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也不过是想找个话题,没想到一个话题居然就引发了乐天的恶疾,这可急坏了沈散。
大夫进去都半个时辰了,怎么还不出来。
门外除了沈散就是沈黎风了。
刚沈黎风不过站在门外没多会儿,就见本来搂着乐天的沈散在大叫。
然后紧接着就看见了天昏迷不醒的脸,一看到那张脸,要多心疼就心疼,不免对自己父亲也有了埋怨,那么多年没关心过自己的儿子。这不,刚看到就把人给吓晕了。
没见到乐天醒了告诉他真相,他就觉得是沈散把他给吓晕的。
细细簌簌的脚步声传来,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来了。能这么关心乐天的,整个府上也就宁苑了。
沈散见到走廊上疾驰而来的妻子,有时候他真的想不通,当日造成乐天这个样子的认识她,关心乐天比关心自己儿子还多的也是她,真怀疑这女人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这么多年,两人除了必要的场合,也已经有好多年不曾见了。
看着依然端庄娴淑的妻子,岁月不曾多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多年来清心寡欲的生活,使得本来尊贵的气质消逝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超脱凡尘的脱俗。
此刻宁苑眉宇间的担忧异样的浓重。
停到门口,看到站在一旁的沈散。甩袖子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散很是郁闷,本以为这么多年了,她的态度会对自己好点,想不到更甚当年阿!
“怎么!我来看看自己儿子都不行吗?”
仿佛在看一件笑话般,倪了一眼沈散。
“儿子,我怎么从来不晓得你还这么关心你儿子的。这么多年,怎么没见你来看一下他。如今。儿子大了,不需要父亲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叫你以后没什么大事,不要来骚扰天儿。”
“天儿是我根漂琳的儿子,我为什么不能看,难道就你疼他。”
“漂琳临终前八天儿托给我照顾,我自然是要好好照顾的。这么多年,天儿不是被我照顾的好好的,平平安安的长到那么大了。还从来不曾像今天这样突然昏迷过。”
说完,不屑的瞟了他一眼。
沈散自知理亏,说不过宁苑。
正当他还想反驳之时,房门开了。
大夫看了门前吵得脸红脖子粗的两人。
“病人需要精养,两位如果要吵架,可以选择别的地方。”
这位医生正是那位从小就给乐天治病的那位,所以沈家大多的病都由他看。以至于说话也就如沈家老友般没什么顾及了,何况乐天是沈家的命根子。这点他还是知道的。
两人听了,都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不知天儿……”当即,两人又很有默契的问了同一个问题。
黎风在一旁看着父母吵架也无能为力,又不能怎样。
这会儿见总算问到正题,这才缓了口气。
“病人需要休息,我们还是坐到庭院说吧。”.
说着,便起身向院中坐下。后面跟着的三人也纷纷过去。
“沈员外,你近日是否做什么刺激到二少爷的话了。”
问到这个,宁苑狠狠地蹬了一眼沈散,向他飘去一个‘我就知道’。
无视于宁苑,沈散忙回答说:“今日,我是向天儿提到了他娘。他一时被愤,就晕倒了。”
“从老夫当年到如今,小少爷的这个病,也快有十年了。十年以来,沈府上下那么多的人,都是极爱护小少爷的,这老夫都看在眼里的。只是,去年小少爷受惊,发高烧三天三夜,到如今因为沈员外一句话而晕倒……”
看王大夫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当场急坏了坐着的两人和站着的那一人。
“到底如何,王大夫请直言。”
“恐怕,小少爷以后的药量要增加一倍不止了。以前老夫说过,如果小少爷能够保持开朗的心境的话,活到二十岁是可以的。当同时也忘了告诉你们,反之,亦活不过十六。看这个情况,小少爷现在才发病,已经是精养的好的。如若小少爷生在寻常百姓家,恐怕是活不到十岁的。”
“那天儿现在到底怎样?”宁苑见他一个劲的推托,按耐不住问道。
“先天的心脏功能不完全,所以心的负荷也就比我们普通人弱,也就是说,这类的病人,只有在长期保持一个情绪,上下波动不大的时候,才能够很好的活着。现在他的情绪已经有了不小的起伏。所以,希望你们以后多留心他的情绪,一旦发现不好,立刻唤人来叫我。至于夫人提出的疑问,老夫也不能确切相告。”
送走王大夫,差遣下人去药店抓药。三人向内室走去。
乐天从王大夫出门后就醒了。
刚父亲向他提起母亲,这么多年来,父亲看都不曾看过他一眼。今天能靠那么近和父亲说话,一说到母亲,又经不住的落下了泪,父亲的怀抱实在是太温暖了。八年来,第一次感到了父亲的感觉。又怎能不让他激动,激动之下,他也不知道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晓得了。
看着站在眼前的三人,乐天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自己那么幸运过。
向他们露出慧心的一笑,扯动嘴角,“我很好,父亲,大娘,哥,多谢你们关心。”
“傻孩子,我们是一家人,哪用说谢这个字。快点好起来,大娘还等着你能早日帮大娘找个媳妇,生个大胖孙子呢!”
还没等宁苑说完,乐天的脸就成了猴子屁股了。
沈散听了,也附和着说是。
一家人和乐融融的笑着,却没发现,他们身后,黎风的笑容勉强的就像哭似的。
夜晚
一家人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
“后天,风儿你就要去乡试了。为父祝你马到成功。来,喝一杯……”
“多谢父亲,风儿一定不负众望。”说罢,一仰而尽。
“好,很好,不愧我沈散的儿子,有志气。来,再干……”
那头,父子俩喝的畅快。
这边,宁苑正不停的往乐天碗里夹菜。笑得一脸慈母样。
“来,天儿,你看,这小银鱼。是我专门叫人从无锡的太湖打捞送来的,很鲜呢!”
一边说着,一边用勺子舀着。
看着乐天一口口往嘴里送,边问:“好吃吗!要不要再来一碗。”
“嗯,谢谢大娘。”
“谢什么,看你,这身子骨,是该好好补补了。要不将来怎么帮我生孙子。快,多喝点,这个小银鱼可是对身体很好的。”
“……”
“呵!天儿,你的脸怎么了,怎么跟猴子屁股似的,来,快让大娘瞧瞧……”
说着,饭桌上爆出一阵笑声。
隔日,黎风考完乡试回来。乐天一见黎风那笑得那样,就知道,这对自家哥来说,小菜一碟。
离风来到乐天屋,见了天又在喝药。眉头既不可闻的皱了一下,但随即就隐了。
坐在那好一会儿了,乐天只顾着喝药,看见他也不询问一下。黎风有点沮丧。
看见黎风那样,乐天不忍心。
“哥,乡试考的很顺利吧!”
马上,风因为乐天的一句话,开心的嚷道。
“这还用说,你家哥我是谁,那么一点小小的东西就想难倒我。呵呵~”
“好啦!这么说的话,哥过两天就要上京赶考了。”
“是啊!那些考试对我来水说轻而一举,没什么问题的。”
“那如果哥你考完了,什么时候回家啊?”
看乐天一脸的痛苦表情。黎风突然间意识到,他和乐天这么多年,还从来不曾分开过。
“没关系,哥会带上天儿的。”
“真的吗?哥你真好……”
看着乐天闪着水汪的大眼,开心的几乎落泪。黎风不禁感到不忍心。
“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就知道哥你最好了,天儿最爱哥了。”
说完,微微一笑。黎风突然觉得,风儿也被乐天的笑容给感染了,吹得格外的柔和。
看着乐天此时面色红润,额前的发也随风飘扬,粉嘟嘟的嘴此时看在眼里也是这般撩人。突然间呼吸一紧。
黎风赶忙找个理由走开,头也不回的躲了开去。
乐天望着像逃命似的哥哥,眉宇间都是不舍。
“三日后,我让宁祥陪你去京城。这是三万两的银票,我想也够你花销的。”
黎风犹豫着双手接过银票,道了声谢。
“我已经修书给你外公了,此去,道了京城就顺便去看看你外公。也好有个照应。”
“孩儿明白。”
“没什么事就下去吧。你就快出门了,临出门前,给你母亲请个安,别忘记了。”
“嗯,只是孩儿想问。此去京城,是否能将天儿带上。”
“这个……”
看沈散犹豫,黎风赶忙加把火。
“天儿从小就不曾离开过我,我怕这次去,天儿情绪会不稳。何况,天儿那么大个人,是该让去见识见识了。”
“可是,你看天儿这身子骨,恐怕一路上,会受累,大夫也说了不能过度劳累。”
“父亲放心,有孩儿在,不会让天儿吃苦的。”
沈散了望了一眼眼前快与自己差不多高的儿子。虽然不放心,但风儿说的不错。天儿这么大了,还没出去见识过什么,恐怕此生也没什么机会。
“好了,如果你娘同意的话,我不反对,只是我见你娘那么疼天儿,恐怕不会愿意让他开身边半步。”
黎风见沈散同意,高兴的说道:“多谢父亲成全,风儿定会照顾好天儿,娘那边,孩儿再去说服。”
一见黎风从书房满面笑容的走来,乐天就知道有希望,忙迎上去。
“哥,父亲如何说?”
“呵~小人精,看你哥我这个样子。当然万事好办啊!父亲同意了。接下来就看娘了。”
“大娘那么疼天儿,我想她应该不会反对吧!”
“希望娘也能同意吧!”
黎风拉起乐天的手,高兴的向大院走去。
沈散在窗口看到自己两个儿子感情这么好,感到老来安慰。从小就不曾怎么关心,兄弟能够这么好,感谢神的眷顾。
推开养心斋的门,这是平日大夫人颂经念佛的地方,平日很少会有人拜访。
一推开门,迎面就扑来一阵淡淡的薰香。闻着,使人感觉特别的令人心旷神怡。
跪在蒲团上的宁苑,见难得的两兄弟一起来。恐怕是有什么事。
翠红招呼他们两在一边坐下。
宁苑念完一卷观音经,这才由翠红扶着站起身来。
“说吧,来找我有什么事?”
“母亲,孩儿过两天就要上京赶考,特地来向母亲辞行。”
“为娘的知道儿子你出息了,自当会在家向上天祁福,希望你能金榜题名。”
宁苑手持佛珠,潜心说道。
“孩儿多谢母亲记挂,只是此去京城,孩儿想来请求母亲,能允许孩儿把天儿一并带去。”
宁苑看着黎风,仿佛猜到他此次来的目的。抬眼望了一眼乐天,看到乐天去他那水汪汪的大眼,用哀求的目光望着她。
“你确定你要带天儿去那么遥远的京城。”
“母亲请放心,孩儿一定会照顾好乐天,绝对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的。”
宁苑又望了一眼黎风,“我知道你们兄弟俩感情好,但此去京城,路途遥远,万一有点什么。我怎么对得起乐天母亲的在天之灵。”
“风儿,不是为娘的不近人情。这次去京城,并非游山玩水。 你是去赶考的。”
“可是,孩儿 ……”
“好了,风儿,你也大了。有时候有些事也该知道分寸,天儿的身体不能远行。”
黎风很是气氛,碍于是自家母亲,也不便发作。但此时他憋得面红耳赤,嘴里还嘟囔着“父亲都同意了”之类的话。
听在宁苑耳里,也是说不出的刺耳。
在一旁听着,不发一语的乐天终于出声了。
“大娘,哥这次去京城,孩儿希望能陪哥一起去。”
宁苑看着这个向来不曾忤逆过他的小儿子,“天儿,为娘是为了你好。万一你在去的路上发生些什么,那该怎么办。”
“大娘,我知道大娘是担心天儿,可是天儿如今也大了,是该出去见见世面了。大娘放心,有哥在,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宁苑看了一眼黎风,“你大哥能干什么,上次还不是把你带出去,发生了那样的事。”
乐天一见宁苑提起这件事,不免面色大窘,脸色说不出的难看。
宁苑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忙转移话题道:“天儿如果真的想出外见识的话,过两天为娘陪你,这样有我在你身边照顾总是好的……”
“大娘不必再说,天儿心意已决。后天将会随哥一起入京。”
乐天一副坚定的样子,让在场的两人都愣住了。宁苑也不再说什么了。
黎风和乐天出门的那天,沈府上下都出来向送了,那排场。
宁苑怕乐天在外会受苦,准备了一堆又一堆的东西。
最后,乐天实在是受不了。
“大娘,你准备的东西都够我过冬了。我是出外陪哥考试,不是搬家。
宁苑看看自己忙活这个忙活那个,回过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好像是准备太多了。
虽然缩减了很多,但临行前居然还是有一马车的东西。
什么药啊,衣服啊,连被子都要准备,说什么外面的东西都不干净怎么样。恐怕就差恭桶了!
沈散看见自己妻子忙东忙西的,这才发现原来她还有这么女人的一面,以前实在是太小看她了,不过看到她对乐天这样,也为乐天高兴。想来乐天从小到大,不缺乏母爱。
就这样,兄弟二人带着四名服从出发了,其中两名是特地在当地武管找的,就怕路上遇到强盗之类的。本来宁苑说要把王大夫带上的。可刚巧王大夫家里有事没能随行,后来在乐天的劝说下,才没能让沈散和宁苑另找大夫。
黎风这几见家里那些人的阵帐,哪像是送人去赶考,分明是逃难的吗。
想着自己把家里的宝贝拐到外面来了,心情就有着说不出的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