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超这一整天对余恺毫不松懈的监视,已把他饿得快晕了过去,此刻他一边朝自个嘴里不停地塞着面包,一边语句含糊地朝他父亲嚷道:
“我,我真不知道……这,这小子到底……想干吗?爸,你说……那宝贝会不会……就藏在那坟墓里?……也许这破羊皮地图鬼屁用也没有!”
李老先生听了他儿子这一番议论,缓缓地睁开双眼,轻轻摇了摇头道:
“我们切不可妄自猜测,否则就会乱了我们自己的阵脚,今天晚上我们先过去看了再说吧!”
李超听了他父亲的一番话,点了点头。
“爸,你说那小子到时候会不会耍什么花样啊?”
“我们这一方有三人,而林秋祥那一方就算不算上那个老乞丐婆至少还有两人呢,我们人多势众难道还会怕一个区区毛头小子耍花样吗?”
李老先生冷冷地说道,同时嘴角边隐隐流露出一丝残酷。
天空阴暗得瞧不见一丝星光,山风冷冷地吹来,打在人的脸上有点生疼。
“余先生,人都到齐了,我看你可以告诉我们那宝藏到底藏在哪里了吧?”
林秋祥裹了裹紧身上所穿的皮大衣冲着余恺首先发问道。
余恺并没有回答林秋祥的提问,他把目光投向了林秋祥身后的小金,只见他此时还紧紧地把那老乞丐婆可怜兮兮地夹在肢窝下,于是心里有所不忍地对林秋祥说道:
“林总,我看你先把这位老大娘给放了再说吧!”
“她可是我手里的一张王牌啊!余先生如果换作你,你会把煮熟的鸭子给放跑了吗?”
林秋祥一边得意地狞笑着,一边阴阳怪气地说道。
“你所关心的只是她身上的那张藏宝图,现在既然宝藏已经找到了,她对于你来说已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你又何苦欺她太甚呢?”
“哈哈……余先生,我告诉你吧,在我没有真正见到那批宝藏之前,我是不会把这个老乞丐婆给放了的!要知道她手的那张羊皮地图可也是找到宝藏的四分之一关键所在呢!再说了她的命还是我救的,放不放得由我说了算。”
林秋祥一副傲然不逊的样子。
“好,那我现在明确地告诉你及在场的每一位,你们手里所拿的那张羊皮地图从这一刻起已经没用了,换句话说,它的存在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已形同一张废纸。”
“你凭什么这样子说?”
林秋祥气急败坏地冲着余恺吼道。
“不为别的,就因为我已经找到了那批宝藏的埋藏之处。”
余恺冷冷地说完,目光中略带着严肃向在场的各位严地扫视了一遍。
“既然余先生已经找到了宝藏所藏之地,那么我们在场的各位是否有幸共睹一下其异彩呢?”
这时,被儿子和儿媳搀扶着李老先生在一旁淡淡地说道。
“呵呵,李老到了此时,我看你也用不着再演戏了!”
“呵呵,余先生,你这话是何意?”
李老先生一副茫然不知摇摇欲倒的样子。
“我打一出生就体弱多病,所以在刚懂事的时候,父母就让我跟一位老中医学医养身。
那天,我来你暂住的府上拜访您,当我刚跨进你家房门时你欲起身迎接我,可是你那带有残疾的腿脚怎么撑得住你柔弱的身体呢?当时,我见你欲倒下,忙上前一把扶住了你。可是就在握住你双手的同时,我感觉到你的脉搏处一股强有力的体气在你的身体里流动,而这股体气和你现在的所显示出来的身体状况所并不相符。
当时,我故作不知,而暗底里却偷偷地让自己扶着你的双手稍用了一下手力,结果就感到你体内的那一股强有劲的体气向我的双手反弹而来,因而我也就知道了,你不但身体健康,而且还是个长久习武之人,因为那种力道和劲气不是一个像你这样子老弱病残的身体所能拥有的。
再加上山娃子爹下葬后的那天,我来小祠堂找这位乞丐大娘了解一些情况,结果快回去的时候发现有人在暗中偷窥着我们,等我追赶出去的时候,那人已经跑远了。但我最后还是看到了那个人的身影,尽管很模糊,但当时我很快认出了那是你的身影,可是我一想到你身患腿疾的那副柔弱样,我就打消了那样的念头,不敢相信那会是你,还以为自己当时看错了,后来在握住了你的双手之后,我才知道自己当时并没有看错,那个身手敏捷跑动迅速的人就是你,李老!”
“呵,真是聪明,余先生你可真让老夫刮目相看啊!”
李老先生笑着猛一把甩开他儿子和儿媳搀着的手臂,步伐轻盈地走到余恺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道。
“哼,这只老狐狸,连我也被他给蒙骗了!”
一旁站着的林秋祥见此,心里不由得暗暗地骂道。
“余先生,我看时候也不早了,咱们还是废话少说吧,早点让我们看一下那批宝藏吧!”
林秋祥一来怕夜长梦多到时候余恺会突然改变主意不肯说出那批宝藏藏在了哪里,虽然他心里对于余恺找到了那个宝藏所藏之地有所怀疑,但看看余恺那副认真的样,不像是在撒谎,估且就信他一回吧!
二来那个自己已不放在眼里病恹恹的李老忽然变的神采奕奕,这不得不让他心里一阵发悚,怕到时候事情有了他想像之外的突变,那可就惨了!所以他想早点见到那批宝藏,到时候再随机应变把那个余恺和李老给打发去见阎王再说。
“你先把这位老大娘放了再说,要不然,我不会带你去看宝藏的!”
余恺冷冷地道。
“你有什么权利命令我?要知道她的命可是在我的手上,你懂吗?”
林秋祥蛮横地说道。
“如果我推断的不错的话,那天晚上我是被你们打晕的吧?”
余恺直逼着林秋祥道。
“你,你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林秋祥支吾道。
“别再否认了,林总,如果哪一天你能不再往你那头上整那难闻的啫哩水的话,你再否认也不晚啊!”
“余恺,你这是什么意思?”
“找到山娃子爹的那天晚上,我跟在了这位老大娘的身后想看她取了山娃子爹的头发做什么,却不知你跟在了我的身后,这可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你站在我的身后靠近我身边打晕我时,我闻到了一股淡淡发型啫哩水的味道。那天在李老先生的家里,你到达的时候,我又闻到那股淡淡的发型啫哩水的香气,而现在,你我近在咫尺,而我又闻到那香味,你不会说这又是巧合吧!
林总你也不用否认了,我知道你是想从我身上偷取那一块羊皮地图,是吧!”
“咳,呵,我林某人虽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君子,可是你余恺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人啊!你偷偷摸摸跟着这老乞丐婆干吗?你说你心里没有鬼?”
林秋祥狡猾地笑了笑道。
“我不否认那天晚上我的确跟在了这位老大娘的身后,不过,现在我很想知道这位大娘后来怎么样脱险的呢?”
余恺把目光直射向了被小金挟持着的老乞丐婆的身上。
林总用目光示意小金暂时把那个老乞丐婆先给放了。小金会意到,暂且松开了挟持着的老乞丐婆的双手。
老乞丐婆摇晃了一下身子,然后站稳身慢慢地抬起头看了看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她的脸上显出一种奇怪的笑容,接着,她半仰着脸,对着黑幽幽的天空,用一种近似于凄凉委婉的声音轻吟道:
“ 烟雨晚晴天,零落花无语。难话此时心,梁燕双来去。
琴韵对薰风,有恨和情抚。肠断断弦频,泪滴黄金缕。
寂寞画堂空,深夜垂罗幕。看看又春来,还是长萧索。
离别又经年,独对芳菲景。嫁得薄情夫,长抱相思病。”
那诗吟的如哀如怨,如泣如厉,这一下子使得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曾经听到过这吟诗声的余恺都不由得大吃了一惊。
“对,那天,我在山中听到的也是这首词,莫非那天我所听到充满忧怨和哀伤得吟诗声也是她所念的!”
余恺一边惊异地抬起头朝那个老乞丐婆望去,一边皱着眉凝思苦想这倒底是怎么一回事!
没等众人从一种恐慌和惊诧中回过神来,忽然平地刮起了一阵阴风。
“哈哈……你们都来了!”
恍然间,忽然一位将令身着古代打仗时所穿的盔甲,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啊,鬼,鬼来了!”
李超和他的妻子叫喊着忙躲到了他父亲的身后,一旁的小金和林总虽然财迷心窍胆子颇大,可是猛然间一见这人也不由得吓了一跳,倦躲在一边抖着身子发颤。
“傲儿,你是傲儿吗?”
老乞丐婆好像见到了久违的亲人似的,迈动着她那年老的双腿小跑着向那位古代将令迎了上去。
“奶妈,是我,我就是傲儿!”
古代将令一把扶住了跌跌撞撞跑过来的奶妈。
“老公,这是不是在拍古装戏啊?”
李老的儿媳妇抖抖地向她的老公小声地问道,声音里不免带着一股子的恐惧和害怕。
“我,我也不知道!不过看样子,他那件盔甲倒是挺值钱的,是吧,爸!”
此时李超的父亲李老并没有回答他们小两口的问话,他双眼直直地瞪着那位身着盔甲的古代将令瞧着呢!
“傲儿,你终于可以平安回来了,唉,我可以向你母亲交待了!”
老乞丐婆一边泪眼模糊地心疼地望着眼前的这位古代将令,一边轻轻地用她那枯枝般的双手抚摸着这位将令的脸颊。
“奶妈,傲儿虽然回来了,可是却辜负了国公的一片苦心栽培,国公他,他——”
古代将令哽咽着。
“黄傲?原来他就是黄傲?”
这时候三个人林秋祥,李老,余恺三个人心里同时暗暗地想道。
“傲儿,我曾答应过你的母亲,有生之年不管怎么样我都要照顾好你!国家,国公在我的眼里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平平安安地回来,知道吗?”
“奶妈,就算我们还平安活着,可是没了国家,我们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黄傲一脸的戚然。
“傲儿,你还记得你父亲当年就是为了这个国家拼死拼活终年在边疆打仗,结果把你的母亲给冷落了,把年幼的你给扔下不管了吗?”
“奶妈——”
“小姐,她天天盼着你父亲回来,这样一家人就可以享受合家团圆之欢了,可是谁知道等老爷在边关打完仗回来后,却心安理得享受起皇上所赏赐的美女和财宝,从而把你和小姐给抛弃了!
我从小陪伴小姐长大,我知道小姐的心思,也懂得小姐心里的苦!至从老爷在他处造了新居后,不再来这府里了,小姐每日里辅导你习字和练武外,就把自己一人关在房里,整天哭泣着吟念着诗词思念着老爷,可是最终老爷还是未能回心转意,小姐至到最后郁郁而终,临终前把你托付给老身让我一定要照顾好你。傲儿,我不想你有什么事,要不然,我会对不起你死去的亲娘的!”
老乞丐婆说到这里的时候,泣不成声。黄傲安慰着她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那个乞丐老妇怎么说自己是黄傲的奶妈呢?难道她吃了长生不老丹,到现在还没有死?不,不会的,那会是什么呢?莫非那黄傲恢复了她七百多年前的元神?这样子的话,也就是说让她先前的记忆重新都记起来了,那么她有没有告过密?这事也就马上就可以知晓了?”
余恺想到这里,他回头看了看李老和一旁傻站着的林秋祥和他的助手小金。只见他们还是一副茫然的样子。
“林总,你看这事——”
“大哥,我——”
忽然间,林总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向黄傲走去。
“虽然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可是你待我却同胞兄弟一般。一直以来,我怕你对我有异心,因为是我母亲从你母亲手里夺走了你的父亲,从而导致父亲遗弃了你们母子俩,可是你却并不为此而憎恨我,相反在军营里你还处处照顾于我。”
“林总,你——”
小金在身后惊恐地叫道,可是林总却丝毫没有理会他,他边说边朝黄傲走去。
余恺此时心里已经明白,林总,乞丐老妇,现在他们的元神都已经重新复苏到了七百多年前那个南宋时代。也许谜底将在今夜揭晓。
“爸,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
这里余恺还在看着林秋祥朝黄傲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去,而那里李超夫妇俩却惊慌喊了起来,余恺回头一看,只见,李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仰天长叹道:
“老爷,你放心去吧,家里的一切事务我会看管着的,小少爷我也会看管好的,你尽管放心去打仗吧!老爷,你要保重啊!”
“看来,李老的元神也复苏了!”余恺见此心里暗暗叹道。
他不知道今天晚上这所有的一切会如何收场,黄傲如果真的知道了他们三人中某一人出卖了他,而他又真得会下得了手让他的元神烟消云散吗?
“奶妈,你别哭了,你看我此时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我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黄傲苦笑着安慰道。此时他想起了元兵围捕国公文天祥时的情景。
“至从小姐把你托付于我,我就把你视同已出当作自己的亲生儿子看待,一个国公又算得了什么呢?”
老乞丐婆顾自地说着。
“奶妈,话不能这样子说,国公他是南宋的英雄!”
“我一个妇道人家管不了那么多,只要能救你的命,我才不管他是皇帝老子还是什么国公呢?任何事我都会去做!”
老乞丐婆说到这里,眼睛中闪出一丝坚毅的光茫。
余恺听到这里,猛然间似乎想到了什么了,但他抽动了一下嘴角,什么也没有说。
“大哥,你还好吗?”
林秋祥扯住了黄傲的臂膀,黄傲面带微笑地亲昵地拍了拍他的手以作回答。
“父亲他老人家还好吗?”
“好,父亲他时常念叨着你!”
林秋祥有点哽咽。
“父亲他老人家没事就好,只因我军中事务繁忙,无法抽出时间去看望他,小弟,父亲只能有劳你照顾了!”
黄傲面带羞愧地说道。
“大哥,这你就放心吧!”
林秋祥面露难色,似乎有话想说,可是最后又言而欲止。
“小弟,你怎么了?”
“大哥,我,唉……”
黄傲,正要问林秋祥到底怎么了。
忽见,李老抖抖地走上前来。
“小少爷,你可回来了!”
“黄管家,这个家有劳你费心了!”
“哪儿的话,小少爷你回来就好了!连年战事,下人们走得走,跑得跑,现今只剩下我和奶妈两个还守在这里,整个家冷冷清清的,现在你回来了就好!家里总算可以多个人热闹一下了。”
“黄管家,至从我父亲搬到新居后把我和母亲撇下,这里的所有一切都有劳你照顾和费心了。现在仗也打败了,家道也中落了,说来我们黄家真的很愧对你老人家啊!”
黄傲满脸的歉意地说道。
“不,不,我——”
李老红着脸嚅动着嘴皮子,一副悲戚的样子。
正当余恺还沉浸在这感人的场面里慨叹时,忽听得耳边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他侧耳一听,原来有人在和他耳语。
“三天的期限已经到了,你是否已经给我找到了当年出卖国公的那个叛徒呢?”
声音还是那么的冰冷无情,余恺一边听着那话,一边看着眼前还沉浸在家庭温暖里的黄傲,心里实在无法把这声音和眼前这位面慈心善的古代将令挂起钩来。要不是三天前他已知晓黄傲的身份,现在真得难以想像在亲情和仁义之间,黄傲会是个如此无情的人。
“我已经知道是谁出卖了国公!”
余恺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和伤感,如果有可能他真不希望自己已经知道是谁出卖了国公。
“七百多年了,我终于等到了!快告诉我,是谁,究竟是谁?”
耳边传来的声音突然变得狂怒和急躁。
“此时围在你身边的这三个人,一个是从小养育你长大亲如生母的奶妈,一个是虽同父异母却亲如同胞的兄弟,一个是为了你们黄家鞠躬尽瘁尽心尽值的管家,不管是哪一个人出卖了国公,你是否真的忍心让其的元神烟飞云散吗?”
“我为什么不忍呢?我又为什么要不忍?当年正因为他把元兵引来从而导致国公的被俘,最后失掉了整个南宋江山,难道这人不该死吗?”
声音里充满了悲愤和忿恨。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自古忠和孝之间也无法并存!”
黄傲不语。
“在奶妈的眼里,她所看到的只有她养育长大亲如已出的儿子,国家对于她来说这个概念并不重要,谁和谁做皇帝都是一样的,没有什么比眼争争看着自己的儿子丧身在敌人手里更为凄痛的事了。
在你弟弟的眼里,你是他的兄长,也是他的前辈,更是他的依靠,你不计夺父之仇,平日里处处照顾他关心他,对于他来说还有什么比血浓于水的亲情更为来重要了呢?
在黄管家的眼里,你是黄家的后继之人,也是黄家支撑下去的顶梁之柱,他尽心尽力为保你们黄家,不但是为了他曾经对你父亲许下的誓言而负责,也更是为了报答你们黄家对他多年来的信赖之恩啊!”
“啊,不,不是的,不是那样的!”
声音在咆啸,在怒吼!
“可是事实却是如此,你已无法改变!”
余恺的心里划过一丝丝的伤痛,他想起了道长所留给他藏在宝袋里的那封信里的话:此尸生前积怨太深,所以死后变为一凶恶的阴尸,要铲除此阴尸,只有化解其生前所遗留下来的怨气。须知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想到这里,余恺又说道:
“有许多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生前的恩恩怨怨,死后又何必再耿耿于怀呢!”
“不是的,不是这样子的!我等了七百多年,难道等到的就是这个答案吗?”
声音是如此的凄凉和伤悲!
余恺抬眼望去,只见黄傲悲戚地站在老乞丐婆,林秋祥,李老三人中间,他一脸的悲伤和无奈。
“傲儿,对不起!奶妈知道你为国公被俘一事心里很难过,虽然我也不愿意看到文大将军被元兵所抓,可是他们说了只想抓住那个文天祥,对于你可以饶过你。傲儿,奶妈年纪大了,经不起什么打击了,生前的唯一愿望就是想看到你平平安安的回来,那样我就算立马到了地府也可以对小姐有个交待了。傲儿,你可不要怪奶妈啊,我也是逼不得已,奶妈只有你这么一个亲人,如果没有你,你让我怎么办,怎么去向死去的小姐交待呢?”
老乞丐婆一边哭哭啼啼着一边用衣袖抹着眼泪。
黄傲一阵心酸。
“大哥,对不起!这些年来你对我的照顾和关怀我都时时铭记于心。父亲已经年迈,家里只有我们兄弟俩人,作为你唯一兄弟的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送死呢?元兵对南宋的攻势一天接一天加紧,他们说了,他们所想要抓的人只有文将军一个人,我不想看到你因他而受到什么牵连,最后身囚狱里被那些元兵给害死。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兄弟,我不想父亲受晚年伤子之痛,到最后还要白发人送黑发人,我更不想因已岌岌可倒的南宋江山而失去你啊!”
林秋祥说到这里不由得痛哭流涕。
黄傲心里无比哀伤。
“小少爷,对不起!小人这条命是老爷当年从元兵的枪刀下给夺回来的。老爷出征时,把这个家及你托付给了我,让我一定要看管好你们黄家和你。小人虽然读书不多,但知道做人一定要知恩图报,当年老爷对小人的救命之恩,我牢牢谨记在心。有生之年小人无以回报,只能誓死照看好你们黄家和你。元兵想要把黄家的所有祖业毁于一旦,可以不废吹灰之力,唉,小少爷,我怎么能眼看着老爷和你的祖辈苦苦撑下的这份祖业在我的手里付之一炬呢?”
李老老泪纵横地哭诉道。
黄傲满怀的悲痛和无奈。
“虽然他们三个人都向元兵告了密,最后致使文将军被捕,可是这一切全都是为了你:黄大将军。
他们虽然也不想文将军被俘,可是他们更不愿意眼睁睁地看着你残死在元兵的利刀之下。你知道为什么他们在知道了文将军下了那个对自己生死有关的诅咒,而自己在拥有了其中的一块羊皮地图后,都没有去极力找寻另外的三块羊皮地图而解除那个诅咒吗?那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所做的是逼不得已的事,他们心里一定都很觉得亏对文将军,所以他们愿意自己去承受他们所犯下的错,用他们的生命来承受本应你所该承受的一切,你懂吗?”
余恺的话如一把利剑狠狠地刺在了黄傲的心上。
“啊……”
黄傲仰天长吼!
转眼间一阵阴风凭空而起,刹时,在场的所有人除余恺之外全部都在瞬间纷纷倒下。
“你!你……”
余恺悲愤的无法言语,想要冲上去找黄傲拼命。
“你不用担心,他们只是昏迷过去了,等到明天天亮的时候他们就醒了,醒来时什么事都忘了!”
黄傲淡淡地说道。
“你真的决定放了他们,不再让他们的元神烟消云散了吗?”
余恺追问道。
“有许多事或许都是天意,谁也无法改变,我现在就算把他们三个人的魂魄全都要了去,把他们三个人的元神全都打得烟消云散哪又有何用?南宋最终还是会葬送在昏君的手里,纵然再多几个像文将军那样的英雄又能改变得了什么呢?只是,我万万没有料到他们三人全是为了保全我从而才出卖了国公,我原以为他们都是为了一已之私才那样做的,惭愧啊!我——唉!”
黄傲凄然地说道。
“你能这样子想那最好了。历史终究只能成为过去。”
余恺心情复杂地望着黄傲道。
“你也走吧!以后不要再回这个村子里来了!”
黄傲漠然地朝余恺挥了挥手。
“你的事是了结了,可是我和你的事还没有算清呢!”
“你和我的?我和你有什么事?”
“我的朋友可凡跳楼死了,死之前嘴里还不停念着‘死亡墓’,那天引我来见你的,是不是就是他的魂魄?你为什么要这样子,你说啊!”
余恺想起死的不明不白的可凡,心里一阵伤痛,不由得上前几步双手抓住黄傲的盔甲朝他怒吼道。
“我杀死可凡理由有两个,第一,可凡本就该死!”
“该死?可凡为什么就该死呢?他和你无仇无恨凭什么就该死呢?”
余恺咬牙切齿地怒吼道。
“因为可凡是色目人的后裔!”
“色目人的后裔?什么是色目人?”
“当年,忽必烈统一中国之后将国民分为了四等,第一等是蒙古人,第二等是色目人也就是西夏、回回、西域等人,第三等是北方汉人,第四等是南方汉人。在当时的这种制度下,我们汉人的地位极底,你知道我们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吗?我们虽活着,可是比死还难受,因为我们时不时地就成为这些蒙古人与色目人任意驱使和污辱的对象。对于一个将士来说没有比尊严更为重要的了,‘士可杀,不可辱’所以就凭这一点他就该死,他该为他的祖辈们所犯下罪行而赎罪。”
亡国仇恨和民族岐视的怒火此时在黄傲的心里汹汹燃烧着。
“那第二个理由呢?”
“第二个理由就是因为你!”
“因为我?因为我什么?”
“因为你是当年帮我追查此事我的那个亲信的后世,要找出到底是谁出卖了国公这件事,最终只能由你来帮我调查清楚,所以当我知道可凡是色目人的后裔以及他又是你的好友时,我就想利用他的死来促使你到‘死亡墓’来帮我追查清楚这事,我知道你是个很讲朋友义气的人,你不会就这样子眼睁睁地看着可凡不明不白地死去的。”
“你——你混蛋!你混蛋!”
余恺的拼命捶打着黄傲,发泄着心里的不满,眼里凄然落下两行泪来,他为可凡的死感到伤悲和哀痛。
“他没得选择,你懂吗?就像我,这七百多年来,没有去轮回转世,守在这里只为找寻一个答案,可是谁知道最后等来的竟然会是这样一个结果,这是我始料未及的,同样我也是没得选择的!”
声音如泣如厉。
“那是你自愿的,不是别人所逼迫你的,你不要再为自己的罪行所狡辩了!”
“不管怎么样,现在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心愿也已了了!”
黄傲仰天长叹道。
“不,事情还未了!你说,你为什么要在每年冬至之夜杀死村子里的一个未成年的男孩,要知道他们还是一个孩子,他们应该和你无怨无仇了吧?为什么你要那么残忍地把他们的魂魄给夺走呢?你这样子做,又怎么对得起全中国的国人呢?”
“我这样子做怎么就对不起全中国的国人了呢?他们都该死,该死!不为别的,因为这个村子里的人全部都是蒙古族的后人。当年他们的祖先攻占了中国全境后,他们就留在了这里和当地的汉人通婚、繁衍而形成了这个村落。不管他们现在是否已属于汉人,但他们的身上却始终流有蒙古族人的血。当年他们的祖先在我们的国土上,践踏和欺压着我们南宋子民,对我们汉人岐视欺压备之,这些蒙人难道就不该死吗?”
“就因为他们身上流着蒙古族人的血,所以你就要夺取他们的魂魄,可是为什么你当时不把整个村子里的人都给杀了,而只是仅仅每年夺取一个十八周岁未成年男孩的性命呢?”
“你是否认为我对他们抱有仁慈之心呢?”
黄傲自嘲道。
余恺不置可否。
“文将军在世的时候,曾对我们这些手下将令说过,战争虽意味着死亡和杀戮,但是并不意味着乱杀无辜的百姓,每次打仗的时候,他都嘱咐我们尽量能在死亡数最少的限度里取得战争的胜利。
这里的村民虽然是无辜的,可是他们和蒙古族人通婚、繁衍生养后代,那他们就得该死。当年,我曾想杀一夜之间杀掉全村的所有村民,可是最后想起国公说过的那些话,再念及他们也是南宋的子民,最终我还是软下心来没有杀死他们,但我也得让他们为自己苟且所活而付出代价。
因为文将军被捕刚好是冬至那一天,所以最后我决定在每年冬至这天夜里,夺取这个村子的一个未成年男孩子的魂魄来祭拜文大将军。”
“你既然只想夺取一个未成年男孩子的性命,那山娃子的爹呢?你已经夺走了他孩子的魂魄,为什么你还要如此残忍地把他的性命也给夺走了呢?”
“那孩子的父亲,我本不想杀了他的,可是谁知道他到最后忽然像着了魔似的开始辱骂起我来,并把我的坟墓给扒烂了,我也是一时性起杀了他,这事怨不得我。”
黄傲丝毫不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感到一丝后悔,这让余恺心里顿时燃起一股怒火。
“你无缘无故夺走了他的孩子,他那样做也是人之常情。黄傲你实在是太残忍了,如果文将军还在他一定不会让你如此胡作妄为的。”
“可是文将军已死了,是被他们给杀死的,我这样子做也是为了给文将军和千万的南宋子民报仇。”
“黄傲你还是放手吧!现在蒙古族已归中国统管,他们也属于我们中国的国民了!”
“放手?哈哈……当年那些蒙军残杀了我们多少南宋之民,你知道吗?不管他们现在是否已经归属于谁管,他们的祖先残杀我们南宋子民的这笔帐不能就这样一笔勾消了,你懂吗?”
黄傲一脸冰霜杀气腾腾地说道。
“那你要对这些村民怎么样呢?”
“今夜我要他们全部来祭奠我们所有被他们残杀的南宋将士。”
“我决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你?哼!你以为就凭你一个凡夫俗子,小小的力量就可以阻挡得了我吗?余恺你太自不量力了!你别忘了你的前世曾是我最信赖最我忠义的将士。我劝你还是走吧,不要再插手管这事了!”
黄傲带着一脸的不屑和漠然说道。
“不管我是否阻止的了你的杀戮,可是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尽我自己的全力来阻止你这种暴行。哪怕就是赔上我这条小命,我也在所不惜。”
黄傲看着余恺,余恺的眼里透着一股子坚韧,同时也透着一股要和黄傲同归于尽的决心。
“唉,你又何必如此固执呢?你明知这样子做只是螳臂当车!”
“我知道我的力量对于你来说是微不足道的,可是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救这个村的村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把这些善良的村民,在瞬间给毁于一旦了。”
“余恺你放弃吧,你知道自己这样子做是徒劳的,你的付出只是凭空再增添本不该绝的一条命而已。我心已决,永不会改变的。”
声音在半空里低沉回荡着,余恺此时已看不到黄傲的身影了。
“黄傲,你听着,我绝不会休手旁观的!”
余恺对着黑漆漆的天空大声喊道。
“那好,咱们就比试比试吧,看就凭你这点微不足道的凡力,能不能救得了这个村子所有村民的命再包括你的小命。哈哈……”
黄傲话音刚落,只见天空中响起他的一声怒吼。转眼间,余恺的四周围升起一股股杀气腾腾的黑雾,那黑雾里透着一股股浓郁的血腥味。
余恺顿时感觉心口一阵的疼痛和窒息,生命的活力似乎在一点点的流逝。
“你给我出来,如果是个将士,就让我们面对面地打,你这样子算什么,我说了就算是搭上我这条命,我也要阻止你杀死全村的人。黄傲你给我记住了,我余恺说到做到!”
余恺身旁的黑雾已越来越浓,越来越黑暗,余恺甚至都快瞧不见自己了。四周围的空气变得越来越寒冷稀薄,此时的余恺就像毫无防备掉进一个无底的深渊里,无法呼吸,无法挣扎,只剩下无尽的沉沦。
“你这又是何苦呢?别再作无谓的牺牲了,你走吧,要不然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黄傲的声音在半空中狠狠地响彻云霄。
“黄傲,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文将军还在世的话,他会对你这七百多年来所做的一切有什么样的感想吗?”
“文将军他对蒙古人也是深恶痛绝的!当年蒙军残杀了我们那么多的宋民,我和他都是有目共睹的。”
“蒙军当年残杀众多宋民这点我不否认,可是这村子里的人,他们的身上同样也有一半流着汉人的鲜血啊,这一点你想过没有?你在杀时这些所谓蒙古族的后人同时,你也在残杀着南宋汉人的后人啊!”
忽然,平地里刮起了一阵阵阴风,阴风越刮越大,越刮越猛。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你没有上过战场,你不会懂得的!余恺,你休怪我对你无情,今夜我一定要让这些蒙古族的后人们血债血偿。”
那一团团紧紧地包围着余恺的黑雾越来越多,余恺的全身仿佛被针刺一般的疼痛起来,眼见着余恺马上就要崩溃倒下了,忽然从他贴身的衣袋里发出一片耀眼的红光,把他紧紧地围起来。
余恺勉强支撑着自己快要倒下的身体,伸手从衣服里取出道长所赠的那只宝袋,他刚把那只宝袋打开,只见那颗玉珠突地腾空而起。
那玉珠此时已变得通体透红,从那玉珠里所散发出来的红色光芒已渐渐扩大,渐渐变得耀眼起来,刹那间,把四周围的那一团团浓郁的黑雾变得稀薄透明。
最后那红色光芒变得越来越绚烂辉煌,猛然暴涨,把整个天空都照射的一片透亮晶莹。
“黄傲,你放弃吧!你知道这玉珠子是谁给我的吗?给我这珠子的人就是文将军的后世:清云道长。
你知道吗?当年道长来此地时已推测出了你的身份,但念及你的一片杀恶之行都是因他而起的。他本想出手阻止,可是当年他的功力不够,他考虑到当时阻拦你的时机还未成熟,所以一直等到他把毕生所修练的功力,至到可以达到阻止你罪行的时候,全都凝聚在了这颗玉珠里。
他把这颗玉珠交给了我,是因为他知道你一定会来找当年帮你追查此事的那个亲信的后世:我。道长在我找到他的时候已仙逝了,临死前他在信里交待我,如果你能在追查清谁出卖了他的事后,能化解开心里的所有怨恨后,就让我帮你超度,让你轮回投胎转世而去。
黄将军,放弃你的杀念吧,看在文将军一片苦心帮你的份上,放下你所有的怨恨,转世投胎去吧!”
不一会儿,已变得稀薄的黑雾渐渐散去,余恺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看到黄傲泪流满面地站在他的面前。
“你,你说道长,不,国公的后世已经死了?”
黄傲一脸悲戚地问道。
余恺点了点头,同时心里不仅感慨道,黄傲对文将军的忠诚虽然难能可贵,但是为了这份忠诚而要了七百多个无辜百姓的生命,这份忠诚的代价也实在是太大了。
“是的,国公的后世是为你而死的。道长把一生所修练的功力都凝聚在这颗玉珠里后,他的精力也就此而耗完了。”
说这话的时候,余恺的脸显示出是一如既往的坚毅,但同时他的眼神也多了种淡淡的忧郁。
“是否可以让我看看那颗玉珠子吗?”
黄傲沙哑地哀求道。
余恺点了点头慢慢地把掌心摊开,那颗曾发出耀眼红光的玉珠子此时已变得暗霾无光,余恺知道道长所蓄存在玉珠里的功力已经全部消耗完了,这颗玉珠的使命也就此完结了,现在它只是一颗普通的珠子了。
黄傲把那颗玉珠小心翼翼地拿在手里观看着,眼里不知不觉滴下了几滴清泪来。
那泪一点一点地滴到了玉珠上面,只见那玉珠慢慢变得透明,最后渐渐化作了一缕轻烟袅袅地消失在了暗空中。
“黄将军,道长曾留信于我,化解了此事以后要我超度于你,现在你已放下所有的怨恨可以投胎转世而去了。”
说到这里,余恺想起了道长所藏于宝袋里的那封信,信中他叮嘱余恺最后最好能帮助黄傲让他投胎转世而去,虽然那段超度经文对于余恺来说很是拗口。
黄傲抬头缓缓看着那颗玉珠所化的轻烟袅袅而去后,半响,他摇了摇头道:
“我罪孽深重,那还有什么脸面再投胎转世呢!”
“那你……”
余恺不知道黄傲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怔怔地看着黄傲,玉珠子已经没了,如果那黄傲此时还想卷土重来的话,那么他余恺和全村所有的村民只有死路一条了,而他又怎对得起道长临终的所托呢?
正当余恺不知所措时,只见那黄傲痛苦地闭上眼睛,紧紧地用牙咬住嘴唇,然后握紧双拳,摒气凝神发出他最后一声充满着压抑和悔恨的怒吼。
盔甲四碎而射直飞空中,一团黑雾也狂涨而起,余恺见此惊慌失色。不一会,黑雾散去,天边已露出了一丝鱼肚白。
余恺见此暗暗松了一口气,一低头,忽见掌心里豁然放着一颗黑色的玉珠子。
余恺对黑玉珠笑了笑道:
“黄将军,不管你曾经做过什么,我相信你永远都是个好将军!”
说完,余恺把黑玉珠放进衣袋里藏好,抬眼看看地上还昏迷着的林秋祥等人:
“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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