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丹高中一年级A组,靠窗倒数第二个位置,苺谷朝音正端坐在座位上发呆。
国语课老师讲课的声音如同流水一般从他的耳中淌过,没留下任何痕迹——当然,班级里的同学也没几个人是在认认真真听老师讲课的,大多数人都在偷偷地看他。
因为他是今天在转学进来的转学生……转学生倒是不稀奇,但关键在于苺谷朝音有一张特别好看的脸。
是不分男女都会被他吸引的程度,班级里大半的人都在偷偷用余光看他。
苺谷朝音早就习惯了被别人注视,视若无睹地忽略了这些人的目光。
他就当没看到同学们的这些动作,看似在认真听课,实则已经开始神游天外——他怎么也没想到,在他主动加入跨国犯罪组织、并且成功拿到代号成为精锐成员之后,居然会坐在教室里假装一个正常的高中生。
而这都是因为他将要出道。
苺谷朝音还记得他当时便对要去上学这个决定发出了质疑:“我去上学?这是开玩笑吗?”
——但他也很清楚,琴酒从不开玩笑。
“你要当偶像。”他咬着烟瞥了苺谷朝音一眼,“没有初中毕业就辍学的优秀偶像。”
苺谷朝音怎么都没想到,有学历歧视的不是组织,而是偶像。
高中毕业就直接进入社会的人大有人在,但既然要成为超人气偶像,那么身上就绝对不能有这样的污点,王道偶像在学业方面也必须优秀,不说完美无缺吧,就算是混日子好歹也得考个大学再说吧?
所以在组织的打点运作下,苺谷朝音被成功地塞进了帝丹高中,成为了一个转学生。
委实说,高中的课程对他来说不算太难,他虽然不是什么超高智商的天才,但曾经在学业上也相当努力,靠自己已经学习完了高中的课程,只是后来既然决心成为黑道,学业也理所当然不重要了。
“弥良同学,”国文老师突然点名,“请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吧。”
突然被点名,放空的苺谷朝音也没紧张,十分自如地站了起来,面不改色地给出了能令老师满意的答案。
弥良是他给自己取的假名,来自于他的代号梅洛。梅洛酒在日本也可以叫做美乐酒,弥良和美乐同音,刚好能当做他的假名来使用。
国文课的老师没有拖堂的习惯,在下课铃声响起后便停止了讲课。在离开前,他抬手推了一下眼镜的镜片,目光越过人群和苺谷朝音对视了。
“弥良同学,午休时间记得来办公室一下,有一些和学校有关的事情需要告诉你。”
留下这句话,国文课老师便离开了。
苺谷朝音凝视着他的背影——他来帝丹高中并不只是为了上学而已,特地选择帝丹高中当然是有原因的。
美术课老师堂本的手中,疑似拿着组织的东西。
等国文老师的背影彻底消失,苺谷朝音也顺势收回了视线,不得不挂上笑脸开始应付围上来的同伴同学。
*
午休时间,苺谷朝音准时去了一趟办公室,拿回来了一张社团申请单。
因为有美术课老师这个目标,他毫无犹豫地填下了美术社。
为了让这个谎言看起来更加真实一点,苺谷朝音在下午的时候特地去美术社所在的活动室参观了一圈——作为指导教师,堂本老师挂着和善的笑容,正在为美术社的同学修改画作。
他好像对视线相当敏锐,一抬头便和站在门口的苺谷朝音对上了视线。
在四目相对、堂本老师彻底看清他的脸的瞬间,苺谷朝音十分确定,他从那双被厚厚的黑框眼镜掩盖着的眼睛之中,看到了什么其他的、熟悉的东西。
是他看到过无数次的眼神。
苺谷朝音心中毫无波澜,对堂本老师微微笑了一下,“打扰了,我是新来的转学生,想要加入美术社,所以来参观……不会打扰到你们吧?”
“不,”堂本老师下意识说,松开了手中的画笔,“当然没有。”
他在那一瞬间显得有些局促,画笔从手指之间跌落,砸进了打开的颜料盒之中,飞溅起来的红色颜料立刻溅在了他的手背上,像是绽放的血花。
堂本老师立刻抿唇,用袖口去擦红色的颜料。
苺谷朝音的视线也随之落在他的手上——准确的说,他是在看堂本老师手腕上戴着的那只金色的表。
透明玻璃的表面上染了红色的颜料,被布料狼狈地擦了一圈却也没能擦干净,还是留下了一层朦胧的红色。
那只表就是他的目标,只是看起来,拿到这个东西的堂本老师自己并不知道那表里装着组织丢失的东西。
苺谷朝音在心中作出了判断,立刻便有了数,微笑着弯腰:“老师今天好像很忙,我明天再来吧,今天就先告辞了。”
他后退一步,合上了美术社活动教室的门,打算直接离开学校了。
从活动教室前往学校是会经过足球场的,帝丹高中有初中部和高中部,足球场也有两个,苺谷朝音这会经过的就是初中部的足球场。
足球场外围着相当多的女生,她们的目标看起来是在足球场上相当活跃的男生,时不时会因为他的射门而爆发出小小的尖叫声来。
苺谷朝音向来是不会关注这些的——直到他经过足球场的入口时,飞射入球门的足球狠狠砸在了横梁上,倏然朝他飞了过去。
工藤新一发誓,他在那一瞬间已经做好了要打救护车电话的准备了,但那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多少、穿着蓝色帝丹制服的少年却始终神色未变,只在足球飞射过去的时候轻轻地、微微地偏了一下头,足球掠过的风只吹起了他的鬓发,那双异色的眼瞳在日光的光照下像是在发光,流淌着灿烂的金色。
他抬手轻轻一拦,足球便轻而易举被掌控在了骨节分明的手中。
“抱歉抱歉,”工藤新一小跑过去,“没有弄伤你吧?”
“没有,”苺谷朝音对他微笑着说,语气相当温柔,“下次要小心哦。”
他将足球还给了工藤新一,转身便走。
边上的毛利兰慢慢走过来,小声问正在看苺谷朝音背影的工藤新一:“怎么了?新一?”
“没什么……”工藤新一看着他的背影,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毛利兰茫然:“?”
……
现在正是放学的时间点,苺谷朝音稍微走出了一条街,就找到了停在路边等他的保时捷356A。
拉开车门、看清坐在驾驶坐上的琴酒的时候,他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微妙的错觉——琴酒就好像是特地来接他放学的监护人一样。
“怎么样?”琴酒问。
苺谷朝音下意识以为他在问任务的事:“我观察过了,那个拿着密钥的美术老师只是个普通人,大概不知道组织的存在,那个叛徒大概就是因为他毫不知情,所以才会把东西悄悄放在他身上的吧?我已经递交美术社的申请表了,两天内我就能拿到手。”
琴酒转过头来看着他,从齿间点燃的烟上升起的白雾掩盖了他的表情:“我不是问这个。如果连这种简单的任务都不能解决,你干脆现在就把代号还回去。”
苺谷朝音愣了。
不是问这个,那……是问什么?
“……呃,我已经练习好要去事务所的面试台词了,也做好了面试官的喜好调查,保证他们一定能选中我。”苺谷朝音慢慢地试探着说,“还有……学校挺好的,同学都很友善,课程方面不用担心,我能做个‘好学生’。”
琴酒收回了视线,冷淡地点点头,只从喉咙中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嗯。”
他等了许久都没有回音,只好接着找了个新的话题:“现在是去S社事务所面试,对吧?”
“别问明知故问的问题。”琴酒说。
苺谷朝音就没再说了。
他靠在保时捷356A的车窗上,凝视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黯淡下来,距离事务所的距离也一点一点缩短,街面上鼎沸的人声不断在他身后远去。
在涩谷十字路口等待红灯的时候,他看到了巨大的LED屏幕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摆出可爱姿势来的美少女偶像,甜蜜、可爱、闪闪发光,像是一尊完美的人偶。
那分明不是真心的笑容吧?
他看了那段重复播放三次的广告片,忽然说:“你可以当BOSS么?”
琴酒顿住了,烟头燃烧的那一截轻轻一抖,落在了他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