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上来说,今天并不是警察学校放假的日子。
也就是说——松田阵平和降谷零是翻墙从学校里溜出来的。
当然,他们翻墙的理由并不是像有些品行不好的学生那样为了抽烟喝酒、或者去风俗店找乐子,他们俩会单独约出门向来只也一个原因。
约架。
松田阵平和降谷零不和已久,两人从来都是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警察学校里没有监控摄像头的地方已经被这两人摸了个遍,连鬼冢教官都知道手下这两个学生会闹什么幺蛾子,偶尔会在学校里巡逻,抓住了就是一顿挨骂,然后去洗浴室。
为了不被鬼冢教官抓到,松田阵平和降谷零约架的场所已经变成了校外。
现在是晚上十点,他们冈刚打完一架,松田阵平在输多胜少的打架之中艰难地取得了一个平手,自己和降谷零的脸上双双挂了彩。
“嘶——”松田阵平抬手从破了一点的唇边擦过,抹开染上的一点血痕,“你这混蛋,下手也太重了吧!”
降谷零捂着差点脱臼的胳膊,冷笑一声:“这话你也好意思说?好像你留手了一样。”
“那不一样,你打的可是我的脸。”松田阵平翻了个白眼。
“反正你也不用靠脸吃饭。”降谷零面无表情地说,“破相了就让hagi下海挂牌养你吧,我想他肯定如鱼得水。”
“hagi真要下海挂牌,作为同期你不得去给他开个香槟塔支持一下么?”
“那种店不给男性提供服务的吧,你在想什么。”
“你好像很了解,真对这行有兴趣?”
“……闭嘴吧你。”
降谷零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句,从手中提着的药店购物袋中摸出一罐止痛喷雾来,随手丢给了松田阵平。
“看来今天下手还是轻了,下次争取让你痛的说不出话来。”
松田阵平也不屑地笑了一声:“少说大话了,搞的好像你每次都能赢一样。”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站在斑马线的路口,等待绿灯亮起后通行。
也是在这个时候,两人齐齐注意到了站在对面街道巷子口的苺谷朝音。
已经是深夜,他们不太看得清苺谷朝音的脸,但能很明显地看清苺谷朝音的动作。他们能够确信,那个藏在黑暗中的人影确实看了他们一眼,而后做出了犹豫的退避动作。
为什么会想要避开他们?因为身上的这身警服么?
那么问题来了,什么人才会看到警服就想跑?
作为警察的直觉在这一刻产生了作用,松田阵平甚至没和降谷零交换一个眼神,立刻便毫无素质地踩着红灯冲过了斑马线,直奔苺谷朝音。
委实说,看着两个穿淡蓝色警服的人朝自己冲过来的时候,苺谷朝音的第一反应式跑路。但脚步刚刚挪动,他又停了下来。
他跑什么?他根本没有必要跑,更多的动作只会显示出心虚而已。
镇定下来之后,苺谷朝音迎着松田阵平和降谷零,慢慢走进了路灯的光晕下。
“请问,”少年低声问,“你们有什么事情么?”
松田阵平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苺谷朝音的脸上——那是一张只要见过便绝对难以忘怀的脸,浮光跃金的异瞳在路灯的光芒下熠熠生辉。
只是这个长得相当漂亮的孩子显然不像是成年人,看脸和身形的话顶多是高中生的模样,总之——不是能在深夜随意在大街上晃悠的年纪。
“你是学生?”降谷零轻轻挑了一下眉,“打架了么?”
松田阵平的视线落点在少年颊边的一点血痕上。鲜红的痕迹似乎被人胡乱擦了一下,没有清理干净,像是妆容的腮红一样,将他的脸颊染成了靡丽的酡红,如同醉酒后的红晕。
苺谷朝音的外表实在太有欺骗性,几乎没人会将他当做什么可以的危险人物,他看起来顶多就是个晚上跟人打架的不良少年而已,大概还打输了,脸上都挂了彩。
“很晚了,你该回家了。打架这种事最好还是不要做了,当不良可不是什么好事。”松田阵平说。
他刚说完这句话,就对上了苺谷朝音的眼神——那双比宝石还要瑰丽的异瞳中没什么情绪,但他奇异地看懂了那眼神中的意思。
你们俩自己都打架,有什么资格说我?
……好像确实没什么资格。
但少年很快便垂下了鸦羽般浓密的眼睫,显示十分乖巧地答了一声:“好,以后不会了。”
松田阵平摸了摸鼻子,从长裤的口袋中摸出了叠的整整齐齐的手帕,递到了苺谷朝音的面前。
“脸上的血迹,擦一擦。”松田阵平迎着他疑惑茫然的目光说,又顺手从降谷零的手中将刚刚从药店买来的药全塞了过去,“还有药——快回家吧。”
他抬手按在了苺谷朝音的肩上,清晰地感觉到手掌下的肌肉像是受惊小兽般立刻紧绷了起来,又缓缓地放松了。
苺谷朝音被轻轻地推了一把,拎着满满一袋子的药物和一叠手帕,沿着路灯往前走了两步。
他下意识回头,松田阵平好像正在和降谷零斗嘴,意识到他看过来后便侧过脸,站在料峭的夜风之中对他笑了一下,耍帅一样两指并拢轻轻挥了挥。
苺谷朝音倏然回头,眨了眨眼睛。
他捏了会握在掌心里的柔软的手帕,犹豫了一会儿,将之装进了外套的口袋之中,拉上拉链封存。
*
见不得光的组织通常都会将接头的地方设置在越幽深黑暗越好的地方,但显然这个以酒为代号的跨国犯罪组织是反其道而行之——至少苺谷朝音以为自己正在觐见本国总理大臣的红毯上。
“BOSS在里面等你。”
在他前面带路的银发男人十分冷淡地开口。
琴酒深绿的瞳孔之中倒映出苺谷朝音神情冷淡的脸来,他晦暗不明地盯了两秒,最终停下了脚步,抬起下巴朝苺谷朝音示意。
和BOSS会面的房间在廊道的尽头,这里是一家山中别墅,内里的装修十分金碧辉煌,脸廊道的两侧都挂着许多著名画家的原作真迹,这一路上苺谷朝音已经不知道自己经过了多少个百万千万日元了。
苺谷朝音停下了脚步,站在了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前,他凝视着沉重的大门镀金的把手,缓缓舒出一口气,伸手推开了这扇门。
门内是一片漆黑,等到苺谷朝音的脚步踏入了浓重的黑暗之中,室内的灯光才骤然亮了起来。
骤然的强光让适应了黑暗的苺谷朝音有些许的不适,他眯起了眼睛,过来几秒才看清室内——但和他想象的场景大相径庭。
华丽的房间有了,桌子也有了,但至于BOSS……难道BOSS是一块超大高清的16K显示屏?
苺谷朝音盯着显示出一片蓝光的屏幕,陷入了沉默。
蓝光在显示屏上闪烁了几下,随后才出现了一个影响——视屏之中只有一个背对着他的影子,看不见BOSS的身形,连发出的声音都经过了十分明显的变音。
苺谷朝音十分恭敬地开口:“BOSS。”
BOSS隐藏在黑暗之中的眼睛打量着监控屏幕之中显示出来的苺谷朝音——准确地说,是盯着那张脸看。
“组织里有你这样出色的年轻人,”BOSS被扭曲过的机械音传了出来,“我很欣慰。”
苺谷朝音略长的黑发稍稍偏分了一点,发丝落在他的额前,恰到好处地露出了那双特别的眼睛——那是一双异瞳。
虽然平常看完全不明显,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苺谷朝音眼睛的颜色并不相同,在光照下是区别十分微妙的淡绿与金色,如同阳光照耀下粼粼波光的春日湖水。
比起异瞳这个要仔细观察才能发现的特征,最显眼的实际上是那张脸。只是站在那里,就会让人觉得他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是让人完全无法忽视的、有些扎眼的好看。
苺谷朝音是对视线十分敏感的人,虽然这室内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活人的存在,但隔着监控摄像头,他还是依稀感觉到了让人难以忍受的窥视感。
“你,”BOSS没来由地说,“长相很不错。”
苺谷朝音:“……?”
苺谷朝音:“……您过奖了?”
他很茫然,茫然中带着一点惊疑不定。
“从今天开始……”BOSS似乎早就有所考量,手指轻轻敲了几下桌面,夹杂着电流音的沉闷声响扩音器里传了出来,“你的代号是——梅洛。”
“接下来,你有一个长期任务。”
苺谷朝音心中一凛,缓缓舒出一口气,安静等待着BOSS的下文。
“出道吧。”BOSS说。
“?”
苺谷朝音被迫中止了脑海之中的一切猜测,呆滞地发出了一个单音节。
“啊?”
……
苺谷朝音走出那扇门的时候,满脸的心事重重。
琴酒瞥了他一眼:“得到代号,你很不满?”
“不,我不是……只是,我这样的人真的适合当偶像么?”苺谷朝音忍不住皱起了眉,“我没想过任务会是这个。”
“既然BOSS选择你,那么在这件事上就是对你有所期待的。”琴酒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张还没完全长开、显得有些稚嫩的脸上,“所以……”
苺谷朝音了然地点点头:“所以,我现在要准备出道么?”
琴酒说:“你现在要准备上学。”
苺谷朝音:“?”
组织的代号成员还有学历要求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