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击、格斗、伪装,这都是一个合格的代号成员需要具备的能力,琴酒给苺谷朝音准备的考核大多也是这些内容。
但——他显然在有些部分没能做到很优秀。
测试完这几项并不难,苺谷朝音在射击和格斗上相当有天赋,但在测试中也仅仅只是擦边飞过的水准,至于伪装……很失败,相当失败。这张脸不管怎么伪装都让人一见难忘,不会有人能忘记这双特别的异瞳和过分好看的脸。
在苺谷朝音不知道的时候,测试结果已经交到了琴酒的手中,至于他……他没离开基地,而是在后勤组安排的房间之中暂时住下了。
解决完临时出现的困难之后,琴酒坐在了基地的监控室之中。
“您看中的那位这几天都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除了进入训练场之外就没有再出来过。”后勤组的人是这么回复琴酒的,还贴心地将这一整天的监控录像放在了他的面前。
琴酒扫了一眼监控录像——这是走廊和房间内的监控,画面中的少年在沿着固定的路线前往训练室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举动,就连吃饭也只是吃自带的蛋白棒而已,睡觉的时候相当老实,卷着被子贴着墙,让自己缩在角落里。
这是相当不安的表现,让他无端联想到了进入新环境的猫,警惕地待在角落里不肯动弹,直到确认安全之后才会放松。
但琴酒没那么多时间让苺谷朝音慢慢适应,确认了他的各项能力都能达到自己的标准之后,琴酒觉得……实践才是让人成长的最快方式。
他不是来带孩子的,他要的是一个合格的、令人满意的搭档。
……
在接近48小时之后,苺谷朝音打开房门,再次见到了琴酒。
“琴酒大人。”他没什么表情地低声说。
琴酒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一会儿,才说了第一句话:“把‘大人’这个后缀去掉。”
有着漂亮异瞳的少年茫然地抬起头来,眼底流淌过纯然的疑惑,随后才乖乖点点头:“好的,我明白了。”
“至于现在,”琴酒对他抬了抬下巴,“跟我来。”
苺谷朝音不明所以地跟在琴酒的身后,却发现这条路越走越熟悉……似乎是去往训练场的路。
事实证明,他的记忆没错,这就是去训练场的路。
琴酒踩开了训练场沉重的金属大门,一点冷气从门缝之中逸散了出来,萦绕着他风衣的衣摆缓缓上升。
银发绿瞳的男人不冷不淡地瞟了他一眼:“进来。”
三分钟后,苺谷朝音体会到了惨败的感觉——没有经受过系统训练、打架技巧全是在黑帮肉搏中锻炼出来的他怎么可能是琴酒的一合之敌?
在正式成为琴酒执行任务的搭档之前,苺谷朝音开始了一对一的训练,而给他训练的人正式琴酒。
委实说,这是很少见的待遇,作为行动组的一把手,琴酒向来是很忙的,但即便这样,他也能抽出那么十来分钟的时间把苺谷朝音叫到训练场暴揍一顿。
苺谷朝音不是什么很小心眼的人,但被揍得多了之后,他不得不开始怀疑——琴酒是不是把他当成了什么用来出气的沙包?被外面的那帮蠢货和废物气的狠了,就来揍他发泄一下心中的怒气什么。
但不得不说,挨揍让他的进步很快……当然不能和琴酒比,但在同期的那些预备役代号成员之中,他的水平已然很能看了。
在经历过又一次测试之后,琴酒翻了几眼苺谷朝音的测试报告,很干脆地将这几页薄薄的纸丢到了一边。
苺谷朝音心中一沉。
琴酒的动作就像是在丢弃什么不重要的垃圾一样,那几页印着简短话语的白纸在他的手指之间轻飘飘地散开了,四散着落在了明净的瓷砖地面上,成为和地面相映成趣的惨白色。
这是什么意思?被放弃了吗?是我做的不够好吗?他垂下长长的鸦羽,有些茫然地想,现在连犯罪组织都不需要他这样的人了吗?那么接下来应该去做什么?他……
没等他在心里走完有些自暴自弃的心路历程,琴酒便开口了。
“今晚八点,你的第一个正式任务。”
琴酒的话向来言简意赅,没有一个字的多余内容。
苺谷朝音豁然抬头——在和那双碧绿的眼睛对视的瞬间,琴酒微微一动,将一把枪随意地丢了过来。
“你的配枪。”他说。
那是一把伯莱塔,和琴酒自己的伯莱塔型号有点区别,通体是银色的。
苺谷朝音是按照他的心意培养的搭档,那么当然要顺应他的喜好,和他使用一样的枪才行。
他没能领会到琴酒的意思,却能明白——这意味着认可。
琴酒愿意将他留在身边了。
苺谷朝音缓缓地舒出一口气,银色的伯莱塔十分流畅地在他修长纤细的手指中转了个圈,便利落地插进了大腿上绑着的枪袋之中。
“明白。”他认真地回答,“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
在成为琴酒的搭档之后,苺谷朝音的第一个正式任务表面上看来并不那么危险,甚至显得十分平和。
这是一家日式料理亭,日式的庭院占地很大,布景相当漂亮,走过回廊的时候,苺谷朝音还还看到了假山和池塘,流水从假山的小瀑布上下落,水声在夜色之中响起。
准确的说,这次任务是谈判,组织对这家医药企业所掌握的某种药物的配方十分感兴趣,想通过利益谈判的方式从对方手中获得这份配方。
但要苺谷朝音来说……这次任务大概没那么简单。
虽然和琴酒接触的时间不算太长,但他能明显看出来,琴酒根本就不是什么巧舌如簧擅长谈判的人。比起跟这些精明的跟狐狸一样的人你来我往地谈判,琴酒大概更愿意抄起伯莱塔把这帮人全给干掉。
本质是为了谈判的晚宴设置在装潢精美的和室之中——这间和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间密室,坐落在庭院的小湖泊之中。
矮桌上摆放着精美的怀石料理,苺谷朝音就坐在琴酒的身边,显得十分低眉顺眼,任由坐在他对面的医药企业社长上上下下地打量。
他很讨厌这种目光,即使不去看也能感觉到那个脑满肠肥的家伙黏腻的、像蛇类一样阴冷而不怀好意的视线,简直让他恶心地想吐。
少年垂下长长的、如同蝴蝶翼翅一般颤动的睫羽,掩住了宝石般眼瞳中晃动的浮光跃金。他看起来安静又漂亮,不怎么说话也不笑,像是精致的摆件,只是唇色有些苍白,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欲望——想看他的唇、他的脸颊染上绯色之后的样子。
那会像是名贵的红玉吧?
社长有些想入非非了,丝毫不打算遮掩一些自己的企图。
在他看来,有求于自己的组织派来的琴酒才是真正的话事人,琴酒才是重要的,其他的人显然不值一提。所以跟在琴酒身边的这个美少年……那显然是礼物,是组织为了从他的手上获取配方而准备的礼物。
他对这份礼物很满意。
先入为主的印象让社长蠢蠢欲动起来,嘴上一边说话,手却一边偷偷地往矮桌下试探去——用手指碰到了一点温热。
苺谷朝音轻轻挑起了眉。
他垂下眼,看到了放在自己大腿上的手,那只手上带着金色的戒指,金光一闪,变成光斑倒映在他的眼底。
琴酒的眼珠微微转动,将一切纳入眼底之后又转了回去。
他没下达命令,苺谷朝音当然也没有轻举妄动。
社长很满意苺谷朝音的默不作声,开始放肆地试图灌酒,跪坐在一边服侍的艺伎小姐柔顺地斟起酒壶,将白瓷酒杯满上。
“陪我喝一杯?”社长盯着苺谷朝音说。
苺谷朝音没动,直到听见琴酒将酒杯放在桌上的声音,他才突然露出了粲然的微笑,“好呀。”
漂亮的孩子笑起来的时候当然也是漂亮的。社长被他突然的笑容晃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端起酒杯,直接干了。
委实说,苺谷朝音的表现是出乎琴酒的意料的——他以为这是个性格强硬、又有点别扭、不知道变通的叛逆期少年。
但苺谷朝音乖乖地坐在他身边,用漂亮的脸说出一句又一句恭维的话,端起酒杯来和那个肥猪一样的社长敬酒,看起来真的就像是一件包装精美的礼物。
琴酒的手指轻轻搭在酒杯的一侧,银发遮掩下,他的耳中戴着一枚隐形的耳麦。
和医药企业的这几个代表进行谈判只是个幌子而已,实际上真正复杂执行任务的人已经潜入了研究室之中,正在盗取真正的配方和药物。
而现在,执行潜入任务的成员已经完成任务了。
——那也就意味着,没必要再和这群猪头耗时间了。
他甚至不需要发出什么指令,也不用做出刻意的、明显的动作,仅仅只是一个眼神,苺谷朝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再来喝一杯吧?”晕晕乎乎的社长眯起眼睛,伸手抓向苺谷朝音。
苺谷朝音任由他抓住自己的手腕,微笑着倾身,单手握着酒杯靠近他:“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但话音落下的瞬间,瓷杯中的酒劈头盖脸地浇在了社长的脸上。
他一愣,还没来得及勃然大怒,便再也没能从喉咙之中发出一个字来——原本微笑着的少年倏然冷下了脸,将伯莱塔的枪口强硬地塞进了他的口腔之中,枪口压住了他的舌根,他只能含含糊糊地发出惊恐的呜咽来。
饶了我、我错了、想要什么都可以给你……
他想说出求饶的话来乞求一条生路,可苺谷朝音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废弃的垃圾一样,让他胆寒。
苺谷朝音垂下了浓郁的睫羽,露出一个含着羞涩的笑来:“酒好喝么?”
枪声响了。
血飞溅在了他的颊边,混着着因为酒精而升起的酡红,在极致的残酷之中忽然生出了靡丽的、血腥的花。
琴酒起身了,“把这些人解决了。”
在这和室里的都是一帮没什么用的肥猪,即使苺谷朝音一个人都能应付。
琴酒站在和室外点燃了雪茄,透过朦胧升起的烟雾,看见清澈的湖泊之中渐渐氤氲了一片深红。
那是从和室的榻榻米中流淌下来的血。
不过三分钟的时间,苺谷朝音便镇定地拉开和室的门,走了出来。
“解决了。”他低声说。
“很好。”琴酒扫了一眼,除了脸上和手指的一点血迹之外,苺谷朝音浑身上下都整整齐齐,没沾到什么多余的痕迹。他颔首,用拇指将烟掐灭了,“走吧。”
*
苺谷朝音并没有跟之前一样住在组织的基地里。
任务结束,他独自穿过巷道,一边踩着路灯的阴影,一边用面巾纸将脸上的血迹仔仔细细地擦掉,随手扔进了垃圾桶之中。
在走出巷道时,苺谷朝音停下了脚步,犹豫着要不要换条路线。
隔着马路和橙红的路灯,他看到了两个穿着警察学校制服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