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和颠沛流离中,来自中原各地的十一个小姐妹们先后在逃难的灾民中相识,年间连年战火使她们异常亲密,结伴苦度难关,共同沿街乞讨,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流浪的春秋。
那一年大姐十三岁,最小的十一娘才七岁的时候,蒙古大军挥师南下,南宋王朝因朝廷腐败,战略失误,加之蒙古大军的所向无敌,收复的部分中原领土很快被攻陷,流浪的十一个小姐妹,夹杂在溃败的汉军中,开始了她们最悲惨的南逃乞讨生涯。不久就因宋朝官军与蒙古主力决战的硝烟相继失散。
大姐续萝依,二姐彦禹芳,双双被蒙古人掠到北国为蒙古贵族女奴,在金朝皇帝蜷缩的蔡州城破时,四姐惜楚良为救被蒙古兵俘虏的五妹乔婉儿和六妹云羞,甘心替换为性奴,竟被蒙古兵轮奸糟蹋后仍进了黄河,活活被淹死,后来两个小妹也不甘凌辱,趁着蒙古人懈怠,双双跳进滔滔黄河,追随四姐自尽了……八妹蕲骊姬,九妹邝思秦为了一碗稀饭,竟也被南阳大户的奴才们骗去,失了身而怀孕,蕲骊姬也在这样的秋天,难产后死在逃亡江南的大路上,听说九妹邝思秦被朝廷选入南宋皇宫,后来因为进宫前早被强奸有孕,被宫廷以乱伦重罪处死………。
只有三姐榕歌儿领着七妹楚小怜、十娘杜薇菡、十一小妹辛扈儿一直在一起,没有继续南逃,而是回到战火暂歇的东京汴梁,在开封街肆以卖唱为生,后被骗子卖给了妓院做了歌妓,后来便是半妓半奴的婢女,三年后又被转卖到江南的栖霞郡,才做了稍稍稳定的风尘妓女。
她们不是天生的乞丐和流浪女,有几个家境非常殷实的,杜十娘的父亲曾经是河南天中郡富贾一方的大户,因拒绝为蒙古人接济钱粮,被蒙古将军满门抄斩,杜薇菡是唯一幸存下来的女孩。九妹邝思秦的父亲也是金朝廷征北的一个将军,与蒙古人战死潼关,在与全家人自刎前,九妹让一个管家偷偷抱出来,后来老人家客死在逃难的路上,她也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十一娘辛扈儿的父亲原是合州制置使,官级三品,在与蒙古主力交战时战死沙场,城破后辛扈儿与同城的榕歌儿逃出蒙古人的屠城,从此流浪中原……可对于自己的身世,她却毫无所知,只知道姓楚,小时候也是在很威风的大宋官员府中住过的,至于父亲母亲,她一点印象都没有。由于没有名字,姐妹们见她可怜,就叫她楚小怜了。
往事像蔚蓝湖面上锦鳞辉跃的鱼光,一幕幕跳跃在楚小怜的眼前,那嬉戏的湖水中,有姐姐们含恨自尽的音容,也有几位姐妹相依为命,跳进溪水涧捉鱼糊口的欢畅……她们最终栖身在江南时,经常遇到流氓恶少欺负,那时,总是她率先挺身而出,像男孩子一样和他们拼命,即使头破血流也要保护几个姐妹不受凌辱,所以姐妹们都把楚楚称为姐妹中的杨门女将“杨八姐”。
第二部 第二十八章 五风坡杀机琵琶曲 [本章字数:2390 最新更新时间:2007-04-23 19:52:06.0]
----------------
小怜的思绪沉浸在凄苦的回忆中,不知不觉太阳已上东方的天白,一阵惊鸿起处,马贯铜铃,悠扬悦耳,朝阳红霞中跑来两匹战马,一红一黑,健壮的马蹄踢踏石头官道的声音,打破了楚楚刚才情不自禁的回忆,她站起身,牵来渡口处那匹青花乌椎,微笑着等待两位捕头大哥的到来。
来者果然是钟膺和吕固,二人远远望见芦苇津有一个牵马的英俊青年。
“前方可是去临安的榕小哥?”
钟膺望见楚楚,扯着嗡声嗡气的嗓子喊道,不久便穿过那片芦苇泽,来到姑娘面前,钟膺抢先飞下座骑,吕固紧随其后,也下了马匹。小怜打量两条好汉,都是高大魁梧的汉子,身着官府衙门捕快皂衣,外罩斗篷,袖口处有铜扣牛皮紧袖,足蹬虎头皂靴,每人各手提一柄寒光闪闪的朴刀,腰挎配剑,马匹上的百宝囊里,挂在鸟翅环上的弯弓雕翎,一派腾腾威武之气。
二人下马,见楚楚先是一愣,看这小壮士仪表不凡,眉清目秀,长得比大姑娘都俊俏,不比潘安,也起码比得上宋玉,两个大汉不觉笑了,看来榕美人的亲属也非是一般人,榕歌儿的表弟也长得这般好看。楚楚被端详得不好意思,连忙撤粗嗓子迎上前问道:
“是两位差官大哥吗?”
“是我们兄弟,我叫钟膺,这位是我的兄弟吕固,我弟兄是栖霞郡的捕头,奉狼督头的差遣去临安刑部办差,特来此与壮士会合,请问小壮士尊姓大名?”
楚楚抱腕,抖英姿施礼笑答:
“小弟楚西凉,襄阳人士,一路上还望二位仁兄多多关照!”
“哪里,只要是榕歌嫂子的亲戚,我等没的话说,天色渐亮,我们一同上路吧!”
“好啊,能和两位兄长同路,小弟非常荣幸!”
楚楚随两捕头上了马,先沿着栖霞湖小走了半个时辰,打点好远行的行囊,叙谈了几句话,日出二竿时,三人便打马扬鞭,直下栖霞山京城临安的官道而去。
三人晓行夜宿,沿着栖霞山向西南而去,第三天傍晚便来到健康城郊外,健康城依山傍水,景色奇美,三人见山上奇石嵯峨,泉水清澈,都有停留歇马之意。钟膺提议可以找一个客栈,吃些饭食,再向酒家弄点干粮盘带,将水葫芦盛满水第二天再赶路不迟。
三人在山麓下牵马前行,不久峰回路转,果见前方黑暗树林的夕阳余晖掩映之中,有山崖镌刻的几个大字:五风坡。再往前看,就见炊烟袅袅,房舍俨然,随风传来一阵阵嘶杂人声。三人很是兴奋,顺着人声走去,果见竹林秀篱,一派生活人家的祥和景象。
三人入五风坡不久,前方就飘扬着两三杆酒旗,那是客栈的标志,其中最大的一家旗风中大书“栖霞映雪”。
“是家客栈,二位兄弟,我们就在此歇息,怎么样?”
大哥钟膺早已饥肠辘辘,已经寻找客栈多时,如今见得,岂能错过,不等两个“兄弟”回答,便径直牵马过去,收了朴刀,栓好马匹,只带宝剑进了庭院。吕固是心细之人,在外面环视一圈后,并无可疑人等。但见此地山高路远,孤独村落几家客栈惟恐强人出没,便检查巡视再三,方才和西凉“小弟”进了堂倌。
“您来了,三位客官,楼上雅间请!”
店小厮礼貌热情,见其中两位黑大个着官府当差的皂袍,哪敢怠慢,一阵快人快语的吆喝,将三位远道客人让了上间。
由于此处是通往临安的必经之路的缘故,小小的五风坡虽然隐藏在绿树竹林中,却也门庭若市,尽是来往的商旅客人,三人自然放松了警惕,在楼上雅间落座。小二提着茶壶跑上堂来,吕固点了些牛肉小菜,小二吆喝着下去准备。那二大汉卸掉装束和行囊,等着一番狼吞虎咽。
“哎,我说西凉老弟,怎地不把罩衣脱了,天气如此炎热,怕你得不了红热病不成?”
楚楚闻言,吓得不轻,哪敢暴露得太多,那高耸美妙的胸部盖还盖不住,还敢脱衣服?于是假意装作发烧道:
“二位哥哥跑了一天汗,自然是热了,小弟似有微恙,怕冷还不及,就这样穿着好了!”
二人摇头笑了,这时,小厮们端来饭菜,外加一壶酒,钟膺和吕固立刻暴瞪英雄眼,抓起烫手的牛肉,手忙嘴歪地吃将起来。楚楚看在眼里,乐在心上,也不敢装得腼腆闺秀,不得已也抓起块肉来塞进嘴里。
正在这时,隔壁的包厢里传来悦耳的丝竹声,另有歌女弹唱琵琶,燕语莺声,哀婉动人,小怜本是红伶歌女,自然熟悉她唱的是江南清平调,熟悉的曲目,如泣如诉的歌声,让楚小怜的心即刻涌起难言的酸楚,嘴里的牛肉还没等咽下去,酸酸的泪水就流淌出来。这乐声是多么熟悉啊,莫不是自己和姐妹们日夜煎熬在淫窟时经常唱的歌吗。
……凤萧妓,
蔽月蓬壶榻芳篱。
金兽凝滑三更舞,
银猊带簇五更姬。
千约残香翻情浪,
万种娇蓉赚狐鱼。
春华秋梦侬音老,
谁解罗衫伴妾期……
这不是十娘姐姐做的歌吗?难道我姐姐十娘也还在这里?思念和亲情让女孩激动不已,楚小怜再也忍不住了,她哪管什么男人的装束,立刻放下手中的饭食,奔向隔壁的包厢……
可是,那里却没有十娘,一位婷婷玉立的姑娘端坐在屏风前,细声小唱,旁边是伴奏的两个小歌女,她们的左右各有一桌客官,上垂手的那桌嘈杂人等听着小曲,边划着酒令,都是盛衣男人。而旁边寂静的拐角处是一桌五人,各戴着一顶芦苇的草帽,自相斟酌,对来人冷若冰霜,也显得旁若无人。
楚楚冒失地闯进来后,便有些后悔,可已经没有退路,她的贸然闯进,已经冒犯了上垂手那桌吃酒的八个公子打扮的客官,那帮脸红脖子粗的公子们,立刻用惊异的目光盯着小怜!要不是她的男人打扮,他们会立刻惊呼:栖霞映雪客栈掉下来一个大美人!
楚楚不好意思地咧了咧嘴,要离开便显得很唐突,硬着头皮拱手问那弹唱的歌女道:
“小姐,你的曲子可是《风萧妓》?”
琵琶女惊恐地点头。
“可有人教得?”
那琵琶女有些愣神,见来者如此眉清目秀的后生,便也不好意思起来,低眉道:
“是有人教得,那姐姐原是栖霞的名歌女,叫杜薇菡的杜十娘。”
楚楚心头一惊.
第二部 第二十九章 仗义士血溅花将军 [本章字数:2408 最新更新时间:2007-04-23 19:52:29.0]
----------------
楚小怜误入八公子宴席,窘迫之余问弹唱歌女,得知那首悠扬的乐曲乃为十娘所作,便欣喜问道:
“十娘现可在五风坡?”
“相公要寻十娘姐姐?她早就离开此地了,是陪着个公子去临安赶考的,已经去了月余!”
“哦,如此说十娘可在此住过?”
“是,她和情郎小住了两日,十娘待我如姐妹,便教了我这曲子。”
“你是这里的歌女?”
“是,小妹名邵媛媛,这两个是奴家的艺妹,不知相公也想听这曲子?”
“啊,不,我以前听过,叨扰了,告辞!”
楚楚正要离开,忽见那拆拳的公子中走出一高个肥胖之人,醉熏熏一脸酒气,摇晃着胖墩墩的身体,扯住楚楚胳膊道:
“怎的?小白脸,找婊子找到大爷的包厢里,你他娘的从哪儿冒出来的,啊!”
楚楚见这家伙喝多了,哪敢怠慢,于是赔笑道:
“爷,小弟多有冒犯,实在不知爷等吃酒,这厢赔礼了!”
谁知这家伙喝得晕头,朦胧中真把个楚楚看穿了,他的贼眼忽然发亮。
“噢,这不是个美人吗?谁说是公子,啊,弟兄们,你们说,这银娃娃,他有,那玩意吗?还他娘的要嫖妓!”
众人在吃酒,正没有乐趣,见楚楚长得眉清目秀,齿白唇红,醉眼歪斜中已经把个小公子当成玩物了。
“是啊,这小生长得这么嫩,莫不是个娘们吧!”
其中一个年少的公子不愿意惹事,劝解道:
“大哥,别忘了我们还有事,吃了酒且走,一个小白脸,让他滚蛋算了!”
“那可不行,本大爷好不容易吃了酒兴,今朝有个半男半女撞到大爷的跨下,我非要弄清楚,来啊,给我把他给扒了!他要真是个爷们,本大爷输给诸位一百两银子,要是个丫头,啊,你们说,怎么样啊!”
“大哥,没准儿真是个娘们,你们看,他捂起奶子了!今儿可撞上桃花运了,把她扒光了,下酒,啊!哈哈……”
“糊弄不了本大爷这双眼睛,
“你们放尊重点!”
楚楚已经无法躲避,立刻沉下脸来,尽管自身孱弱,可美丽少女从来都不吃野蛮男人这一套。
“呦,怎么样,是娘娘腔吧,大爷没走眼!来啊,给我把他扒了,我敢打赌,这小公子有漂亮奶子!”
几个醉鬼上前将楚楚围住,就要动手扒衣服,旁边卖唱的琵琶女和掌柜的吓得魂飞魄散,逃到钟膺和吕固的客厅。
“发生什么事儿了?”
钟膺刚见楚西凉小老弟跑到隔壁的客厅,不见回来,又听见嘈杂的叫喊声,知道出了事。
“大爷,要打架了,一个小公子要被他们扒光衣服!说是个女的!”
“娘的,无法无天了!”
钟膺和吕固二人说罢噌噌抽出佩剑,行虎步进了隔壁的堂屋。这会儿,楚楚的头发已经被扯开,一头乌黑的女人发髻垂了下来,紧身上衣也被两个华丽衣着的公子扯掉,露出女人娇嫩的肩膀和圆润的乳房。楚楚拼命地反抗,怎奈这伙强徒见楚楚天生丽质,淫心已经吞了豹子胆,哪管青天白日,昭彰王法,三四个淫贼就要将楚楚的裤子扒掉。
钟膺吕固二人见楚楚也惊呆了,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原来与他们同行三日的楚西凉小弟竟是个女扮男装的大美人,可狼督头为什么说她是榕歌儿的表弟呢?二人惊诧之余哪敢犹豫,抖身形跳进堂屋正中,钟膺用宝剑抵住就要动手扒裤子的那个大块头。
“朗朗乾坤,哪来的蟊贼,竟敢调戏民女,我们是栖霞的捕头,吕固,给我把他绑了!”
按常理,民间不管是蟊贼还是百姓,再横的人见了官府的当差也会吓得哆嗦,可这伙人却完全不同,钟膺的话非但没有震服住,反而引起几个家伙的哄堂大笑。
“哈………!我当是朝廷的御林军,开封府的带刀侍卫呢,原来是栖霞的烂捕头,来管大爷的闲事,你们说,这可笑不可笑,啊?哈!……”
大块头仰天大笑起来,钟膺这才看清,这家伙的身体内有软甲,再看这家伙的动作可判断,乃军旅中人,看来不是一般人物。二人打了个愣神,那家伙撇着嘴说道:
“告诉你吧,小子,本大爷是临安制置史梅令狐大人帐下虎威将军,三品虎军都尉肖金尚,今天你可吃不了、兜着走了,来啊,先把这两个捕头的家伙给卸了!”
那家伙根本没有把两个地方差人看在眼里,继续动手捉楚楚的衣服。钟膺哪里肯让,不禁冷笑道:
“承让了,既然是朝廷命官,就该知道大宋法度,强虏民女,违犯我大宋律法,是可忍,熟不可忍,如果你的黑手再动一动,别怪我钟膺无情!”
“呵,行啊,来,往这来!”
这家伙将脖子伸过来,对着宝剑,嘴里说着,手却没闲着,这家伙露出一手铁煞掌的硬功,一飞掌击在钟膺的肚子上,把个虎大汉打出一丈开外,跌倒在地,钟膺的宝剑也落到地上。其他几个家伙不知何时已抽出武器,将钟膺逼住,别看这几个家伙喝了酒,可毕竟是军旅中的将军,武艺虽打了折扣,可并不一定在钟膺二人之下。不久控制了局面,三品都尉肖金尚叫嚣:
“想管闲事,你他妈有本事吗?啊!”
这家伙来了牛劲,猛然蹲下,将楚楚的红兜袄扯开,伸手就摸姑娘的胸部,再一抖手,就要探摸女孩的下体。吕固急眼了,他趁那伙人没注意,早将宝剑抵在那家伙的喉咙。
“你再动手,就宰了你!”
肖金尚是个滚刀肉,撇开楚楚,猛然侧身,躲过剑锋,就这时吕固身后,一个家伙已迅速抽出腰间一把软剑,对准吕固的后心窝猛刺。吕固根本没有注意身后,得不及反应,眼看那软剑距离吕固还有三尺,就在这千均一发之际,就见东厢雅座的五个神秘人中,有一人一抖手,将一双筷子飞出,动作之快几乎无人察觉,那筷子一只扎入持软剑家伙的脚趾,疼得他哇呀一声,踉跄着跌倒,而另一只筷子直奔他持剑的手,这家伙手一颤,将软宝剑撒手,怎奈速度飞快,锋利的剑尖刺中吕固的右臂,将英雄的右臂掀开一大块肉,鲜血迸离。
那家伙整个身体由于惯性没有停住,咕咚一声重重地撞在吕固的后腰,吕固感到一阵疼痛,一个向前鱼跃,可手中宝剑正好刺中毫无准备的肖金尚脖子,扑哧一声,宝剑刺中咽喉,这家伙顿时颈部喷溅鲜血,整个头几乎被削掉,抽搐几下,死尸栽倒。
第二部 第三十章 救怜女英雄绝命 [本章字数:2346 最新更新时间:2007-04-23 19:52:54.0]
----------------
“杀人啦,肖将军被人杀了!”
楼上六公子中的一个扯破嗓子呼叫起来,立时栖霞映雪客栈一片大乱,吃饭的客官们担心一场恶仗将至,无不四散奔逃。
钟膺见吕固闯了大祸,飞身跃起,拾起宝剑与其他几个人斗在一处,可能外面还有他们的人,其中一个家伙飞身跳出去,呼喊着报信去了。
钟膺和吕固并非不是对手,但是寡不敌众,困在这三尺楼堂势必吃亏,于是闪身形跳出格斗圈,拉着楚楚飞也似地跳出二楼的窗户,直奔马匹而去。二人捉战马,擎起朴刀,飞身上了坐骑,可楚楚由于人矮马高,冲了几下也没有蹬上马去。
这时楼上追击的人到了,那些人也都上了各自的战马,操起长枪砍山刀,与钟膺和吕固走马交手在一起,八个人在马上盘桓,战在一处。
那六个人虽然都是朝廷将佐,怎奈酒气未醒,打起仗来昏天黑地,自然占不了上风。有了长兵刃护身,钟膺吕固两英雄如鱼得水,几个回合差点将一个将军劈于马下。
但是,二人是公差,绝不敢轻下死手,对方是朝廷武将,人多势众,两人自知使命,且战且走。吕固将楚楚提到自己的马背上,晃动镔铁朴刀夺路冲锋。多了个人在马后,吕固逐渐被对手围困。
楚楚知道自己是累赘,大喊道:
“吕哥哥休管我,快杀出去!”便在吕固大哥凶战时,突然跳下马匹,趁着黑夜逃出格斗圈,向五风坡的高处奔去。
“快回来!”
吕固忽然听见楚楚的喊声,再回头,姑娘早已跳下战马,奔五风坡的高处去了,就在这时,五风坡外一片灯球火把,一阵人喊马嘶喊杀声震天,报信的那个锦衣公子策马冲在最前面,后面是黑压压的援兵,足有几百号人,全部是官军盔甲着装。原来他们是肖金尚的人马,安营扎寨于五风坡山口处,听回来的将军说肖将军被捕快所杀,立刻倾巢出动,从山口和两翼杀出,千百士卒也不知有多少对手,便一哄而来。
那六公子见援兵已到,楚楚正逃脱,便气急败坏,撇开钟膺吕固,向楚楚逃遁的方向追去。
钟膺二人正面临着生死考验,他们必须拼命抵挡官兵,让姑娘尽可能逃脱,如果楚楚落入对方手中,哪有活命的可能,于是两人玩命冲击,但是两人要逃出宋军包围谈何容易,钟膺被围,无以脱身,心急如焚。宋军火把的光辉中,可以看见楚楚拼命地向高处逃,而她身后那六个锦衣公子也弃了马匹,在拼命追赶。钟膺高举朴刀,焦急地对吕固呐喊道:
“贤弟!快去保护楚姑娘,不要管我!”
“不,大哥,我们死也要在一起!”
“忍心让一个好姑娘被人糟蹋吗?还不快走!”
两人生死至交,如今大难临头,吕固怎能弃兄长而去,可楚姑娘就要被擒获,如果不及时接应,后果不堪设想。已经没有时间耽搁了,吕固一咬牙,拨转战马。
“大哥,多保重!”
钟膺掩护吕固突围,吕固将朴刀舞动翻飞,宋军闪开一道缺口。吕固催红婴马终于冲出交战圈,直奔楚楚逃离的方向而去。由于钟膺人单势孤,很快陷入重围。
“抓住这两个人,不能让他们跑了”
一个官军头目挥舞长枪对手下大喊。
“抓住杀肖将军的凶手!”
士兵们高呼着往上冲,几个顶盔贯甲的将军催战马挺长枪直奔钟膺。钟膺纵有万夫不挡之勇,怎奈孤掌难鸣,他怀中还揣着狼督头上报刑部秘信,怎敢有半点差池,想到此,钟膺横下心突围,不敢恋战,便虚晃朴刀,想直下五风坡下关而去。五六个将军挺枪跃马追杀,钟膺不愧是条好汉,一人一条朴刀,与官军死战在一起。
再说吕固催马直奔山上,很快从侧面迂回,追上了楚楚,楚楚见是吕固大哥赶来救他,感动不已,她知道他手臂受伤,心疼地停下来等待着他。大汉见她停住,急红了眼,仍朴刀横宝剑道:
“姑娘还不快走,不要管我!”
怎奈山高坡陡,吕固必须弃马步行攀登。这时,那六个锦衣公子大汉也冲上山坡,他们手握宝剑,就等着抓住已经衣衫不整的楚姑娘,六人正就要扑向唾手可得的猎物,却冷不防被半路杀出的吕固挡住。
“尔等匹夫,想抓这手无寸铁的姑娘,也愧得是大宋的武夫,来!先过吕某这一关!”
六公子此时红了眼,呼道:
“先宰了这小子,然后抓住那个婊子,轮奸她!”
“点天灯,给肖大爷报仇!”
众狂徒一起向吕固杀来,吕固掩护着楚楚向山上转移,就要逃到一条小道,过了这条道,前方便是茂密的森林。那帮家伙惟恐两人逃脱,便心生歹毒,两个人突然使出对付蒙古鞑靼最狠毒的暗器,随着黑手暗扬,六把飞镖顺风飞出,对着吕固和楚楚二人猛击过去。
吕固精通武艺,听见耳后风声,知道有暗器袭来,按他的本领是可以躲开的,可他在注视楚楚的时候迟疑了,楚姑娘不懂武艺,哪里能躲得开,美丽的少女用惊恐疼爱的目光望着他,她哪里知道,也许须臾之间,她就要没命。
“姑娘,快躲!”
那六柄飞镖风刃开山,在月光和山下火把的交相辉映下犹如六条火毒蛇,转瞬间飞到,吕固使出全身力气,大吼一声,飞身跃起,在楚楚将被刺中的关头,一个大力鱼跃扑倒在楚楚身上……
“噗!噗……”
沉闷的声音过后,吕固的后背出现三道闪光,英雄再也无法躲开,被刺中后心,顿时栽倒在楚楚的怀里。像护背旗一样的飞镖布条在凄厉的风中飘舞。
“大哥!……”
楚楚哭喊着擎住吕固就要颓然倒下的身躯。
“姑娘,快逃啊!千……”
英雄用尽气力,喊出最后一句话,嘴角颤抖,随即喷出一腔鲜血,他无力地坠下,带着六柄寒镖滚落山坡。
“哥!……”
楚楚声嘶力竭地呼喊,但是英雄再也不能回答,只有那柄滴血的残剑萦落在姑娘的脚下。小怜含泪拾起寒光宝剑,拼命地向五风坡山上奔跑,她的眼睛被泪水模糊,已经看不清方向,吕固大哥为她送了命,她必须对得起救命恩人,要逃出去,将来为他报仇!可是不久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竟慌不择路,跑到了悬崖绝壁。
第二部 第三十一章 卫贞洁烈妓跳绝崖 [本章字数:2448 最新更新时间:2007-04-23 19:53:20.0]
----------------
一个弱女子,到了这个时候,早就没了力气,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可六个张牙舞爪的杀人魔也近在咫尺了。
决不能让他们抓住,就是死也不会让恶人凌辱!姑娘踉跄着向后退着,猛回身,惊觉后面已经没有逃脱的路,她已走到五风坡的山顶悬崖尽头,下面便是黑暗的山涧,深不见底。强盗公子们哧牙咧嘴,挥着刀剑往山顶涌来。
楚楚的泪水流淌下来,她没有力气再跑了,女孩像雕塑一样呆站在那里,她用手抚摸了吕大哥的宝剑,猛然擎起,就要横剑自刎,但是,就在举手之间,山风吹开了女孩凌乱的衣衫,无衣遮挡美丽的身体让她悲然放弃,她不想在强盗们贪婪的目光中死去。
女孩的一生遭受过无数苦难,她曾经活得那么下贱,那么没有尊严。有多少次啊,可怜的女孩竟被那些无赖膏粱扒得赤身裸体,身上被摧残得斑斑伤痕,却还要强作欢颜,为了糊口的一锭银子,为淫夫恶汉们含泪歌舞……
但是,一切都如云烟过去,生命可卑贱,纯洁的心和烈女的贞洁却不可亵玩,她要死得很干净。女孩用仇恨的目光怒视着前方淫笑的强盗,努力用手捂着胸处赤裸的肌肤。
美丽的脖颈和乳房上,还滴答着吕固哥哥最后喷出的鲜血。一道道白色内衣布条,已经染成殷红色。姑娘多么想保持死亡前的贞洁啊,可那被恶魔撕破的衣衫,就像枯萎的芭蕉叶,遮挡不住女孩美丽的形骸,昏然的月光下,楚楚半裸的身体犹如一个即将奔赴天国的仙女,凄凉的秋风横扫着山顶的荒草,将迷梦般的月华罩上一层死亡的紫晕。
绝路少女即将赴死,平静的脸上犹如涂抹了死亡前幽冷的惨白,显得冷绝高贵,也显得孤怜可怕。
楚楚慢慢向后挪动着脚步,眼泪顺着脸颊滴答在白亮的肌肤,反射着凄惨的星光。
……终于可以告别戚苦的人生,见到从未梦见过的爸爸妈妈,还有在战火中死去的姐妹了,女孩的嘴角现出一丝微笑,没想到孤苦伶仃的自己刚刚十八岁,就将葬身在他乡的五风坡!她仰天呼道:
“榕姐姐!十一妹,小怜要与你们分别了,来生再报答姐妹的感情吧!吕大哥,小妹不能替你报仇了……!”
姑娘凤眼圆睁,怒视苍穹,用尽全身力量将宝剑掷向群贼,猛然转身,冲到悬崖边,一闭眼,跃下了深涧………。
山顶上再无美丽女孩的影子,那六个家伙觉得奇异,纷纷冲到悬崖边,才发现下面的深涧,无不驻足往下瞧,他们明白了,姑娘已经跳崖殉情。没想到这个女子竟如此刚烈,有几个摇头叹息起来:
“妈的,真是个烈女,真可惜,唉!”
“是啊,妈的小娘子长得真俊,难怪女扮男装,一定是个黄花处女,他娘的便宜山神野鬼了!”[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517z.Com]
可话音刚落,这群人就觉得脚下好象有一跟青藤扫来,霎那间,那青藤就索在几个家伙的脚踝上,在悬崖边的强盗哪里还站得住,全部被青藤带了下去,六个刚刚看着楚楚跳崖的狂徒,还没来得及喊叫,就跟着楚楚的影子栽到山涧里去了。
五风坡的山顶不久再次拥满了官兵,他们擎着油松火把,寻找六个将军以及那个一直逃跑的女子。可山顶和深渊都寻遍了,什么也没有,官兵只找到了吕固尸体,其他人全部失踪,在恐怖的夜里蒸发了。
士卒们的眼中充满惊惧,相信是鬼魂将六个五品将军弄走了,要不然怎么就这么说没就没了,集体跳崖,不可能。左将军余横已经派人擎着火把到处寻查,可回来的人说连个尸体影子都没有看见。飕飕的北风横卷着五风坡的枯草,到处是一片死寂,官兵小校们瞪着眼睛,面面相觑,对六个将军和一个女子的失踪甚为不解。
这六个公子的确都是朝廷命官,是临安京畿制置史梅令狐的嫡系部下,这次奉太尉老贼犰孟飞的将令出京城,过长江,刚刚去完成了一项特殊使命,回京路过五风坡,那肖金尚和几个偏将饥饿难奈,非要去客栈歇息吃酒,因惟恐被外人发现,才扮作锦衣客商公子,不想一贯行为不端、多次强奸民女的肖金尚再次色胆开张,调戏女扮男装的楚小怜,终于惹出了杀身祸端。
钟膺很快就被官军夺了兵刃,无奈束手就擒,被宋军士卒绳捆索绑,押上粮草车辆,为防止钟膺暗藏武器,领头的军曹将钟膺周身搜了个遍,不想从其怀中得到一封送交刑部的公文,军曹不敢怠慢,急忙报于左将军余横。
一阵混乱过后,灯球火把之下,吕固的尸体被马匹从山上拽了下来,丢弃在官道中央。钟膺见吕固尸身,不由怒发冲冠,但是自己是阶下囚,早晚也会被处死,悲伤何用?英雄将眼睛一闭,悲愤地侧过头,等待着和兄弟同去。
余横握着宝剑,围了钟膺转了几圈,最后望着地上吕固的尸体,心里盘算,他纳罕为何这只特殊的军旅中的九员大将,一顿饭的工夫竟然折去七员,那失踪的七人,包括六位将佐和一个女子,为何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莫非真的让神鬼虏了去,可他不相信世界上真有什么鬼神。五风坡是什么地方,为何如此神秘!这七人要是战死疆场倒也罢了,如此结局,回到京城可怎么向犰太尉和梅令狐交代………
余横心有余悸,见到军曹呈上那封公文,便急忙让军卒照亮,他要找到这离奇事件的端倪,便仔细端详起栖霞衙门红批的书信来。
栖霞郡上书的公文收信人是刑部龚大人,余横虽官职五品,在京都可谓品级低微,却因早年在淮北上蔡做过督头,知道些衙门里的事宜,觉得这封公文事有蹊跷,按常理地方衙门的案卷文书不该直接上疏刑部侍郎,而权限只能交刑部巡案或者文书小吏,如此越级上书,莫非此中有重大案情?
他将公文暗自收好,命手下将钟膺带来,喝退左右,细问书信之事。钟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如今吕固已死,书信被一帮官军搜去,还有何面目见狼督头,于是将眼紧闭,一言不发,但求速死。余横佩服钟膺是条好汉,也未为难于这位视死如归的英雄,没有逼问下文,更没有动粗,只是对文书中的内容更加好奇,不过,当着众军卒的面,他余横岂敢将信拆开,只好将钟膺带回车仗羁押,留做人证,打算与神秘书信一起,交由犰孟飞太尉处置,否则他负不起三品将军、梅令狐的红人肖金尚被杀,还有六个五品佐将失踪的罪责。
是夜余横命人对钟膺严加看管。第二天天亮时分,又命人到五风坡山后深涧寻找失踪者,仍然一无所获,无奈催令三军赶路,直奔临安去了。
第二部 第三十二章 榕歌儿欢喜红顶轿 [本章字数:2843 最新更新时间:2007-04-23 19:53:41.0]
----------------
且说跳崖的楚楚姑娘,一头栽下绝壁,却没有落进深渊,于半空被一个物体大力截住,巨大的惯性使头部受了伤,顿时摔昏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楚小怜苏醒过来,却躺在一间舒适的小房子里,从周围的陈设和眼前晃动的景物来看,像似个船舱。楚楚紧张地坐起,惊恐地打量周围,以证明自己是否进入阴曹地府。
“我在哪里?”
没有人说话,当她扭身向旁边观瞧时,惊奇地发现,自己身边坐着个年轻英俊的公子。
“你是谁?”
公子微笑不答。见楚楚醒来,公子端来一盏热汤,递给她,然后高兴地点点头,走了出去。
楚楚甚感意外,她想弄清这一切,但是头昏昏沉沉,已经记不起自己从前的事,尽管拼命地回忆,可除了感觉自己好象从山上摔下来外,却怎么也无法搞清发生过什么。她觉得一切都很陌生,她要弄清自己究竟在哪里,便踉跄着爬下床,剧烈的疼痛,使她跌倒在舱板上。
公子闻声再次跑回来,将她抱起,依旧没有说话。楚楚疑惑地望着他,这次,她没有动。
听到舱内有跌倒的声音,外面急匆匆进来四个年轻人,个个头戴斗笠,平民打扮,身手敏捷,手中持剑,竟自肃立在公子身边。楚楚觉得眼熟,却也不知在哪里见过。
“九王子,没事吧!”
公子摆了摆手,四人顿时改口道:
“五爷,要不要请个郎中?”
公子摇摇头,表情坚定,那几人见楚楚已经醒来,似乎没有性命之忧,便知趣地再次出去了。
“九王子?”
楚楚瞪着大眼睛,依在床头,怯懦地疑问道。
公子微笑,蹲在她身旁,亲切地望着楚楚,然后从一个皮囊中取出一些药粉,示意给她敷上,楚楚顺从地躺下,头部的血痕依旧,公子利落地为她敷了药。
“我好象从什么地方跌下来,是您救了我吗?”
公子有些腼腆,不好意思点点头。
“谢谢恩公搭救,请受小女……”
楚楚眼前再次昏眩,伤痛无法让她施礼。公子有力的大手扶在她肩头,炯炯有神的目光在告诉她不要动。楚楚感激地点头。
“你为什么不说话?恩公!”
公子闻言脸色陡然一沉,没有回答,而是将脸扭过船舱外。
楚楚似乎明白了,原来眼前的救命恩人不能说话……他是哑巴吗……
公子很激动,他撩开船舱的窗帘,一股清爽的北风刮进来。楚楚举目望去,顿时吓了一跳,原来这条船正摇曳在浩瀚的大江之上!一望无际的长江,让姑娘的心绪涌起回忆的热浪,渐渐地,她回想起曾经发生的一切。在五风坡,她曾经跳过悬崖。
“在五风坡的客栈,我好象见过你们!”
楚楚回忆起被肖金尚调戏时,五个头戴斗笠的人。
“你能告诉我钟膺大哥的下落吗?”
公子没有回答,扭过身,目光注视着女孩。从他忧郁的目光判断,钟膺凶多吉少。
“我们要过长江吗?”
公子背影,点点头。楚楚明白,江北岸便是蒙古人的天下。
过江后,楚楚和公子被蒙古将军杜峪率领的一万大军隆重接应,前呼后拥一直行到中原大都,皇后察必亲自出宫殿外三里等候。楚楚才弄清,搭救自己的公子是蒙古帝国九王子蒙罗,因为蒙古国皇后膝下无子,当年随母亲流浪在蒙古的汉族少年,被收养为义子在宫中抚养成人。只因他是个哑巴,所以皇后对他格外疼爱,多年来寻访海内名医,为其治病,怎奈顽疾已久,谁都无能为力,因而至今蒙罗不能说话。
这次九王子私自下江南,只想去中原寻访习武名师,才在临安郊外遇到楚小怜受难,身手不凡的王子和四位护驾高手在五风坡出手相救,同时秘密处置了六个追击楚楚的军爷,将楚楚带回大都养病。
蒙古统帅得知九王子私自去了临安,非常焦急,这不是一桩小事,万一有个闪失,皇后察必那里不好交代。况且两国交战,王子万一被擒,后果不堪设想。蒙古帝国上下紧张了一阵,皇帝才派重兵接应。好在蒙罗王子安全返回,皇后察必非常高兴,亲自为义子接风,并亲切召见楚小怜。因为蒙罗与楚楚在临安五风坡的巧遇,皇后认为是天赐良缘,便对这位亭亭玉立的汉族女孩格外喜欢。
楚楚从此在蒙古帝国宫中养病,后来,蒙罗的生身母亲见到楚小怜,也深为喜欢。九王子每日煎汤熬药,寸步不离,楚楚病情很快好转。虽然他不能说话,可睿智和善良的秉性深深打动着楚楚的身心,两人从此相爱至深。但是,随着病体痊愈,楚楚那颗惦念回临安的心开始复苏,没有完成姐姐和十一妹的使命,女孩心急如焚。她要去寻找杜十娘,要去牡丹花会。
蒙罗王子见楚楚在宫中日渐忧郁,便领着她去了一次蒙古草原,他的四个武林护卫也跟随在后。等到了漠北,小怜才知道,原来王子为了她能够与她再回到家乡,使了金蝉脱壳的计策,摆脱了皇后的担忧,和蒙古统帅们的视线,想绕道往南,再次回到南宋临安。
且说栖霞郡漪红轩,那一日门外锣鼓喧天,早有先行探马报与鸨儿,递上红贴和聘礼,栖霞郡督头狼午诚要迎娶榕歌儿为妻,用六百两纹银赎娶三姑娘,那鸨儿吓得着实不轻,后台梅令夭进京赶考已经数月,不管他能否高中,国舅爷恐怕是回不了这小小的栖霞郡了。所以鸨儿最担心的是失去保护。狼督头给面子,鸨儿喜煞得了不得。
这几个月,生意虽然还红火,可栖霞的那些官宦子弟、酒囊饭袋和绿林强人也少不了骚扰,不是小妓女被拐骗毒打,就是嫖了不给淫资,没有后台梅花恶撑腰,她小小的漪红轩实在是难以维持。如今督头看中了榕儿,她哪敢怠慢,不仅少收了三百银子,还吩咐人净街泼水,红毡铺地,轩内停业一天。
作为娘家人,鸨儿还亲自送给榕歌儿大红锦缎一匹,总算最后装了一回做鸨母的大头蒜。其实也是给狼督头十足的颜面,日后在酒肆红坊里也有的混,狼督头也有个照应。
十一娘早已听说督头今日要娶姐姐,便一大早叫醒了姐姐,二人在轩内欢天喜地,抱头哭泣了半个时辰。自从七妹楚楚走后,姐妹两人日夜惦念,相伴为生。现在三个月过去,连小怜的一点音信都没有,焦急中二人含辛茹苦度日。
二人每日接客不停,又多了楚楚离开要背负的额外银子,她们经常接活通宵达旦,在血色罗裙和纨绔嫖徒的淫乐股掌中,含泪求生。好在这些天狼督头偷偷传来话说,他正在筹集银两,不日就可给榕歌儿一个惊喜。果然,良辰吉日,狼午诚的花轿到了漪红轩的门外。
榕歌儿像小鸟一样,飞出了二堂,她哪里还顾及姑娘出嫁的羞面,扑倒在黑面星宽大的胸膛里泣不成声。
“哥哥,小妹日夜盼望夫君,只当是今生没得见面!”
“我的爱妻,狼某对天发过誓,不娶榕儿,今生何以为丈夫!”
“今天就带为妻回家吗?”
“正是今日,夫君纵然没有金玉之屋,以栖梧桐彩凤,却也有茅屋三间,薄地五垄,足以颐养我夫妻恩爱天年!”
榕歌儿幸福地依偎在狼督头的怀抱里,督头将娇妻抱上阁堂,交由伴娘十一妹,然后竟自披红戴花,等候在三阶门外。很快,在十一娘羡慕的泪光中,榕歌儿穿上了新娘的红妆,受了红盖头,上了幸福郎君的红顶花轿,一串悠扬的唢呐,锣鼓齐鸣中,两个有情人离开了漪红轩。
渴望幸福的女孩,终于圆了她的红妆梦,红彤彤的脸上洋溢着幸福,荡漾着青春华芳。
第二部 第三十三章 红烛夜栖霞遭恶兵 [本章字数:2940 最新更新时间:2007-04-23 19:54:03.0]
----------------
狼午诚和歌儿在栖霞郡督头家的南城老宅拜了天地。督衙府大小官员、衙役捕快前来贺喜,督头没有高堂在世,一切全是衙门里的兄弟们帮着张罗,红酒薄席,虽没有山珍海味,却也令宾客们欢杯畅饮、浓酒添香。黄昏时分,已款待了众人。但是,督头心中仍有一事挂在心头,大喜之日,他要见一位贵客,可直到日薄西山,也未见踪影。他是谁呢,就是栖霞郡太守张大人。狼都头与张太守是多年至交,情同兄弟,今日喜筵之日,照理他不能不到场。众官吏也觉得事情蹊跷,都在纷纷猜测。
一直等到傍晚时分,也未见张大人送来喜贴和贺礼。狼督头是重义之人,张大人迟迟未到,心里立刻笼罩了一层阴影。歌儿见郎君露出不快之色,暗地里侧问伴娘十一妹,十一娘也不直其中缘故,便劝姐姐宽心,想必是督头还有些迫在眉睫的公事繁忙,所以才面露难色,榕歌儿沉浸在洞房花烛前夜的幸福中,也没有过心理会。
然而,一场变故就在大喜的日子发生了。众宾客没有散去的时候,留守郡衙的班头胡雍忽然策马飞来,从堂门百步便跌下马来,气喘吁吁跑进狼家老宅,上气不接下气地呼道:
“督头,大事不好了!”
督头从宴席间闪身出来,见胡雍如此狼狈,知道定出了大事,心猛然一紧,低沉声音道:
“什么事如此惊慌,莫非发生了血案?”
“不是啊,督头,栖霞衙门来了无数临安官兵,说是奉旨查案,已经占领了衙门,连牢狱都占领了,他们到处找你,说要那个施夫人哪!据说张大人也被查办,遭到软禁了!”
“施夫人?”
狼午诚眉头一皱,没有言语。十一娘恰在身旁,听见官兵来捉施夫人,顿时明白了许多,惊急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