这会儿四人脑子里想着各自的事情。

吃到一半，本以为一顿饭应该就在这样的气氛下结束的时候，宁苑突然出声了，是对沈散说的。

“老爷，今日三姐夫来了！”

沈散一呆，“嗯！又是来话题。”

黎风和乐天埋头吃饭，只当没看见。

“那么，老爷你怎么说的。”

“我觉得婷儿也不错，所以，我答应说过些日子就让人去提亲。”

乐天筷子掉了下来，三人都盯着他看，他急忙红了脸，口吃说：“我，我，我先下去了！”

黎风见状，也道：“我陪天儿回去！”

“你们两个都留下，我有话跟你说。”宁苑放下手中的筷子，打断两个正想落荒而逃的黎风和乐天。

他们两纷纷低头，等着宁苑的发话。

沈散望着自己妻子，也是任由她发话。

“告诉我吧！你们两个，谁去提亲？”

沈散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眼睛望着宁苑。而本来低着头的黎风和乐天也抬头望着自己的母亲，为她这句话，所有人都不解。

“天，你告诉我，你愿意娶婷儿吗！”

乐天沉默，低头，不语。

“风儿，你呢？”宁苑又问。

黎风望一言乐天，坚决的与宁苑对视：“孩儿不想。”

宁苑自然把他的一举一动看得一清二楚。“不愿意！”

“嗯！”肯定的答案，没有一丝的犹豫。

宁苑转头，向沈散道：“你都答应人家了！可是好像有人不愿意！既然如此，就让天儿去提亲吧！”

乐天惊的抬起头，想开口，可在看到宁苑的那一刻，又闭上了，继续低头。

黎风不干了！“母亲，我不愿意，你为什么要逼天呢！天他不会娶婷儿的。”

宁苑看着这个异常激动地大儿子：“风儿，天儿都没反对。你怎么知道他不愿意。”

黎风瞥了一眼乐天，见他没有什么反应，只能讪讪道：“我就是知道！”

沈散也发现了不对劲，可又不知道哪边出了差错，看着两母子好像有扛上的趋势。赶忙想上去当和事老。却很快的被宁苑的一个眼神给逼了回来！

一时之间，又陷入僵局。而沈散却好像是一个被排除在外的人一般。

宁苑两眼盯着两个平日以为乖的不行的儿子，眼神里有着说不出的严厉。

乐天低头，依然沉默，一句话不曾说。黎风则好像有按耐不住的迹象，好像要跳起来般。沈散傻傻的注视着这个场面，莫名其妙。

“你们，都退下吧！”对身后吩咐一声，下人们好像得到释放般，一下子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风儿，天儿！有什么，说吧！”宁苑一幅准备什么都接受的模样！

黎风终于按耐不住，“好吧！我说……”

乐天秀眉一拧，看着黎风，叫了一声：“哥！你……”一脸的震惊。

宁苑和沈散此刻看着乐天，这是今天乐天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在这样的情景下，宁苑好像已经猜到黎风要讲什么，沈散也觉得下面黎风讲的内容可能不会那么简单。

黎风却不理，对乐天道：“现在都到这地步了，我不会让你娶婷儿的，我也不会的。”

沈散终于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这时宁苑抓住了他的手，掐的他很紧，几乎就要掐进他肉里。可是沈散已经感觉不到了。因为，黎风的话已经让他整个人给崩溃了。

他说：“我喜欢天，他也已经是我的了。我不会再娶其他女人了，天也是的。”

沈散怔了，不过也是一瞬。随后，他站了起来，身后的凳子被他这样大的动作，倒在了地上，发出了大的声响，却还是没有盖过那巴掌声。

黎风嘴角很快嘴角淌出了鲜血，他抹着嘴角的血，可此刻的神情却已然放松了。

沈散感到晕眩，稳了稳，吼道：“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些什么！”

乐天显然已经被吓到了，看着眼前自己的父亲和弟弟，整个人呆住了！

显然，宁苑却没什么大的动静，只是望着剑拔弩张的父子。

黎风直视沈散道：“我什么都知道，所以我才更加不愿意你们随便的就把我和天的命运这么安排了！我喜欢天，很早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沈散被气的一下子气没缓不过来，宁苑站起来帮他顺气。而黎风也看到了，想过去扶一把。不想却被沈散给打了过去，“你个孽子，你知不知道，他是你弟弟，不是别人，你怎么可以……”

黎风也激动了起来：“天已经是我的了，我不会把他再给别人的了！”

这一下，可真把沈散气着了！宁苑也是惊了，尖声吼道：“你不要再说了，你真的要把你父亲气死吗！”

还没吼完，沈散没倒，有些人却是已经再也受不住的晕了过去。

这一下子，更是乱了。

这一晚，注定是不眠之夜了！

“快，快！找大夫！”一帮人都慌忙的叫着。

这下子，可忙坏了两头跑的宁苑。暗自也后悔自己是不是逼得太紧了，这下子可真什么都出来了。接下来要怎么办！她也是没辙了。

乐天那头，黎风照顾。沈散那头，宁苑照顾。

“宁儿，你是不是之前都知道！”宁苑守着沈散，沈散醒了，情绪也平静了！一边喝着药，一边问道。

“本来我也是不肯定的，后来也是越看越不对劲。今天一看表情，什么都知道了，这不就变成了这样！”

沈散失笑，“怪不得你那样问，原来是想逼他。”

放下手中的碗：“我本来也不过是试试，以黎风的性格，这到是他的风格。只是可怜了天儿！这个孩子，我想他也是苦的吧！”

“我今天也是激动了点，只是不晓得天儿还好吧？”

“还好吧！只是恐怕药量又要增加了。以后，不能再刺激他了。要不，真的就醒不过来了！”

望天楼

“天，你醒了！”黎风一阵激动，拉着乐天的手不放。

乐天红了眼，眼看就要忍不住地哭了。黎风一见，哪舍得，一把搂住他，安慰的拍着他的背。

“天，不要哭。都是我不好，只是我一时激动就什么都忘了！你不要生气，再也没有下次了。我向你保证好吗！”

乐天挣开他的怀抱：“哥，你还是听父亲和大娘的话！和婷儿成亲吧！婷儿那么的……”

黎风打断他的话，激动地吼道：“天，你说什么！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我，你明知道，你为什么还要这么说！”

乐天惊道，眼泪无声的滑过脸庞！

黎风自觉过头，很快又恢复柔声细语。

乐天却再也停不住了。“哥，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有我，你也不会，不会～”

乐天哽咽着，这使得黎风的心更加的痛了，比今天被沈散打还要痛。

乐天抚着黎风嘴角那一大块的手印子，已经高高的肿了起来。心疼得问“还疼不疼啊！”

黎风摇摇头，更紧的抱住了怀里的人儿，身怕他消失似的。

现在的两人真的就有如饥寒交迫的年代,找寻不到帮助,只能相互依偎,或许这样才能减轻痛苦。

乐天向上天祈求道，如果，你是公平的，那么请赐予我们两公平吧！

而他却忘记了，上天本就是不公平的。何况对于他，命运早已经袖手旁观了。

而黎风这一刻，却不是向什么上天祈求。

我发誓，既然已经选择了那样的方式，那么我只有去通过不停的获得我所想要的，才能有足够的力量去守护。天，你等着，之所以现在我不能守护你，只是我的力量还不够。

若干年后，如果他们想起这个晚上，两人不同的祈愿。会不会觉得万分的可笑，明明已经紧紧抓在了手上的幸福，却偏偏因为那些所谓的什么，而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幸福。

命运一直在边上望着这些人类，而他们总是可笑的被他玩弄在手心，而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