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九命猫》作者:周德东【完结】 > 九命猫.txt

第 9 页

作者:周德东 当前章节:15397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1:05

“也许,他生前已经发现了朱环不贞,要不然他俩不会总吵架。也许是朱环设计害死了他……”

回到家,李庸越看那个洞口越害怕。

他想填上它,却不敢。

终于,他把双人床拆了,移到了客厅里。

然后,他又把卧室里常用的东西都搬了出来,那房子成了一个空房子,只有一个黑糊糊的洞口。

他把那个门锁上了。

他永远也不想再走进那间恐怖的屋子了。

他永远也不想看见那个洞口了。

第四部分

婚 礼(2)

周大壮果然出狱了。

这是个阴天。

当晚,他就来到了岳母家。

米母正在做饭,听见院子里有人来,就抬头朝外看。

周大壮走进来。

“妈!”他叫了一声。

米母愣愣地站立着,老泪一下从眼角流下来。她一转身进了东屋。

周大壮跟着她走了进去。

“妈,对不起……”

米母背对着他,撩起围裙擦眼睛。

“妈……”

“你可把我们娘俩坑苦了!”米母终于哭着说。

“妈,你放心,我会加倍偿还你和香晴的……”

米母终于转过身来,不哭了。她打量了一下周大壮,说:“别说这些了,出来了就好。你吃饭了吗?”

“吃了。香晴呢?”

“她……得病了,你知道吗?”

“我在里面听说了。她在哪儿?”

“她在西屋。你跟我来。”

米母领着周大壮,来到西屋的门前,把门打开,朝里面喊了一声:“香晴,你出来,看看谁回来了?”

过了半天,米香晴才从暗淡的房子里走出来。

她见了周大壮,愣了一下。

周大壮的眼泪一下就流出来。

“香晴,是我,大壮!”

米香晴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周大壮,呆滞的眼睛里突然闪出一丝亮光。

米母紧紧观察着女儿的反应,激动又急切地提示着:“他是大壮,周大壮!他回来了!”

米香晴猛地转过身,跑了进去。

米母长长叹了口气。

周大壮用袖口擦了擦眼泪,说:“妈,我陪陪她。”

米母说:“好吧。”说完,她回到了东屋。

周大壮慢慢走进了西屋里。

这个房子一直当仓库,米香晴疯了后,就被母亲关进了这里。有一张床,一个便盆,一桌一椅。

桌子上摆了很多的书。

米香晴坐在床上,愣愣地看他。

他走过去,一下抱紧了她。

米香晴的身子剧烈地颤抖着,也抱紧了他,突然号啕大哭起来……

“香晴,别哭!”

“香晴,你还认得我吗?你一定还认得我!”

“香晴,我回来了,我再也不走了……”

米香晴始终没有说一句话,一直趴在周大壮的肩上痛哭……

大约一个小时后,周大壮一个人走出来,来到东屋里。

米母已经做好了饭,在等。

周大壮站在门槛上说:“妈,我想跟你商量一个事。”

“你说。”

周大壮突然说:“我打算正月十五和香晴举行婚礼。”

米母感到很吃惊。

她想了想,说:“可是,你知道她的病……”

“她再疯也是我的媳妇啊。”

“你要好好想一想。”

“我想了几年了。妈,我会伺候她一辈子的!”

米母的眼泪又流下来。

“唉,你们两个人的命都不好,让人给害了六年啊!”

周大壮和米香晴结婚的日子就定在了正月十五。

六年前,他们选的那个结婚日就是这一天。

新房设在周家。

周大壮一直在张罗结婚的事。

每次,他来和米母商量婚礼的一些细节,米香晴都在一旁呆滞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好像他们说的是别人的事。

第四部分

大年三十

家家户户都贴喜字和对联了。

周姬发家的院子里还竖起了一个高高的杆子,杆子上托着一个圆溜溜的冰灯。到了晚上,一盏弱弱的灯就在冷冰里亮起来。

孩子们都穿上了大红大绿的新衣。

性急的孩子开始放炮仗,星星点点地响起了炮仗声。

李庸家没有一点喜庆的气氛,甚至有点死气沉沉。

过去,贴喜字和对联都是朱环忙活。现在,朱环去了,这些东西李庸连买都没有买。

三十这一天,他连午夜的饺子都没有包。

他静静地等待着那一时刻的到来。

王老四来过,叫李庸去他家过年,他谢绝了。

他打开一瓶白酒,就着早上煮的咸花生豆闷闷地喝。

天黑了。

电视打开着,春节晚会又开始了。一年比一年没意思。

也许,不是晚会没意思,是人一年年老了。

李庸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年龄。每个人在过年这一天都会情不自禁地想一想自己的年龄,看看已经走过了多少,还剩下多少。

过了年他就三十九岁了……

零点越来越近了。

李庸猛地灌进了一口酒,走出了房子。

据说大年三十的夜越黑越好。可是,外面并不黑。

李庸抬头看见了周姬发家的那盏冰灯,它高高在上,像一只独眼。

李庸慢慢走出了胡同,来到街上。

这里是城外,不在“三里三”范围内。

朝北面拐,一直走下去就是深城监狱。

朝南面拐,就是城里了。不过,这时候所有的店铺都关着。

李庸朝北面走。

他不敢走进那“三里三”,他怕遇到那个恶鬼。

一会儿就要跨新年了,大家都要出来放鞭炮,那个人也将混在众人当中。谁知道哪个是他?

他不知道他会在哪个十字路口出现。

他不知道他到底是谁,长的什么样子……

而北面,平时都很少有人,现在更是一片荒凉。

这一刻,整个深城也许只有李庸一个人在郊外游荡。连乞丐都躲在房子里去过年了。

他慢悠悠地走着,黑糊糊的前面出现了一个空荡荡的十字路口。现在,李庸看见十字路口就感到阴森。

他停住了脚步,有点胆怯了。

突然,身后密密麻麻地响起了鞭炮声,吓了他一跳。

他猛地回过身去,看见美丽的礼花在空中高高低低地绽开,还有隐隐约约的欢呼声。

零点了!

他转过身来,一下愣在了那里。

前面那个黑漆漆的十字路口,突然出现了一个人,他蹲在地上,正准备点燃一个烟花。

四周没有一个人。这个放烟花的人显得很孤独,很恐怖。

他似乎没有意识到李庸的存在,正专心致志地把烟头伸向那个烟花的捻儿。

捻儿被点着了,那个人猛地后退了一步,紧张地等待。

烟火静默了片刻,蓦地射出刺目的火花。那火花尽情地喷射着,却没有一点声音。

白晃晃的火花照亮了那个人的脸。

李庸曾经见过这张脸,在监狱,隔着铁栏杆。

三十六年前的这个时辰,他降临人世……

李庸慌乱地朝后退去,终于转过身奔跑起来!他奔跑的姿势像一只笨熊。

李庸绝望了。

那个师父扑了个空。

虽然他在“三里三”城区内所有的十字路口都撒了镇邪之物,但是,这个东西却在城外一个偏僻无人的路口现身了。

这个东西又逃过了一劫。

李庸死定了。

蒋柒死定了。

那个师父死定了。

米香晴正月十五就要和这个人举行婚礼,她也肯定活不过新婚之夜……

第四部分

尽 头

又一年了。

天还黑着。能熬夜的人在守岁,不能熬夜的人就睡了。

这一夜,李庸终于打开了他家卧室的门,走了进去。

他要崩溃了。

在变成猫之前,他一定要看看这个地洞到底通向哪里。

他跳进了那个恐怖的地洞。

在这里,指望不上太阳,因此他拿了一个手电筒。但是,现在他没有打开。

他趴下来,听动静。

没有动静,一片漆黑。人间的声音已远去。

这里是地狱。

他失去了眼睛,也失去了耳朵。他甚至怀疑自己又钻进了小旅馆的那个噩梦中。

而这一切确实不是梦。

一个人在梦中的时候常常不知道自己是在梦中,而不在梦中的时候肯定知道自己不是在梦中。

现在,他要破解这个深邃的秘密了。

他突然打开了手电筒。

手电筒的外壳是镀铬的铁皮。里面有灯泡,灯泡里有钨丝。还有干电池。这些物质组合在一起,制造出光明,帮助他对付这梦魇的黑暗。

这一刻,他对物质对科学充满了感激。

他朝前看看,黑洞洞;朝后看看,黑洞洞。

他产生了一种压抑感,一种窒息感,一种绝望感。

他站起身,猫腰朝前走去。

前行了一段路,他开始怀疑自己还能不能再找到刚才那个入口了。

他咬咬牙,踩着手电筒小小的一圈光,继续走下去。

昨夜,李庸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他梦见,他钻进了一个深深的洞,洞里曲里拐弯,不见出口。

在梦中,他同样拿着手电筒,惊恐地朝前摸索。

前面出现了两个地道口,都像兽嘴一样黑洞洞地等待他入彀。

他蒙了,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终于,他赌一样选择了其中一个洞口,走了进去。

不知道走了多远,他又看见了两个洞口!

他又选择了其中一个。

走着走着,他又看见了无数的洞口……

刚才,他有两个方向选择,生的希望是二分之一。

走着走着,他又看见了两个洞口,他还是只能选择其一,这时候,生的希望只剩下四分之一了。

再后来,他看见了这么多的洞口……

生还的希望被切割得越来越小了。

手电筒的光越来越微弱,电池要用完了。

手电筒的光是有限的,它终于要耗尽电能。

而黑暗是永远的。

黑暗悄无声息,吞灭一切,任何的反抗都是短暂的。

李庸感到喘息越来越艰难。缺氧。

他预感到有人在这个洞里等着他。

可是,四周一片死寂。

他的心情随着手电筒的光渐渐暗淡下去。凭着体内残存的一点点能量,他踉踉跄跄朝前走,寻找那个等待他的人。

洞越来越低,压迫着他。

他的腰越来越低,最后只能朝前爬了。

最后,他整个身子被紧紧箍在那里,前进难,后退难。

他几乎喘不出气了。他不知道,这里离地面有多远。

也许是几十米。

也许是几百米。

也许是几千米。

也许是几万米……

这时,他似乎已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像一条将死的虫子一样在做着最后的翻卷、挣扎。

他使出全身的力气,朝着更黑、更窄、更深的地方钻。他已经不知道回头。

一分米,一分米,一分米。

一厘米,一厘米,一厘米。

一毫米,一毫米,一毫米。

一纳米,一纳米,一纳米……

最后,他再也钻不动了。

他终于没见到洞里有什么人。

他就那样被禁锢在土里,处于半昏迷状态,半幻觉状态……

他就这样被活埋了。

突然响起了一声尖叫,把李庸的回忆打断了。

他吓得一哆嗦。

在前面手电筒照不到的漆黑的地方,有一条毛烘烘的东西一蹿而过。

那是猫叫,很凄厉。

他仔细照了照地下,发现了一些凌乱的痕迹,有的好像是脚印,有的好像是什么重东西拖出来的。

他稳稳神,继续朝前走。

难道昨夜的梦是一个预兆?

难道,今天他在这个诡秘的地道里要被活埋?

终于,他看见前面出现了光亮。

他立即关掉手电筒,轻轻走了过去。

这是一个通向地面的出口。望上去,他看见了一个屋子,屋子里传来人和猫的嬉闹声。

他观察了一阵,开始笨手笨脚地朝上爬。

他的脑袋刚露出地面,就看见了一张脸。

一张精神病的脸。

她正在暗淡的房子里跟一只猫玩耍。那只猫正是他家那只苦猫。

她见李庸露了头,眼睛转过来,淡淡地说:“哟,你来了?”

第四部分

愿 望(1)

这一天是大年初一,离正月十五还有十四天。

六年前,周大壮被抓走时,离结婚还有七天。

六年后,米香晴被抓走时,离结婚还有十四天。

面对警察,米香晴对她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她一个人在她家西屋生活了四年。

她一无所有了,只剩下仇恨。

有一天,西屋的地面突然有一处塌陷了,竟然露出一条地道来——就这样,她在无意中发现了这条地下的防空洞。

多年前,两个比邻的国家关系紧张,剑拔弩张,深城民兵挖了很多防空洞,这是其中之一,早已经废弃。

这条防空洞和石头胡同这一排房子平行。也就是说,她顺着这条防空洞可以钻到这排房子任何一家的地下。

她突然产生了杀机。

为了不被母亲发觉,她把床转移到那个塌陷处的上面,把它遮挡住了。

一个黑夜,她从窗子爬出房间,在地面上丈量了从她家到朱环家卧室的精确距离。

半夜,母亲在东屋睡着后,她就爬到她的床下,顺着那条地洞钻进去,按照量好的距离,朝上挖。

她挖到水泥地面之后,为了不被发觉,她拿着铁器,却不敢凿,而是一点点地磨……

她在天亮之前还要钻回家里去。

她用一个月的时间才磨穿了那厚厚的水泥地面。于是,朱环家的所有声音都泄漏下来。

但是,这时候,她还看不到朱环家卧室里的情景。

上面还铺着地板,中间有一寸的间距。不过,卧室里的月光已经透过地板的缝隙漏下来。

经过判断,她发觉这个洞太偏了,位于朱环家卧室地板的正中间。于是,她放弃了这个洞,又开始在床下的位置钻……

而这个时候,朱环正在酣睡。

洞穿了朱环和黄太两家的地面之后,她经常像猫一样在深夜里钻到防空洞里来,躲在那拳头大的洞口下,聆听朱环家或者黄太家的对话……

她对受害人家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终于有一天,她把家里的一个煤气罐拖进防空洞里,一直拖到仇人家地下,把煤气管伸进地上去,拧开阀门……

她知道黄太偷了朱环的戒指。

是她偷回了那枚戒指,送回了朱环家。

是她从垃圾池里捡回了那枚戒指,害死朱环之后,又从地面溜进她家,把戒指戴到了朱环的中指上……

她要把这两个人的死搞得鬼气森森,扑朔迷离,转移大家的视线。

她否认了老张头的死与她有关。

看来,老张头死于煤气中毒完全是巧合。

这一切跟那只猫没有任何关系。老张头很可能是因为太喜欢那只猫了,所以临死前叮嘱大家:你们千万不要虐待它。

可怜那只猫,自从老张头死了后,它就永远地失去了这种宠爱,开始闯进人心叵测的险途。

警察带着米香晴来到了她家里,查看了那条防空洞,还拍了照片。离开的时候,他们把那个煤气罐作为作案工具带回了公安局。

警方经过走访调查,发现米香晴有四年精神病史。于是,警方为她做了精神检测。

结果显示,她完全是个正常人。这四年来,她一直装疯卖傻,为了躲避黄太的纠缠,为了报仇。

因此,她必须承担法律责任。

第四部分

愿 望(2)

开庭审判米香晴那天,李庸作为被害人的家属,出席了旁听。

报社的记者也赶来了,挎着照相机,不停地拍照。

周大壮没有到场。

米香晴的母亲来了。她由几个亲戚搀扶着。

李庸坐在第一排。

也许是由于常年装疯的原因,米香晴的眼神已经固定。她戴着手铐,望着审判长头上的帽徽,极其呆滞。

那个审判长很帅气,不知道什么地方还有点像周大壮。

这一刻,李庸开始怀疑警方是不是搞错了,也许,米香晴真是一个精神病。

要不然,她怎么会采取这么笨拙、恐怖的杀人方式!

审判长宣判的时候,众人起立。

当审判长宣布米香晴犯有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的时候,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从最后一排响起来。

那是米香晴的母亲。

米香晴似乎没有什么反应。

最后,审判长问米香晴:“米香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米香晴突然回过头来,恶狠狠地扫视了一圈。

李庸感到全身一冷。

这个将死的囚犯并没有把眼睛落在李庸的身上,她好像在寻找另外一个人。

终于,她又把眼睛转了回去,对着审判长说:“我死了就死了,只是还有一个愿望没有达到……”

法庭上静极了。

米香晴突然说:“我一直耐心地等待着正月十五那一天,在新婚之夜,用煤气再把他干掉。”

“为什么?”审判长问。

米香晴继续看他的帽徽,不再说话。

她杀黄太,杀朱环,并不是为了替周大壮复仇。她是为自己复仇!

法警走上来,要把她拉下去了。

她打了个激灵,突然疯狂地大叫起来:“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他,等着瞧吧!”

……审判结束之后,李庸走出剧院,看见那个记者正拦住一个听众在采访。

“你对这个杀人犯怎么看?”

那个中年人耸耸肩:“我只能摇摇头,记住她的长相。”

第四部分

骗 子

既然地下的人是米香晴,不是什么恶鬼,那么麻三利介绍的那个石秀水和他的师父是怎么回事呢?

他们还白白拿走了李庸六千元钱呢。

李庸到公安局报了案。

当天下午,李庸就听说,那个石秀水和他的师父都被警察抓了。那个师父叫张举峰。

原来是两个以捉鬼降妖为名进行诈骗的家伙。

这时候,李庸正在蒋柒的发廊理发。这是蒋柒第一次给李庸理发。

“这回,我借的钱很快就能还你了。”李庸说。

“当时我也糊涂,我应该劝劝你。”

“我的那三千块钱也会要回来。到时候,我请你吃饭。深城最高档的酒楼,你选。”

“你还是给我买一枚戒指吧。”

晚上,李庸上班后,来到了麻三利的南区值班室。

他要告诉他,那两个阴阳先生是诈骗犯。

他进了南区值班室,却发现另一个更夫在。

“今天不是麻三利值班吗?”

“他被刑警队抓了。”

“为什么?”

“好像是什么诈骗罪……”

李庸傻了。

早上,书记阴着脸来到了李庸的值班室。

“李庸,刑警队打电话来,叫你去一趟。”

“什么事?”

“不知道。”

说完,书记就走了。

李庸的心沉重起来。

麻三利进了公安局。这一切都与他有关。

看来,李庸这份工作也不好干了。

下了班,李庸来到了刑警队。

那个大警察接待了他。

他把一沓人民币放在桌子上,说:“这是你被骗的钱。还有一些被犯罪嫌疑人挥霍了。”

“那个麻三利……”李庸问。

“他们是一个诈骗团伙。是石秀水和张举峰把麻三利咬出来的。”大警察说。

“谁是主犯?”

“麻三利。”

“他是我们粮库的职工啊。”

“你知道他到粮库之前是干什么的吗?”

“是个算卦的。”

“那时候,他们就勾搭在一起开始诈骗了。麻三利有了工作之后,他们开始转向了盗窃,而诈骗只是顺手牵羊的事。”

李庸一下就明白了,为什么那两个阴阳先生说得头头是道,原来都是麻三利告诉他们的。

“你们粮库北区不是丢过一次粮食吗?就是这三个人干的。”

李庸一下想起来,他第一次见到石秀水,感到他的声音很熟悉,原来,在窗外装神弄鬼的人就是他。

走出了公安局,李庸感到他是在做梦。

第四部分

看不见的煤气

李庸把家里那个洞堵上了,又用水泥抹了地面,重新铺了地板。

他的家似乎又恢复了正常。

在米香晴被枪决之前,人们一直没见到周大壮。

蒋柒曾经给周大壮的母亲打过一次电话,询问他的消息。

“阿姨,周大壮怎么样?”

“他天天坐在房子里发呆,都愁死我了。”

“谁遇到这样的事都很难承受,你劝劝他。”

“他把新房都布置好了,这已经是第二次了……这个孩子的命怎么这么苦哇。邻居们都说,给他再找个对象,也许能好一些……”

“那是。”

周大壮的母亲突然问:“哎,你上次说的那个表妹怎么样了?”

蒋柒一下愣住了,她支吾了一下说:“她已经回乡下了……”

“唉,下次她再来,你千万帮着问一问,好吗?”

“好的……”

米香晴被枪决的这一天,天很阴。

和她一起被执行枪决的还有三个罪犯,是入室抢劫、杀人罪。

行刑车拉着三男一女四个死囚犯去了郊外大坝。

深城很多人都去看热闹了。

米母想冲出去追赶行刑车,看女儿一眼。

邻居们怕出事,把她阻挡在家里。

她撕心裂肺的哭声穿透了窗子,传出来。

李庸在蒋柒家。

两个人枯坐着,心情都沉甸甸的。

那只鹦鹉还在它的秋千上站着。

它阴冷地盯着李庸。

所有的谜团都解开了,它在李庸眼里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李庸现在看都懒得看它一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李庸和蒋柒不知道,此时此刻,米香晴是在这里还是在那里。

他们都不说话,一动不动地端坐着,不知道是在等待什么。

突然,那只鹦鹉恶狠狠地冒出了一句:“毒死你!”

李庸愣了一下,猛地抬头朝它看去。

它已经迅速地闭嘴了,直直地看着李庸,好像刚才不是它说的。

“你把它扔了吧。”他对蒋柒说。

“为什么?”

“它总不说吉利话。”

米香晴被枪决的这天晚上,度过了六年铁窗生活的周大壮突兀地死了。

这一年他三十六岁。

他母亲去乡下亲戚家了,想给他说亲。

第二天,母亲回来,打开门,发现家里有一股浓烈的煤气味。

她慌了,几步冲到厨房,把煤气的阀门关死。接着,她冲进准备做新房的卧室,看见儿子端正地躺在床上,脸色铁青……

他的表情比朱环和黄太显得更痛苦。

参加审判米香晴的人都牢牢记着她死前说的最后那句话:“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他,等着瞧吧!”

周大壮死于煤气中毒的消息迅速传开了。

他怎么可能是自杀呢?他在大狱里蹲了六年都没有死啊。

而警方的结论非常明确:周大壮系自杀。

黄太和朱环死的时候,警方的结论也非常明确。

周大壮没有留下任何遗书。

第四部分

失 踪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有点怪。

我的朋友张潢失踪了。他的房东打电话对我说了这个消息,我大吃一惊,马上打电话告诉了他的妻子。

其实,说缝缝是他的妻子已经有些勉强。三年前,缝缝就坚决地向张潢提出离婚,但是他死活不同意。据说,他在缝缝面前哭过很多次,跪过很多次,缝缝始终没有回心转意。

一直到最后,张潢也不肯和她去办离婚手续,缝缝就和他分居了。其实,她早就和另一个男人好上了,不久,她和那个男人公开住到了一起,差不多成了事实夫妻。

那个男人很有钱,丧偶。

知道了这个信息,我们马上会想到这个女人嫌贫爱富什么的,但我觉得,也许人家两个人真是有感情,要不然也不会如此执著。并非所有的有情人都能成眷属,并非所有的物质爱情都不幸福。

反过来,张潢倒有点迂腐了,人家都过上日子了,你还死死抓着一纸结婚证不放手,有什么意思呢?自己过不好,也不让人家过好。

不过,缝缝跟那个男人在一起生活的一年里,张潢从没有去找过缝缝,更没有去闹过事。他的日子过得一塌糊涂,几乎天天醉酒,也不画画了,荒废了他的艺术……

那段时间,电视台正在播放《12·1大案》,片头歌声嘶力竭地呼喊:“枪响了!——出事了!——”

我感觉,张潢肯定出事了。我怀疑是缝缝现在的那个男人干的,因为张潢是他和缝缝未来的一个阻碍,现在的一个阴影。或许,缝缝也参与了。碎尸?活埋?混凝土浇注?

这一晚,我内心惊悸,失眠了。

我听说,缝缝和张潢是在海边认识的。那是十年前的一个黄昏,风很凉。

缝缝应该算是个文学女青年,她从小就幻想一种诗意的生活。而我的朋友张潢是个画家,长发披肩,高大英俊,气质不凡,当时他正在沙滩上作画。到海边拾贝壳的缝缝走过他的身旁,好奇地停下来观看。张潢是个不善于和女孩子打交道的人,他醉心于他的画,根本没在意旁边有人在看。后来,缝缝主动和他搭话,又索要了他的手机号码。第二天,缝缝就约他吃饭……

可以说,缝缝对张潢是一见钟情。

结婚后,张潢对缝缝特别好,只是张潢除了画画别无所长,他又不肯把他的艺术变成钞票,他们的生活越来越拮据。有一次,有个书商托我帮他物色个美术编辑,薪水挺高的,我找到张潢,想推荐他去,却被他一口回绝。

他们婚后七年一直靠缝缝的工资生活。

张潢只挣到过一次钱,那还是我帮他联系的——有个台湾的画商,看中了他的画,在台湾为他办了个画展,卖掉了三幅。除掉展厅租金和画商的代理费等等,他得到了四千二百元人民币。那次,他们两口子专门请我吃了顿饭。缝缝特别高兴,笑得像个小孩子,她说:“我家张潢也能赚钱啦!”

我当时有点儿心酸。

几天后我听说缝缝和张潢大闹一场——他们有近万元的欠债,而且连个空调都没有,热得喘不过气。可是张潢却花了三千多元为缝缝买了一个戒指。缝缝气得大哭起来,张潢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缝缝在电话里听我说了张潢失踪的消息,没有哭,听语气好像很生气,她让我想一想,张潢可能去哪里。这没有消除我的怀疑。

我决定天一亮就到派出所去报案。

第四部分

疯 了

还没等我报案,缝缝就打来了电话,她急急地说:“G市一家宾馆的保卫部打来电话,说张潢在他们那里,他疯了!”

我的脑袋像挨了一闷棍。

但是,我马上感到了一种恐惧,我觉得这个事件有点熟悉,好像多年前做过的一个梦。难道现实中发生在张潢身上的事,很久以前就以梦的方式对我这个不相干的人做了预兆?

缝缝说:“你知道,他没有什么亲人。你是他最好的朋友,我只有求你了,跟我去把他接回来吧。”

我说:“好吧。”

我们是坐飞机去的。

我好久没见过缝缝了,她打扮得很华丽,一看就知道她现在的生活很优越。一路上她的话很少,显得心事重重,焦灼不安。

中午,我们到达了G市那家宾馆——鸿雁宾馆。

负责人对我们说:“这个客人是七月二十日住进来的。当时,他还挺正常,只是有点阴郁。第二天早上,服务员去收拾房间,发现他已经疯了,我们马上派两个保安把他看护起来,然后翻他的笔记本,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我们就立即打了电话……”

然后,他就带我们去了张潢的房间。

我们出了电梯,走近那个房间的时候,缝缝在我身后突然受了巨大惊吓一般尖叫了一声。我哆嗦了一下,回头看去,她已经昏厥在地。我急忙抱起她,掐人中,过了好半天她才醒过来。

“你……怎么了?”

她极其虚弱,欲言又止。我想这可能是神经太紧张所致,也就不再追问,扶着她走进那个房间。

张潢脸色铁青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眼珠一动不动。

那个负责人和两个保安走了。房间里只剩下我、缝缝和张潢。很静。

我轻轻地试探道:“张潢,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他望着天花板,不加理睬。

我又指着缝缝问:“那你知不知道她是谁?”

缝缝万分紧张地注视着张潢的反应,他仍然望着天花板不说话,眼神空茫而呆滞,一看就是精神不正常的人。

我再问:“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张潢突然把目光投向我,嘶哑地说:“你去问马吧!”

我一下就懵了。

我陡然想起来,这是一篇小说中的一句话!而这个事件,正是那篇小说中的情节!

实际上,我并没看过那篇小说,是张潢讲给我听的,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当时,张潢神秘地对我说:“我刚刚看到一篇小说,名字叫《你去问马吧》,写的是爱情,但是我看了后,却觉得特恐怖。”

接着,他就对我讲起了那篇小说:

有一对夫妻,那女人移情别恋,抛弃了自己的丈夫,嫁给了另一个男人。有一天,她突然听说她的前夫在另一个城市的一家宾馆疯了,她立即赶去,看见他的前夫躺在床上,两眼发直,看着天花板,一言不发。她就哭着问他:你怎么了?你忘了我是谁吗?问了好多遍,那男人终于冷冷地说:你去问马吧!

缝缝的眼泪缓缓流出来。

从此,张潢要么不说话,要么就是这一句:你去问马吧!

第四部分

报 复

第二天,我和缝缝带着张潢离开G市。在火车上,张潢蔫巴巴地缩在座位的一角,睡着了。缝缝静静地看着他,慢慢对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昏厥吗?”

我突然说:“我知道。”

她愣了。

“昨天,你走进那家宾馆,爬上那个楼层,靠近那个房间,越来越感到熟悉……对不对?”

她瞪大了眼睛。

“你忽然意识到,他是在报复你,他是用他的疯在报复你。因为十年前,你和他旅行结婚度蜜月,就住在这个鸿雁宾馆,而且就是这个楼层这个房间。当年,鸿雁宾馆在搞一个活动,凡是在他们宾馆度蜜月的新人,十年后可以再回来,免费度锡婚蜜月。当时还给你们发了一个承诺卡。今年七月二十号,正是你们结婚十周年纪念日,他一个人来了。这么多年来,你以为那个承诺卡早丢了,没想到他还一直珍藏着……”

缝缝更惊异了。

我说:“这是一篇小说,很早以前,张潢对我讲过的一篇小说。”

缝缝看了看熟睡的张潢,又看了看我,有点高兴,说:“难道张潢是按照那篇小说在表演,想让我回心转意?”

我难过地摇摇头:“不,我能感觉到他决不是在演戏。也许,他清醒的时候,是效仿那篇小说的情节一个人来到了这个宾馆,之后,他就真的疯了,诀别了这个真实的世界,彻底进入了那篇虚拟的小说中。他说过,他害怕那篇小说,尤其是那句台词——你去问马吧。”

缝缝的眼泪又掉下来。

我叹了口气,继续说:“换一个思路吧。为什么多年后发生的一件事,多年前就在小说中出现了呢?这事情太神秘了。”

是的,这世上有很多事情都太神秘了,只有马知道。

……半夜的时候,缝缝倚在张潢的身上睡着了。他们睡得很亲密,很安详。

火车在朝前飞奔,车窗外的油菜花漫山遍野,开得那么灿烂,令人想哭。

第四部分

梦中的马(1)

缝缝是个好人,她决定把张潢接到她的家中。

缝缝后来的男人叫克利,比她大八岁。他当然不愿意接受缝缝的这种做法,夫妻两个人过日子,生活中突然又多了她契约上的丈夫,这算怎么回事呢?

缝缝说:“克利,我和他好歹夫妻一场,怎么忍心看着他被送进疯人院呢?假如,有一天你疯了,我也不会那样做啊!”

“我不明白,为什么非要你照管他呢?”

“他没有什么亲人。”

“你可以给他请个保姆,我们出钱。”

可是,缝缝到劳务市场跑了几趟,人家一听说侍奉一个精神病,都不来。没办法,她又央求克利。克利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缄默。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