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降谷零都是长相很惹眼的那一类人。
相较于常人更深的肤色、比漂染更为耀眼的金发,这两样组合在一起显然令人十分难忘,只要见过就绝不可能轻易忘掉。
苺谷朝音又不是年纪轻轻就老年痴呆了,能认得出松田阵平,当然就认得出当时和松田阵平在一起的降谷零了。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这两个人那天都穿着淡蓝色的警校制服,一看就是从警察学院里翻墙偷跑出来的刺头。
而现在,警察刺头摇身一变,成为了组织的预备役代号成员,名副其实的犯罪者。
人会堕落的那么快吗?还是说,降谷零是琴酒最讨厌的老鼠?
能跟在琴酒身边又拿到代号的人不会是蠢货,在看到降谷零的第一秒,苺谷朝音便做出了正确的反应。
高强度磨炼的演技让他神色如常,看起来就好像从来没见过降谷零一样。
迟疑了一会儿,降谷零才低声回答:“我只是尽力而已。”
站在他面前的少年挑了挑眉,用手指轻轻捏住棒球帽的帽檐,稍微向上抬起了一点,黑色额发下熠熠生辉的异瞳像是在黑夜之中发光。
“你一直在看我。”他用轻快的语调说,饱含着某种天真的情绪,“我很奇怪吗?”
坐在驾驶座上的琴酒看了过来。
车窗是降下的,他靠在柔软的座椅上,齿间咬着没点燃的烟,第一眼去看的却不是苺谷朝音,而是降谷零。
就算不转头去看,他也知道自己正在被谁盯着。
强行压抑下拔枪的想法后,降谷零的脸上露出了混合着惊讶和无奈的笑容:“我只是有点被吓到了,没想到弥良也是组织的成员……你是弥良,对吧?那个最近出道的演员,我有在电车上见到过假面超人的宣传海报。”
“嗯,是我。”苺谷朝音没有顺着降谷零的话说下去,只对他颔首点了点头。
他看起来完全没有认出降谷零、也并不打算和他多说,绕到保时捷356A的另一边,打开门坐了进去。
在系上安全带之前,苺谷朝音好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一样,倾身朝着降谷零所在的那一面探头靠了过去。
“对啦,”少年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开口,“今天任务的时候,我不小心给另一个人加了点料,那家伙可能会察觉到什么……到时候就麻烦你解决一下后续的问题了,没问题吧?”
降谷零循着声音偏头看过去——他的视线顿住了。
有着瑰丽异瞳的少年看起来完全不掩饰自己和琴酒之间亲密的关系。他毫无顾忌地靠了过来,一手按在降下车窗的车门上,另一手则扣住了琴酒背后的座椅,看起来就像半个身体都压在琴酒的身上一样……他甚至能看到少年耳侧的黑发发梢蹭过银发男人的鼻尖和唇角。
而在这样绝对超出正常社交限度、甚至可以纳入亲密范畴的距离下,琴酒竟然没有任何发怒和不适的表情。
至少自诩观察力出众、很会揣摩微表情的降谷零没看出来。
他脑海中转过异样的情绪,嘴上毫无停顿地回答:“当然没问题,交给我吧。”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琴酒才看了过来——他的视线相当冰冷,没什么情绪,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
下一秒,保时捷356A便飞驰了出去,只剩下降谷零站在原地。
直到看不到保时捷356A的影子之后,他才垂下了眼睛,一边根据诸伏景光发来的定位慢慢走过去,一边在心中开始思考。
弥良是组织的成员,这是毫无疑问的疑点。但他到底是什么级别?普通成员、还是代号成员?这个年纪的甚至还能算得上是孩子……委实不像是能拿到代号的样子。
再看琴酒和弥良之间相处的样子……
降谷零心中生出了微妙的情绪。
更微妙的,应该是琴酒和弥良之间的关系。
假设弥良只是个普通的组织成员的话,那么大概接触不到什么组织的机密,平时就算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大部分应当也是和今天一样旁敲侧击、又或者是色诱之类的……弥良身上最大的优势,实际在于琴酒。
不管是日本公安、CIA、FBI还是MI6,哪个组织都是很想抓到琴酒的。
这是组织行动组的一把手、是BOSS手下最锋利的一把刀,不知道替他干过多少脏活。可以说只要抓到琴酒,就相当于是掌握了大部分组织犯罪的证据。
那么——弥良也许能派上用场。
在心中作出这个判断的同时,降谷零也来到了诸伏景光所说的地点。
他抬头一看,才发现这里的不只是他的幼驯染而已,还有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
*
数分钟前,松田阵平还没想到自己能在这里碰到诸伏景光。
他先是诧异,随后又警觉得朝着周围看了一圈,确定没什么看起来可疑的人后才稍微松了口气。
刚准备开口,松田阵平就被诸伏景光给抢白了。
“你在追求弥良?”
松田阵平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萩原研二已经先一步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什么?小阵平在追求弥良?我怎么不知道!你之前不是说只见过一面么?难道你偷偷私联弥良?真看不出来小阵平是这样的人……”
松田阵平:“……”
他面无表情地停顿了两秒,嘴角抽了抽才开口:“首先,没有私联,只是偶遇,最后,我也没有在追求他……”
“确实,”诸伏景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起来你是在劝说误入歧途的年轻演员改邪归正。”
松田阵平觉察到了不对:“你的意思……你刚才看到我和弥良了?你也在那里?”
“我有些事在附近,所以看到了而已。”诸伏景光说的很含糊,“总之,我的事情不重要……松田,我来是有话要跟你说。”
他的神情看起来十分严肃,让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同时都收敛了脸上的表情,也认真地看着他。
“你要说什么?”
“松田,”诸伏景光道,“离弥良远一点,他很危险,他背后有相当可怕的势力,如果靠他太近,你和你的朋友、家人都会被连累……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松田阵平沉默了。
没等他点头答应,降谷零的声音出现了:“松田和弥良有接触?”
他神情严肃地快步走近了松田阵平,视线直直锁定在他的身上:“他见到你有说什么吗?”
“没什么,”松田阵平摇头,“他还记得我是警察,我们随便闲聊了几句而已。”
连联系方式都没有添加,诸伏景光刚才的担心实际上都只是空谈,他作为警察,压根不会再有第三次和弥良接触的机会。
萩原研二敏锐地观察到了——在松田阵平回答之后,降谷零脸上的表情倏然变了。
“我知道了。”他只说,“我们接下来还有一点别的事,所以……”
他抓住诸伏景光的手腕,在两位同期的注视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退到了笼罩巷道的黑暗之中。
“……下次再见。”
希望还有下次。
他在心中沉重地补充了这句话。
一路回安全屋的时候,降谷零都相当沉默。
直到打开安全屋的大门,将沉重的门扉合上、靠在门背上时,降谷零才松开了手。
诸伏景也这时才开口:“出什么事了?”
他能察觉到挚友的情绪有些不对劲……甚至可以说,这是在卧底组织期间,降谷零第一次显露出如此明显的情绪来。
降谷零缓缓抬头,蓝色的眼睛在微弱的光线下格外晦暗。
“我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